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5章 酸菜缸裡泡大的江湖
黃片姜走後,廚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子。石室頂上的符文還在明明滅滅地亮著,像一群熬夜不睡的螢火蟲。巴刀魚站在灶臺前沒動,左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彷彿那隻白瓷碗裡還盛著什麼沒喝完的東西。
酸菜湯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灶臺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口黑鐵鍋,鍋底三道金繕的裂痕被戳得微微發顫。
“老巴,黃片姜剛才說,你的玄力漩渦是被人拿刀修過的。這話你怎麼想?”
巴刀魚把手裡的空碗放下,動作很輕,像在擱一件易碎品。“我能怎麼想?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修過。靈脈那次試煉,我確實被逼到了極限,差點把命丟在裡面,但我沒感覺有人碰過我的玄力漩渦。”
“就是因為你沒感覺,才可怕。”酸菜湯難得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兩道濃眉擠到一塊兒,在眉心擰成一個疙瘩,“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動你的玄力漩渦,這人的修為得高到什麼程度?而且他修得那麼精細,連黃片姜都說‘比微雕還細’——這根本不是偷襲,是手術。你被人按在手術檯上動了一刀,你連麻藥都沒感覺到。”
娃娃魚從泡菜罈子上跳下來,抱著古籍走到兩人中間。她把書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一幅插畫給巴刀魚看。插畫上畫著一個玄廚的體內經絡圖,玄力漩渦的位置被標了一個紅圈,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漩渦者,玄廚之本也。擴之則力增,縮之則力減。然非大機緣不可擅動,動則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娃娃魚把四個字一個一個念出來,然後抬起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著巴刀魚,“黃片姜說整個玄廚界能做到這一手的不超過三個人,一個是他,一個二十年前就死了,第三個他沒說完就被你打岔打過去了。我懷疑第三個就是——”
“動我的人。”巴刀魚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不管是誰,他既然動了手,遲早會露面。現在的問題是,黃片姜只給了我三個月。三個月找不到靜心雪蓮,我就變成只會做飯的瘋子。你覺得這個結局怎麼樣?”
“挺好的。”酸菜湯一本正經,“到時候我給你開個包子鋪,你負責在後廚瘋狂包包子,我負責收錢。以你的手藝,瘋了之後說不定包出來的包子更好吃,皮薄餡大十八個褶,咬一口能讓人看見天堂。”
巴刀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酸菜湯,我現在玄力雖然被壓住了,但揍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開玩笑的嘛。”酸菜湯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護住胸口,“不過說真的,靜心雪蓮的事得抓緊。我今晚就去協會的資料庫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玄界裂縫最近的波動記錄。娃娃魚,你那個讀心術能不能派上用場?”
娃娃魚搖了搖頭。“靜心雪蓮是植物,沒有心。我的讀心術對植物無效。不過我可以去城西那個自由玄廚的集市打聽打聽,那裡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偶爾能淘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訊息。”
兩人說著話的功夫,巴刀魚已經走到了廚房門口。他把鐵門推開一條縫,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明天早上在我店裡碰頭。對了,酸菜湯——你那個三十斤土豆的法子,我覺得可以試試。”
酸菜湯眼睛一亮。“真的?我跟你說,削土豆是世界上最治癒的事。我當年失戀的時候,一口氣削了三十斤,削完之後心如止水,感覺可以直接出家。”
“不是為了治心。”巴刀魚把門拉開,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是為了練刀。黃片姜說我的玄力漩渦被修過,修得‘比微雕還細’。這個形容讓我想到一件事——玄力可以精細到那種程度,刀工也可以。我現在一刀下去能切出三十六片燈影牛肉,但如果能做到七十二片呢?一百零八片呢?”
他把右手舉到眼前,張開五指,又慢慢攥成拳頭。拳頭攥得很緊,指節咯咯作響。
“既然有人在我身上動了刀,那我就把刀練到極致。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也在他身上動一刀。”
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一重一輕,一重一輕——他最近走路有點瘸,是靈脈裡留下的舊傷還沒好利索。
娃娃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他其實挺害怕的。”
酸菜湯一愣。“你怎麼看出來的?他臉上連塊肌肉都沒動。”
“就是因為沒動,才害怕。”娃娃魚把古籍合上,抱在胸前,目光還停留在巴刀魚消失的方向,“他這個人,越怕的時候越不吭聲。你還記得靈脈那次嗎?他被壓在岩石下面,腿斷了,一聲疼都沒喊。倒是後來被我們從石頭堆裡刨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好餓’。”
酸菜湯沉默了。他想起那天的情景——巴刀魚渾身是血地靠在亂石堆上,左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著,臉色慘白得像一張揉皺了的宣紙。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他卻忽然睜開眼睛,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如果能來碗酸辣粉就好了,多加醋,加兩勺。”
這就是巴刀魚。疼到骨頭裡的時候,想的不是疼,是酸辣粉。
“所以,”酸菜湯把嘴裡嚼得只剩渣的豇豆嚥下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們得幫他。三個月之內,靜心雪蓮,必須找到。”
第二天一早,巴刀魚的小餐館門口多了一塊小黑板。
黑板上用粉筆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本店今日供應特價菜——土豆開會,十八元一份。”下面用小字補了一句:“不是真的有土豆在開會,是土豆做的菜有十八種吃法。怕你們聽不懂,特此說明。”
這塊黑板是娃娃魚寫的。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樣,瘦瘦小小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要把粉筆摁進木板裡。巴刀魚本來想寫“今日供應全土豆宴”,被酸菜湯否了。酸菜湯說取菜名是一門玄學,不能太直白,直白了沒人買
賬。你得讓食客產生好奇心——“土豆開會?土豆開什麼會?進去看看。”等他坐下來點了一份,發現確實是土豆開會——炒土豆絲是演講嘉賓,燉土豆塊是會議主持,土豆泥是會議紀要——他就笑了。一笑,這頓飯就吃出了滋味。
巴刀魚在廚房裡削土豆。
不是三十斤,是五十斤。他凌晨四點就起來了,把五十斤土豆倒進水池裡,拿板刷一個一個刷乾淨,然後坐在廚房後門口,屁股底下墊一隻倒扣的塑膠桶,膝蓋上擱一隻不鏽鋼大盆,左手轉土豆右手握削皮刀,刷刷刷刷,土豆皮像落葉一樣往下掉。
削到第二十個的時候,他的手開始酸了。不是手腕酸,是連著肩膀的那根大筋在酸,像是有人拿手指在那根筋上來回撥。削到第四十個的時候,手不酸了,麻了。麻過之後是一種很奇怪的輕快感,好像手不是自己的了,是一**立於身體之外的機器,精準地、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削到第五十個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停了。
不是累了要休息,是他發現了一個問題——削到第四十九個的時候,他的刀在土豆表面留下了一道極細的切痕。那道切痕太細了,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他是憑手感感覺到的:刀鋒劃過土豆皮的那一刻,觸感不對。不是平滑的削,是有一道微微的凸起,像在冰面上滑冰時忽然碰到了一條凍在冰裡的裂縫。
他把那個削好的土豆舉到眼前,逆著光看。土豆表面光溜溜的,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又把手指按上去,閉上眼,用指尖一點一點地摸——是的,在土豆“赤道”的位置有一圈極細的線。這道線不是他削的,是削之前就已經存在的。
巴刀魚把削皮刀放下,拿起另一個還沒削的土豆,仔細端詳。這個土豆的表皮很普通,黃褐色,帶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子。但如果你把土豆舉到和眼睛平行的位置,眯起眼睛側著看,就能看到表皮上有一圈極淡極淡的暗紋——像年輪,像樹的橫截面上那一圈一圈的同心圓。
他把每個土豆都檢查了一遍。五十斤土豆,每一顆都有同樣的暗紋。
酸菜湯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巴刀魚盤腿坐在一堆土豆中間,表情嚴肅得像在考古。
“你幹嘛呢?跟土豆較上勁了?”
巴刀魚沒抬頭。“這些土豆有問題。”
“什麼問題?土豆能有什麼問題?難道還能成精了?”
“你拿一顆看看。”巴刀魚扔了一顆過去。酸菜湯接住,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拿手指頭彈了彈,聽了個響,然後一臉困惑地看向巴刀魚:“這不就是普通的土豆嗎?黃皮黃心,燉牛肉用的那種,有什麼特別的?”
巴刀魚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拿起菜刀。他把一顆削好的土豆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不是剁,是輕輕地、慢慢地切,像切一塊豆腐。土豆被切成兩半,斷面平整光滑。
“看斷面。”
酸菜湯湊過去。斷面上,在土豆淡黃色的肉質裡,鑲嵌著一圈極細的暗紅色紋路,細得像頭髮絲,顏色暗得像凝固的血。
“這是什麼?”酸菜湯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了。
娃娃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兩袋從隔壁早餐店買的豆漿油條。她把豆漿放下,拿起半塊土豆對著光照了照,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血絲紋’。我在這本古籍裡看到過。”她從隨身的布袋裡把那本比臉還大的古籍拽出來,翻了半天,翻到一頁指給他們看,“血絲紋,玄界裂縫附近生長的植物才會出現的異變。裂縫裡的玄力滲透進土壤,被植物吸收,在植物體內形成暗紅色的脈絡紋路。這種植物被稱作‘界隙作物’,本身無害,但它有一個特性——”
“什麼特性?”
娃娃魚把書合上,表情有點古怪。“它會跟烹飪者的玄力產生共鳴。換句話說,一個普通人炒這盤土豆絲,它就是盤普通的土豆絲。但如果是玄廚來炒——土豆裡吸收的玄力就會被激發出來,效果因人而異。有可能是增益,也有可能是失控。書上說,沒有規律,全看運氣。”
巴刀魚看著案板上那五十斤土豆,沉默了三秒鐘。
“這些土豆是從哪裡進的?”
“就是街對面那個菜市場。”酸菜湯撓了撓後腦勺,“老趙的攤位。我昨天下午去買的,圖便宜,十塊錢三斤。老趙說這批土豆是今早剛從城北拉過來的,新鮮得很,燉牛肉最香。”
“城北。”巴刀魚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解開圍裙,擦了擦手,“城北郊區有一片廢棄的工業區,三年前那裡出現過一次玄界裂縫,協會派人去封過。後來裂縫是封住了,但裂縫周圍三里地的土壤全部被玄力滲透過,變成了所謂的‘浸玄土’。在浸玄土裡長出來的農作物,十有八九都帶血絲紋。”
他把圍裙掛在門後的鉤子上,拿起外套。“走,去菜市場。我要問問老趙,這批土豆到底是從城北哪個具體位置收的。”
菜市場在街對面,步行三分鐘就到。早上的菜市場最熱鬧,賣菜的吆喝聲、買菜大媽砍價的聲音、活魚在盆裡撲騰的水聲、剁肉的刀落在砧板上的悶響——所有的聲音攪和在一起,匯成一鍋人間的滾粥,熱氣騰騰,喧鬧嘈雜。
老趙的攤位在菜市場最裡頭,是一個用鐵皮搭起來的小棚子,棚子前面支了兩塊木板當貨臺,上面堆著土豆、洋蔥、大白菜、紅薯,還有一些用保鮮膜裹著的淨菜。老趙本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白毛巾,正在給一個大媽稱土豆。看見巴刀魚走過來,他眼睛一亮,嗓門大得像打雷。
“喲!巴大廚!昨天的土豆好不好?不是我老趙吹,這批土豆我跟你說,燉牛肉那是一絕——粉!糯!甜!你拿它燉一鍋牛肉,整條街的人都得聞著味兒過來!”
巴刀魚笑了笑
。他在攤前蹲下來,拿起一顆土豆,在手裡掂了掂。
“老趙,這土豆好吃是好吃,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它們具體是從城北哪個地方收的?”
老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那短暫的一瞬間沒有逃過巴刀魚的眼睛。
“城北嘛,就是城北嘛,還能有哪個地方?就是那個——那個——”
“老趙,你什麼時候變得吞吞吐吐的了?”巴刀魚把土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城北廢棄工廠區那一片地,種出來的東西,玄廚協會三年前就發了文,禁止流入市場。你不會不知道吧?”
老趙的臉刷地白了。白完之後又紅了,紅得像他攤位上那堆紅薯。他摘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壓低了聲音:“巴大廚,你眼力真毒。不是我要瞞你,是這批土豆的來路,有點——有點複雜。”
“有多複雜?”巴刀魚的語氣很平和,但酸菜湯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在貨臺上極輕極慢地畫著圈,那是他集中注意力時的習慣動作。
老趙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把腦袋湊過來,聲音壓得像做賊。“這批土豆不是從城北收的,是從一個流動商販手裡拿的。那小子上週才出現在市場上,專門賣土豆,只賣土豆,而且只賣給開餐館的。我問他土豆哪來的,他說是自家種的,城郊有塊地。我就信了。後來我發現他每次來送貨都是半夜,開一輛沒牌的小麵包,車斗裡蓋著油布,見人就停,停半小時就走,像怕人跟似的。”
“那人長什麼樣?”
“三十出頭,瘦,戴眼鏡,斯斯文文的,跟大學生似的。說話也客氣,管誰都叫‘老師’。”老趙想了想,補了一句,“不過有一回他彎腰搬土豆,我無意間看到他脖子後面——有一條疤。不是普通的疤,是那種燙傷的疤,一條一條排著,像被烙鐵烙的。”
娃娃魚和酸菜湯同時看向巴刀魚。巴刀魚面不改色,站起來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老趙,這批土豆我全買了。但是你得幫我一個忙——下次那個賣土豆的小子再來,你給我打個電話。不為別的,就想跟他聊聊土豆的種植技術。”
老趙拼命點頭,白毛巾在脖子上轉了好幾圈,轉出一脖子褶子。
從菜市場出來,巴刀魚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快。酸菜湯小跑著跟上去,喘著粗氣問:“老巴,你懷疑那個賣土豆的是誰?”
巴刀魚沒有正面回答。他把一顆土豆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來,舉到陽光下。正午的日光穿透土豆淡黃色的表皮,把那圈暗紅色的血絲紋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根被封印在琥珀裡的血線。
“酸菜湯,你還記得協會的資料裡提過,食魘教有一種專門用來汙染食材的手法,叫什麼嗎?”
酸菜湯想了半天,臉色漸漸變了。
“……‘血絲種’。把玄界裂縫的能量強行注入普通種子,種出來的作物外表和正常作物一模一樣,但內部會長滿血絲紋。普通人吃了沒事,但玄廚一旦用這種食材做菜,玄力會被反向汙染,輕則功力大減,重則——”
“瘋。”巴刀魚把土豆收進口袋,轉身朝小餐館的方向走去,“輕則功力大減,重則變成只會做飯的瘋子。跟黃片姜說的症狀一模一樣。你說,這是巧合嗎?”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早點攤的蒸籠冒著白氣,包子饅頭花捲在蒸汽裡若隱若現。有小孩揹著書包跑過去,手裡舉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煎餅果子。隔壁理髮店的老闆正蹲在門口刷牙,泡沫滴了一地。整條街都是活著的。
巴刀魚穿過這條活著的街,推開自己小餐館那扇吱呀作響的玻璃門,走到廚房裡。案板上還擺著那堆土豆,五十斤,削了皮的、沒削皮的、切開了的,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
他拿起菜刀。
不是要做菜,是要拆招。既然這批土豆是被人故意投放到市場上的,那就意味著有人在盯著他。盯著他的玄力狀況,盯著他的廚心變化,盯著他三個月後會不會變成一個只會包包子的瘋子。
他手起刀落,刀鋒在土豆表面極快地劃過,快得連酸菜湯都沒看清他的動作。片刻之後,他把切好的土豆片推到案板一角,每一片都薄得透光,每一片都精確地切在血絲紋的紋路上——不是避開,是迎著切。血絲紋被切斷之後,斷口處滲出極細的暗紅色汁液,在案板上匯成一條細線。
巴刀魚用手指蘸了一點汁液,放在舌尖嚐了嚐。
酸的。不是醋的酸,是那種食物餿掉之後的酸,帶著一股極淡的鐵鏽味。
“確實是血絲種。”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尖釘進木板半寸,刀身嗡嗡顫響,“那個賣土豆的,就是食魘教的線人。我的玄力過載不是意外,靜心雪蓮的線索也不是偶然——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這盤棋的第一步,就是讓我瘋掉。”
酸菜湯把指關節按得咔咔響,表情猙獰得像要把誰生吃了。娃娃魚倒是很平靜,只是把古籍翻開,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讓巴刀魚看。
那行字寫著:
“血絲種者,可逆向追蹤。取血絲汁液,以玄力為引,可感知施種之人所在方位。”
巴刀魚看完,嘴角慢慢翹起來。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那種“你惹錯人了”的笑。他從灶臺上拿起一隻乾淨的小碗,把案板上那攤暗紅色的汁液仔細刮進碗裡,然後開啟灶火,把碗放在火焰上方慢慢加熱。汁液在碗裡咕嘟咕嘟冒泡,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紫,最後變成了墨黑。黑色的汁液表面,忽然浮現出一幅極淡的圖案——不是人臉,不是文字,是一個座標。
城北廢棄工廠區,第七號倉庫。
巴刀魚關掉灶火,把那碗黑色的汁液端起來,一口喝乾。
“走。去會會這位只賣土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