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 協會茶水間的內奸線索 發酸靈米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626·2026/7/13

清晨的都市晨霧還沒散盡,微涼的風捲著街邊早點攤的香氣,鑽進江城玄廚協會的雕花窗欞裡。 和外界車水馬龍、煙火騰騰的普通都市不一樣,玄廚協會總部的院子裡,永遠透著一股子古怪又治癒的混搭氣息。 東側庭院種著成片的凝露香蔥,葉片上懸浮著細碎的淡綠色玄光,風吹過的時候,能飄出凝神靜心的蔥香,比市面上最貴的安神香還要管用百倍。西側假山魚池裡養著,活水,池底鋪著層層疊疊的碎玉靈砂,水裡遊著幾尾不起眼的靈魚,隨便撈一條燉湯,就能調理修士淤堵的玄力經脈。 普通人走進這裡,只會覺得院子雅緻清幽、飯菜格外香甜。 但在玄廚修士眼裡,這一草一木、一湯一水,全是打磨實力、滋養廚道的絕佳靈材。 只不過今天的協會大院,少了往日的鬆弛愜意,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壓抑。 空氣裡那股清甜的靈材香氣深處,悄悄纏了一絲極淡、極隱晦的酸腐氣息。 不仔細聞,只會以為是後廚酸菜醃過了頭、醬料發酵過度的尋常味道。 可對於巴刀魚這種從小顛鍋掌勺、覺醒廚道玄力後五感翻倍的玄廚來說,這一絲異味,簡直像是白米飯裡摻了沙子,顯眼得離譜。 “不對勁。” 巴刀魚停下擦拭玄鐵炒鍋的手,微微蹙起眉頭。 他此刻待在協會低層的公共實訓後廚,剛結束今早的基礎廚道早課。巴掌大的小餐館待久了,他還是不太習慣協會這種寬敞明亮、裝置頂配的豪華後廚,總覺得空落落的,不如自己城中村的小破店有人情味。 鍋裡還溫著一鍋清晨剛熬好的清潤靈米粥,米是協會統一發放的一品靈米,顆粒飽滿、靈氣充盈,正常熬煮出來,軟糯甘甜、清潤養神,是低階玄廚日常滋養玄力的最佳主食。 可此刻鍋裡的靈米粥,表層微微泛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啞光,入口的清甜全無,反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嚥下去之後,丹田處剛剛運轉的廚道玄力,都跟著滯澀了一瞬。 不是熬煮火候的問題,也不是浸泡時長的差錯。 是食材本身,被悄悄汙染了。 “刀魚,你杵那兒發什麼呆?再不盛粥,待會兒那群師弟師妹可就搶光了,今天的靈米批次據說品質絕佳,錯過了得等明天!” 一道火爆又爽朗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風風火火闖進來的正是酸菜湯。 她今天穿了協會統一的淺青色玄廚制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結實利落的小臂,腰間掛著兩枚基礎玄廚令牌,走路帶風,自帶一股油鍋淬鍊出來的煙火銳氣。 自打加入協會、參與城際玄廚試煉後,酸菜湯的進步肉眼可見。從前只會憑著一腔火氣、硬核廚藝硬剛敵人,如今也學會了控制玄力、搭配廚技,只是那風風火火的性子,半分沒改。 巴刀魚回頭,指了指鍋裡的靈米粥:“別搶了,這批靈米有問題。” “有問題?不能吧?”酸菜湯快步湊過來,探頭看向鍋裡軟糯的米粥,湊近聞了聞,又伸手捻了一點微涼的米漿嚐了口。 下一秒,她眉頭狠狠皺起,嘴巴一撇,滿臉嫌棄:“嘶——怪了!確實發酸!不是放壞的酸,是那種陰陰沉沉、堵得人胸口發悶的怪味!” 她吃遍大街小巷的市井美食,醃酸菜、酸豆角、酸湯魚做了無數,對酸味再熟悉不過。 尋常食材發酸,是發酵變質、微生物滋生的煙火腐壞。 可這靈米的酸味,冷、僵、陰滯,帶著一股子壓制玄力的詭異屬性,壓根不屬於人間食材該有的味道。 “是食魘教的手段?”酸菜湯瞬間嚴肅起來,壓低聲音,“上次城郊試煉,被汙染的野菜就是這個調性,看著完好無損,內裡早就被負面情緒侵蝕透了。” 巴刀魚輕輕點頭,眸光沉靜:“八成是。但手法很高明,汙染得特別隱蔽,普通低階玄廚根本察覺不出來,只會覺得今天的靈米口感一般、靈氣偏弱,頂多吐槽一句協會食材品控下滑。”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明目張膽的汙染,是陽謀,人人可防。 這種潤物細無聲、幾乎無痕的暗中侵蝕,才是食魘教最陰毒的套路。 無數低階玄廚每日依靠協會靈材滋養玄力、打磨廚道,日復一日吃下被輕微汙染的靈食,短期看不出任何異常,頂多修煉滯澀、心緒煩躁、容易易怒消極。 可日積月累,負面情緒會一點點扎根神魂,廚道本心被侵蝕,玄力根基被腐化,用不了多久,好好的正道玄廚,就會潛移默化被汙染,淪為食魘教的隱性棋子。 溫水煮青蛙,莫過於此。 “太缺德了!”酸菜湯火氣瞬間上來了,攥緊了拳頭,“這群食魘教徒,不敢正面硬剛我們正道玄廚,就只會玩這種陰溝裡的爛手段!” 就在這時,後廚角落的通風視窗處,傳來一道輕柔清冷的少女聲音: “不止靈米,今早配送過來的一品青菜、凝露小蔥、靈泉豆腐,全都有同等程度的汙染痕跡。汙染頻率統一、程度統一,是人為定點投放的負面魘氣。” 娃娃魚抱著一本厚厚的《玄材甄別大全》,靜靜站在窗邊,烏黑的長髮垂在肩頭,眼眸清澈,眼底帶著常人沒有的通透。 她的讀心天賦愈發穩定,不止能讀取活人心思,甚至能微弱感知到食材、器物上殘留的情緒氣息與能量軌跡。 方才她默默巡查了整個公共後廚的食材儲備,所有今早入庫的新鮮靈材,無一倖免。 老舊庫存、昨日封存的食材,反而乾乾淨淨,靈氣純粹,沒有半點汙染。 “也就是說,問題出在今日的食材配送環節?”巴刀魚 瞬間抓住了關鍵線索。 “大機率是。”娃娃魚輕輕合上書,語氣篤定,“協會食材配送流程嚴格,篩選、清洗、入庫、備案層層把關,外部魘氣很難大規模滲透。能精準汙染當日新鮮食材、避開所有老舊庫存,還能瞞過入門級的靈材甄別陣法,必然是內部人員動手。” 協會有內奸。 一個藏得極深、熟悉食材配送流程、掌握陣法漏洞、身居一定許可權的內奸。 這句話,三人都沒說出口,卻心知肚明。 前段時間黃片姜導師就隱晦提醒過他們,玄廚協會看似團結純粹、正道凜然,實則暗流洶湧,歷經數代發展,內部早已魚龍混雜,潛伏著不少被食魘教滲透的人員,有普通執事,有低層導師,甚至不乏中層管理層。 只是一直沒有確鑿線索,抓不住半點把柄,所有內奸都藏在暗處,蟄伏不動。 直到今日,對方終於耐不住性子,露出了馬腳。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上報會長?”酸菜湯急聲道,“把這批汙染食材全部封存,徹查配送人員!” “別急。”巴刀魚抬手按住她,眼神沉穩,“上報沒用。” “為什麼?”酸菜湯一臉不解。 “如果內奸只是普通低層人員,早就被排查出來了。”巴刀魚緩緩分析,邏輯清晰得不像話,“能繞過陣法、批次汙染靈材、不留痕跡,對方許可權絕對不低。我們貿然上報,訊息會第一時間傳到內奸耳朵裡。” “打草驚蛇,對方立刻收手抹去所有痕跡,我們再想抓把柄,就難如登天了。” 這套路,和都市裡藏得深的老狐狸一模一樣。 你明知道他有問題,卻沒有實錘證據,貿然出手只會自取其辱,還給對方提前跑路、反向栽贓的機會。 酸菜湯瞬間冷靜下來,摸了摸下巴:“有道理,是我太沖動了。那咱們暗中查?” “嗯。”巴刀魚點頭,“先低調,裝作一無所知。照常上課、實訓、吃飯,不要露出半點異常。娃娃魚,辛苦你暗中感知往來人員的情緒波動,尤其是食材配送、庫房管理、後勤稽核的人員。” “酸菜湯,你去和熟悉的師弟師妹閒聊,旁敲側擊問問,最近一週的食材是不是偶爾會口感發澀、修煉滯澀,收集零散線索。” 分工明確,條理清晰。 經過無數次試煉與危機,三人小隊早已磨合得無比默契,不再是當初城中村瞎打瞎鬧、遇事慌亂的新手組合。 酸菜湯立馬應聲:“包在我身上!我最會嘮嗑套話,保證不露馬腳!” 娃娃魚輕輕頷首:“我會全程鎖定魘氣殘留軌跡,不會遺漏異常。” 安排妥當,巴刀魚拿起鍋勺,將整鍋發酸的靈米粥悄無聲息倒進後廚廢棄靈材的封存玉桶中。 廢棄靈材桶有自動淨化、備案封存的陣法,正好可以完美掩蓋這鍋異常米粥的痕跡,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換上一臉平淡神色,和往常一樣收拾灶臺、擦拭廚具,看上去就是個認真勤懇、老老實實實訓的普通低階玄廚。 演戲這種事,經過這麼多風波,他早就熟練了。 遇事不慌、藏鋒守拙、暗中佈局,永遠比高調逞強有用百倍。 三人裝作無事發生,陸續離開公共後廚,混入往來穿梭的協會學員人流中。 清晨的協會大院徹底熱鬧起來,各地前來參與進階試煉的學員來來往往,談笑聲、鍋具碰撞聲、玄力運轉的輕響交織在一起,一派祥和繁盛的景象。 誰也看不出,這片看似純粹光明的正道玄廚聖地,內裡已經悄悄腐爛了一小塊。 三人一路低調穿行,最終停在協會中層區域的茶水間旁。 茶水間是協會最魚龍混雜、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學員、執事、後勤、導師,休息時都會來這裡喝水、閒聊、摸魚,八卦訊息、內部風聲、人員變動,幾乎所有隱秘小事,都會在這裡悄悄流轉。 想要查線索,這裡是最佳突破口。 此刻茶水間裡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有熟悉的試煉學員,也有兩個穿著執事制服的中層工作人員,正端著靈茶低聲閒聊。 巴刀魚三人裝作休息,各自找位置坐下,看似互不干涉,實則全方位把控著場內所有動靜。 剛坐下沒多久,那兩名中年執事的閒聊聲,就慢悠悠飄了過來。 “最近協會查得真嚴,天天報備食材臺賬、玄力波動、域外裂縫監測資料,搞得人身心俱疲。”一名微胖執事端著靈菊花茶,語氣帶著幾分抱怨。 “沒辦法,誰讓最近食魘教活動猖獗。”另一名清瘦執事淡淡開口,“聽說城西、南城的好幾家民間玄廚作坊,都被魘氣汙染了,不少散修玄廚走火入魔,協會壓力大,自然要層層加碼。” “話是這麼說,但沒必要折騰咱們內部人員吧?對了,昨天夜間庫房巡查,你去了沒?” “去了,一切正常,沒半點異常。” 微胖執事嘆了口氣:“也是辛苦黃片姜導師了,最近一直盯著內部排查,熬夜整理名單、核對線索,兢兢業業,可惜啊,暗流太多,根本查不完。” 聽到“黃片姜”三個字,巴刀魚的耳朵微微一動。 又是黃片姜。 這位神秘導師,永遠站在協會排查暗流、對抗食魘教的第一線,表面公正無私、勤勉盡責,是協會上下人人敬重的標杆人物。 可只有巴刀魚三人清楚,黃片姜身上藏著巨大的謎團,雙重身份的疑點越來越重。 他到底是堅守正道、潛伏查案的守護者?還是藏得最深、扮演臥底的終極內奸? 時 至今日,依舊沒有半分定論。 就在兩名執事閒聊收尾、準備起身離開的瞬間,娃娃魚的眼眸微微一凝,輕聲傳音給兩人: 【左邊微胖執事,心底有一瞬極淡的慶幸、放鬆情緒,伴隨著微弱的魘氣殘留,剛剛他撒謊了。昨夜庫房巡查,絕對有異常。】 讀心天賦,從不出錯。 巴刀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線索,來了。 這名微胖執事,名叫周凱,是協會後勤庫房的中層執事,專門負責每日靈材入庫、配送、稽核備案,正好對口今日的汙染食材環節! 完美契合,精準對上。 之前無數次排查,都沒有懷疑到他頭上,只因為此人平日裡太過普通、太過佛系,不爭不搶、不站隊、不冒頭,常年低調做事,看起來就是個混資歷、熬俸祿的普通中層,毫無威脅性。 越是不起眼的棋子,藏得越深。 “原來內奸一直藏在後勤庫房。”酸菜湯暗中咬牙,差點忍不住當場發作,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別急,不能急。 現在只有情緒線索,沒有實質證據。 對方做事極其縝密,汙染痕跡全部無痕,僅憑讀心捕捉到的一絲情緒波動,根本無法定案,一旦對峙,只會被對方反咬一口。 周凱喝完杯中靈茶,和同事笑著道別,慢悠悠朝著後方庫房方向走去,步履從容,神色自然,看不出半點心虛慌亂。 待他走遠,茶水間人流稀疏下來。 “他就是動手的人?”酸菜湯壓低聲音問道。 “大機率是執行者,未必是主謀。”巴刀魚冷靜分析,“他許可權不夠,沒能力單獨繞過協會陣法,背後肯定還有上線。他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更深處。” 食魘教滲透協會,絕對是層層佈局、分級潛伏,不可能只有一個單點內奸。 周凱,只是第一個浮出水面的突破口。 “接下來怎麼辦?盯著他?” “嗯。”巴刀魚點頭,“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暗中盯梢。不打草驚蛇,不干擾他的動作,只記錄他的往來人員、行動軌跡、夜間異動。” “他每次動手、每次聯絡上線,都會留下痕跡。次數多了,破綻一定會越來越多。” 人間博弈也好,玄界紛爭也罷,從來都是這樣。 你藏一時,藏不了一世。只要一直在做事,就一定會出錯,一定會露馬腳。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就在三人敲定盯梢計劃的瞬間,巴刀魚丹田內的廚道玄力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腦海深處,沉寂許久的上古廚神傳承碎片,悄然亮起一絲微弱的金光。 緊接著,一段模糊的道韻資訊緩緩浮現: 【邪魘蝕材,以欲亂心,以酸破正,以濁覆清。廚道守人間煙火,可淨化萬邪,可勘破虛妄。】 傳承碎片在提醒他。 眼前的食材汙染、人心腐蝕、內奸潛伏,恰恰是上古廚道最擅長剋制的邪祟亂象。 他的廚道,從來不止是做飯烹食、滋養人身。 真正的廚神大道,是守人間煙火、正世間人心、清天地濁邪、護兩界平衡。 食魘教以負面情緒為食,腐蝕食材、汙染人心、攪亂秩序,恰恰是廚道的天生剋星,也是他必須親手斬斷的禍根。 “看來,這一場協會內部的清暗之戰,註定要由我們親手收尾了。”巴刀魚心中暗道。 從前他只想守著自己的小餐館,安穩度日,賺點小錢,做點好吃的,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可走到今天他才徹底明白。 身處世間,煙火眾生,從來沒有真正的獨善其身。 江湖風雨、玄界暗流、人間善惡,從來都會落到每一個普通人身上。 你不除奸,奸必害民;你不清濁,濁必覆世。 他手握廚道玄力、身負上古傳承,便註定要扛起這份守護的責任。 酸菜湯看著他忽然沉靜的神色,問道:“刀魚,你想啥呢?” 巴刀魚回過神,淡淡一笑:“沒想啥,就是忽然覺得,好好做飯,真的能救人間。” 這話聽著有點玄,有點中二。 但經歷過這麼多玄異事件、見過無數邪祟亂象的酸菜湯和娃娃魚,偏偏無比認同。 一鍋美食,可愈傷病,可安人心,可驅邪祟,可定風波。 這就是他們的廚道,最樸素,也最強大。 “行!那咱們就好好盯梢,好好佈局,把這群藏在協會里的蛀蟲,一個個全部揪出來!”酸菜湯握緊拳頭,眼神堅定。 娃娃魚輕輕點頭,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認真:“我會全程鎖定魘氣軌跡,追蹤所有關聯人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破綻。” 晨霧散盡,旭日高升,協會的喧鬧依舊。 陽光灑在庭院的靈材草木上,靈氣盎然,一派祥和太平。 可只有巴刀魚三人知道,這片太平之下,暗流早已洶湧成型。 發酸的靈米,是第一個訊號。 潛伏的內奸,是第一道裂縫。 而食魘教席捲都市、侵蝕玄界的巨大陰謀,正順著這一道微小的裂縫,緩緩蔓延、步步逼近。 他們的市井廚道之路,從做飯謀生、鄰里小事,徹底踏入了守護兩界、清蕩邪祟的宏大戰場。 茶水間的微風輕輕吹過,帶走閒談碎語,也埋下了一場漫長清算的序幕。 藏於暗處的棋子已然暴露, 屬於巴刀魚、酸菜湯、娃娃魚的協會清暗之戰,正式拉開帷幕。

清晨的都市晨霧還沒散盡,微涼的風捲著街邊早點攤的香氣,鑽進江城玄廚協會的雕花窗欞裡。

和外界車水馬龍、煙火騰騰的普通都市不一樣,玄廚協會總部的院子裡,永遠透著一股子古怪又治癒的混搭氣息。

東側庭院種著成片的凝露香蔥,葉片上懸浮著細碎的淡綠色玄光,風吹過的時候,能飄出凝神靜心的蔥香,比市面上最貴的安神香還要管用百倍。西側假山魚池裡養著,活水,池底鋪著層層疊疊的碎玉靈砂,水裡遊著幾尾不起眼的靈魚,隨便撈一條燉湯,就能調理修士淤堵的玄力經脈。

普通人走進這裡,只會覺得院子雅緻清幽、飯菜格外香甜。

但在玄廚修士眼裡,這一草一木、一湯一水,全是打磨實力、滋養廚道的絕佳靈材。

只不過今天的協會大院,少了往日的鬆弛愜意,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壓抑。

空氣裡那股清甜的靈材香氣深處,悄悄纏了一絲極淡、極隱晦的酸腐氣息。

不仔細聞,只會以為是後廚酸菜醃過了頭、醬料發酵過度的尋常味道。

可對於巴刀魚這種從小顛鍋掌勺、覺醒廚道玄力後五感翻倍的玄廚來說,這一絲異味,簡直像是白米飯裡摻了沙子,顯眼得離譜。

“不對勁。”

巴刀魚停下擦拭玄鐵炒鍋的手,微微蹙起眉頭。

他此刻待在協會低層的公共實訓後廚,剛結束今早的基礎廚道早課。巴掌大的小餐館待久了,他還是不太習慣協會這種寬敞明亮、裝置頂配的豪華後廚,總覺得空落落的,不如自己城中村的小破店有人情味。

鍋裡還溫著一鍋清晨剛熬好的清潤靈米粥,米是協會統一發放的一品靈米,顆粒飽滿、靈氣充盈,正常熬煮出來,軟糯甘甜、清潤養神,是低階玄廚日常滋養玄力的最佳主食。

可此刻鍋裡的靈米粥,表層微微泛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啞光,入口的清甜全無,反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澀,嚥下去之後,丹田處剛剛運轉的廚道玄力,都跟著滯澀了一瞬。

不是熬煮火候的問題,也不是浸泡時長的差錯。

是食材本身,被悄悄汙染了。

“刀魚,你杵那兒發什麼呆?再不盛粥,待會兒那群師弟師妹可就搶光了,今天的靈米批次據說品質絕佳,錯過了得等明天!”

一道火爆又爽朗的聲音從後廚門口傳來,風風火火闖進來的正是酸菜湯。

她今天穿了協會統一的淺青色玄廚制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結實利落的小臂,腰間掛著兩枚基礎玄廚令牌,走路帶風,自帶一股油鍋淬鍊出來的煙火銳氣。

自打加入協會、參與城際玄廚試煉後,酸菜湯的進步肉眼可見。從前只會憑著一腔火氣、硬核廚藝硬剛敵人,如今也學會了控制玄力、搭配廚技,只是那風風火火的性子,半分沒改。

巴刀魚回頭,指了指鍋裡的靈米粥:“別搶了,這批靈米有問題。”

“有問題?不能吧?”酸菜湯快步湊過來,探頭看向鍋裡軟糯的米粥,湊近聞了聞,又伸手捻了一點微涼的米漿嚐了口。

下一秒,她眉頭狠狠皺起,嘴巴一撇,滿臉嫌棄:“嘶——怪了!確實發酸!不是放壞的酸,是那種陰陰沉沉、堵得人胸口發悶的怪味!”

她吃遍大街小巷的市井美食,醃酸菜、酸豆角、酸湯魚做了無數,對酸味再熟悉不過。

尋常食材發酸,是發酵變質、微生物滋生的煙火腐壞。

可這靈米的酸味,冷、僵、陰滯,帶著一股子壓制玄力的詭異屬性,壓根不屬於人間食材該有的味道。

“是食魘教的手段?”酸菜湯瞬間嚴肅起來,壓低聲音,“上次城郊試煉,被汙染的野菜就是這個調性,看著完好無損,內裡早就被負面情緒侵蝕透了。”

巴刀魚輕輕點頭,眸光沉靜:“八成是。但手法很高明,汙染得特別隱蔽,普通低階玄廚根本察覺不出來,只會覺得今天的靈米口感一般、靈氣偏弱,頂多吐槽一句協會食材品控下滑。”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明目張膽的汙染,是陽謀,人人可防。

這種潤物細無聲、幾乎無痕的暗中侵蝕,才是食魘教最陰毒的套路。

無數低階玄廚每日依靠協會靈材滋養玄力、打磨廚道,日復一日吃下被輕微汙染的靈食,短期看不出任何異常,頂多修煉滯澀、心緒煩躁、容易易怒消極。

可日積月累,負面情緒會一點點扎根神魂,廚道本心被侵蝕,玄力根基被腐化,用不了多久,好好的正道玄廚,就會潛移默化被汙染,淪為食魘教的隱性棋子。

溫水煮青蛙,莫過於此。

“太缺德了!”酸菜湯火氣瞬間上來了,攥緊了拳頭,“這群食魘教徒,不敢正面硬剛我們正道玄廚,就只會玩這種陰溝裡的爛手段!”

就在這時,後廚角落的通風視窗處,傳來一道輕柔清冷的少女聲音:

“不止靈米,今早配送過來的一品青菜、凝露小蔥、靈泉豆腐,全都有同等程度的汙染痕跡。汙染頻率統一、程度統一,是人為定點投放的負面魘氣。”

娃娃魚抱著一本厚厚的《玄材甄別大全》,靜靜站在窗邊,烏黑的長髮垂在肩頭,眼眸清澈,眼底帶著常人沒有的通透。

她的讀心天賦愈發穩定,不止能讀取活人心思,甚至能微弱感知到食材、器物上殘留的情緒氣息與能量軌跡。

方才她默默巡查了整個公共後廚的食材儲備,所有今早入庫的新鮮靈材,無一倖免。

老舊庫存、昨日封存的食材,反而乾乾淨淨,靈氣純粹,沒有半點汙染。

“也就是說,問題出在今日的食材配送環節?”巴刀魚

瞬間抓住了關鍵線索。

“大機率是。”娃娃魚輕輕合上書,語氣篤定,“協會食材配送流程嚴格,篩選、清洗、入庫、備案層層把關,外部魘氣很難大規模滲透。能精準汙染當日新鮮食材、避開所有老舊庫存,還能瞞過入門級的靈材甄別陣法,必然是內部人員動手。”

協會有內奸。

一個藏得極深、熟悉食材配送流程、掌握陣法漏洞、身居一定許可權的內奸。

這句話,三人都沒說出口,卻心知肚明。

前段時間黃片姜導師就隱晦提醒過他們,玄廚協會看似團結純粹、正道凜然,實則暗流洶湧,歷經數代發展,內部早已魚龍混雜,潛伏著不少被食魘教滲透的人員,有普通執事,有低層導師,甚至不乏中層管理層。

只是一直沒有確鑿線索,抓不住半點把柄,所有內奸都藏在暗處,蟄伏不動。

直到今日,對方終於耐不住性子,露出了馬腳。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上報會長?”酸菜湯急聲道,“把這批汙染食材全部封存,徹查配送人員!”

“別急。”巴刀魚抬手按住她,眼神沉穩,“上報沒用。”

“為什麼?”酸菜湯一臉不解。

“如果內奸只是普通低層人員,早就被排查出來了。”巴刀魚緩緩分析,邏輯清晰得不像話,“能繞過陣法、批次汙染靈材、不留痕跡,對方許可權絕對不低。我們貿然上報,訊息會第一時間傳到內奸耳朵裡。”

“打草驚蛇,對方立刻收手抹去所有痕跡,我們再想抓把柄,就難如登天了。”

這套路,和都市裡藏得深的老狐狸一模一樣。

你明知道他有問題,卻沒有實錘證據,貿然出手只會自取其辱,還給對方提前跑路、反向栽贓的機會。

酸菜湯瞬間冷靜下來,摸了摸下巴:“有道理,是我太沖動了。那咱們暗中查?”

“嗯。”巴刀魚點頭,“先低調,裝作一無所知。照常上課、實訓、吃飯,不要露出半點異常。娃娃魚,辛苦你暗中感知往來人員的情緒波動,尤其是食材配送、庫房管理、後勤稽核的人員。”

“酸菜湯,你去和熟悉的師弟師妹閒聊,旁敲側擊問問,最近一週的食材是不是偶爾會口感發澀、修煉滯澀,收集零散線索。”

分工明確,條理清晰。

經過無數次試煉與危機,三人小隊早已磨合得無比默契,不再是當初城中村瞎打瞎鬧、遇事慌亂的新手組合。

酸菜湯立馬應聲:“包在我身上!我最會嘮嗑套話,保證不露馬腳!”

娃娃魚輕輕頷首:“我會全程鎖定魘氣殘留軌跡,不會遺漏異常。”

安排妥當,巴刀魚拿起鍋勺,將整鍋發酸的靈米粥悄無聲息倒進後廚廢棄靈材的封存玉桶中。

廢棄靈材桶有自動淨化、備案封存的陣法,正好可以完美掩蓋這鍋異常米粥的痕跡,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換上一臉平淡神色,和往常一樣收拾灶臺、擦拭廚具,看上去就是個認真勤懇、老老實實實訓的普通低階玄廚。

演戲這種事,經過這麼多風波,他早就熟練了。

遇事不慌、藏鋒守拙、暗中佈局,永遠比高調逞強有用百倍。

三人裝作無事發生,陸續離開公共後廚,混入往來穿梭的協會學員人流中。

清晨的協會大院徹底熱鬧起來,各地前來參與進階試煉的學員來來往往,談笑聲、鍋具碰撞聲、玄力運轉的輕響交織在一起,一派祥和繁盛的景象。

誰也看不出,這片看似純粹光明的正道玄廚聖地,內裡已經悄悄腐爛了一小塊。

三人一路低調穿行,最終停在協會中層區域的茶水間旁。

茶水間是協會最魚龍混雜、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學員、執事、後勤、導師,休息時都會來這裡喝水、閒聊、摸魚,八卦訊息、內部風聲、人員變動,幾乎所有隱秘小事,都會在這裡悄悄流轉。

想要查線索,這裡是最佳突破口。

此刻茶水間裡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有熟悉的試煉學員,也有兩個穿著執事制服的中層工作人員,正端著靈茶低聲閒聊。

巴刀魚三人裝作休息,各自找位置坐下,看似互不干涉,實則全方位把控著場內所有動靜。

剛坐下沒多久,那兩名中年執事的閒聊聲,就慢悠悠飄了過來。

“最近協會查得真嚴,天天報備食材臺賬、玄力波動、域外裂縫監測資料,搞得人身心俱疲。”一名微胖執事端著靈菊花茶,語氣帶著幾分抱怨。

“沒辦法,誰讓最近食魘教活動猖獗。”另一名清瘦執事淡淡開口,“聽說城西、南城的好幾家民間玄廚作坊,都被魘氣汙染了,不少散修玄廚走火入魔,協會壓力大,自然要層層加碼。”

“話是這麼說,但沒必要折騰咱們內部人員吧?對了,昨天夜間庫房巡查,你去了沒?”

“去了,一切正常,沒半點異常。”

微胖執事嘆了口氣:“也是辛苦黃片姜導師了,最近一直盯著內部排查,熬夜整理名單、核對線索,兢兢業業,可惜啊,暗流太多,根本查不完。”

聽到“黃片姜”三個字,巴刀魚的耳朵微微一動。

又是黃片姜。

這位神秘導師,永遠站在協會排查暗流、對抗食魘教的第一線,表面公正無私、勤勉盡責,是協會上下人人敬重的標杆人物。

可只有巴刀魚三人清楚,黃片姜身上藏著巨大的謎團,雙重身份的疑點越來越重。

他到底是堅守正道、潛伏查案的守護者?還是藏得最深、扮演臥底的終極內奸?

至今日,依舊沒有半分定論。

就在兩名執事閒聊收尾、準備起身離開的瞬間,娃娃魚的眼眸微微一凝,輕聲傳音給兩人:

【左邊微胖執事,心底有一瞬極淡的慶幸、放鬆情緒,伴隨著微弱的魘氣殘留,剛剛他撒謊了。昨夜庫房巡查,絕對有異常。】

讀心天賦,從不出錯。

巴刀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線索,來了。

這名微胖執事,名叫周凱,是協會後勤庫房的中層執事,專門負責每日靈材入庫、配送、稽核備案,正好對口今日的汙染食材環節!

完美契合,精準對上。

之前無數次排查,都沒有懷疑到他頭上,只因為此人平日裡太過普通、太過佛系,不爭不搶、不站隊、不冒頭,常年低調做事,看起來就是個混資歷、熬俸祿的普通中層,毫無威脅性。

越是不起眼的棋子,藏得越深。

“原來內奸一直藏在後勤庫房。”酸菜湯暗中咬牙,差點忍不住當場發作,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別急,不能急。

現在只有情緒線索,沒有實質證據。

對方做事極其縝密,汙染痕跡全部無痕,僅憑讀心捕捉到的一絲情緒波動,根本無法定案,一旦對峙,只會被對方反咬一口。

周凱喝完杯中靈茶,和同事笑著道別,慢悠悠朝著後方庫房方向走去,步履從容,神色自然,看不出半點心虛慌亂。

待他走遠,茶水間人流稀疏下來。

“他就是動手的人?”酸菜湯壓低聲音問道。

“大機率是執行者,未必是主謀。”巴刀魚冷靜分析,“他許可權不夠,沒能力單獨繞過協會陣法,背後肯定還有上線。他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更深處。”

食魘教滲透協會,絕對是層層佈局、分級潛伏,不可能只有一個單點內奸。

周凱,只是第一個浮出水面的突破口。

“接下來怎麼辦?盯著他?”

“嗯。”巴刀魚點頭,“從今天開始,二十四小時暗中盯梢。不打草驚蛇,不干擾他的動作,只記錄他的往來人員、行動軌跡、夜間異動。”

“他每次動手、每次聯絡上線,都會留下痕跡。次數多了,破綻一定會越來越多。”

人間博弈也好,玄界紛爭也罷,從來都是這樣。

你藏一時,藏不了一世。只要一直在做事,就一定會出錯,一定會露馬腳。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就在三人敲定盯梢計劃的瞬間,巴刀魚丹田內的廚道玄力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腦海深處,沉寂許久的上古廚神傳承碎片,悄然亮起一絲微弱的金光。

緊接著,一段模糊的道韻資訊緩緩浮現:

【邪魘蝕材,以欲亂心,以酸破正,以濁覆清。廚道守人間煙火,可淨化萬邪,可勘破虛妄。】

傳承碎片在提醒他。

眼前的食材汙染、人心腐蝕、內奸潛伏,恰恰是上古廚道最擅長剋制的邪祟亂象。

他的廚道,從來不止是做飯烹食、滋養人身。

真正的廚神大道,是守人間煙火、正世間人心、清天地濁邪、護兩界平衡。

食魘教以負面情緒為食,腐蝕食材、汙染人心、攪亂秩序,恰恰是廚道的天生剋星,也是他必須親手斬斷的禍根。

“看來,這一場協會內部的清暗之戰,註定要由我們親手收尾了。”巴刀魚心中暗道。

從前他只想守著自己的小餐館,安穩度日,賺點小錢,做點好吃的,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可走到今天他才徹底明白。

身處世間,煙火眾生,從來沒有真正的獨善其身。

江湖風雨、玄界暗流、人間善惡,從來都會落到每一個普通人身上。

你不除奸,奸必害民;你不清濁,濁必覆世。

他手握廚道玄力、身負上古傳承,便註定要扛起這份守護的責任。

酸菜湯看著他忽然沉靜的神色,問道:“刀魚,你想啥呢?”

巴刀魚回過神,淡淡一笑:“沒想啥,就是忽然覺得,好好做飯,真的能救人間。”

這話聽著有點玄,有點中二。

但經歷過這麼多玄異事件、見過無數邪祟亂象的酸菜湯和娃娃魚,偏偏無比認同。

一鍋美食,可愈傷病,可安人心,可驅邪祟,可定風波。

這就是他們的廚道,最樸素,也最強大。

“行!那咱們就好好盯梢,好好佈局,把這群藏在協會里的蛀蟲,一個個全部揪出來!”酸菜湯握緊拳頭,眼神堅定。

娃娃魚輕輕點頭,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抹認真:“我會全程鎖定魘氣軌跡,追蹤所有關聯人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破綻。”

晨霧散盡,旭日高升,協會的喧鬧依舊。

陽光灑在庭院的靈材草木上,靈氣盎然,一派祥和太平。

可只有巴刀魚三人知道,這片太平之下,暗流早已洶湧成型。

發酸的靈米,是第一個訊號。

潛伏的內奸,是第一道裂縫。

而食魘教席捲都市、侵蝕玄界的巨大陰謀,正順著這一道微小的裂縫,緩緩蔓延、步步逼近。

他們的市井廚道之路,從做飯謀生、鄰里小事,徹底踏入了守護兩界、清蕩邪祟的宏大戰場。

茶水間的微風輕輕吹過,帶走閒談碎語,也埋下了一場漫長清算的序幕。

藏於暗處的棋子已然暴露,

屬於巴刀魚、酸菜湯、娃娃魚的協會清暗之戰,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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