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協會摸魚,食材裡藏著食魘餘味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6,594·2026/7/13

上午九點整,江城都市玄廚協會,三號議事廳。 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帶著一股子冷冰冰的制式味道,沖淡了平日裡廚房獨有的煙火油氣。 一排排規整的實木長桌整齊排列,桌前坐著清一色穿戴制式廚袍的玄廚,白襟鑲藍紋,袖口繡著統一的廚具紋路徽記,看著正經八百、肅穆十足。 唯獨靠窗最後一排的角落,畫風徹底跑偏。 巴刀魚單手撐著下巴,眼皮半耷,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另一隻手在桌下偷偷摸摸盤著一顆圓潤的靈糯米。 靈糯米通體瑩白,裹著一層淡淡的微薄玄光,是他今早開店前,從自家小餐館儲物缸裡隨手抓的。 普通糯米養胃安神,靈糯米蘊養微薄廚道玄力,用來練手穩玄力、磨掌心氣感,再合適不過。 指尖輕輕摩挲,一縷溫順柔和的廚道玄力順著指尖流轉,緩緩縈繞掌心,燥熱的心神瞬間被撫平大半。 自打他廚道玄力穩步進階之後,他就養成了一個摸魚好習慣——但凡開例會、聽宣講、坐座談這種枯燥又不得不來的場合,絕不白白浪費時間。 別人端正坐姿、洗耳恭聽、記錄筆記。 他低調內斂、暗中練功、穩步漲修為。 卷,他是懶得卷的。 躺,他又不敢徹底躺平。 於是就解鎖了玄廚界獨一份的摸魚式修煉。 效率不高,勝在穩如老狗,日積月累,從無間斷。 “刀魚哥,你又在偷偷摸魚?” 身側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嘀咕,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 酸菜湯端端正正坐著,腰背挺得筆直,一臉標準乖學生模樣,唯獨眼角餘光斜斜瞟著巴刀魚,眼底寫滿了熟稔的無語。 她今天難得收斂了平日裡的火爆性子,一身乾淨玄廚制服,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後廚潑辣,多了幾分正經模樣。 只是那張嘴,依舊改不了碎碎唸的毛病。 巴刀魚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依舊慢悠悠盤著靈糯米,氣息平穩得像一潭死水:“什麼叫摸魚?我這叫合理利用碎片化時間修行。玄廚修行,功在日常,貴在堅持,你不懂。” 酸菜湯嘴角狠狠一抽:“我不懂?我就懂全協會上下,也就你敢在會長主講的全員例會上,當眾練手摸魚。換別人早被點名罰去食材庫房整理三天靈材了。”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江城玄廚協會的全員月度例會,規格極高,全城在冊玄廚基本全員到場,主講更是協會會長親自主持,講的都是近期玄界縫隙異動、食材異變預警、食魘教殘餘勢力排查的核心要事。 正經玄廚個個凝神細聽,生怕漏過半點關鍵資訊,關乎自身修行,更關乎都市玄安。 也就巴刀魚,仗著實力夠硬、戰績夠足、人脈夠穩,外加會長對他這枚上古廚神傳承種子選手格外寬容,敢在這種頂級會議上擺爛摸魚。 巴刀魚淡淡一笑,心態穩得一批:“怕什麼,會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了,我耳朵沒閒著,該聽的我一句沒漏。” 他看似昏昏欲睡,實則五感全開。 臺上會長沉穩厚重的講話聲,周遭數十名玄廚的細微呼吸聲、筆墨落紙聲、衣物摩擦聲,甚至窗外微風掠過樹梢的輕響,盡數清晰落入耳中。 廚道玄力養五感,越是鬆弛,感知越是敏銳。 看似摸魚擺爛,實則心神通透,比正襟危坐緊繃著心神的人,接收的資訊還要更全面幾分。 酸菜湯徹底服氣,小聲嘟囔:“歪理永遠比正理多。” 就在兩人低聲碎碎念摸魚划水的時候,議事廳最前排,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安安靜靜趴在桌面上。 娃娃魚兩隻白嫩小手墊著下巴,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看著乖巧又軟萌,像個毫無心機的普通鄰家小姑娘。 可熟悉她的巴刀魚和酸菜湯都清楚,這姑娘根本沒在發呆。 她那雙天生能讀人心緒、辨善惡邪祟的特殊眼眸,此刻正悄無聲息掃過全場每一位玄廚的心底情緒。 細密、輕柔、毫無破綻。 全場所有人的浮躁、敷衍、緊張、警惕、私心、戒備,盡數被她盡收眼底。 自從上次城際玄廚試煉結束,娃娃魚的讀心能力又悄無聲息精進了一截,不再像從前那樣被動接收雜亂情緒,已然可以主動篩選、定點探查、遮蔽雜音。 只是這丫頭性子依舊軟糯佛系,不愛出風頭,不愛摻和紛爭,能低調就低調,能摸魚就摸魚。 例會枯燥冗長,正好適合她安靜掃查全場心緒,排查潛藏的異樣。 “近期江城全域玄界縫隙活躍度持續小幅上漲。” 會長沉穩的聲音透過擴音玄器,清晰響徹整座議事廳,瞬間壓下場內所有細碎雜音。 “近三十日,全城登記食材異變案例一十七起,普通食材滋生微量邪祟氣息、沾染負面情緒,多集中在老城區、城中村、夜市小吃街等人流密集、情緒繁雜的區域。” “無大規模爆發,無高階食魘出沒,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 講到這裡,會長語氣微微凝重了幾分。 原本昏昏欲睡、佛系摸魚的一眾玄廚,心神盡數一凜。 就連摸魚老手巴刀魚,指尖盤動靈糯米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食魘教蟄伏之後,整個江南片區看似風平浪靜,沒有之前那般明火執仗的教團襲擊、高階食魘屠場,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平靜只是暫時的。 食魘教靠吞噬人間負面情緒、怨念、戾氣、焦躁為生,都市人間永遠不缺負面情緒,他們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之前的正面大戰,只是打散了食魘教的主力勢力,拔除了明面據點,重創了高階教眾。 可潛藏在市井角落、混雜在人群之中、依附在食材之內的殘餘邪氣、底層教眾,依舊遍地都是。 溫水煮青蛙,最是難防。 會長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沉聲續道:“經過協會核查研判,近期零散食材異變,絕非自然玄界波動導致。所有異變食材,都殘留著極淡、極隱蔽的食魘濁氣。” “濃度極低,低到普通低階玄廚根本無法察覺,甚至常規玄器檢測都會直接判定為無害自然波動。” “但高階玄廚、資深導師可以明確確定——這是人為殘留,是食魘教殘餘勢力,在悄悄染毒人間食材根基。”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眾人臉色各異,有驚訝,有凝重,有不安,也有幾分難以置信。 “主力都被打散了,殘餘勢力還敢小動作不斷?” “這麼隱蔽的手段,根本防不勝防啊!” “藏得這麼深,是想慢慢積蓄力量,捲土重來?” 細碎議論聲此起彼伏。 巴刀魚眉峰微蹙,心底暗自思索。 他經營市井小餐館多年,最清楚人間煙火的根基是什麼。 是食材,是三餐,是煙火,是普通人日復一日的衣食溫飽、人間尋常。 食魘教從不正面硬剛,轉而偷偷汙染底層食材,這一手,太陰,太毒,也太穩。 不爆發大亂,不引起恐慌,不被玄廚協會重點圍剿。 日復一日,悄無聲息,一點點浸染人間煙火,積攢負面濁氣,滋養潛藏的食魘餘孽。 等濁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是新一**亂開啟之時。 最可怕的對手,從來不是聲勢滔天的強敵,而是這種藏在暗處、潤物無聲、溫水煮命的陰毒算計。 “大家不必過度恐慌。” 會長抬手壓下全場雜音,語氣迴歸平穩,“目前濁氣濃度極低,僅能輕微影響食材靈性,無法滋生高階邪祟,對普通人無害,對高階玄廚更是不足為懼。” “今日例會重點,便是全員下發排查任務。接下來一月,全城玄廚分割槽值守,重點排查市井餐館、食材市場、生鮮倉庫、靈材中轉站,篩查帶毒食材,及時淨化銷燬,截斷食魘教底層養料。” 任務分配、片區劃分、值守排班、報備流程,一條條有條不紊講出。 整場例會正規、嚴肅、條理清晰,完全是協會常規風控操作。 可就在所有人認真聽講、記錄任務的時候,一直安靜乖巧趴著的娃娃魚,小小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很淡,很淺,稍縱即逝。 若是不盯著她細看,根本無人察覺。 巴刀魚一直餘光留意著自家小隊夥伴,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細微異樣。 他不動聲色,依舊保持懶散坐姿,看似依舊摸魚,聲音壓到極致細微,透過唇齒輕顫,傳入娃娃魚耳中:“怎麼了?看出問題了?” 娃娃魚沒有抬頭,依舊維持乖巧發呆的模樣,只用極輕的心神傳音回覆,軟糯又認真: 【有問題。不是食材的問題,是……人。】 巴刀魚指尖微凝:“人?” 【全場一共三十六名在職玄廚,三十五個心緒正常,有焦躁、有疲憊、有敷衍、有認真,都是正常人該有的心思。】 【唯獨一人,心底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 這四個字,比滿心邪祟、戾氣滔天還要詭異百倍。 人間凡人,乃至修行玄士,活在紅塵俗世,有七情六慾,有雜念起伏,有得失權衡,有喜怒哀樂。 哪怕是心境穩固的老牌玄廚,心底也會有細碎波瀾,有私人執念,有喜怒哀樂。 徹底乾淨、毫無雜念、毫無情緒、毫無波瀾的人心,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狀態。 那是傀儡,是偽裝,是被濁氣操控、剝離七情、暗藏邪祟的異類。 巴刀魚眼底的慵懶隨意,瞬間褪去三分,心底悄然警惕。 他依舊維持摸魚姿態,指尖緩緩停下盤動靈糯米的動作,一縷極淡、極純粹、不帶絲毫攻擊性的廚道玄力,悄然縈繞周身,鋪開一層無形感知網。 不探查、不窺探、不冒犯他人心神,只是靜靜鋪開感知,捕捉空氣中潛藏的濁氣波動。 “誰?”他輕聲傳音詢問。 娃娃魚睫毛微顫,輕輕搖頭:【讀不穿。對方遮蔽得很完美,沒有惡意外放,沒有戾氣洩露,甚至連心底波動都是偽裝出來的常態。】 【只有一個破綻——太穩了,穩得不像真人。刻意圓滿,便是最大的破綻。】 高手。 絕對是潛藏的高階好手。 不是普通的食魘小嘍囉,是深諳偽裝、擅長潛伏、精通藏息的核心殘餘勢力。 混在了玄廚協會內部,混在了正規玄廚隊伍裡。 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麼全城食材汙染如此隱蔽、如此規律、如此難以溯源。 敵人,早就混進了自己人堆裡。 內奸藏於廟堂,邪祟隱於同道。 遠比外部來敵,可怕百倍。 一旁的酸菜湯看似在認真聽會、默默記筆記,實則耳朵早就豎了起來,聽完兩人無聲交流,後背微微一涼。 她火爆的性子最怕這種陰惻惻的潛伏套路,當場就忍不住想抬頭掃視全場,被巴刀魚一眼輕輕制止。 別動。 一有異動,就會打草驚蛇。 對方能完美偽裝、潛藏氣息、騙過協會多次排查,心智、實力、隱忍皆是頂級。 一旦暴露探查意圖,對方瞬間就能收斂所有破綻,繼續潛伏蟄伏,再想揪出來,難如登天。 三人小隊瞬間達成無聲默契。 表面依舊鬆弛摸魚、乖巧發呆、正常聽講,和全場普通玄廚別無二致,毫無破綻。 內裡已然全員戒備,暗中佈網,靜靜觀察。 臺上的會長還在有條不紊安排後續排查工作,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察覺。 看來就連協會高層,至今都沒有發現,隊伍裡藏著這麼一條深水大魚。 “本次分割槽排查,最後補充一項特殊安排。” 會長話音微微一頓,看向全場,緩緩開口,“本次排查指導導師,由黃片姜先生全程坐鎮,統籌全城食材淨化、邪祟篩查工作。各小隊值守、排查、報備,均可直接對接黃先生。” 話音落下,全場玄廚齊齊點頭,無人意外。 黃片姜本就是江城玄廚協會最神秘、最強悍的特聘導師,資歷極深、眼界極高、實力深不可測,但凡全城級別的風控、試煉、除祟任務,必然由他坐鎮統籌。 巴刀魚聽到這個名字,心底卻是微微一動。 又是黃片姜。 自打他踏入玄廚之道,接觸協會體系以來,這位神秘導師就無處不在。 指點他修行、幫他破解傳承碎片、帶他突破境界、教他意境廚技,看似一路栽培、一路護航、一路提攜。 可隨著見識越來越廣、接觸的秘辛越來越多,巴刀魚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重。 黃片姜太神秘了。 實力深不可測,過往諱莫如深,身份半正半邪,行事亦正亦詭。 他知曉上古廚神秘辛,知曉玄界過往恩怨,知曉食魘教底層邏輯,甚至知曉很多協會高層都不知道的隱秘佈局。 更關鍵的是——娃娃魚讀心術,從來讀不透黃片姜的心思。 此人的心緒、執念、過往、立場,永遠是一片迷霧。 之前團隊遭遇數次危機、數次內部猜忌、數次協會暗潮,所有疑點,最後都隱隱繞回到黃片姜身上,卻始終沒有任何實錘證據。 他像一道橫跨正道與邪道之間的灰色影子,無人看透,無人摸透。 就在巴刀魚暗自沉吟之際,議事廳側門,一道修長清瘦的身影,緩步走入。 一身素雅 青衫,氣質溫潤淡然,眉眼清俊,步履從容,沒有制式廚袍的刻板,自帶一股超脫凡塵的雅緻氣韻。 正是黃片姜。 他入場無聲無息,腳步輕緩,沒有刻意造勢,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氛圍都悄然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匯聚過去,帶著敬重、敬畏與信賴。 唯有娃娃魚,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傳來一句極輕、極凝重的傳音: 【他來了之後,那個偽裝的人心……徹底無跡可尋了。】 巴刀魚心神一凜。 要麼,黃片姜實力遠超那名潛伏內奸,直接壓制遮蔽了對方所有氣息破綻。 要麼…… 這兩人之間,本就同源同路,本就一脈相承。 無數細碎疑點、過往伏筆、暗中巧合,在這一刻悄然串聯,隱隱勾勒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真相輪廓。 但依舊沒有證據。 半點實錘都沒有。 黃片姜緩步走到臺前,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語氣溫和從容,一如往常:“後續一月排查任務,我全程跟進。各小隊各司其職,認真排查,無需過度緊繃,正常行事即可。” 他的聲音溫和安定,自帶安撫心神的力量,場內眾人瞬間心神安穩,原本的戒備與凝重盡數消散。 隨後,他的目光隨意落下,精準掃過最後一排角落的巴刀魚三人小隊,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看似尋常一瞥,溫和無害。 可巴刀魚心底瞬間一涼。 他不知道是自己多疑,還是事實如此。 他總覺得,從黃片姜踏入這間議事廳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小動作、所有暗中探查、所有心底猜忌,盡數被對方盡收眼底。 他們自以為的暗中佈局、悄然排查、隱秘戒備,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摸魚的人,一直以為自己在局外。 殊不知,自己早就在局中。 例會後半程,全程平穩落幕。 沒有突發變故,沒有暗中廝殺,沒有公開對峙,一切都和往常無數次常規例會一模一樣。 枯燥、平穩、制式化。 可唯獨巴刀魚三人清楚,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潮早已洶湧翻天。 散會聲響響起,一眾玄廚紛紛起身,三三兩兩結伴離場,討論著接下來的排查任務、值守片區。 喧鬧人聲四起,沖淡了議事廳的肅穆氛圍。 巴刀魚帶著酸菜湯、娃娃魚不急不緩起身,混在人流之中,低調離場,全程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異常。 走出協會主樓,撲面而來的是市井煙火氣息,和樓內的清冷制式感截然不同。 陽光灑落街道,車水馬龍,人聲喧鬧,小攤叫賣聲此起彼伏,尋常人間煙火,溫暖又安穩。 可此刻落在三人眼裡,卻多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酸菜湯壓著聲音,依舊難掩心底的凝重:“刀魚哥,現在怎麼辦?真的有內奸藏在協會里?還藏得這麼深?” 巴刀魚緩步走著,神色平靜:“八成沒錯。娃娃魚的感知不會出錯,太圓滿、太規整、太無波的心緒,就是最大的破綻。” “那我們要不要上報會長?”酸菜湯急道。 “上報沒用。”巴刀魚輕輕搖頭,“沒有證據。憑空猜測、心緒破綻,算不上實錘。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反而讓對方徹底蟄伏,再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最難抓的敵人,就是懂得蟄伏、懂得偽裝、懂得藏拙的敵人。 你不動他,他偶爾會露出細微破綻。 你一旦動他,他立刻完美隱身,消失得無影無蹤。 娃娃魚輕輕點頭,軟糯補充:【而且,那個人和黃導師有關係。我不確定是庇護,還是同源。】 這句話,直接讓酸菜湯後背一寒。 如果只是普通內奸,尚可排查、尚可圍剿、尚可揪出。 可若是牽扯到黃片姜…… 那就是整個江城玄廚局,最無解的死局。 巴刀魚望著前方人來人往的市井長街,眼底眸光沉沉:“不急。對方現在的目的不是搞突襲、搞屠殺,而是悄悄汙染食材、積攢濁氣、養蓄勢力。” “他要溫水煮青蛙,我們就陪他慢慢煮。” “接下來的片區排查,就是最好的機會。他要動手染毒食材,必然會留下線索。藏得住人,藏不住事,藏不住因果,藏不住濁氣軌跡。” 人可以偽裝,心緒可以遮蔽,氣息可以收斂。 但做過的事,永遠藏不住。 食魘濁氣侵染食材,會留下獨有的因果痕跡,高階意境廚技可以溯源,可以追蹤,可以鎖定。 這,就是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我們接下來值守哪個片區?”巴刀魚轉頭問道。 酸菜湯翻看手裡的制式任務卷軸,快速掃過:“老城區,城中村整片片區……剛好是你的餐館所在的片區。”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一眼,心底瞬間瞭然。 巧嗎? 未必是巧。 城中村、老城區,人流最雜、情緒最雜、食材流通最雜、管控最鬆散。 恰恰是最適合悄悄染毒、積攢濁氣、不被察覺的區域。 也是食魘殘餘勢力,最重點滲透的區域。 巴刀魚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淡冷的笑意:“行。那就回我的小攤。” “別人排查是走流程、做任務、應付差事。” “我們排查,抓魚。” 潛藏在暗處的內奸,藏在協會里的影子,藏在煙火之下的食魘暗流。 既然喜歡躲在市井煙火裡偷偷搞事。 那他這個市井出身的玄廚,最擅長的,就是於煙火深處,揪出陰邪鬼魅。 上午例會落幕,全城玄廚各司其職,分割槽行動。 江城老城區,城中村街巷依舊熱鬧如常。 街邊小攤林立,餐館煙火蒸騰,生鮮車來來往往,尋常百姓買菜、吃飯、閒逛,沒人知道,看似平淡的三餐煙火裡,正悄然滋生著足以撼動整個都市玄秩序的暗流。 巴刀魚的小小“刀魚私房小館”,依舊開門迎客,木門敞開,煙火嫋嫋,香氣四溢。 和整條街巷所有普通小餐館別無二致,平凡、樸素、不起眼。 唯有店內掌勺的年輕老闆,心知肚明。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食材暗戰,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 而那道藏在暗處、完美偽裝、無人看透的影子,正靜靜潛伏在這片市井煙火之中,等待著濁氣積蓄、等待著時機成熟、等待著捲土重來的那一日。 只是這一次,他的對面,不再是毫無察覺的普通人間。 而是守在煙火最前線,以廚道為劍、以三餐為盾、以人心為底線的——市井玄廚。

上午九點整,江城都市玄廚協會,三號議事廳。

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帶著一股子冷冰冰的制式味道,沖淡了平日裡廚房獨有的煙火油氣。

一排排規整的實木長桌整齊排列,桌前坐著清一色穿戴制式廚袍的玄廚,白襟鑲藍紋,袖口繡著統一的廚具紋路徽記,看著正經八百、肅穆十足。

唯獨靠窗最後一排的角落,畫風徹底跑偏。

巴刀魚單手撐著下巴,眼皮半耷,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另一隻手在桌下偷偷摸摸盤著一顆圓潤的靈糯米。

靈糯米通體瑩白,裹著一層淡淡的微薄玄光,是他今早開店前,從自家小餐館儲物缸裡隨手抓的。

普通糯米養胃安神,靈糯米蘊養微薄廚道玄力,用來練手穩玄力、磨掌心氣感,再合適不過。

指尖輕輕摩挲,一縷溫順柔和的廚道玄力順著指尖流轉,緩緩縈繞掌心,燥熱的心神瞬間被撫平大半。

自打他廚道玄力穩步進階之後,他就養成了一個摸魚好習慣——但凡開例會、聽宣講、坐座談這種枯燥又不得不來的場合,絕不白白浪費時間。

別人端正坐姿、洗耳恭聽、記錄筆記。

他低調內斂、暗中練功、穩步漲修為。

卷,他是懶得卷的。

躺,他又不敢徹底躺平。

於是就解鎖了玄廚界獨一份的摸魚式修煉。

效率不高,勝在穩如老狗,日積月累,從無間斷。

“刀魚哥,你又在偷偷摸魚?”

身側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嘀咕,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

酸菜湯端端正正坐著,腰背挺得筆直,一臉標準乖學生模樣,唯獨眼角餘光斜斜瞟著巴刀魚,眼底寫滿了熟稔的無語。

她今天難得收斂了平日裡的火爆性子,一身乾淨玄廚制服,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少了幾分後廚潑辣,多了幾分正經模樣。

只是那張嘴,依舊改不了碎碎唸的毛病。

巴刀魚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依舊慢悠悠盤著靈糯米,氣息平穩得像一潭死水:“什麼叫摸魚?我這叫合理利用碎片化時間修行。玄廚修行,功在日常,貴在堅持,你不懂。”

酸菜湯嘴角狠狠一抽:“我不懂?我就懂全協會上下,也就你敢在會長主講的全員例會上,當眾練手摸魚。換別人早被點名罰去食材庫房整理三天靈材了。”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江城玄廚協會的全員月度例會,規格極高,全城在冊玄廚基本全員到場,主講更是協會會長親自主持,講的都是近期玄界縫隙異動、食材異變預警、食魘教殘餘勢力排查的核心要事。

正經玄廚個個凝神細聽,生怕漏過半點關鍵資訊,關乎自身修行,更關乎都市玄安。

也就巴刀魚,仗著實力夠硬、戰績夠足、人脈夠穩,外加會長對他這枚上古廚神傳承種子選手格外寬容,敢在這種頂級會議上擺爛摸魚。

巴刀魚淡淡一笑,心態穩得一批:“怕什麼,會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了,我耳朵沒閒著,該聽的我一句沒漏。”

他看似昏昏欲睡,實則五感全開。

臺上會長沉穩厚重的講話聲,周遭數十名玄廚的細微呼吸聲、筆墨落紙聲、衣物摩擦聲,甚至窗外微風掠過樹梢的輕響,盡數清晰落入耳中。

廚道玄力養五感,越是鬆弛,感知越是敏銳。

看似摸魚擺爛,實則心神通透,比正襟危坐緊繃著心神的人,接收的資訊還要更全面幾分。

酸菜湯徹底服氣,小聲嘟囔:“歪理永遠比正理多。”

就在兩人低聲碎碎念摸魚划水的時候,議事廳最前排,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安安靜靜趴在桌面上。

娃娃魚兩隻白嫩小手墊著下巴,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看著乖巧又軟萌,像個毫無心機的普通鄰家小姑娘。

可熟悉她的巴刀魚和酸菜湯都清楚,這姑娘根本沒在發呆。

她那雙天生能讀人心緒、辨善惡邪祟的特殊眼眸,此刻正悄無聲息掃過全場每一位玄廚的心底情緒。

細密、輕柔、毫無破綻。

全場所有人的浮躁、敷衍、緊張、警惕、私心、戒備,盡數被她盡收眼底。

自從上次城際玄廚試煉結束,娃娃魚的讀心能力又悄無聲息精進了一截,不再像從前那樣被動接收雜亂情緒,已然可以主動篩選、定點探查、遮蔽雜音。

只是這丫頭性子依舊軟糯佛系,不愛出風頭,不愛摻和紛爭,能低調就低調,能摸魚就摸魚。

例會枯燥冗長,正好適合她安靜掃查全場心緒,排查潛藏的異樣。

“近期江城全域玄界縫隙活躍度持續小幅上漲。”

會長沉穩的聲音透過擴音玄器,清晰響徹整座議事廳,瞬間壓下場內所有細碎雜音。

“近三十日,全城登記食材異變案例一十七起,普通食材滋生微量邪祟氣息、沾染負面情緒,多集中在老城區、城中村、夜市小吃街等人流密集、情緒繁雜的區域。”

“無大規模爆發,無高階食魘出沒,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

講到這裡,會長語氣微微凝重了幾分。

原本昏昏欲睡、佛系摸魚的一眾玄廚,心神盡數一凜。

就連摸魚老手巴刀魚,指尖盤動靈糯米的動作,都微微一頓。

食魘教蟄伏之後,整個江南片區看似風平浪靜,沒有之前那般明火執仗的教團襲擊、高階食魘屠場,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平靜只是暫時的。

食魘教靠吞噬人間負面情緒、怨念、戾氣、焦躁為生,都市人間永遠不缺負面情緒,他們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之前的正面大戰,只是打散了食魘教的主力勢力,拔除了明面據點,重創了高階教眾。

可潛藏在市井角落、混雜在人群之中、依附在食材之內的殘餘邪氣、底層教眾,依舊遍地都是。

溫水煮青蛙,最是難防。

會長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沉聲續道:“經過協會核查研判,近期零散食材異變,絕非自然玄界波動導致。所有異變食材,都殘留著極淡、極隱蔽的食魘濁氣。”

“濃度極低,低到普通低階玄廚根本無法察覺,甚至常規玄器檢測都會直接判定為無害自然波動。”

“但高階玄廚、資深導師可以明確確定——這是人為殘留,是食魘教殘餘勢力,在悄悄染毒人間食材根基。”

這話一出,議事廳內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眾人臉色各異,有驚訝,有凝重,有不安,也有幾分難以置信。

“主力都被打散了,殘餘勢力還敢小動作不斷?”

“這麼隱蔽的手段,根本防不勝防啊!”

“藏得這麼深,是想慢慢積蓄力量,捲土重來?”

細碎議論聲此起彼伏。

巴刀魚眉峰微蹙,心底暗自思索。

他經營市井小餐館多年,最清楚人間煙火的根基是什麼。

是食材,是三餐,是煙火,是普通人日復一日的衣食溫飽、人間尋常。

食魘教從不正面硬剛,轉而偷偷汙染底層食材,這一手,太陰,太毒,也太穩。

不爆發大亂,不引起恐慌,不被玄廚協會重點圍剿。

日復一日,悄無聲息,一點點浸染人間煙火,積攢負面濁氣,滋養潛藏的食魘餘孽。

等濁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是新一**亂開啟之時。

最可怕的對手,從來不是聲勢滔天的強敵,而是這種藏在暗處、潤物無聲、溫水煮命的陰毒算計。

“大家不必過度恐慌。”

會長抬手壓下全場雜音,語氣迴歸平穩,“目前濁氣濃度極低,僅能輕微影響食材靈性,無法滋生高階邪祟,對普通人無害,對高階玄廚更是不足為懼。”

“今日例會重點,便是全員下發排查任務。接下來一月,全城玄廚分割槽值守,重點排查市井餐館、食材市場、生鮮倉庫、靈材中轉站,篩查帶毒食材,及時淨化銷燬,截斷食魘教底層養料。”

任務分配、片區劃分、值守排班、報備流程,一條條有條不紊講出。

整場例會正規、嚴肅、條理清晰,完全是協會常規風控操作。

可就在所有人認真聽講、記錄任務的時候,一直安靜乖巧趴著的娃娃魚,小小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很淡,很淺,稍縱即逝。

若是不盯著她細看,根本無人察覺。

巴刀魚一直餘光留意著自家小隊夥伴,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細微異樣。

他不動聲色,依舊保持懶散坐姿,看似依舊摸魚,聲音壓到極致細微,透過唇齒輕顫,傳入娃娃魚耳中:“怎麼了?看出問題了?”

娃娃魚沒有抬頭,依舊維持乖巧發呆的模樣,只用極輕的心神傳音回覆,軟糯又認真:

【有問題。不是食材的問題,是……人。】

巴刀魚指尖微凝:“人?”

【全場一共三十六名在職玄廚,三十五個心緒正常,有焦躁、有疲憊、有敷衍、有認真,都是正常人該有的心思。】

【唯獨一人,心底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

這四個字,比滿心邪祟、戾氣滔天還要詭異百倍。

人間凡人,乃至修行玄士,活在紅塵俗世,有七情六慾,有雜念起伏,有得失權衡,有喜怒哀樂。

哪怕是心境穩固的老牌玄廚,心底也會有細碎波瀾,有私人執念,有喜怒哀樂。

徹底乾淨、毫無雜念、毫無情緒、毫無波瀾的人心,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狀態。

那是傀儡,是偽裝,是被濁氣操控、剝離七情、暗藏邪祟的異類。

巴刀魚眼底的慵懶隨意,瞬間褪去三分,心底悄然警惕。

他依舊維持摸魚姿態,指尖緩緩停下盤動靈糯米的動作,一縷極淡、極純粹、不帶絲毫攻擊性的廚道玄力,悄然縈繞周身,鋪開一層無形感知網。

不探查、不窺探、不冒犯他人心神,只是靜靜鋪開感知,捕捉空氣中潛藏的濁氣波動。

“誰?”他輕聲傳音詢問。

娃娃魚睫毛微顫,輕輕搖頭:【讀不穿。對方遮蔽得很完美,沒有惡意外放,沒有戾氣洩露,甚至連心底波動都是偽裝出來的常態。】

【只有一個破綻——太穩了,穩得不像真人。刻意圓滿,便是最大的破綻。】

高手。

絕對是潛藏的高階好手。

不是普通的食魘小嘍囉,是深諳偽裝、擅長潛伏、精通藏息的核心殘餘勢力。

混在了玄廚協會內部,混在了正規玄廚隊伍裡。

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麼全城食材汙染如此隱蔽、如此規律、如此難以溯源。

敵人,早就混進了自己人堆裡。

內奸藏於廟堂,邪祟隱於同道。

遠比外部來敵,可怕百倍。

一旁的酸菜湯看似在認真聽會、默默記筆記,實則耳朵早就豎了起來,聽完兩人無聲交流,後背微微一涼。

她火爆的性子最怕這種陰惻惻的潛伏套路,當場就忍不住想抬頭掃視全場,被巴刀魚一眼輕輕制止。

別動。

一有異動,就會打草驚蛇。

對方能完美偽裝、潛藏氣息、騙過協會多次排查,心智、實力、隱忍皆是頂級。

一旦暴露探查意圖,對方瞬間就能收斂所有破綻,繼續潛伏蟄伏,再想揪出來,難如登天。

三人小隊瞬間達成無聲默契。

表面依舊鬆弛摸魚、乖巧發呆、正常聽講,和全場普通玄廚別無二致,毫無破綻。

內裡已然全員戒備,暗中佈網,靜靜觀察。

臺上的會長還在有條不紊安排後續排查工作,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察覺。

看來就連協會高層,至今都沒有發現,隊伍裡藏著這麼一條深水大魚。

“本次分割槽排查,最後補充一項特殊安排。”

會長話音微微一頓,看向全場,緩緩開口,“本次排查指導導師,由黃片姜先生全程坐鎮,統籌全城食材淨化、邪祟篩查工作。各小隊值守、排查、報備,均可直接對接黃先生。”

話音落下,全場玄廚齊齊點頭,無人意外。

黃片姜本就是江城玄廚協會最神秘、最強悍的特聘導師,資歷極深、眼界極高、實力深不可測,但凡全城級別的風控、試煉、除祟任務,必然由他坐鎮統籌。

巴刀魚聽到這個名字,心底卻是微微一動。

又是黃片姜。

自打他踏入玄廚之道,接觸協會體系以來,這位神秘導師就無處不在。

指點他修行、幫他破解傳承碎片、帶他突破境界、教他意境廚技,看似一路栽培、一路護航、一路提攜。

可隨著見識越來越廣、接觸的秘辛越來越多,巴刀魚心底的疑惑,也越來越重。

黃片姜太神秘了。

實力深不可測,過往諱莫如深,身份半正半邪,行事亦正亦詭。

他知曉上古廚神秘辛,知曉玄界過往恩怨,知曉食魘教底層邏輯,甚至知曉很多協會高層都不知道的隱秘佈局。

更關鍵的是——娃娃魚讀心術,從來讀不透黃片姜的心思。

此人的心緒、執念、過往、立場,永遠是一片迷霧。

之前團隊遭遇數次危機、數次內部猜忌、數次協會暗潮,所有疑點,最後都隱隱繞回到黃片姜身上,卻始終沒有任何實錘證據。

他像一道橫跨正道與邪道之間的灰色影子,無人看透,無人摸透。

就在巴刀魚暗自沉吟之際,議事廳側門,一道修長清瘦的身影,緩步走入。

一身素雅

青衫,氣質溫潤淡然,眉眼清俊,步履從容,沒有制式廚袍的刻板,自帶一股超脫凡塵的雅緻氣韻。

正是黃片姜。

他入場無聲無息,腳步輕緩,沒有刻意造勢,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氛圍都悄然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匯聚過去,帶著敬重、敬畏與信賴。

唯有娃娃魚,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傳來一句極輕、極凝重的傳音:

【他來了之後,那個偽裝的人心……徹底無跡可尋了。】

巴刀魚心神一凜。

要麼,黃片姜實力遠超那名潛伏內奸,直接壓制遮蔽了對方所有氣息破綻。

要麼……

這兩人之間,本就同源同路,本就一脈相承。

無數細碎疑點、過往伏筆、暗中巧合,在這一刻悄然串聯,隱隱勾勒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真相輪廓。

但依舊沒有證據。

半點實錘都沒有。

黃片姜緩步走到臺前,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語氣溫和從容,一如往常:“後續一月排查任務,我全程跟進。各小隊各司其職,認真排查,無需過度緊繃,正常行事即可。”

他的聲音溫和安定,自帶安撫心神的力量,場內眾人瞬間心神安穩,原本的戒備與凝重盡數消散。

隨後,他的目光隨意落下,精準掃過最後一排角落的巴刀魚三人小隊,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看似尋常一瞥,溫和無害。

可巴刀魚心底瞬間一涼。

他不知道是自己多疑,還是事實如此。

他總覺得,從黃片姜踏入這間議事廳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小動作、所有暗中探查、所有心底猜忌,盡數被對方盡收眼底。

他們自以為的暗中佈局、悄然排查、隱秘戒備,從頭到尾,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摸魚的人,一直以為自己在局外。

殊不知,自己早就在局中。

例會後半程,全程平穩落幕。

沒有突發變故,沒有暗中廝殺,沒有公開對峙,一切都和往常無數次常規例會一模一樣。

枯燥、平穩、制式化。

可唯獨巴刀魚三人清楚,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潮早已洶湧翻天。

散會聲響響起,一眾玄廚紛紛起身,三三兩兩結伴離場,討論著接下來的排查任務、值守片區。

喧鬧人聲四起,沖淡了議事廳的肅穆氛圍。

巴刀魚帶著酸菜湯、娃娃魚不急不緩起身,混在人流之中,低調離場,全程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異常。

走出協會主樓,撲面而來的是市井煙火氣息,和樓內的清冷制式感截然不同。

陽光灑落街道,車水馬龍,人聲喧鬧,小攤叫賣聲此起彼伏,尋常人間煙火,溫暖又安穩。

可此刻落在三人眼裡,卻多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酸菜湯壓著聲音,依舊難掩心底的凝重:“刀魚哥,現在怎麼辦?真的有內奸藏在協會里?還藏得這麼深?”

巴刀魚緩步走著,神色平靜:“八成沒錯。娃娃魚的感知不會出錯,太圓滿、太規整、太無波的心緒,就是最大的破綻。”

“那我們要不要上報會長?”酸菜湯急道。

“上報沒用。”巴刀魚輕輕搖頭,“沒有證據。憑空猜測、心緒破綻,算不上實錘。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反而讓對方徹底蟄伏,再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最難抓的敵人,就是懂得蟄伏、懂得偽裝、懂得藏拙的敵人。

你不動他,他偶爾會露出細微破綻。

你一旦動他,他立刻完美隱身,消失得無影無蹤。

娃娃魚輕輕點頭,軟糯補充:【而且,那個人和黃導師有關係。我不確定是庇護,還是同源。】

這句話,直接讓酸菜湯後背一寒。

如果只是普通內奸,尚可排查、尚可圍剿、尚可揪出。

可若是牽扯到黃片姜……

那就是整個江城玄廚局,最無解的死局。

巴刀魚望著前方人來人往的市井長街,眼底眸光沉沉:“不急。對方現在的目的不是搞突襲、搞屠殺,而是悄悄汙染食材、積攢濁氣、養蓄勢力。”

“他要溫水煮青蛙,我們就陪他慢慢煮。”

“接下來的片區排查,就是最好的機會。他要動手染毒食材,必然會留下線索。藏得住人,藏不住事,藏不住因果,藏不住濁氣軌跡。”

人可以偽裝,心緒可以遮蔽,氣息可以收斂。

但做過的事,永遠藏不住。

食魘濁氣侵染食材,會留下獨有的因果痕跡,高階意境廚技可以溯源,可以追蹤,可以鎖定。

這,就是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我們接下來值守哪個片區?”巴刀魚轉頭問道。

酸菜湯翻看手裡的制式任務卷軸,快速掃過:“老城區,城中村整片片區……剛好是你的餐館所在的片區。”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一眼,心底瞬間瞭然。

巧嗎?

未必是巧。

城中村、老城區,人流最雜、情緒最雜、食材流通最雜、管控最鬆散。

恰恰是最適合悄悄染毒、積攢濁氣、不被察覺的區域。

也是食魘殘餘勢力,最重點滲透的區域。

巴刀魚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淡冷的笑意:“行。那就回我的小攤。”

“別人排查是走流程、做任務、應付差事。”

“我們排查,抓魚。”

潛藏在暗處的內奸,藏在協會里的影子,藏在煙火之下的食魘暗流。

既然喜歡躲在市井煙火裡偷偷搞事。

那他這個市井出身的玄廚,最擅長的,就是於煙火深處,揪出陰邪鬼魅。

上午例會落幕,全城玄廚各司其職,分割槽行動。

江城老城區,城中村街巷依舊熱鬧如常。

街邊小攤林立,餐館煙火蒸騰,生鮮車來來往往,尋常百姓買菜、吃飯、閒逛,沒人知道,看似平淡的三餐煙火裡,正悄然滋生著足以撼動整個都市玄秩序的暗流。

巴刀魚的小小“刀魚私房小館”,依舊開門迎客,木門敞開,煙火嫋嫋,香氣四溢。

和整條街巷所有普通小餐館別無二致,平凡、樸素、不起眼。

唯有店內掌勺的年輕老闆,心知肚明。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食材暗戰,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

而那道藏在暗處、完美偽裝、無人看透的影子,正靜靜潛伏在這片市井煙火之中,等待著濁氣積蓄、等待著時機成熟、等待著捲土重來的那一日。

只是這一次,他的對面,不再是毫無察覺的普通人間。

而是守在煙火最前線,以廚道為劍、以三餐為盾、以人心為底線的——市井玄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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