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古今記錄者（一）

寒風呼嘯，大雪覆地。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躺在雪地之中，身子被大雪覆蓋。

　　蘇塵只覺得此刻的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很餓，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喫過東西了...只是記得這一路來，不是喫土就是啃樹皮，到最後連樹皮都沒得啃。

　　手指腳趾更是麻木，刺骨的寒冷讓他的身上失去了知覺。

　　冰冷的風如同鋒利的刀割在他的身上。

　　死寂之中，唯有斷續的喘息和微弱的心跳讓他知道他還活著。

　　活著沒錯...可到底還能夠活多久呢？

　　他此刻要麼會被徹底凍死。

　　要麼就會突然死去。

　　最後的結局都是死，只不過死去的方法不一樣。

　　蘇塵覺得他大抵是會被凍死吧。

　　此刻的他，別說修煉，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衛爺爺，這裡還有個人還活著」

　　蘇塵感覺到有著人在靠近。

　　年紀不大，聲音清麗，帶著天真和爛漫，絲毫沒有被這場大雪所影響。

　　可惜，現在的他連睜開眼都做不到。

　　「真是狼狽啊」

　　蘇塵心中自嘲。

　　「小姐，他還活著沒錯，但是他快要死了」

　　低沉渾厚的聲音傳至耳畔，這是一個練家子，修為不淺。

　　現在的蘇塵甚至都無心分辨被稱為『衛爺爺』的修行境界。

　　他生命的氣息正在逐漸消失。

　　「他快要死了，衛爺爺那你快點救救他啊！」

　　衛穹看著自家的小姐，眼神寵溺且無奈。

　　自家小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於善良了。

　　「小姐，想要保住他的性命，至少需要三品以上的靈藥...可我們這一次外出，並沒有攜帶三品以上的靈藥和丹藥」

　　三品丹藥和靈藥...

　　這樣貴重的物品，他們又怎麼會隨身攜帶？

　　就算攜帶，用三品靈藥和丹藥救一個即將被凍死的邋遢老者，誰又會捨得？

　　「衛爺爺，可是他真的好可憐...這是爹爹送給我的，能不能救他？」

　　女童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憫和不忍，悉悉索索地取出什麼物品。

　　「小姐...這可是宗主他花費大價錢給你換來的四品丹藥，這可是用來溫養你的經脈...」

　　「他不值得小姐你花費這麼大的代價」

　　衛穹出手阻攔。

　　他知道宗主花費了多大的代價纔能夠換取這枚四品丹藥。

　　「衛爺爺，要是躺在這裡的是我，衛爺爺會不會用這枚丹藥來救我？」

　　衛穹啞聲。

　　「那自然會」

　　「那不就對了，衛爺爺會救我，我也會救他，娘親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衛穹心中嘀咕：「這能一樣？」

　　不過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小姐，宗主他得知會怪罪你的」

　　蘇塵感覺到有著圓滾滾的東西順著喉嚨被嚥下，頃刻之間身軀的冰冷在消散。

　　「我知道爹爹最疼我了，他一定不會怪罪我的！」

　　女童的回答，天真又爛漫。

　　這讓衛穹神色複雜。

　　「他睜開了眼睛」

　　蘇塵睜開眼迷迷糊糊之中看到像個被裹得過於嚴實的紅綢糰子的女童，那用金線繡著梅花的紅色鬥篷，在這個雪天之中像是一團明豔的烈火在燃燒。

　　下一刻他失去了知覺。

　　「衛爺爺，他怎麼了？」

　　女童擔憂萬分。

　　衛穹掃了一眼蘇塵道：「小姐給他餵下四品丹藥，他的身子太弱了，如今突然承受不住這股力量昏了過去」

　　「如今冰天雪地，哪怕有著四品丹藥的滋補，也只是保全的他的性命，繼續待在這裡，最後也還是會死」

　　「小姐想要救他，如今只能將他帶回宗門慢慢修養，等待四品丹藥在體內化開，也許還能夠活下來」

　　女童笑容明媚：「衛爺爺最好了」

　　衛穹搖了搖頭，眼神寵溺。

　　不過當他看向蘇塵，這股寵溺的眼神便化作心疼。

　　那可是四品丹藥啊！

　　........

　　蘇塵醒來。

　　他發現命運似乎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居然沒有死，沒有返回逆命空間！

　　他居然打破了詛咒，重新活了下來！

　　似乎察覺到蘇塵甦醒，很快便有著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你倒是好運，剛好遇上了阮師妹」

　　「阮師妹為了救你可是用了一枚四品丹藥！」

　　年輕男子的眼中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不過他看著那被救下的老者沒有表情，便也興致缺缺。

　　也許老者壓根不知道四品丹藥代表著什麼，跟這樣的凡人聊天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不知道，蘇塵心中正在琢磨著救下他的女童應該就是年輕男子口中的阮師妹。

　　看樣子，這個宗門並不強大。

　　蘇塵起身佝僂著身子道：「還請小哥代替老夫和阮姑娘道謝，他日老夫一定會加倍回報」

　　年輕男子聞言哈哈大笑：「老頭子，阮師妹她向來菩薩心腸，你運氣好遇到了阮師妹」

　　「至於回報...」

　　年輕男子不屑一顧。

　　他並不認為一個普通的老頭子能夠回報些什麼。

　　不過老者知恩圖報的性格讓他的神色緩和了一些，看向蘇塵的眼神也順眼了一點。

　　「老頭子，阮師妹為了救你，浪費了一枚四品丹藥」

　　「你要是下山死了，阮師妹的四品丹藥就浪費了...因為此事，宗主大人甚至還大發雷霆，勒令阮師妹閉關修行，不準下山」

　　「你現在的命可是金貴著呢」

　　青年男子笑呵呵，隨後繼續道：「這裡有著一些工作，在這座山上你可以安心養老渡過餘生，也算不浪費阮師妹的四品丹藥」

　　蘇塵內心喃喃：「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這個宗門，似乎都太過於善良。

　　不論是阮姓女童還是衛姓老者...再到眼前的青年男子，都是善良的人，雖然青年男子語氣有著不滿和咄咄逼人，卻從未想過為難蘇塵，甚至在蘇塵昏迷期間也是青年男子在照顧。

　　至於工作...

　　掃地？

　　當一個籍籍無名的掃地僧？

　　打掃靈草？

　　當一個苟著發育的煉丹大佬？

　　蘇塵一一掠過。

　　此刻的他，完全不敢修煉！

　　最後蘇塵將目光放在一個職業上。

　　「記錄者」

　　顧名思義，就是在這個宗門長老或者弟子死後記錄他們的生平事跡。

　　記錄者無名無姓，但是他們筆下所記載的名字都是有名有姓，或好或壞，崇敬還是唾棄，皆由後人評說。

　　他們只是負責記錄。

　　看著蘇塵所選擇的工作，年輕男子有些驚訝。

　　「老頭子，這個工作可是需要認識許多字的」

　　蘇塵平靜道：「老夫在家鄉就是一位教書先生」

　　青年男子打量了一眼蘇塵，眼神居然出現一絲尊敬。

　　原來是個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