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回 空山鬼影(五)

血雨蒼穹·劍雨隨風·2,639·2026/3/27

更新時間:2012-07-18 李大同將手中十兩銀子狠狠的甩在地上,錢師爺哼了一聲轉身離開,銀子已經送到,自己的任務便已完成,至於其他的事跟自己這個師爺沒有任何關係。 “一個紈絝的世家子弟他懂得什麼是畫,那不過是對畫本身的一種糟蹋,糟蹋。”李大同扶住桌腳,因為氣憤胸口不停上下起伏,腦海中不停閃現那副畫中的女子,幽怨的眼神似乎是想與人訴說一段悽美的故事,至少李大同認為自己可以看懂那幅畫,看懂畫中人那顆原本已經孤寂的心。 佟安回到家裡,衣服丟給丫環,鞋子隨便丟在一旁,這些事自然不用自己操心,家裡有丫環嚇人,自然有人收拾,如果不給她們找一些事做,豈不是讓她們清閒幹吃飯。 佟大富進入兒子房間,看著隨意丟在一旁的衣服鞋子,心中有些不滿,“安兒,回來了。” 佟安聽得是父親的聲音,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對於父親佟安還是十分忌憚,手中的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覺,只有一個字那就是痛,記得有一次自己貪玩點了一戶人家的房子,那一次父親足足關了自己三十天不許自己出門。 “爹,您來了。” “安兒,今天去哪裡了?” “孩兒去分店巡視,這不剛剛回來。” “最近變得聽話了。” “孩兒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又怎能令父親天天為孩兒擔心。” “是嗎?”佟大富臉上的笑容猛然止住,佟安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毛,“跪下。”佟安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個逆子,不思進取考取功名,每日遊蕩在市井之間欺凌老弱,這些事你難道以為我不知道嗎?” “爹,孩兒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那我問你,你今天犯了什麼錯?”佟大富還是想給兒子一個自己認錯的機會。 “孩兒今天確實是巡視分店,並沒有做錯事。” “逆子,死不悔改。”啪的一聲,一巴掌打在佟安臉上,泛起五個紅紅的指印,佟大富手再次揚起,“你做得那些壞事,能瞞得過我嘛!” “爹,如果說壞事,我有您做得多嗎?” “你!”佟大富揚起的手慢慢落下。 “我只不過是搶了人家一副畫,燒了別人一個爛屋子,你呢,每天大斗進小鬥出,更是百般刁難壓低收入價格,賣出的米里,更是摻雜石塊、陳米,我做下的這些壞事和你的相比值得一提嗎!”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從小沒了娘,我只想有一個疼我的爹,而不是一個只想透過卑劣手段去賺銀子的父親。” “混賬!你沒有資格說我,如果沒有我,你哪裡有今日的富貴。” “富貴。”佟安抬起頭眼中盡是淚水,“與富貴相比,我更想得到關愛,我的人生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安兒,有些事你不懂,多少人為了能填飽肚子不停奔波,臨安城內每天又有多少人餓死,甚至易子相食,以你現在的環境又能看懂多少?” “我不懂,我不懂,我只想從小可以像別的孩子一樣得到孃親的關愛,其他的我都不要。” 佟大富眼中盡是淚水,自己錯了嗎!為了這個家,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淚水慢慢滴落,晶瑩透亮。 時間回到二十五年前,一個年輕婦人手裡搖著一個三歲大的孩童,因為缺少營養孩子臉色黃的有些嚇人,孩童倒在婦人臂彎裡沉沉睡去,也許只有睡熟才可以忘記飢餓。 “他爹,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我們還能挺得住,孩子可怎麼辦?”婦人忍不住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 “我出去想想辦法!”佟大富嘆了口氣說道。 “你能有什麼辦法,能借的都已經借到了,再說別人家也不富裕。” “總會有辦法的,總不能讓安兒就這樣餓著。” “我不放心。” “沒事。”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陪著安兒。” “不,我也要去。” “那好吧。”佟大富嘆了口氣,婦人將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 “他爹,我們走吧。” 夫妻二人走出簡陋的木房關好房門,夜已深,街上十分安靜,不時傳出兩聲狗無力的叫聲。 “他爹,我們這是去哪?”走過一條街年輕婦人忍不住問道。 “別問了,去了就知道了。”婦人只好跟在身後。 兩人來到亨氏糧店前停住腳步,“我們哪裡有錢去買糧?” “別說話。”佟大富看了一眼四周,轉到糧店後面,一處稍微有些殘破的牆壁出現在兩人面前,佟大富上前輕輕挪開兩塊石頭,很快一個洞口出現在兩人面前。 “他爹,這不是去偷嗎!”、 “偷也總比餓死強。” 婦人猶豫一下,腦海裡響起兒子的聲音,“娘,我餓。” 夫妻兩人從洞口爬了進去,佟大富說得很對,偷雖然是可恥的,不過面對即將餓死的一家人來說,或許只有這種卑微的方式可以讓自己活下去。 兩人爬入亨氏糧店,沿著牆角走出去不到十米,眼前便是一座糧倉,佟大富觀察一下四周並沒有人,走上前去拿出一根鐵絲在鎖頭裡捅了幾下,啪的一聲鎖頭開啟,手法十分熟練,佟大富絕對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情。 進入糧倉,四個巨大的圓形柱子裡裝著的都是白花花的米,婦人不由得眼前一亮,有了米就可以給安兒熬上一鍋美味的米粥,乾飯對於窮人來講只是一種奢侈,數著米粒下鍋,熬上一鍋稀粥,這樣至少可以多吃上幾頓,但凡是到了飯食,煙囪裡可以冒出煙的家庭無疑是令人羨慕的,好多人家只能看著空空的米缸,眼巴巴的盼著日落。 “不要出聲,裝米。”佟大富掏出帶來的米袋。婦人接過跳上糧墩,雙手觸及白花花的米粒,這種感覺真好,對於家裡的米缸女人有一種天生的依賴,就像自己的丈夫一樣。 婦人不停的把手插進米里然後裝進丈夫帶來的米袋裡,一陣急促的響聲傳來,埋在米里的一根繩索被婦人無意間觸碰,糧店內頓時鈴聲大作。 “遭了,月娥快走。”婦人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月娥,月娥忍不住捧起一大把米裝進袋子,這樣的一把米足夠吃上兩頓,那樣安兒的身體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羸弱。 “月娥,快下來。”佟大富忍不住催促,他甚至看到糧店內升起的火把。 婦人從糧墩上跳下,佟大富背起半袋子米,開啟糧倉門快速向洞口處奔去,“在那邊,追。”兩人很快被人發現,十幾人手裡提著棍子舉著火把奔著這邊追來,對方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牆壁上的缺口,月娥腳下一滑摔倒,腿上發出咔嚓一聲聲響,應該是脫臼或者骨折。 “他爹,你快走,不要管我。” “不,月娥,我要帶你一起走。”佟大富丟下米袋去扶妻子月娥。 “你快走,不然誰也走不了,記住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安兒。”月娥用手一推,如果兩人都被抓住,那麼孩子該怎麼辦,偷糧絕對是大罪甚至會被判殺頭。 佟大富一咬牙背起米袋向著幾步遠的洞口跑去,腳步聲已經很近,月娥猛然站起撲到洞口處,用身體死死將洞口塞住,身後傳來棍子打在人身上的聲響其中還夾雜著人不堪入耳的謾罵聲。 佟大富鑽出破洞,跑到陰暗處停住腳步,不敢去看又忍不住去看,佟大富回頭,他看到妻子的臉,臉上沒有痛苦甚至帶著笑意,她在衝著自己笑,其中夾雜著多少掙扎期待,月娥一直到死都在笑,她不怪佟大富,雖然身為丈夫應該去保護自己的妻子,不過他至少現在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他是一個好丈夫,月娥嘴角慢慢滲出血跡,一直流到石洞上。

更新時間:2012-07-18

李大同將手中十兩銀子狠狠的甩在地上,錢師爺哼了一聲轉身離開,銀子已經送到,自己的任務便已完成,至於其他的事跟自己這個師爺沒有任何關係。

“一個紈絝的世家子弟他懂得什麼是畫,那不過是對畫本身的一種糟蹋,糟蹋。”李大同扶住桌腳,因為氣憤胸口不停上下起伏,腦海中不停閃現那副畫中的女子,幽怨的眼神似乎是想與人訴說一段悽美的故事,至少李大同認為自己可以看懂那幅畫,看懂畫中人那顆原本已經孤寂的心。

佟安回到家裡,衣服丟給丫環,鞋子隨便丟在一旁,這些事自然不用自己操心,家裡有丫環嚇人,自然有人收拾,如果不給她們找一些事做,豈不是讓她們清閒幹吃飯。

佟大富進入兒子房間,看著隨意丟在一旁的衣服鞋子,心中有些不滿,“安兒,回來了。”

佟安聽得是父親的聲音,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對於父親佟安還是十分忌憚,手中的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覺,只有一個字那就是痛,記得有一次自己貪玩點了一戶人家的房子,那一次父親足足關了自己三十天不許自己出門。

“爹,您來了。”

“安兒,今天去哪裡了?”

“孩兒去分店巡視,這不剛剛回來。”

“最近變得聽話了。”

“孩兒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又怎能令父親天天為孩兒擔心。”

“是嗎?”佟大富臉上的笑容猛然止住,佟安不由得心裡有些發毛,“跪下。”佟安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個逆子,不思進取考取功名,每日遊蕩在市井之間欺凌老弱,這些事你難道以為我不知道嗎?”

“爹,孩兒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那我問你,你今天犯了什麼錯?”佟大富還是想給兒子一個自己認錯的機會。

“孩兒今天確實是巡視分店,並沒有做錯事。”

“逆子,死不悔改。”啪的一聲,一巴掌打在佟安臉上,泛起五個紅紅的指印,佟大富手再次揚起,“你做得那些壞事,能瞞得過我嘛!”

“爹,如果說壞事,我有您做得多嗎?”

“你!”佟大富揚起的手慢慢落下。

“我只不過是搶了人家一副畫,燒了別人一個爛屋子,你呢,每天大斗進小鬥出,更是百般刁難壓低收入價格,賣出的米里,更是摻雜石塊、陳米,我做下的這些壞事和你的相比值得一提嗎!”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從小沒了娘,我只想有一個疼我的爹,而不是一個只想透過卑劣手段去賺銀子的父親。”

“混賬!你沒有資格說我,如果沒有我,你哪裡有今日的富貴。”

“富貴。”佟安抬起頭眼中盡是淚水,“與富貴相比,我更想得到關愛,我的人生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安兒,有些事你不懂,多少人為了能填飽肚子不停奔波,臨安城內每天又有多少人餓死,甚至易子相食,以你現在的環境又能看懂多少?”

“我不懂,我不懂,我只想從小可以像別的孩子一樣得到孃親的關愛,其他的我都不要。”

佟大富眼中盡是淚水,自己錯了嗎!為了這個家,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可以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淚水慢慢滴落,晶瑩透亮。

時間回到二十五年前,一個年輕婦人手裡搖著一個三歲大的孩童,因為缺少營養孩子臉色黃的有些嚇人,孩童倒在婦人臂彎裡沉沉睡去,也許只有睡熟才可以忘記飢餓。

“他爹,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我們還能挺得住,孩子可怎麼辦?”婦人忍不住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

“我出去想想辦法!”佟大富嘆了口氣說道。

“你能有什麼辦法,能借的都已經借到了,再說別人家也不富裕。”

“總會有辦法的,總不能讓安兒就這樣餓著。”

“我不放心。”

“沒事。”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陪著安兒。”

“不,我也要去。”

“那好吧。”佟大富嘆了口氣,婦人將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

“他爹,我們走吧。”

夫妻二人走出簡陋的木房關好房門,夜已深,街上十分安靜,不時傳出兩聲狗無力的叫聲。

“他爹,我們這是去哪?”走過一條街年輕婦人忍不住問道。

“別問了,去了就知道了。”婦人只好跟在身後。

兩人來到亨氏糧店前停住腳步,“我們哪裡有錢去買糧?”

“別說話。”佟大富看了一眼四周,轉到糧店後面,一處稍微有些殘破的牆壁出現在兩人面前,佟大富上前輕輕挪開兩塊石頭,很快一個洞口出現在兩人面前。

“他爹,這不是去偷嗎!”、

“偷也總比餓死強。”

婦人猶豫一下,腦海裡響起兒子的聲音,“娘,我餓。”

夫妻兩人從洞口爬了進去,佟大富說得很對,偷雖然是可恥的,不過面對即將餓死的一家人來說,或許只有這種卑微的方式可以讓自己活下去。

兩人爬入亨氏糧店,沿著牆角走出去不到十米,眼前便是一座糧倉,佟大富觀察一下四周並沒有人,走上前去拿出一根鐵絲在鎖頭裡捅了幾下,啪的一聲鎖頭開啟,手法十分熟練,佟大富絕對不是第一次幹這樣的事情。

進入糧倉,四個巨大的圓形柱子裡裝著的都是白花花的米,婦人不由得眼前一亮,有了米就可以給安兒熬上一鍋美味的米粥,乾飯對於窮人來講只是一種奢侈,數著米粒下鍋,熬上一鍋稀粥,這樣至少可以多吃上幾頓,但凡是到了飯食,煙囪裡可以冒出煙的家庭無疑是令人羨慕的,好多人家只能看著空空的米缸,眼巴巴的盼著日落。

“不要出聲,裝米。”佟大富掏出帶來的米袋。婦人接過跳上糧墩,雙手觸及白花花的米粒,這種感覺真好,對於家裡的米缸女人有一種天生的依賴,就像自己的丈夫一樣。

婦人不停的把手插進米里然後裝進丈夫帶來的米袋裡,一陣急促的響聲傳來,埋在米里的一根繩索被婦人無意間觸碰,糧店內頓時鈴聲大作。

“遭了,月娥快走。”婦人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月娥,月娥忍不住捧起一大把米裝進袋子,這樣的一把米足夠吃上兩頓,那樣安兒的身體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羸弱。

“月娥,快下來。”佟大富忍不住催促,他甚至看到糧店內升起的火把。

婦人從糧墩上跳下,佟大富背起半袋子米,開啟糧倉門快速向洞口處奔去,“在那邊,追。”兩人很快被人發現,十幾人手裡提著棍子舉著火把奔著這邊追來,對方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牆壁上的缺口,月娥腳下一滑摔倒,腿上發出咔嚓一聲聲響,應該是脫臼或者骨折。

“他爹,你快走,不要管我。”

“不,月娥,我要帶你一起走。”佟大富丟下米袋去扶妻子月娥。

“你快走,不然誰也走不了,記住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安兒。”月娥用手一推,如果兩人都被抓住,那麼孩子該怎麼辦,偷糧絕對是大罪甚至會被判殺頭。

佟大富一咬牙背起米袋向著幾步遠的洞口跑去,腳步聲已經很近,月娥猛然站起撲到洞口處,用身體死死將洞口塞住,身後傳來棍子打在人身上的聲響其中還夾雜著人不堪入耳的謾罵聲。

佟大富鑽出破洞,跑到陰暗處停住腳步,不敢去看又忍不住去看,佟大富回頭,他看到妻子的臉,臉上沒有痛苦甚至帶著笑意,她在衝著自己笑,其中夾雜著多少掙扎期待,月娥一直到死都在笑,她不怪佟大富,雖然身為丈夫應該去保護自己的妻子,不過他至少現在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他是一個好丈夫,月娥嘴角慢慢滲出血跡,一直流到石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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