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記 第十一篇 金光勇和胡風的往事
第十一篇 金光勇和胡風的往事
金光勇捉起桌上的紅酒一口氣喝完,酒精的麻醉性讓他可以真正的當回自己,雙眼通紅的他死死的盯著眼前,似乎那場戰爭重新出現,“在法軍的高射炮和坦克強大的火力攻擊下,雖然我軍取得了勝利,卻是慘勝。參戰的十萬士兵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三萬人,而法軍在戰場留下的只有一千具屍體。發焦的土地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有些士兵的上半身還在,下半身卻被炮彈轟擊地碎成肉塊,有些更慘,連肉塊都沒有,全成了肉末,泡在黏糊糊的血液裡。當倖存的戰士打掃戰場時,久經戰場的他們看到眼前這種慘狀,也忍不住嘔吐。只有一個人例外,他就是胡風。”一提起胡風,金光勇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讓他看起來像是大病一場的病人。“他面無表情的用鐵鍬挖坑,掩埋屍體,對於那些殘肢碎塊的屍體,他的反應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應有的表現。我一看到他用雙手捧起那已成肉末的屍體的表情,就禁不住心裡打顫。真的,你很難想象在那種情形下居然會有人能夠露出那種表情。‘冷血’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是再適合不過的,簡直就是因為他這種人而誕生的。”
“從此過後,我每當在軍營內看到他就急忙躲開。他最初給我的印象就是蔑視生命,即使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我想他也不會皺皺眉頭。冷血的人是最可怕的,比猛虎獅子還要令人可怕。野獸傷人是有一定的數量限制,可他要是害起人來,便沒有了約束。冷血的人向來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看著愛德華,問:“單憑我現在的描述,拋去他現在所做的事情,你是否會對胡風的性格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愛德華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恐怕我現在的想法跟你當初他給你留下的印象是差不多的。”
金光勇忽然嘆了口氣,並沒有敘述下去,而是說:“愛德華,你知道我人生之中最幸運的一件事是什麼嗎?”愛德華回答說:“應該是從那場戰爭中倖存下來。劫後餘生的感覺彷彿是重新擁有了生命,一切都可以再開始,擁有新的生活。之前的經歷會讓人感到生命的無奈,從而想去改變這種境況,追尋生命真正的存在意義。”
“不,不是這樣的。雖然我可以擁有新的生活,可以離開越南到別的國家,忘記一切。就像你所說的,去追尋生命真正的存在意義。可你忽略了世界的變化,時間的久遠並不能讓人類重新擁有對生命的認識,反而會讓他們的思想變得更加的狹窄,認為生命的意義就是‘得到’。對物質上的執意擁有,徹底讓人類失去了對精神領域的探索資格。在這樣的世界氛圍中,不管我到了哪裡,戰爭也一定會緊緊跟隨著我。”金光勇果斷的否定了愛德華的看法,又擲地有聲地說:“我人生最幸運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胡風,是他讓我有勇氣去面對生活,面對世界的改變。”
愛德華略帶嘲諷的反問:“這我就不能理解了。特別是你們現在的身份和做法。”他話一出口,就立刻明白這句話會為自己惹下多麼大的麻煩,急忙糾正,“我是說,我不明白你們對生命存在意義的看法,似乎跟其他人的做法一點也不同。”
金光勇笑了笑,“我明白你話中的意思,可我不會介意。畢竟以我們倆現在在世界上的地位,說出這番話不知會招來多大的嘲笑和謾罵。可這就是我們追尋生命的存在意義的做法。只要你聽完以後的故事,相信你也會明白的。”金光勇又繼續敘述起來,“我跟胡風的認識是在一次特別行動上。當時法軍與我軍的武器裝備的差別簡直是天與地的距離,為了減少士兵的傷亡,同時更快的結束這場戰爭。我軍秘密的執行了一項刺殺行動,行動的目標乃是當時的法軍的納瓦爾將軍,為此選取了軍隊中十五名最頂尖計程車兵,組建了一支特別行動小隊。胡風當時是這支小分隊的隊長,而我則是他的隊員。老實說,當時要是可以選擇的話,我寧願面對著的是飛機大炮,也不願跟一個冷血的人類在一起。六月八日早上,我們從奠邊府徒步出發,大約在八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法軍的大本領附近,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中直到深夜時分,才悄悄溜到法軍軍營的圍牆邊,躲過來回掃射的探照燈,成功地潛伏到軍營裡邊。為了確保計劃的成功和安全離開,我們都沒有使用現代化武器,而是用一種越南特殊的冷武器――利刺。一種圓形的尖狀物,跟避雷針的外表差不多,物體的表面是一道道溝,用來放血。”
在這關口,金光勇又向愛德華提問:“你知道為什麼胡風的外號叫做‘血狼’嗎?哈哈!”愛德華適當的拍了一下馬屁:“除了金先生有能耐想出這個名字外,我還真想不到其他的人選。”果然,金光勇很受用地發生大笑起來,興奮地說:“對對,這實在是太對了。要不是我替胡風取這個外號,他能有今天的威勢嗎?哈哈!”
過了一會,金光勇才止住笑聲,神色露出崇拜的表情,感嘆地說:“不過血狼的名字實在是適合他。我們一行十五人潛入軍營後,胡風就一個人解決了八個士兵,並問出了納瓦爾的房間,他狠辣的從法軍背後捂住他們的嘴巴,將利刺刺入喉嚨,手法即快又準,堪堪到了頸後的皮膚就頓住了,彷彿是算準了從喉嚨前邊到頸後的距離。而他的直覺靈敏度更是驚人,士兵還沒有巡邏過,他就已經讓隊員躲藏好,我們幾乎是毫無阻礙的來到了納瓦爾所在的房門前。胡風讓隊員留下五個做後援,讓其餘的隊員隱藏在門的兩邊,而他則開始敲門。當門開了的時候,一個魁梧的男子穿著軍裝出現在眼前,胡風衝著他肋下打了一拳,在他還沒叫出聲時,左手準確無誤的按住了他的嘴巴,將他推入了房間。隊員跟著胡風魚貫而入。胡風看著男子身上的軍裝佩戴的肩章,知道他是法軍的高階將領。由於不懂法語,胡風直接將利刺送入男子的喉嚨。男子痛苦的唔了一聲,張著雙眼死在胡風面前。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人根本不是納瓦爾,只是法軍的一名副將。隊員正想離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踏聲,胡風急忙熄了燈,藏在門側。腳步聲停在門口後便沒有了聲響,隨後更為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胡風知道事情敗露了,連忙帶領著隊員出了房間會合埋伏在花叢裡的人趕緊離開。他的反應不能不說快,可法軍的行動更快,警報聲嗚嗚的響著,密集有序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胡風大喊一聲‘各自逃命’,便轉身離開隊伍朝軍營跑去。才沒多久,交戰聲已在軍營四周響起,又慢慢的停止了。”
金光勇停了停,喝口酒潤了潤嗓子,又說:“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明明自己是很害怕胡風的,可又偏偏跟著胡風跑。不過,我後來十分滿意自己做的這份決定,要不是跟著胡風,我早被人多勢眾的法軍殺死。胡風看到我跟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將利刺平平對準我的喉嚨,‘走’。他的眼神在這緊急的時候依然沒有變化,猶如一汪死水。我身子向前挺了挺,‘我相信你會帶著我活著離開’。他盯著我看了一會,沒說一句話就將利刺放了下來,繼續靠著他那驚人的直覺有驚無險地避開危險。就在我們要爬出圍牆的最後關頭,一隊士兵發現了我們,並朝我們開了槍。此時四下裡沒有阻礙物,我們反擊的話只會是死路一條。我們放下了武器,聞訊而來的法軍重重包圍了我們,將我們按倒在地上,捆起了雙手,押到一個神態威嚴的老者面前。他透過翻譯問了我們幾句話,我和胡風都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他。老者見勸說沒有用,冷笑一聲,朝著周圍計程車兵一點頭,四個膚色白皙,體格強壯計程車兵將我們押到圍牆邊跪下,面朝著牆壁。死到臨頭,我反而覺得無所謂了,我朝胡風看了一眼,輕鬆地說:‘很榮幸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叫金光勇。’胡風哼了一聲,第一次對我開口說話,‘還死不了,跟著我。’他話剛說完,突然低頭咬住衣領,抬起頭時口中已銜著手榴彈的拉閥,身子往後一仰,口中的手榴彈在半空劃出一條死亡弧線落向法軍。爆炸聲響的時候,他被縛著的雙手也解了開來。他沒有獨自逃命,而是讓我踩在他的肩膀上逃生,他也因此丟掉了右手的尾指。從此以後,我們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金光勇嘴角邊揚起一個笑容,“我問他為什麼會甘願冒著性命威脅救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他的回答我一生也不會忘記。‘因為你相信我會帶著你活著離開,我不能讓相信我的人失望,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