第0479章 協會考核一鍋翻 靈菜帶魘藏貓膩
清晨六點半。
城市還沒徹底睡醒,天邊只翻出一點點魚肚白,薄霧纏在城中村的老樓房之間,黏糊糊、溼漉漉的。
巴刀魚的“魚魚小餐館”,又是整條街頭一家亮燈的鋪子。
木門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老響,聽了好幾年,早聽習慣了,不吵人,反倒有種安穩的煙火氣。
灶臺擦得鋥亮,鐵鍋乾乾淨淨,案板擺得整整齊齊。
巴刀魚套上洗得發白的圍裙,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底還有點沒睡醒的睏意。
昨天夜裡折騰到快凌晨。
不是來客爆滿,也不是處理難纏食材,純粹是玄廚協會下發了一條臨時通知——三日之後,城際玄廚入門統考。
所有登記在冊的新晉玄廚,必須全員參與,缺考直接清零入門積分,取消一年試煉資格。
簡單講:不去,白乾一年。
巴刀魚拿著通知紙條,對著燈光看了三遍,越看越感覺這幫協會大佬沒事就喜歡折騰底層小廚子。
普通人考個試,考筆試、考實操、考理論。
玄廚協會考試,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你永遠猜不到,下一場考核,是讓你給妖物做安撫餐,給玄靈療傷膳,還是讓你在魘氣氾濫的汙染地塊裡炒一盤青菜。
“又考試……”巴刀魚嘆了口氣,隨手擰開燃氣灶,藍色火苗穩穩升起,暖烘烘的熱氣瞬間驅散了清晨的微涼。
他這人,不怕幹活,不怕熬夜,不怕難纏食客,就怕考試。
從小到大,讀書時代考試,上班時代考核,現在當了玄廚,還要考玄界統考。
合著他這輩子,就逃不開“考試”兩個字。
“哐當——”
後廚小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身火紅工裝、頭髮扎得利落、眉眼自帶三分火爆脾氣的酸菜湯,拎著一大袋新鮮靈蔬走了進來,往地上一放,塵土微微揚起。
“別擱那兒唉聲嘆氣了,考就考,多大點事。”酸菜湯隨手擦了把汗,嗓門清亮,“不就是城際統考?上次街區小測我們都穩過,這種大考,頂多難一點,死不了人。”
巴刀魚扭頭看她:“上次小測沒死人,不代表這次也安全。你忘了協會公告最後一行小字?本次考核場地,含微量域外溢散魘氣。”
酸菜湯動作一頓:“微量?微量怕什麼,我們又不是嬌生慣養的萌新。”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穿著淺色連衣裙、眉眼乾淨乖巧的娃娃魚,抱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筆記本,慢悠悠走進店裡。
她一雙清澈的眸子輕輕眨了眨,小聲補刀:
“公告沒騙人,確實是微量。”
“但是……這次參加考核的人多,人氣雜亂、廚力駁雜,無數情緒疊加,微量魘氣,會被活人負面情緒放大十倍不止。”
娃娃魚擁有天生讀心感靈的本事,對邪氣、魘氣、人心雜念的敏感程度,比任何檢測儀器都準。
她一開口,基本等於官方預警。
酸菜湯嘴角一抽:“你能不能別總說大實話,搞得人心慌慌。”
娃娃魚乖乖點頭:“好,那我不說了,你們心慌就行。”
巴刀魚:“……”
這隊友,主打一個精準補刀,從不缺席。
他伸手接過酸菜湯拎來的靈蔬袋子,觸手微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靈氣清香。
袋子裡是協會統一下發的考核預備靈菜:靈姜、靈青菜、靈白玉菇、嫩靈筍,四樣基礎食材,是本次統考的指定考核原料。
所有考生,統一食材、統一灶臺、統一時限,拼廚藝、拼玄力掌控、拼邪氣淨化、拼菜品意境。
公平得不能再公平。
當然——
表面公平。
混跡市井玄廚圈子這麼久,巴刀魚早就摸清了套路。
越看似絕對公平的考核,背地裡貓膩越多。
玄廚協會不是慈善堂,裡面有人、有派系、有利益、有站隊、有內定。
底層小廚子老老實實考試,頂層大佬輕輕鬆鬆控局。
自古以來,哪裡有人,哪裡就有局。
巴刀魚伸手,指尖輕輕覆在一袋靈青菜上。
廚道玄力緩緩流淌,溫潤、乾淨、帶著人間煙火的正氣,慢慢滲入食材之中。
正常的玄界靈材,靈氣純粹、通透、乾淨,哪怕品級不高,也絕對不會藏汙納垢。
可這一批協會下發的預備靈菜……
有點不對勁。
很細微,細微到普通新晉玄廚根本察覺不出來。
靈氣表層乾淨透亮,完美無瑕,可食材最深處的纖維縫隙裡,藏著一絲極淡、極隱晦的黑色雜質。
不是黴,不是髒,不是普通汙染。
是食魘殘留的微弱魘氣。
極淡、極隱蔽、幾乎無法捕捉,混在純粹靈氣之中,偽裝得天衣無縫。
若是尋常玄廚做菜,只懂引玄力入鍋、激發食材靈氣、完成菜品意境,根本不會深究食材深處的細微雜質。
菜品出鍋,香氣沒問題、靈氣沒問題、品相沒問題。
但,不乾淨。
一旦考官用高階玄術細細檢測,瞬間扣分項拉滿,嚴重者,直接判定“沾染邪祟、廚道不淨”,當場掛科。
酸菜湯見他半天不說話,盯著青菜發呆,忍不住道:“看啥呢?這批靈菜品質挺好啊,比我們平時買的市井靈材好多了,協會這次倒是大方。”
巴刀魚抬頭,認真道:
“大方個鬼。”
“這批菜,有問題。”
酸菜湯一愣:“問題?什麼問題?看著挺新鮮的,沒爛沒蔫,靈氣也足。”
“表面足。”巴刀魚指尖一捻,一縷極淡的純白廚道玄力抽出,輕輕掃過靈青菜表層。
一瞬間。
原本乾乾淨淨、清香透亮的靈菜,微微一暗。
一絲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灰黑霧氣,被純白玄力逼出,轉瞬消散在空氣裡。
霧氣消散的瞬間,後廚幾人心裡都微微一沉。
娃娃魚輕輕開口:
“是稀釋魘氣。”
“不是重度汙染,不會傷
人,不會引發邪祟暴動,只會……讓考核者的菜品,‘底子不乾淨’。”
巴刀魚點頭:“對。”
這手段,太陰了。
不致命、不違規、不犯法、不惹眼。
甚至你拿去常規儀器檢測,都檢測不出超標汙染。
它就是一點點、恰到好處、藏得極深的魘氣殘留。
專門用來卡底層新晉玄廚的考核成績。
誰考,誰倒黴。
你老老實實做菜,認認真真發揮,最後考官一句“食材淨化不徹底,廚道心性不純,扣全分”,直接白忙活。
酸菜湯瞬間火氣上來了:“搞什麼?!協會故意的?故意給考生髮帶魘氣的食材?”
“不一定是協會整體故意的。”巴刀魚緩緩道,“大機率是……協會里有人故意動手腳。”
第二卷玄廚協會入場之後,這潭水就從來沒幹淨過。
明面上是正道玄廚聚集地,培養新晉廚子、守護都市食材安穩、清理市井玄異亂象。
背地裡,派系林立、新舊對立、保守派打壓新人、內奸暗流湧動。
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食魘教隱隱在外圍活動,都市玄界縫隙不斷擴大,協會內部的人心,早就亂了。
有人守正道,有人貪利益,有人中立擺爛,有人……暗中通魘。
這批考核靈菜,就是一個篩選局。
篩掉根基不穩、心性不足、玄力粗淺的新晉玄廚。
順便,給某些“內定人選”讓路。
酸菜湯越想越氣:“真夠噁心的,考試不比真本事,比玩手段?”
巴刀魚倒是異常淡定。
他在城中村開小餐館這麼多年,早就看透了。
人間從來不是隻講實力的地方。
實力決定你的上限,手段決定你的當下。
你有本事,還要有腦子,還要能躲坑、能拆局、能看破別人的小動作。
不然,你廚藝再強,也能被人陰得連考核都過不了。
“別急。”巴刀魚抬手將那一袋靈菜拎到案板上,“問題不大,能解。”
“魘氣雖藏得深,但本質是負情緒邪祟殘留,我的廚道玄力,本身就是人間煙火正氣,最克這類陰邪雜質。”
他的廚道玄力,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玄廚,玄力偏靈氣、偏術法、偏意境。
他的玄力,紮根市井、紮根三餐、紮根人間百態。
煙火氣最暖、最正、最淨。
世間一切陰邪魘祟,最怕的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神功,而是人間歲歲年年、三餐四季的尋常正氣。
娃娃魚輕輕補充:
“不止能解。”
“這批食材帶魘,反過來……是你的加分點。”
巴刀魚挑眉:“加分點?”
“嗯。”娃娃魚點點頭,黑亮的眸子看得很透,“別人看不出問題,會被扣分。”
“你看得出問題,還能徹底淨化,甚至可以用菜品化魘扶正、轉邪歸正。”
“在高階考官眼裡,這就是頂級廚道心性、頂級食材掌控力、頂級正邪駕馭力。”
“別人及格都難,你可以直接滿分超標。”
酸菜湯眼睛一亮:“哦!我懂了!別人踩坑,我們借坑起飛是吧?”
巴刀魚笑了笑:“差不多這意思。”
局是別人布的。
但路,是自己走的。
別人想拿這批帶魘靈菜卡死新人,那他就乾脆藉著這批特殊食材,打出一套別人打不出來的淨化意境廚技。
別人怕坑。
他吃坑、化坑、利用坑。
吃虧是福,老祖宗的話,從來不假。
當下,巴刀魚不再猶豫,直接開工,提前預處理考核食材。
三天後統考,上千考生同時開考,時間緊張、環境嘈雜、玄力紊亂,到時候再發現問題,臨時淨化,極易手忙腳亂,露出破綻。
聰明人,提前拆局。
他伸手拿起靈白玉菇。
指尖純白玄力流轉,溫潤如暖陽,一點點滲入菌菇肌理深處。
尋常廚師做菜,洗的是表面灰塵。
玄廚做菜,洗的是食材氣運、靈氣雜質、邪祟殘留。
一層極淡的灰黑濁氣,被他的煙火玄力緩緩逼出、剝離、淨化。
原本只是普通優質的靈白玉菇,在徹底淨化之後,靈氣瞬間通透純粹數倍,隱隱透出一絲溫潤的白光。
“咔嚓。”
巴刀魚順手將靈筍去皮、切段,手法行雲流水,刀工穩、準、輕、巧。
他在市井擺攤多年,練的不是花哨招式,是千萬次重複打磨出來的穩。
越是高壓、越是暗藏貓膩、越是局中藏局,他越穩。
酸菜湯在一旁幫忙生火、備油、調輔料,一邊忙活一邊吐槽:
“真服了這幫協會高層,好好的考試非要搞小動作,好好的正道玄廚圈子,非要搞內鬥。”
“不如大家老老實實做菜、老老實實除魘、老老實實守護都市安穩,多簡單。”
巴刀魚淡淡道:“簡單的世界,只存在普通人的生活裡。”
“但凡沾上玄界、沾上力量、沾上資源、沾上名額,就永遠簡單不了。”
人一旦有了高低、強弱、得失、榮辱,就一定會有算計。
這不是善惡問題,是人性問題。
娃娃魚抱著小本本,輕輕開口:
“還有一個小問題。”
巴刀魚:“你說。”
“這批帶魘靈菜,不止我們這一份。”娃娃魚輕聲道,“所有分發到新晉考生手裡的預備食材,全部統一帶微量魘氣。”
巴刀魚動作一頓。
酸菜湯瞬間愣住:“全部?!”
“嗯。”娃娃魚點頭,“我剛剛悄悄感知了整條街區好幾家新晉玄廚的食材氣息,一模一樣的殘留。”
“也就是說……這次考核,是全員坑局。”
所有新人,一視同仁,全部拿到被動踩雷的食材。
誰能淨化,誰過關。
誰看不破,誰翻車。
誰不僅能淨化,還能借魘悟道,誰
……就是本次考核的黑馬榜首。
酸菜湯倒吸一口涼氣:“好傢伙,這哪是考核廚藝,這是考核眼力、心性、玄力純度,外加防坑能力!”
巴刀魚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徹底冷靜下來。
他大概摸清這次幕後佈局之人的心思了。
第一,篩選真正有天賦、有心性、有底子的新人,淘汰混日子的水貨。
第二,借考核,大範圍測試新晉玄廚對食魘邪氣的感知與駕馭能力。
第三,暗中觀察,誰能化魘、誰被魘擾、誰遇邪心慌、誰借邪昇華。
食魘教暗流漸起,協會內部人心搖擺。
有人在提前篩選可用之人、可控之人、可拉攏之人、可清除之人。
一盤大棋,藉著一場普通的城際考核,悄無聲息鋪開。
而他們三個城中村出來的底層草根小廚子,恰好落在棋盤中央。
巴刀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啊。”
“既然人家特意給我們鋪好了路,那我們就好好走一遍。”
“別人考廚藝。”
“我們考……廚道鎮魘。”
他手腕一翻,刀刃輕顫,案板上的靈青菜應聲整齊切段。
煙火升騰,靈氣流轉,純白廚道玄力籠罩整口鐵鍋。
尋常考核菜品,講究色、香、味、形、意、靈。
他這一次,要多添一項——淨。
淨食材、淨邪氣、淨人心、淨方寸煙火。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城際玄廚統考當日。
市中心,玄廚協會大型試煉場館,人山人海。
來自全城各個片區、各個街道、各個民間工作室的新晉玄廚,上千人齊聚一堂。
統一灶臺、統一食材、統一計時器、統一監考法陣。
氣氛莊重又緊張。
不少年輕玄廚手心冒汗,神色緊繃,不停檢查自己的食材、玄力、狀態。
場外,協會高層、資深導師、巡察考官依次落座,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一眾新人。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一道身穿深黃布衣、氣質閒散淡然的身影,靜靜靠在欄杆邊。
正是黃片姜。
他眼神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人群最靠外、最淡定的三道身影上——巴刀魚、酸菜湯、娃娃魚。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深意。
別人慌、別人急、別人忐忑、別人緊張。
唯獨這三個城中村出來的小傢伙,穩得離譜。
尤其是巴刀魚。
他站在嘈雜人群裡,不搶風頭、不刻意表現、不四處張望,就安安靜靜站著,甚至還有閒心低頭看一眼地面的磚縫。
彷彿這場全城矚目的玄廚大考,對他而言,不過是又一次早起開門、炒一盤家常小菜。
黃片姜輕輕呢喃一聲:
“市井養心性,煙火定道基……果然沒錯。”
今日這一場全員魘坑考核,別人必死大半。
唯獨這一位,借坑成道。
……
九點整。
考核鐘聲響起。
全場統一開火!
上千口灶臺同時燃起火焰,靈氣蒸騰,煙火氣瞬間鋪滿整座試煉大殿。
無數玄廚抬手引動玄力,切入食材,熱鍋、下油、爆香、調味、凝意。
熱火朝天,百家爭鳴。
不少新人一開始就全身心投入廚藝比拼,全力追求品相完美、靈氣飽滿、意境出彩。
無人察覺,自己鍋內的食材深處,一絲絲淡黑魘氣,正在隨著溫度升高、靈氣催動,悄然滋生、微微蔓延。
肉眼看不見,神識難捕捉。
等到菜品成型、考官檢測之時,就是大規模扣分翻車現場。
巴刀魚灶臺前。
他不急不躁,熱鍋溫油,動作舒緩沉穩。
別人全力衝分,他先淨邪鎮魘。
純白煙火玄力如流水般包裹鍋內所有食材,從根莖到葉脈,從菌蓋到筍心,一寸寸淨化、一寸寸扶正。
那些藏得極深、佈局者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魘氣殘留,在他人間正道煙火玄力面前,無所遁形、層層消融。
不僅消融。
巴刀魚眼底微光一閃。
他不止淨化。
他在同化、轉化、逆轉。
負面魘氣,本是人心雜念、世間陰濁所化。
而廚道煙火,本是撫慰人心、平定雜念、溫暖世間的正道之力。
邪祟遇煙火,本該潰散。
那他便順勢而為,以一絲魘濁,養萬般清正。
極淡的黑色邪氣被剝離之後,不直接打散,而是被他溫和玄力包裹、淬鍊、撫平、歸正,轉化成一絲極其微弱的情緒安定靈氣,融入菜品底色之中。
別人做菜,是消災。
他做菜,是渡厄。
短短一刻鐘。
一盤清炒四味靈蔬,緩緩出鍋。
品相干淨素雅,色澤清亮通透,香氣溫潤綿長。
沒有炸裂的靈氣波動,沒有誇張的異象光影,平平淡淡,一如家常。
可靠近灶臺三米之內的人,全都莫名心頭一靜。
焦躁平息、雜念消散、心慌落定。
連周遭紊亂駁雜的考場負面情緒,都被這一盤家常菜的溫潤氣場,輕輕撫平一片。
遠處。
一眾協會考官瞬間坐直身體,眼神劇變。
“這意境……”
“不是強攻、不是鎮殺、不是震懾……是安撫人心、淨化邪念!”
“新人考核,居然有人悟出了鎮魘廚意?!”
黃片姜站在角落,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棋局是別人布的。
坑是別人挖的。
可這小子。
硬生生把別人埋好的翻車陷阱,做成了本次統考的滿分標杆。
市井玄廚,方寸灶臺。
一飯可暖人心,一菜可鎮萬魘。
今日起。
全城新晉玄廚榜,該換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