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傘仙緣 第一百章 築基丹
七日之期,轉瞬即至。
季倉踏入多寶閣後院,來到那間專屬於劉大師的丹房之外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丹藥異香,混合著地火特有的硫磺氣息。
他的心情比七日前來時,更多了幾分難以抑制的期待,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丹房石門緩緩開啟,劉大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那雙銳利眼眸中,卻閃爍著自豪光芒。
顯然這一次的煉丹,他投入了極大心力。
“小傢伙,你運氣不錯。”
劉大師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暢快,“這一爐築基丹,成了!”
他拿出一隻溫玉丹瓶,從瓶中小心倒出四枚龍眼大小、色澤各異的丹藥,置於一個玉盤之上,讓季倉能夠清晰看到。
第一枚,通體淡金,光澤稍顯內斂,丹氣平穩——中品築基丹。
第二、三枚,金色更為濃鬱,表面隱隱有云紋流轉,靈氣盎然的程度明顯勝過第一枚——上品築基丹。
第四枚,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著生命律動的暗金色,丹體圓融無瑕。
更有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天然丹紋環繞其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藥力——極品築基丹!
“四枚成丹,中、極各一、上品得二!”
劉大師語氣中帶著自得,“按照規矩,你可得五成。”他頓了頓,看著季倉。
季倉明瞭,這是在考量他。
他立刻躬身,語氣誠懇而識趣:“大師煉丹之術,神乎其技,晚輩欽佩不已。能得見極品築基丹,已是幸事。如何分配,全憑大師決斷,晚輩絕無異議!”
劉大師對季倉的識時務很是滿意,哈哈一笑,將那顆暗金色的極品築基丹和那顆金色的上品築基丹裝入原來丹瓶,推到季倉面前。
“既如此,這極品與上品便歸你了。另一上品,老夫便厚顏留下,正好研究其中靈韻。”
極品難遇,全靠運氣,而上品則是可以做到持續煉製的。
劉大師留一枚上品築基丹做研究,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剩下的一枚中品築基丹。”
劉大師呵呵一笑:“老夫願換你百壇寒潭春,也不用上次的品級,差不多即可。你看如何?”
“多謝大師!”季倉接過丹瓶,趕緊表示感謝。
一枚極品,一枚上品,本已經遠超五成價值。
現在又拿一枚中品的來換百壇寒潭春,以上品寒潭春一罈五十靈石的價格換算。
一百壇,即五千靈石,也就是普品築基丹的最基礎市場價,何況中品。
須知,築基丹完全是有價無市,季倉第一次參加拍賣會的那枚築基丹。
他記得清楚,可是生生被拍到了一萬多靈石……
當然,築基丹儘管珍貴,也只是針對煉氣期而言。
築基期以後,就沒有那麼重視了。
饒是如此,也是劉大師在栽培他。
須知,人家也是有後輩子弟需要培養的。
就是沒有,當做人情送出去,任誰也不敢忘!
當然,季倉也是敞亮人。
他已經計劃好,一百壇寒潭春裡,至少要有十壇極品的,其餘九十壇,都是上品。
如此一來,總價值已然超過六千靈石,同時,再包二兩極品悟道茶……
人情這東西,既然送出去,就要送到底。
當下,季倉最要緊的是築基。
劉大師自然不會要求他現在就兌付,等築基之後再說吧。
沒有多做停留,季倉在一位容貌俏麗的煉氣期外聘人員引導下,直接登上多寶閣三樓尊客室。
穿過幾道靈光閃爍的禁制,女修將他引至一扇銘刻著複雜陣紋的石門前。
“季客卿,此處便是甲字三號閉關靜室,內有聚靈陣、隔音陣、防禦禁制,靈氣濃度可達外界的五倍以上。閉關期間,絕不會有人打擾。預祝客卿,築基功成,大道可期!”
女修盈盈一禮,聲音清脆。
“有勞。”季倉點頭,取出客卿令牌,按在石門凹槽處。
嗡——
石門無聲滑開,一股精純濃鬱的靈氣撲面而來。
靜室內部頗為寬敞,中央一個巨大的蒲團,四周牆壁上刻有不斷汲取、吞吐靈氣的陣法符文。
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危險,徹底隔絕。
季倉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平心靜氣。
加上洪掌櫃此前贈與的那枚品質不俗的築基丹,他如今手中,赫然擁有了四枚築基丹,其中還有一枚是極品!
這份底蘊,足以讓絕大多數煉氣巔峰修士眼紅髮狂。
沒有立刻服丹衝擊,而是先運轉長春功,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接著,又將蘇向天贈與的銳金符籙、趙志宏給的心得玉簡、以及其他幾位友人相贈的輔助之物檢查一遍,放在觸手可及之處。
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四枚築基丹上。
沉吟片刻,首先拿起了洪掌櫃贈與的那枚。
“便從這枚開始。”他不再猶豫,將丹藥納入口中。
築基丹入口即化,一股難以形容的洪流瞬間爆發,衝入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季倉悶哼一聲,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龐大藥力,向著丹田氣海匯聚而去。
原本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呈現氣態的靈力雲團,在築基丹藥力瘋狂衝擊與擠壓下,開始劇烈地翻滾、收縮!
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將蓬鬆的棉花,硬生生壓實、凝練!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
經脈如同被寸寸撕裂,又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丹田更是傳來陣陣彷彿要被撐爆的脹痛感。
豆大汗珠瞬間從季倉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牙關緊咬,面上血色盡褪。
但心神依舊保持清明,依照功法要訣與築基心得中的記載,頑強地引導、壓縮靈力。
氣態的靈力在極致壓縮下,開始發生質變化。
一絲絲、一縷縷,極其細微,閃爍著靈光的液態真元,開始在那片被瘋狂壓縮的氣團核心處,艱難地誕生!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每一絲液態真元的凝聚,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與法力、心神的劇烈消耗。
第一枚築基丹的藥力,在持續了約莫兩個時辰後,開始逐漸衰退。
季倉毫不猶豫,立刻取出劉大師煉製的那枚中品築基丹,吞服下去!
更為精純澎湃的藥力再次湧入,如同給即將熄滅的爐火添上大塊乾柴,繼續推動著那艱難而緩慢的靈力液化過程……
靜室之內,靈氣氤氳,季倉的身影在龐大的能量波動中若隱若現,唯有那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身軀,昭示著他正在經歷的、脫胎換骨般的痛苦與蛻變。
築基之爭,道途之險,盡在此關。
成則魚躍龍門,敗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修為倒退,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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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功成
閉關室內,不知日月。
季倉盤坐於蒲團之上,身形相較入室之前,清減幾分,面色亦有些蒼白。
但他脊樑挺直,周身氣息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蘊藏著難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那枚中品築基丹的藥力早已耗盡,此刻在他體內奔騰咆哮,持續衝擊著那道無形壁壘的,是那枚上品築基丹的浩瀚偉力!
上品丹藥,藥力遠超前者,最大程度地保護著他的經脈與丹田。
氣態的靈力已被壓縮到極致,丹田之中,那團氣旋核心處,液態真元已從最初的一滴,匯聚成了數滴,並且仍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不斷增加。
每一滴液態真元的匯聚,都彷彿有洪鐘大呂在體內震響,洗滌著肉身與神魂的每一處細微角落。
生命層次,正在發生著劇烈的躍遷!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彷彿掙脫了某種與生俱來的沉重枷鎖。
視野、聽覺、觸感,乃至對天地靈氣的感知,都進入一個全新層次。
然而,那道橫亙在煉氣與築基之間的天塹壁壘,依舊堅固。
如同橫亙在河道最後的巨石,阻擋著液態真元徹底匯成水窪。
季倉的心神已緊繃到極致,靈識在龐大的藥力衝擊和境界蛻變中,感到陣陣眩暈。
他知道,此刻已至最關鍵時刻,成敗在此一舉。
“給我…開!”
他於心中發出一道無聲怒吼,將全部的心神、意志,與那上品築基丹最後也是最精純的一股藥力融為一體。
化作一柄無形的開天之斧,朝著那最後的瓶頸壁壘,發起了決絕衝擊!
轟——
彷彿天地初開的一聲巨響,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
那道堅固壁壘,在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擊下,轟然破碎!
阻礙盡去,丹田之內,原本被束縛壓抑的真元水滴,瞬間咆哮起來。
如同雨打芭蕉,湧入驟然開闊的丹田氣海,迅速匯聚、沉澱。
最終化作一片微微盪漾、閃爍著靈光的真元水窪。
築基期,功成!
一股遠比煉氣期精純、凝練、磅礴數倍不止的強大力量,瞬間充盈全身。
原本因衝擊瓶頸而受損、疲憊的經脈,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拓寬,變得更加堅韌。
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覆蓋範圍暴漲。
靜室牆壁上陣法的細微紋路,空氣中靈氣流動的軌跡,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守在外間,正緊張踱步的雲薇那微微蹙起的眉頭。
肉身也在經歷著蛻變,雜質被進一步排出,骨骼更加緻密。
血肉蘊含的力量遠超以往,壽元更是得到了大幅度增長!
然而,季倉並未沉浸在突破的狂喜中。
他深知,初入築基,境界尚未穩固,此刻仍是脆弱之時。
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激盪心神,立刻運轉功法,引導著丹田內新生的液態真元,按照築基期的行功路線緩緩運轉。
吸納著靜室內濃鬱的靈氣,不斷鞏固著這得來不易的境界。
這一鞏固,便又是十數日過去。
待境界初步穩定下來後,季倉並未出關,而是做了一件他謀劃已久的事情。
他心念一動,那株在老傘催化下,已成為本命靈植的九幽草,被從同心鏡中取出。
此刻的九幽草,葉片深紫近黑,幽光流轉,靈性十足。
就是因為在築基之前,與其建立了本命聯絡,讓靈根進化的同時,也多了一些外雜。
所以這次築基,才一連耗費三顆築基丹,堪堪功成。
現在,還有最後一枚極品築基丹!
極品丹藥,不僅藥力遠超前者,更蘊含一絲近乎本源的造化生機。
能最大程度地保護經脈、丹田,免於崩潰之危。
季倉準備借它一臂之力,徹底煉化本命靈植。
當下,他不再猶豫,直接將這枚極品築基丹吞服下去。
隨即,運轉乙木培元功,以自身精純的築基真元,包裹住九幽草。
同時引動丹田內那片五色真元水窪,緩緩地將這株九幽草,向著自己的丹田氣海牽引。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便可能損傷丹田,甚至動搖根基。
但季倉準備充分。
有極品築基丹打底,有乙木培元功裡的移花接木法術加持。
神識更是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
九幽草與他氣息同源,並未產生強烈排斥。
在築基真元的溫養與牽引下,它最終緩緩沉入了那片真元水窪之中。
根系舒展,如同扎入肥沃土壤,與季倉的丹田、蛻變後的靈根,徹底融為一體!
一股更為精純、浩大的陰屬效能量反饋而來,使得他根基瞬間變得更加穩固,直逼木系單靈根妖孽。
真元也帶上一絲九幽草特有的沉凝、幽深之意。
至此,這株九幽草,一分為二。
一株,徹底紮根于丹田,成為靈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伴隨他成長,是他道基核心。
另一株,則被他小心地移回同心鏡空間內,擇機選擇靈脈,繼續培育。
這外界的九幽草,未來依舊可以反哺主身,更重要的是,它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季倉的一個“分身”載體。
若將來能尋到完整版的《青帝長生功》,或許便能借此練就身外化身,多出一條性命!
做完這一切,季倉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他取出剩餘的紫髓藤液,吞服下去,滋養著新生的經脈。
又服下極品蘊神丹,溫潤著暴漲的神識。
如此,又過去半月。
當季倉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神光內斂,氣息沉靜如水,再無半分初入築基的虛浮。
體內真元流轉,發出江河涌動般的低沉聲響,渾身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
他已然徹底穩固了築基初期的境界!
揮手開啟閉關石室的厚重石門,外界的光線湧入,帶著久違的鮮活氣息。
守在外間的雲薇第一時間察覺,猛地轉過身。
當感受到季倉身上那截然不同,深不可測的氣息時,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主…主人!您…您成功了?!”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美眸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季倉心中微暖,點了點頭:“嗯,僥倖功成。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主人成功築基,雲薇比什麼都高興!”少女連忙搖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審視意味的神識,如同掠過水麵的蜻蜓。
在他身上一觸即走,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季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麻煩,果然如影隨形。
楊震那條老狗,顯然並未放棄,依舊在暗中,如同幽靈般窺探著西南區域的每一個新晉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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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麼蛾子
與此同時,遠在青雲城上空,某處雲層遮掩之中。
楊震面色陰沉地收回了那縷神識,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煩躁與不解。
“又一個新晉築基…氣息沉凝,根基似乎不俗。”
他喃喃自語,隨即臉上湧起更大的怒意,“可惡!鎖定了這麼久,西南區近期築基的修士已有數人,為何…為何就是沒有那股讓我血脈悸動的仇人氣息?”
他依靠血脈秘術感應,兇手的氣息應該就在西南區,這才不惜耗費心神反覆篩查。
“難道…不是他…繼續查!就算把西南區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揪出來!”
楊震氣得幾乎要吐血,鎖定範圍這麼久,耗費無數心力,眼看著一個個“嫌疑目標”出現又排除。
真正的兇手卻彷彿人間蒸發,又或者就藏在他眼皮底下,嘲笑著他的無能。
這種抓不住、摸不著的感覺,讓他這位結丹長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與憤怒。
……
一般來說,築基功成,意味著生命層次的躍遷。
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的暴漲,更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
從肉身到真元,乃至與靈魂緊密相連的氣息,都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
若將煉氣期比作凡鐵,那築基期便是經過了千錘百煉,褪盡雜質,初顯鋒芒的精鋼。
而季倉的情況更為特殊。
他不僅完成了築基的蛻變,更將本命靈植九幽草徹底煉化,紮根丹田,融為一體。
這使得他的氣息在原本五行根基之上,更添了一份源自九幽草的沉凝、幽深。
從某種意義上說,除了核心靈魂未變,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已經“煥然一新”。
楊震那依靠血脈殘留氣息和舊有印象進行追蹤的手段,本就算不上多麼高明玄奧。
面對季倉這種雙重蛻變下的“全新”存在,自然是徒勞無功。
那道隱晦掃過的神識,未能察覺到任何熟悉且令他血脈悸動的仇怨氣息,只能悻悻而去。
季倉明瞭這一點,緊繃的心絃略微放鬆。
只要日後小心謹慎,不主動暴露與楊少天之死的關聯。
楊震這條瘋狗,大機率就再也嗅不到他的蹤跡了。
然而,還沒等他好好體會築基帶來的變化。
聞訊前來道賀的洪掌櫃,便帶來一個石破天驚的大訊息……
“季老弟,恭喜恭喜!築基功成,大道可期啊!”
洪掌櫃人未至,聲先到,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但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凝重。
兩人步入茶室,雲薇侍立一旁,自有外聘女修奉上靈茶。
洪掌櫃抿口茶,嘆了口氣:“我除了道賀,更是要告訴你一個…唉,算是噩耗吧。”
季倉心中一動,預感到恐怕不是什麼好事:“洪兄請講。”
洪掌櫃壓低聲音,語氣沉重:“是核心遺蹟那邊,又出大事了…”
原來,自從十派精英弟子,憑藉各種手段壓制或偽裝修為進入那小世界後,裡面的爭鬥愈發激烈。
為了爭奪資源,尤其是那座中央青銅寶塔的控制權。
這些精英幾乎手段盡出,戰鬥的餘波遠超煉氣期所能達到極限。
更麻煩的是,後續各方又陸續派遣更多築基修士,以類似的方式潛入。
大量超越小世界規則上限的力量在其中爆發、碰撞。
導致本就不是很穩定的遺蹟空間,開始不堪重負!
“如今那遺蹟空間,已是裂縫頻現,瀕臨崩潰的邊緣!”
洪掌櫃面色難看,“裡面不僅有各派耗費心血培養的精英弟子,更有無數尚未發掘的珍貴資源!若是空間徹底崩塌,一切都將化為烏有,損失無可估量!”
季倉皺眉:“所以?”
“所以!”
洪掌櫃語氣帶著一絲荒謬與無奈,“十派高層,在經過緊急磋商後,竟然…竟然與一直敵對的神劍門暫時聯手了!”
“什麼?!”縱然以季倉的沉穩,也不禁面露驚容。
前一刻還在打生打死,下一刻便握手言和?
這轉變,未免太快,太過兒戲。
“為了挽救遺蹟,拯救門下弟子,他們決定共同啟動一座四階上品定界大陣!”
洪掌櫃解釋道,“以此陣之威,強行穩固那瀕臨崩潰的遺蹟空間,同時攫取更大、更多資源!”
季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啟動如此大陣,代價不小吧?”
洪掌櫃苦笑一聲,指了指腳下:“代價就是…定界大陣的核心陣眼之一,便設在了青雲城!”
“大陣一旦啟動,將以整個青雲城的地脈和城中所有修士散發的靈力作為能量源泉!換言之…”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殘酷的事實:“自此以後,青雲城徹底成為一個巨大的‘靈力池’!”
“全城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被強制徵調,需時刻提供自身靈力,維持大陣運轉。城池許進不許出,任何試圖逃離者,將被大陣自主判定為威脅,引動陣法之力,無情轟殺!”
“……”季倉聽完,半晌無言,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無語。
他剛剛突破築基,自覺多了幾分自保之力,還沒等喘口氣,謀劃未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麼蛾子”砸得頭暈眼花。
整個城池變成靈池?許進不許出?違者格殺勿論?
這所謂的十派聯盟,還有那神劍門,行事風格當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視滿城修士如草芥,如工具!
這與他認知中的“正派”形象,簡直大相徑庭。
讓他對這些高高在上的勢力,有了一個全新而冰冷的認識。
“真是…好大的手筆。”季倉眼中帶著一絲譏諷。
洪掌櫃無奈道:“誰說不是呢。如今城內已是人心惶惶,但面對四階大陣,無人敢反抗。”
“好在,我多寶閣的‘流光遁影陣’乃是獨立體系,且等級不低,理論上仍可啟動,進行超遠距離傳送。”
“但這定界大陣籠罩之下,啟動陣法所需能量激增,且風險也大了許多,非到萬不得已…”
季倉明白洪掌櫃的意思,多寶閣的退路還在,但成本更高,風險更大,恐怕不能輕易動用了。
告別憂心忡忡的洪掌櫃,季倉帶著雲薇,回到小樓。
“主人,那我們…”雲薇憂心忡忡。
季倉沉吟道:“洪掌櫃那邊,退路雖有,但恐不易。你之前曾給我提過,春滿樓或有特殊渠道…飛舟?”
雲薇點點頭,低聲道:“春滿樓背後勢力錯綜複雜,有自己秘密的飛舟線路,或許能避開大陣監測。但也不敢保證絕對安全,且代價必然極高。”
兩條退路,一條風險未知,一條目標單一。
季倉心中莫名生出一個荒誕念頭。
把雲薇放進同心鏡裡面,帶她出去……這個還需要實驗……
抓個活人,比如把楊震那老狗塞進同心鏡裡,試試看能不能死……
當然,這純屬苦中作樂的玩笑。
能有抓住一位結丹修士的本事,還需要煩憂嗎?
正當他蹙眉思索,權衡著種種可能之時——
突然,一個如同炸雷般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整個青雲城!
一個讓所有修士,無論是正魔,家族子弟還是散修,都難以置信的驚天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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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穩定軍心
青雲城化作巨大“靈力池”的訊息,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凍結了所有修士的心。
恐慌、憤怒、絕望在無聲中蔓延,若不能穩住這即將崩潰的人心,莫說維持定界大陣,恐怕城內先行就要爆發大亂。
關鍵時刻,神劍門出手了。
這一手,並非刀兵相見,卻比刀兵更狠、更毒辣。
他們不知動用了何種情報網路,竟將六派聯盟內部一些高層人物見不得光的齷齪事,樁樁件件,羅列得清清楚楚,公之於眾!
並以此為籌碼,強勢要求六派最高層“清理門戶,以安民心”。
否則,神劍門不介意退出定界大陣的維持,十派自己看著辦吧。
迫於內外壓力,六派最高層不得不壯士斷腕,“含淚”推出一批“罪大惡極”的典型,以平息眾怒。
這一日,青雲城中心廣場,數道強橫氣息禁錮之下,一場公開的處決正在進行。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金陽宗的結丹長老——楊震!
告示之上,羅列其罪狀:
縱容親子楊少天行“人狩”之舉,視散修如豬狗;默許其淫亂坊市,玷汙女修;其自身更曾為奪寶,悍然襲殺散修“劉一刀”全家,斷人道途!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楊震面色灰敗,披頭散髮,再無往日結丹長老的威嚴。
他試圖掙扎怒吼,卻被禁制死死壓制。
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竟會成為高層博弈的棄子,用來平息那些從未放在眼裡的散修螻蟻之怒。
“行刑!”
隨著監刑者一聲冷喝,一道璀璨劍光落下,血光迸現!
一位結丹長老,就此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圍觀修士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聲,拍手稱快者,數不勝數。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告示接連張貼,揭露的醜聞觸目驚心:
離火宮某些德高望重的金丹長老,專愛收錄平民出身、資質上佳的女弟子,表面上悉心教導,實則暗中培養為自身修煉的爐鼎!
那位驚才絕豔、以平民身份躋身高位的紫靈仙子,其恩師……便在此列!
訊息一出,離火宮陣營方向,一股冰冷刺骨的劍意沖天而起,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憤,那是紫靈仙子的氣息……
老牌築基家族王家,被揭露其慣用手段“結交”平民天才,實則是以秘法透支這些天才的潛力與根基,強行為自家所用!
那位因“財色雙收”而聲名鵲起的龔符師,其符道天賦近日進展神速,代價卻是氣血虧空,面容不正,赫然正是被王家秘法侵蝕的跡象。
一樁樁,一件件,平日裡被掩蓋在光鮮表象下的汙穢與血腥,被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之下。
所謂的名門正派,其內裡的骯髒與不堪,令無數散修乃至一些低階門派弟子心寒齒冷。
靈植小樓內,季倉已經透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這些訊息,臉上無喜無悲。
楊震伏誅,他心頭隱患去除大半,卻並無多少快意。
看著那些被推出來頂罪的高層,看著那些被揭露的醜聞,他心中只有一片冰涼的清明。
“為了大局,為了利益,任何人都可以犧牲……無論是楊震這樣的惡徒,還是那些被矇蔽、被利用的天才……”
他低聲自語,“這,便是所謂高層的真面目麼?”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恰在此時,洪掌櫃的傳音符到來。
“季老弟,你都聽到訊息了吧?”
靈符裡傳出洪掌櫃的苦笑聲,“雖然藉著清理蛀蟲暫時壓下了躁動,但這定界大陣如同吸血螞蟥,長此以往,城內必生大亂!”
“我多寶閣與春滿樓等少數幾個勢力,目前尚未被強制接入大陣網路,還能庇護客卿,啟動撤離。但據總部傳來的隱晦訊息,十派與神劍門正在施加壓力,要求我們關閉陣法許可權……時間不多了!”
他看向季倉,語氣誠懇:“老弟,聽我一句勸,儘快離開!再晚,恐怕我多寶閣也難保客卿周全!”
季倉心中已有決斷,當即回覆道:“多謝洪兄提醒,我明白了。”
隨後,他將雲薇喚到跟前。
“雲薇,局勢你也看到了。青雲城已成囚籠絕地,必須儘快離開…我決定,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取出那株作為“分身”載體的九幽草,放在一個特製靈植袋裡。
連同裝有大量靈石、部分修行資源,以及陳不易留下的那本獸皮釀酒心得的儲物袋,交給雲薇。
“你帶著雲水,立刻聯絡李婆婆,設法登上春滿樓的飛舟,先行離去。”
他看著雲薇的眼睛,“九幽草與我性命交修,你帶它走,如同帶我一半性命。務必保全自身,等我與你們匯合。”
雲薇接過儲物袋,手微微顫抖,她知道這擔子有多重,也明白這是主人對她最大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水汽,用力點頭:“主人放心!雲薇定護住此草,與弟弟安然離去,等您歸來!”
雲薇深深看了季倉一眼,轉身快步離去,身影果決。
自從季倉築基成功已經過去三日,這段時間裡,她已經和春滿樓溝通好,可以乘坐特殊飛舟離去。
而季倉,則透過多寶閣的手段離去。匯合地點已經確定:天南最北邊的,臨南仙城!
安排好雲薇姐弟的退路,季倉不再猶豫,回到小樓,神識掃過。
將那些百年份的靈植、常用的煉丹爐、以及所有珍貴之物,盡數移入同心鏡內。
隨即,親手關閉、拆解了佈置在小樓內外的所有陣法。
站在瞬間變得空曠、失去所有防護的小樓中央,季倉環顧這處他經營了許久,曾給予他安寧與庇護的方寸之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堅定。
他不再留戀,果斷轉身,推開小樓的門,融入外面已然變得緊張、肅殺的街道。
街道上,巡邏的執法隊數量明顯增多,且神色嚴厲,已經開始盤查路人,嚴禁隨意走動,更不允許靠近城防大陣區域。
季倉步向多寶閣方向走去,但很快便被一隊執法隊員攔住。
“站住!全城戒嚴,禁止隨意走動!閣下欲往何處?”
為首的頭目感受到季倉身上築基期靈壓,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季倉面色不變:“在下多寶閣客卿,欲回閣內駐地。”
“多寶閣客卿?”那頭目眉頭微皺,“可有憑證?即便有,如今局勢,也需詳細登記,上報核查……”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一個聲音傳來:“且慢!”
只見趙志宏帶著兩名隊員快步走來。
他先是看了季倉一眼,隨即對那盤查的頭目說道:“這位季前輩我認識,確是多寶閣客卿,與我執法隊亦有舊誼。眼下情況特殊,但也不必過於苛責,讓他過去吧。”
那頭目見是趙副隊長髮話,猶豫一下,還是揮了揮手,讓開道路。
“多謝趙道友。”季倉對趙志宏拱了拱手,取出一枚蘊神丹塞給他。
趙志宏嘆口氣,低聲道:“季兄,速去吧,這城…越來越不太平了。”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搖頭,轉身帶隊離開。
季倉頷首,繼續向多寶閣走去。他能感覺到,背後仍有數道審視的目光跟隨著他。
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多寶閣。踏入那熟悉的大門,感受到內部相對穩定的陣法氣息,他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前往客卿休息區,懷中那面一直安靜待著的同心鏡,突然傳來一陣細微震動!
季倉心中一凜,立刻將其取出。
只見那古樸的“銅質”鏡面,竟如同水波盪漾般,浮現出一行清晰字跡:
【貳: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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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傳送驚魂
【貳:你在哪裡?】
季倉盯著鏡面,愣了半天,這同心鏡還會說話?
“貳”是什麼意思,是這個鏡子本身嗎?
還是說,這個鏡子的編號是貳……
正在這時,鏡子又一陣震動,另一行字浮現出來:
【貳:逍遙派的姐妹,是不是?】
……
季倉盯著鏡子,陷入沉思。
顯然,同心鏡不僅會儲存物品,還能……傳音?
而且,對此刻青雲城內外的訊息有所瞭解,不然怎麼知道逍遙派?
姐妹……逍遙派那對舉止同步的雙生姐妹花……不是在遺蹟小世界裡嗎?
這個貳……是指她倆?
暫時想不明白,季倉決定不再想。
他把同心鏡重新收好,跟著迎上來接引的外聘女修,往三樓尊客室走去。
洪掌櫃和其他二等客卿,已經等候多時……
三樓尊客室,“流光遁影陣”所在靜室,氣氛凝重。
淡銀色的陣光在地面流淌,散發出玄奧莫測的空間波動。
啟動一次如此超遠距離的傳送大陣,消耗資源海量,即便以多寶閣底蘊,也非易事。
因此,此次能透過陣法撤離的,僅有閣內最核心的幾位高層,以及包括季倉、劉大師在內的寥寥數位二等客卿,總計不過十人。
至於其他普通高層和一階客卿,則被安排分批乘坐多寶閣秘密調集的飛舟撤離——
雖然飛舟目標明顯,風險更高,但已是當下所能做出的最優安排。
洪掌櫃站在陣法內邊緣位置,看著陣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沉聲安撫,也是最後一次確認:
“諸位,陣法即將啟動。此陣安全性最高,可直抵後方重鎮‘臨南城’。抵達之後,自有分閣接應,可保無虞。”
季倉立於陣中,感受著周身越來越強烈的空間拉扯感,心中雖因那同心鏡的異動而存有一絲疑慮,但對多寶閣這座傳承久遠的大陣,還是抱有相當信任。
他將體內築基真元運轉至最佳狀態,以應對傳送時可能產生的不適。
“陣法,啟!”
隨著洪掌櫃一聲令下,主持陣法的幾位執事同時將磅礴靈力注入陣眼。
嗡——!
整個密室劇烈一震,地面上的銀色陣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華,將陣內十人的身影徹底吞沒。
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摺疊,季倉只覺眼前一花,無數流光溢彩的線條飛速倒退,彷彿墜入了一條光怪陸離的隧道,巨大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謹守心神,運轉真元護住周身,那件得自多寶閣的一階高品法袍靈光閃爍,輔助抵禦著空間之力。
然而,就在傳送過程看似平穩進行之時,異變陡生!
一股完全不同於正常空間傳送的狂暴巨力,彷彿一隻無形之手。
驟然穿透相對穩定的傳送通道,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季倉!
“不好!”
季倉心中警兆狂鳴,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股巨力便已轟然作用在他身上。
噗——
他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直接噴出。
周身護體真元瞬間劇烈盪漾,幾乎潰散,那件法袍上的隱息、避塵、輕身陣法光芒狂閃,隨即黯淡下去,顯然受損不輕。
饒是他已築基修為,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面前,也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眼前徹底一黑,劇烈的痛苦和靈魂彷彿被撕裂的感覺淹沒了他,意識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
在徹底昏迷前,他似乎感覺到懷中的同心鏡傳來一陣微弱的的暖流……
與此同時,青雲城另一處隱秘角落。
雲薇帶著雲水,找到春滿樓管事“李婆婆”,支付了一筆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都肉疼的鉅額靈石。
隨後,李婆婆渾濁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遞過一枚黑色木牌,指了指後方被陣法籠罩的區域。
“拿著牌子,去丙字區域,自己找船。是生是死,看你們造化。”
雲薇接過木牌,緊緊握住弟弟雲水的手,走入那片區域。
只見空地上停靠著十艘造型古樸的飛舟,體積不大,顯然是為了隱蔽。
五艘船身潔白,五艘則是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每艘飛舟旁,都站著一名頭戴猙獰鬼怪面具、氣息兇悍的護衛,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陸續登船的乘客。
雲薇正欲選擇一艘白色飛舟登上去——白色總讓人覺得更安全些。
忽然,一名站在暗紅色飛舟旁、身材尤為高大的面具護衛,猛地踏前一步,“鏘”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雲薇,一股煉氣後期的煞氣逼迫而來。
“你,上這艘!”護衛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旁邊其他飛舟的護衛發出一陣鬨笑,有人戲謔道:“老狼,都這時候了,還有這花花心思?”
“別說,這小娘們兒還真俊!”
“要是在平時,老子也會動心,但現在…”
那被稱為“老狼”的護衛並不理會同伴調侃,只是持刀逼視著雲薇,面具下的眼神冰冷。
雲薇心中一緊,體內風靈根悄然運轉,《影殺術》的法訣已在指尖凝聚。
忽然,目光掃過那護衛握刀右手——其虎口處,有一道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舊傷疤,形狀頗為奇特。
看到這道傷疤,雲薇瞳孔猛地一縮,即將湧出的靈力瞬間平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用力拉了拉還有些不服氣,想要理論的雲水,低聲道:“我們上這艘。”
在其餘護衛看好戲的目光和“老狼”冰冷注視下,雲薇拉著滿臉不情願的雲水,登上了那艘暗紅色的飛舟。
……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永恆。
臨南城,多寶閣傳送點。
密室內的空間波動緩緩平息,銀色陣光散去,露出了其中略顯狼狽的九道身影。
洪掌櫃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第一時間環顧四周,確認環境安全,感受到臨南城那迥異於青雲戰區的平和靈氣,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到了!我們安全了!”他聲音帶著激動。
劉大師等人也紛紛鬆口氣,彼此相視,皆有劫後餘生之感,不禁擊掌相慶。
“總算離開那鬼地方了!”
“多虧了閣內的傳送陣!”
眾人一邊感慨,一邊走出傳送密室,來到外間的接應廳堂。早有臨南城分閣的執事迎上前來安排。
直到走出去老遠,洪掌櫃與一位相熟的長老談笑了幾句,才忽然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他下意識地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眉頭漸漸皺起。
“等等…”他臉上的笑容僵住,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疑,“季倉老弟呢?他…他沒跟我們一起出來嗎?”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腳步,面面相覷,這才駭然發現。
原本應該一同傳送過來的十人,此刻,竟只剩下九人?
季倉,不知所蹤!
……
幾乎在同一時間,青雲城內。
惠娘與柳瑤,這兩位平日裡看似只有“塑膠情誼”的女子,竟聚在一間隱秘靜室中。
她們面前,懸浮著一枚正在燃燒的、散發著奇異波動的血色符籙。
惠娘臉上再無平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柳瑤那嫵媚的眼眸中也滿是凝重。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下一刻,她們同時掐動一個詭異法訣,道道血色符文從她們體內浮現,如同活物般纏繞。
“燃我精血,溯空追源!”
“焚我神魂,覓跡尋蹤!”
淒厲的咒語聲中,惠娘與柳瑤的身體,竟從腳底開始,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般,化作片片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羽翼!
僅僅一息之間,原地只剩下兩團劇烈燃燒的血色光焰,隨即光焰猛地向內一縮,化作兩道細微卻快得超越神識捕捉的血色流光,無視城中層層陣法阻礙。
以一種燃燒一切的方式,義無反顧地朝著城北核心遺蹟的方向,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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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雙翼
遺蹟小世界內,天地靈氣依舊狂暴紊亂,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傷疤,不時在虛空中閃現、彌合。
一片荒蕪的山巒之巔,一道身著淡紫色流仙裙的絕代身影悄然落下。
她容顏傾城,氣質空靈中帶著一絲不容褻瀆的威嚴,正是合歡宗神秘強者——齊溪。
只是此刻,她周身散發的靈壓,卻被牢牢限制在築基期的極限,顯然是小世界規則所致。
她黛眉微蹙,望向遠方那若隱若現的青銅寶塔,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受修為所限,她在此界行動多有不便,方才更是被逍遙派那對難纏的雙生姐妹花糾纏許久,耽誤了寶貴的時間。
“不能再耽擱了……”
她輕聲自語,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見她纖纖玉指掐動一個玄奧法訣,指尖逼出兩滴殷紅的精血,精血瞬間燃燒,化作兩道扭曲的符文沒入虛空。
“以血為引,喚爾歸位!”
話音未落,天際驟然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
兩道燃燒著血色光焰的流光,如同隕星般劃破昏暗的天穹,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山巔,顯化出兩道略顯虛幻、卻散發著築基初期靈壓的魂影。
正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強行衝破阻礙抵達此界的惠娘與柳瑤的魂修本體!
此時的她們,不再是青雲城中那依靠奪舍他人肉身、將修為壓制在煉氣期的執事與暗娼。
而是迴歸了魂修本質,氣息縹緲而凝實。
“主人!”兩道魂影同時躬身,聲音帶著魂體特有的空靈。
齊溪看著她們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歸來,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得償所願”的冷靜。
她微微頷首:“辛苦你們了。此地規則壓制,我修為受限,需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儘快抵達核心區域。”
“願為主人效死!”
惠娘與柳瑤齊聲應道,魂體光芒閃爍,瞬間化作兩道半透明的、流轉著符文的光翼,輕輕附著在齊溪背後。
得到兩位築基魂修的力量加持,齊溪氣息暴漲,雖未突破築基極限,但速度、靈巧與對危機的感知,皆提升了數個檔次!
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影,便欲朝著寶塔方向疾馳。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空間一陣扭曲,兩道粉色的、如同映象般同步的身影閃現而出,正是逍遙派的宮一、宮雙,那雙生姐妹花!
她們容貌魅惑,氣息相連,赫然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齊溪姐姐,這麼急著走做什麼?方才還未分出勝負呢!”宮一巧笑嫣然,指尖粉色靈光吞吐。
“就是,丟下我們姐妹,多傷人心呀。”宮二聲音同步,帶著惑人心神的魔力。
兩人一左一右,便要再次合圍上來。
齊溪眼中寒光一閃,背後光翼輕振,速度陡然激增,如同鬼魅般從兩人合圍的縫隙中穿梭而過,瞬間拉開了距離!
“哼!想跑?”宮一宮雙同時冷哼,身化流光緊追不捨。
就在這追逐與擺脫的緊張關頭,異變再生!
眾人側上方的天空,一道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裂開,一個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中墜落,速度越來越快,正是昏迷不醒的季倉!
他周身衣衫破碎,氣息萎靡,顯然在傳送變故中受了重創,直直地朝著下方堅硬的山岩墜去!
齊溪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認出是那個在青雲城與“她”做過丹藥交易、被柳瑤稱為“暖爐季”的散修煉丹師。
在她看來,這等小角色的生死,與螻蟻無異,根本不值得她駐足半分。
然而,就在她準備無視,加速離去之時——
“主人!”附著在她左翼的惠娘魂影發出急切的波動,“救他!”
幾乎同時,右翼的柳瑤魂影也傳來懇求的神念:“主人,還請出手!此子……或有因果!”
齊溪飛行之勢微微一滯,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她這兩個侍女,尤其是惠娘,心思縝密,絕非無的放矢之人,竟同時為一個不相干的散修求情?
而且,還是以如此燃燒自身換來的寶貴魂修狀態開口?
雖心中疑惑,但惠娘和柳瑤是她多年心腹,此刻更是她重要的助力,她們的情緒必須照顧。
“麻煩。”
她清冷地吐出兩個字,背後光翼猛地一扇,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掠至急速下墜的季倉下方。
玉手輕抬,一股柔和的託力發出,如同無形的網兜,瞬間卸去了那可怕的下墜之力,將昏迷的季倉輕輕攬住。
隨即毫不耽擱,繼續向前飛遁。
也就在季倉被救下的瞬間,遙遠核心區域巍峨聳立的青銅寶塔最深處,一團朦朧的、散發著溫和白光的奇異存在微微波動了一下。
白光中,隱約可見兩個如同眼眸的光點。
它似乎……極其人性化地,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那團白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力氣,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在冥冥之中,留下了一縷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指引波動,如同蛛絲般,遙遙牽向季倉懷中的某物——那面古老的同心鏡。
“齊溪!你竟還有閒心救人?!”
後方,宮一宮雙的嬌叱聲傳來,她們見齊溪不僅速度更快。
竟還有餘力救人,心中又驚又怒,追趕得更急。
齊溪眉頭微蹙,被這對姐妹花如跗骨之蛆般糾纏,實在煩人。
她不再猶豫,素手一翻,一枚銘刻著風雷紋路的靈符出現在指尖——二階神行符!
“疾!”
靈符瞬間燃燒,化作一股狂暴的推進之力,作用在她與背後的雙翼之上!
“唳——!”
得到神行符加持,惠娘與柳瑤所化的光翼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光芒大盛,速度陡然提升了數倍不止!
如同一道撕裂長空的紫色驚鴻,瞬間將逍遙派雙生姐妹花遠遠甩在身後。
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了天際的亂石與破碎的山巒之中。
宮一、宮雙徒勞地追趕了片刻,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紫影消失,氣得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齊溪帶著昏迷的季倉,由雙翼指引,朝著小世界深處,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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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山洞
山洞
凜冽的罡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儘管有真元護體,季倉依舊能感受到那種高速移動帶來的不適。
他其實早已醒來,意識迴歸的瞬間,巨大的困惑與警惕便充斥心頭。
前一秒,還在多寶閣傳送陣中遭遇莫名拉扯,下一秒怎會出現在這陌生之地,還被一個……“飛人”拽著腰帶,在高空中疾馳?
這經歷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感應著自身狀況。
除了真元因之前的變故消耗甚巨,略顯虛浮,以及經脈有些隱隱作痛外,竟無其他嚴重傷勢。
這很不尋常,從那等恐怖的空間撕扯力和高空墜落來看,他本不該只是輕傷。
更讓他心驚的是,攜帶著他的這位,氣息深不可測,遠非尋常築基修士可比。
尤其不知道這位是如何飛行的?
沒有看到飛劍亦或其他可以御使的法器,也未見飛舟、坐騎類靈獸等……
所以,季倉才將其歸類為……飛人。
擁有翅膀或其他特殊能力,以一種異於常規修士的方式,御空飛行。
“絕不能輕舉妄動!”季倉瞬間做出判斷。
他立刻運轉起築基後不惜耗費巨資,動用多寶閣二等客卿額度貸款得來的高階斂息術。
此法門玄妙異常,不僅能完美收斂氣息,更能模擬出昏迷狀態下的氣血與靈力波動,極難被看破。
他維持著身體放鬆,甚至控制著呼吸和心跳頻率,如同真正昏迷一般,任由對方帶著飛行。
齊溪飛行中,神識微動,隱約察覺到手中拎著的這個“暖爐季”氣息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變化,不似深度昏迷。
但她此刻心思主要放在趕路和警惕追兵上,加之對自身實力絕對自信。
一個區區初入築基、還身負傷勢的散修,即便醒了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便未曾深究。
飛行約莫一炷香時間,齊溪目光掃過下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巒,鎖定一處位置相對隱蔽、洞口被藤蔓半遮掩的山洞。
她身形一折,如同乳燕歸巢般輕盈落下,無聲無息地潛入洞內。
山洞內部乾燥,還算寬敞。
她將季倉隨意放在角落,動作談不上溫柔,但絕不至於摔到。
隨即,她取出幾面小巧陣旗,手法嫻熟地佈下一座簡易的防禦警示陣法。
陣法靈光流轉,主要作用是阻擋外部闖入和發出警報,並無困禁內部之效。
做完這一切,她看都未再看季倉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紫輕煙,消失在洞口之外,顯然是繼續趕往那核心區域的青銅寶塔。
待“飛人”氣息徹底遠去,季倉又耐心等待了數十息,確認再無任何動靜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第一時間檢查自身。
除了在傳送變故中受到震盪,氣血有些翻騰,經脈略有不適外,並無嚴重傷勢,築基期的修為也穩固依舊。
這讓他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仔細觀察那層無形的陣法光幕。
陣法頗為精妙,主要作用是抵禦外敵和警示,並無困鎖、限制內部人員出入的功能。
“奇怪……”
季倉眉頭微蹙,心中疑惑更甚,“此女修為高深,行事看似淡漠,為何會出手救我這個陌生人?救下之後,又將我安置於此,佈下防護陣法,卻又不限制自由……她圖什麼?”
儘管他一直緊閉雙眼,“昏迷不醒”。
但憑藉細微的感知,譬如體香、步態、動靜等,還是能判斷出來,對方是位坤修。
他想到那面產生異動的同心鏡,想到傳送時那股詭異的撕扯力,想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一切似乎都籠罩在迷霧之中。
而這神秘女子的行為,更是增添了幾分詭異。
“想不明白……”
季倉搖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自身處境,並儘快提升實力以自保。
他苦笑一聲,審視了一下自身。
剛剛築基成功,還沒來得及更換更高階的法袍、購置更強的法器,甚至連築基期的術法都未曾修習幾種,就莫名其妙被捲入這等險地,實在是……倒黴透頂。
他摸摸身上的舊法袍,上面附帶的陣法已在空間撕扯中受損,防禦力大減。
煉丹爐和一些常用物品雖在同心鏡內,但攻擊和防禦手段,確實捉襟見肘。
“必須儘快適應築基期的力量,並找到補充手段…”
他暗自思忖,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荒蕪世界,心中充滿緊迫感。
然而,就在他剛剛理清一點頭緒,準備嘗試接觸洞口陣法,看看能否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出去查探時——
轟!!!
洞外遠處,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轟鳴聲。
緊接著,強烈的靈力波動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其中夾雜著一聲帶著驚怒的嬌叱,是女子的聲音!
季倉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悄然移至洞口附近,透過藤蔓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遠處天空中,靈光爆閃,劍氣縱橫。
一個淡紫色身影正與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光激烈碰撞……
……
“姬辰風,你好卑鄙,竟然暗中埋伏!”齊溪聲音憤怒,身形似乎有些遲滯。
那被稱為姬辰風的持劍者,身著神劍門服飾,面容俊朗,氣質看似正派。
但出手卻狠辣刁鑽,劍劍直指要害,氣息赫然在築基大圓滿層級!
只見他朗聲一笑,劍勢卻愈發緊密。
“仙子此言差矣,機緣之爭,各憑手段罷了。仙子方才擺脫逍遙派那對姐妹花的動靜可不小,姬某不過是順水推舟,略作安排而已。仙子此刻,是否覺得體內真元運轉不暢,心神…有些燥熱呢?”
“二階迷情散…你!”齊溪聲音中驚怒更甚,顯然著了道。
她猛地揮袖震開一道襲來的劍光,身形借力暴退。
竟不再與姬辰風纏鬥,而是毫不猶豫地朝著季倉所在的山洞方向,疾馳而來!
姬辰風顯然沒料到對方中了自己精心準備的劇毒,竟還有餘力擺脫劍勢,而且選擇退回那個看似普通山洞。
他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一聲,御劍追來:“垂死掙扎!看你能躲到幾時?”
“嗖!”
齊溪的身影快如閃電,瞬間穿過洞口陣法,落入山洞之內。
她玉面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略顯急促,但眼神依舊冰冷沉靜。
一入洞,她看也未看角落裡的季倉,雙手快速掐訣,一道道靈光打入先前佈置的防禦陣法之中,同時又從儲物戒中取出數面品質更高的陣旗,迅速嵌入原有陣法節點。
嗡鳴聲中,山洞口的防禦光幕肉眼可見地變得厚重、凝實起來,道道符文流轉,散發出更強的靈力波動。
她這是在利用原有基礎,快速升級防禦陣法。
季倉在一旁目睹全過程,心中恍然。
這女子就是之前拽著他飛的“飛人”,因為氣味完全一樣!
原來她去而復返,是因為在外面遭遇強敵埋伏,還中了陰招,不得已退回這處臨時據點,利用現成的陣法基礎進行加固防禦,以求喘息之機。
“倒是果決……”季倉中暗讚一聲,此女臨危不亂,判斷精準,確實非同一般。
升級完防禦陣法,齊溪才彷彿耗盡了力氣般,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貝齒緊咬著下唇,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水光瀲灩,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與……危險氣息。
季倉心中警鈴大作!
他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齊溪這副模樣,分明是……中了某種極其厲害的媚毒……關鍵是,外面還有強敵追蹤!
他剛剛脫離虎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落入了一個更加致命的險境之中!
齊溪抬起那雙迷離中帶著銳利的眸子,掃過僵立在洞內的季倉。
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自控的沙啞與冰冷:“不想死……就安靜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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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優勢互補
山洞之外,劍氣如龍,不斷轟擊在加固後的防禦光幕之上,激起陣陣漣漪,靈光爆閃,發出沉悶的轟鳴。
洞內,齊溪盤坐於陣法核心,面色潮紅,氣息略顯紊亂。
但一雙美眸清冷依舊,十指翻飛,不斷打出法訣,持續穩定著防護陣法。
光幕之外,姬辰風持劍而立,衣袂飄飄,俊朗的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笑意,並未急於全力破陣。
“齊溪仙子,何必負隅頑抗?”
姬辰風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來,帶著一絲故作惋惜的調侃。
“你我皆知,貴宗《紅塵渡厄經》雖玄妙,卻也需陰陽調和方能精進。姬某雖不才,自問修為、相貌、出身,在這天南之地也算翹楚,與仙子結為道侶,共參大道,豈不勝過仙子獨自苦修?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齊溪冷哼一聲,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不屑道:“膚淺之見!我合歡宗傳承悠久,門下功法萬千。唯有那些下乘功法、無能之輩,才需倚仗皮相,行那採補魅惑之術,實乃捨本逐末!”
“真正上乘之法,講究靈肉交融,心意相通,尋的是靈魂道侶!似你這等道貌岸然、內心齷齪之輩,連入門檻都摸不著,也配在此大放厥詞?”
姬辰風聞言,不怒反笑:“呵呵,仙子倒是清高。不過,任憑你如何巧舌如簧,今日之境,已成定局。仙子遲遲不出,莫非還在等待貴宗援兵?”
齊溪抿唇不語,只是加固陣法的動作更快了幾分。
姬辰風見狀,臉上笑容更盛,他慢條斯理地取出一件鴿型法器,在其上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的、屬於合歡宗的求救波動一閃而逝,隨即徹底湮滅。
“仙子看看,這可是你的求救信物?”
姬辰風把玩著鴿型法器,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可惜啊,我神劍門的‘鎖靈困仙陣’豈是虛設?區區傳音信物,也想飛出這片山林?仙子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齊溪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她確實嘗試過暗中求援,沒想到對方準備如此周全。
“姬辰風!”
她聲音轉冷,正言道,“你既知我身份,難道不知我真實修為?逼急了我,玉石俱焚,你也討不了什麼好處!”
“哈哈哈。”
姬辰風朗聲大笑,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齊溪仙子,你當姬某是三歲孩童不成?你確實是金丹高人,但此刻身處這小世界,規則壓制之下,你敢放開修為嗎?”
“只怕你金丹氣息剛一洩露,這小世界的規則反噬便會瞬間降臨,令你形神俱滅修,魂飛魄散!我輩修士求道,最是貪生惜命,姬某賭你,絕不會行此‘玉碎’之事!”
齊溪眼神冰冷,沉默不語。
姬辰風的話如同冰冷針錐,刺中了她最大的軟肋。
她確實不敢,也不能。
見齊溪無言以對,姬辰風知道說中了要害,不再多言。
劍指一併,青色劍光再次凝聚,如同疾風驟雨般轟擊在防禦光幕上,同時好整以暇地說道:
“仙子不妨慢慢考慮,姬某有的是時間。只是不知,那二階迷情散的藥力,仙子還能壓制多久?”
洞內,齊溪臉色更加難看。
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燥熱與酥麻感,正在逐漸侵蝕意志,以及真元運轉。
她不再理會姬辰風的攻心之言,全力運轉功法,一邊操控陣法,一邊急切地尋覓著解毒之法。
然而,那迷情散顯然非是凡品,一時之間竟難以驅除。
就在她心緒愈發焦躁之際,一個平靜的傳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前輩。”
齊溪眸光一寒,掃了季倉一眼,並未回應。
季倉的聲音繼續傳來,不卑不亢:“前輩,眼下局勢,你我如同繩上之螞蚱,陣法一破,晚輩絕無幸理,前輩恐也難逃魔爪。既如此,何不坦誠相告?分析利弊,或許……你我優勢互補,尚有一線反敗為勝之機。”
“優勢互補,反敗為勝?”
齊溪終於忍不住嗤笑傳音回去,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與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小子,你可知外面那人是誰?姬辰風!神劍門築基期第一人,被譽為天南修仙界築基修士中的翹楚!築基大圓滿修為,劍道天賦超群!他蓄謀已久,早就悄悄跟在我們身後,趁我在此洞為你這不相干之人佈置防禦陣法時,在前方那片樹林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神劍門秘傳的二階困仙陣!”
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憤懣:“我能識破陷阱,從中掙脫,並硬接他一劍逃回此地,已是僥倖!如今身中劇,劇毒,修為受制,能憑陣法暫保無恙已是極限,你還敢妄言反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面對齊溪連珠炮似的駁斥與透露出的絕望資訊,季倉色不變。
沉默片刻,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甚至有些“愚蠢”的問題: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那姬辰風自出現至今,言語間皆針對前輩,似乎…從未提及過晚輩…可是並未發現晚輩的存在?”
齊溪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呵呵冷笑傳音:
“發現?他當然發現了!他不提你,不是因為沒發現,而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把你放在眼裡!一個初入築基、氣息虛浮、在他看來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值得他浪費口舌嗎?”
這話語堪稱刻薄,直接將季倉貶低到了塵埃裡。
然而,出乎齊溪意料的是,季倉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惱怒或沮喪,反而雙眼之中,猛地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光!
“如此……甚好!”他的傳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決斷。
齊溪愣住了,首次真正地、認真地轉過頭,看向那個一直被她視為累贅和螻蟻的年輕散修。
只見對方面容平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彷彿暗夜中燃燒的星辰,充滿了某種瘋狂與篤定。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暖爐季”,或許…並不像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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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被迫
時光在劍氣的轟鳴與陣法的搖曳中,艱難地流逝了三天三夜。
山洞口的防禦光幕,相較於最初時,已然黯淡許多,靈光流轉也滯澀不少。
按照這個趨勢,最多再有一日,這層屏障便會在姬辰風持續不斷的消磨下,徹底崩潰。
這三日裡,姬辰風除了穩紮穩打地磨削陣法,言語攻勢也未曾停歇,時而溫言勸誘,時而冷語威脅,試圖瓦解齊溪的心防。
然而,齊溪始終如同泥塑木雕,不言不語,只是全力維持著陣法,同時竭力壓制體內愈發躁動的迷情散藥力。
就在第四日清晨,當姬辰風一道凌厲劍氣再次劈在光幕上,激起劇烈漣漪時。
一直沉默的齊溪,忽然抬起了頭。
她臉上的冷漠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心動魄、帶著幾分慵懶與嫵媚的笑容。
眼波流轉間,彷彿蘊含著無盡春意。
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百花綻放。
瞬間讓洞外持續攻擊的姬辰風動作一滯,心頭不受控制地猛跳起來。
“仙子…你,你想通了?”姬辰風強壓心中悸動,聲音飽含期待。
在他看來,經過連續三日的消耗與藥力侵蝕。
這位高傲的合歡宗仙子,終於還是屈服於現實。
齊溪巧笑倩兮,聲音軟糯動人,與之前的清冷判若兩人。
“是呀,想通了!。姬公子說得對,修士求道,最是貪生,豈能輕易將自己置於魚死網破的險境?”
她輕嘆一聲,媚眼如絲地望向姬辰風:“只是,這樣僵持下去,對你我而言,都是在白白耗費光陰與精力,終究不是辦法。既然如此…”
她話語微微一頓,就在姬辰風以為將要投向自己懷抱之時,異變突起!
齊溪身形猛地一動,卻不是衝向洞口,而是向著一直蜷縮在角落,仿似透明存在的季倉撲了過去!
這一幕,太過突然,太過匪夷所思!
洞內洞外,兩個男人同時驚呆了!
季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嚇傻,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抹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帶著香風撲至近前。
“你!”
姬辰風率先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與荒謬感直衝頭頂。
他幾乎失聲吼道:“齊溪!你既然當初肯救他,想必與他有舊!如今怎能…怎能行此違背倫理道德之事?!”
他下意識地給齊溪的行為找了個“合理”的,符合他認知的解釋。
齊溪已將季倉的雙肩抓住,聞言回頭,對著姬辰風嫣然一笑,帶著幾分戲謔與嘲弄:
“姬公子真是會說笑。我與他有舊情,又不是有血緣親情,何來違背倫理之說?”
說話間,她築基後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牢牢壓制住只有築基初期的季倉。
季倉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拼命掙扎,體內真元鼓盪,試圖掙脫束縛,臉上滿是驚恐,口中甚至發出無意義的低吼。
然而,在絕對實力差距面前,他的掙扎顯得蒼白無力,輕易就被齊溪控制雙手,壓制在了身下!
“混賬!賤人!安敢如此?!”
洞外,姬辰風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處心積慮,佈下陷阱,耗費三日苦功,眼看就要將這朵帶刺的仙葩摘下,享受勝利的果實與合歡宗上乘功法的妙處。
豈料轉眼間,這女人竟然當著他的面,選擇了一個他視若螻蟻、隨手可以碾死的散修?
這種被無視、被羞辱、尤其是被一個“低賤者”截胡的感覺,讓他幾乎氣得吐血!
暴怒,徹底沖垮了他偽裝的從容。
“給我破!!”
姬辰風狀若瘋狂,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算計,體內築基大圓滿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爆發。
青色劍光瞬間暴漲數倍,化作一道驚天長虹,如同狂風暴雨般,瘋狂地傾瀉在已然黯淡的防禦光幕之上!
“轟!轟!轟——!”
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上面的裂紋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靈光急速閃爍,顯然已到了崩潰邊緣。
洞內,齊溪對洞外瘋狂的攻擊恍若未聞。
她壓制著季倉,螓首緩緩低下,在姬辰風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吻上了季倉的唇……
季倉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停止了所有掙扎,變得順從起來……
這一幕,更是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啊——!我要殺了你們!!”
姬辰風徹底瘋狂,劍訣連變,攻擊如同疾風驟雨,不計消耗地轟擊著光幕。
而齊溪,在吻過季倉之後,竟開始旁若無人地,輕輕褪去自身的衣裙。
光滑如玉的香肩,線條優美的鎖骨,以及那驚鴻一瞥、細膩如瓷……瞬間暴露在空氣之中,也清晰地映入了洞外姬辰風的眼簾。
那美景帶著極致誘惑與衝擊,讓瘋狂攻擊中的姬辰風呼吸都為之一窒,動作出現了剎那的遲滯。
但隨即,是更加滔天的怒火與不甘!
“我的!是我的!!”他心中瘋狂咆哮。
眼看那洞中兩人似乎要進一步“交流”,一種自己的禁臠被他人玷汙的極致屈辱感,淹沒了他。
“給!我!開!”
他匯聚全身真元,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青色巨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撞在那佈滿裂紋的防禦光幕之上。
“咔嚓——嘣!!”
如同琉璃破碎,防禦光幕再也無法承受這最後一擊,轟然爆碎,化為漫天靈光碎片,消散於空中。
陣法,破了!
姬辰風大喜過望,臉上露出猙獰而暢快笑容,身形一動,便要衝入洞中,將那個敢玷汙他“獵物”的螻蟻碎屍萬段,再將那不知好歹的女人徹底制服!
然而,他的腳步剛剛踏入洞口,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洞內具體情形,臉色便驟然劇變!
“不好!”
姬辰風幾乎是想也不想,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體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逆轉,雙腳猛蹬地面,身形如同受驚的兔子般,急劇向後退去。
速度之快,甚至帶出了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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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反敗為勝
“轟!!”
山洞之內,一道凝練至極的紫色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悍然轟出,目標直指姬辰風!
變故來得太快,太突兀!
姬辰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不好!”
他怪叫一聲,體內築基大圓滿的真元瘋狂爆發,身形如同被無形巨力推動,極速向後暴退。
同時,他左手倉促掐訣,一面雕刻著玄武圖案的靈龜盾瞬間放大,擋在身前,右手長劍則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青色劍幕,護住周身要害。
“鐺——!!!”
紫色光柱狠狠地撞擊在靈龜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盾面上靈光狂閃,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瞬間佈滿了裂紋。
殘餘的衝擊力穿透盾牌,轟擊在劍幕之上,將姬辰風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他剛勉強穩住身形,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見山洞洞口,那道淡紫色的倩影傲然而立!
此時的齊溪,周身氣息澎湃,真元流轉圓融無礙,哪還有半分中毒萎靡之態?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冰寒如霜,美眸之中殺意凜然,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死死鎖定在姬辰風身上。
“你…你怎麼可能?”
姬辰風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迷情散…還有你的法力…”
齊溪根本不與他廢話,蓮足輕點地面,身形消失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現在姬辰風上空!
玉手一翻,一柄通體縈繞著淡紫色霞光的玉尺出現在手中。
正是她的本命法寶“量天尺”的仿製品,雖只是二階極品,但在她手中,威能遠超同階。
“紅塵劫——斷妄!”
清冷的聲音如同九天仙諭,玉尺揮落,帶起一道橫貫天際的紫色霞光!
霞光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發出尖銳的嘶鳴!
姬辰風臉色劇變,他從這道霞光中感受到了致命威脅。
再也顧不得心中驚駭,怒吼一聲,將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催動到極致:
“神劍訣——青蓮綻空!”
他手中長劍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青光,無數道凌厲劍氣如同蓮花瓣般層層綻放,旋轉著、切割著,迎向那道紫色霞光!
轟隆隆——紫霞與青蓮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風暴瞬間席捲開來,將周遭岩石、古木盡數絞成齏粉,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刺目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風暴稍歇,只見齊溪身形微晃,便已穩住。
而姬辰風則“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握劍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臉色蒼白。
他眼中終於露出駭然之色,對方的力量、對道法的理解,完全超出了普通築基大圓滿的範疇!
這就是金丹強者,哪怕修為被壓制,其底蘊與眼界也絕非他能比!
“我不信!”姬辰風狀若瘋狂,再次挺劍攻上,劍法愈發狠辣刁鑽,招招奪命。
青色劍光時而化作遊龍,時而如同暴雨,將齊溪周身空間盡數籠罩。
齊溪面色不變,身形在劍光中穿梭,如同閒庭信步。
她手中的玉尺或點、或刷、或劈,每一次揮動,都恰到好處地擊在劍法最薄弱之處,將那凌厲的攻勢一一化解。
紫霞繚繞,帶著一種莫名的道韻,彷彿能引動人心底的情緒,讓姬辰風的心境不時泛起波瀾,劍招也隨之出現細微滯澀。
兩人從地面戰至半空,劍尺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靈光爆閃,氣勁四溢。
姬辰風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法,在對方面前竟如同孩童舞劍,破綻百出。
對方對時機的把握、對力量的掌控,已然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更讓他憋屈的是,那紫色霞光中蘊含的奇異力量,不斷幹擾著他心神,讓他煩躁不已,難以發揮全部實力。
久守必失!
激鬥中,齊溪眸光一凝,抓住姬辰風一個因心境波動而產生的微小破綻。
“紅塵劫——葬心!”
玉尺之上紫芒大盛,不再是霞光,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深紫幽光,無聲無息地穿透姬辰風的劍幕,點向他眉心。
“不!!!”
姬辰風拼命側身,同時將全部真元注入靈龜盾,擋在身前。
“噗嗤!”
幽光如同熱刀切牛油,輕易地穿透本就佈滿裂痕的靈龜盾,餘勢不減,點在了姬辰風左肩上!
“啊——!”
姬辰風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左肩瞬間被炸開一個血洞,如同破麻袋般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齊溪的身影已然輕飄飄地落在面前,玉尺遙指咽喉。
“別…別殺我!”
姬辰風臉上充滿恐懼,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齊溪仙子,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請饒我一命!”
“我願立下天道誓言,奉你為主,我神劍門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訴你…我師尊是神劍門金丹長老,殺了我,他絕不會放過你的!”
齊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
“你的秘密,我不感興趣。你師尊的報復…”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弧度,“等他找得到我再說吧。”
話音未落,玉尺輕輕一揮,一道紫芒閃過。
姬辰風驚恐的表情永遠凝固在臉上,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碎,紅白之物四濺……
神劍門築基第一人,天南翹楚,就此隕落!
山洞入口處,季倉全程目睹了這場驚心動魄的築基巔峰大戰。
“這才是真正的築基之力……”
他心中暗歎,對比之下,自己這初入築基的修為,簡直如同蹣跚學步的嬰孩。
“早知道…早知道就在多寶閣多貸些款了!把那件看中的二階中品法袍‘流雲衫’買下,再把那門《五行遁術》弄到手……就算因此給多寶閣打幾十年工,當牛做馬也認了!實力才是根本啊!”
齊溪熟練地收攏起姬辰風的儲物袋、飛劍以及其他有價值的戰利品。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轉過身,美眸清冷,眼神複雜地看向季倉。
季倉心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一位金丹強者,被迫在一個低階散修面前展露虛弱、狼狽的一面,甚至……
雖然事急從權,但按照修仙界貴人們慣常思維。
自己這個目睹了她“不堪”一面的人,即便對她有援手之恩,最好的處理方式,恐怕也是……滅口。
然後,再給予後人一些補償,便算是了結了因果,仁至義盡。
恩情,在絕對懸殊的實力面前,往往顯得蒼白無力。
季倉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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