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傘仙緣 第三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又仔細看了看,還是什麼都看不到,難不成真是眼花了?
陽光透過傘上的窟窿,有些晃眼。他合上傘,暫且將這事記在心裡。
旁邊,宋成空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正閉目盤坐,默默恢復功力。
其實他心中也有疑惑——那破傘竟能崩斷鋼刀,簡直聞所未聞。
但眼下隨時可能再遭鐵佛教追殺,性命攸關,傘的事早已拋在腦後。
季倉暗想,這老傘比他年紀還大,也不知祖父是從何處得來的?
連父親也不清楚其中奧妙,只當是先人遺物,留在家中當個念想。
“真是祖宗保佑,撿回一條命……”
歇息夠了,兩人再度上路。
經此一劫,他們已成了生死之交。
路上,宋成空將自己被鐵佛教追殺的緣由說了出來,令季倉對他愈發欽佩。
原來,鐵佛教在江湖上聲勢日盛,不斷擴張,與同為大門派的金刀門摩擦漸起。
金刀門死了不少弟子,宋成空的一位師姐便在其中。
正是那位師姐將自幼孤苦的宋成空帶入金刀門,否則他早就不知死在哪個角落了。
師姐待他亦師亦友,照顧有加,這才有瞭如今武功不俗的少俠宋成空。
因此,得知師姐噩耗後,他毫不猶豫便離了門派,前去尋鐵佛教報仇。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殺不了鐵佛教教主,但副教主以下,皆有可能。
於是就蟄伏起來,伺機而動,見“佛”就殺。一時間,偌大的鐵佛教竟也人心惶惶。
不得已,鐵佛教組織大批高手,專為對付宋成空一人。
再往後,便是宋成空遭追殺重傷、被季倉所救的事了。
“不報此仇,我宋某誓不為人!”宋成空眼中戾氣翻湧。
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就是他,縱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在季倉眼裡,宋成空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若能放下仇恨,將來在江湖上必成一代鼎鼎有名的大俠。
但……這就是他的江湖吧。快意恩仇,一諾千金;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
松林邊,宋成空盤膝而坐,臉色已不似離開荒廟時那般蒼白,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這幾日,兩人一路前行,東躲西藏,竟好幾天沒再撞上鐵佛教的弟子。趁這間隙,宋成空也在不斷運功調息。
旁邊,季倉依舊在琢磨他那把家傳的老傘。翻來覆去,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不知是怎麼造的,連血肉骨頭都能砍斷的鋼刀,硬是在這傘面上留不下半點痕跡。
宋成空也表示,從未見過這種傘面的材質。聽說用獨門手法炮製的犀牛皮甲能擋箭矢,但也遠遠比不上這把老傘。傘骨用的料子想必也不一般,這肯定是件寶貝無疑了。
季倉回想當初,差點把它拿去典當了,幸好沒出手。
老傘除了能擋刀劍,暫時還沒發現別的用處。那天“眼花”看到的文字,也沒再出現過。
這般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他們還是被鐵佛教的人馬發現了。
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三條人影,季倉依舊緊張,卻沒了荒廟時的慌亂:“宋兄,可有把握?”
“對付這幾個雜毛,三成功力便綽綽有餘了。”宋成空手按刀柄,眼神睥睨。
果然,待那三人拔刀衝來,宋成空手起刀落,沒幾個回合便將他們斬殺殆盡。
只是他的呼吸又有些紊亂起來,痊癒的日子恐怕又得往後推了。
“走!”宋成空當先開路。
在功力完全恢復之前,必須儘量避免被鐵佛教的大隊人馬咬住,否則就凶多吉少了。
一路上,季倉緊握老傘,不住祈求祖宗保佑,別再被鐵佛教發現。
他的祈禱似乎起了作用,之後雖又暴露了幾次,但來人都不過三兩個,三下五除二便被宋成空收拾掉了。
一路有驚無險,當看到幷州的界碑時,季倉還有些恍如夢中。
宋成空的功力已恢復了七八成,他們的腳程也越來越快。
“再往前不遠,就是連山縣了。”一名當地人指著北方,對偽裝問路的兩人說道。
又過了幾天,季倉心裡愈發安穩——這便是江湖高手帶來的底氣。
閒聊時,他也讓宋成空替自己看過身體。一把脈,果然是先天不足,早衰之相!
內功高手多通醫理,知道自己受傷該如何調理。
宋成空給季倉開了張補身的方子,保證照方調理,三個月便能見效。
這還是他考慮到季倉家道中落、連房子都賣了,特意調整過的結果。
若是珍貴藥材隨便用,半月至多一月便能補足虧空。
從前,也是無人懂得這般替他調理,季倉的身子才越來越差。
同時,季倉也想學幾手功夫,往後在世上掙扎,也能多幾分保命的本事。
這點微末要求,宋成空自然一口答應,路上便演練了一套“地趟刀”的刀法,還貼心地加了幾式變招。
如此,若能躲開敵人前招,抓住時機砍過去,對方不退便得斃命刀下。
“地趟刀”功夫粗淺,難度不高,正適合季倉這般過了打熬筋骨年紀的人入門。
金刀門內高深武功有的是,但教了學不會,等於白教。
宋成空教得極認真,招式精髓傾囊相授——須知高手指點,可是練武之人夢寐以求的事。
季倉滿心歡喜,就喜歡這種實用的功夫。
他認真記下所有招式,只待補足身子,便要刻苦練習!
很快,兩人到了季倉的老家,幷州連山縣城。
不曾想,鐵佛教的勢力竟也蔓延到了連山縣境內。
本地幫派順之則生,逆之則亡,一路行來,到處是爭鬥廝殺,血流滿地。
官府對江湖亡命徒這些事,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天,兩人一直偽裝成行商,愈發熟練,毫無阻攔便進了縣城。
兒時的記憶撲面而來,讓季倉頗有感觸。
他憑著記憶尋到大伯一家的所在——大伯是做布匹生意的,有個小店面,很好找。
可店門緊閉,讓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裡面有哽咽聲。”宋成空眉頭緊皺,江湖高手的耳力都很敏銳。
季倉不再遲疑,敲響了店門。
嘎吱一聲,木門開啟,一個面容憔悴、身穿縞素、頭戴孝帽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
她看著兩人,臉上難掩悲痛:“今日家中有事,客人還請改日再來。”
季倉急忙上前施了一禮:“大伯母,是我啊!我是季倉!”
大伯母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認出自家侄兒,淚水頓時決堤:“倉兒啊……你都長這麼大了……”
“大伯母,這是怎麼了?”
“進去再說,來來,快進來。”大伯母一邊抹淚一邊讓道。
季倉介紹了宋成空是自己朋友,兩人一同走進去,只見後院裡竟設著靈堂。
靈堂前,有個眼眶紅腫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打量著他們。
大伯以前有個孩子早夭,這是老二,幾年不見,也長大了。
“你大伯……去世了。”
大伯母淚如雨下,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述,“來了個什麼佛的教,收街上店鋪的‘平安錢’。你大伯氣得一病不起……他們要得太多了,比從前那些人收的還狠……一病就沒起來,然後就……唉,在停靈,還有幾天才下葬。你說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大倉!他一個人先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
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季倉也被這份沉重壓得喘不過氣。
好,好得很……鐵佛教害得大伯家破人亡。這仇,一定要報!他暗暗在心裡埋下復仇的誓言。
他也終於明白,宋成空為何一定要報仇。此仇不報,一輩子如鯁在喉。這,就是江湖。
宋成空也上了炷香,看著腰間已係上孝帶的季倉,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季倉回連山縣,是因這是老家,有親人在,誰承想會遇到這檔子事。
鐵佛教人多勢眾,縱是江湖高手,也難免生出螳臂當車之感,何況季倉?
但看他的眼神……宋成空搖了搖頭,知道已無法再勸。
有些事,不是因為做不到就不去做。
有些人,明知不可為也要為。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畏畏縮縮。
就是勸,也輪不上他——他是最沒說服力的那個。
“大伯母,何不去報官?鐵佛教難道就如此目無王法?”
“官差敷衍了事,且又不是鐵佛教直接打死了人,只當是病故……”
季倉攥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官府不管,那就我來管!
他一路上見過太多死人,性子愈發沉穩。
但那想刀人的眼神,是遮不住的。
大伯母抱著老二哭道:“大倉啊,那些江湖人可不是咱們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他們都是不要命的鬼,你別去做傻事,否則我該怎麼跟你爹交代?你大伯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出事。”
“放心吧,大伯母。”季倉點點頭,長長吐出一口氣,“江湖人的恩怨,江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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