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浴華西 第二章 嚴峻的形勢
第二章 嚴峻的形勢
小張跑到排長面前,不等排長髮問,抬手敬了個禮,大聲說道:“奉營座命,連長命令你排迅速趕到漯河橋增防,你排陣地將由一排接管!”
增防漯河橋?
聽到這個命令,排長腦袋就是一大。
漯河橋是什麼地方?
漯河由西向東從縣城北方流過,距縣城不足五華裡,是縣城外圍陣地的最後一道防線,既然上峰已經做出了讓守城的部隊去增援的決定,說明前方肯定是已經頂不住了。
守衛縣城的是保安團的一個營,按照之前的部署,一連又二連兩個排在漯河以北構築了兩道防線,而二連的另外一個排依靠漯河形成的天然屏障佈防,這就形成了縣城外圍的三道防線,而三連做為預備隊留守縣城,這樣部署三道防線加上縣城的預備隊是可以互為增員,進可攻退可守。
其實最早的時候,外圍陣地是由中央軍來防守的,保安團做為地方部隊只是協防,主要部署在縣城的防禦上。
但是數日前國軍突然大規模撤退,僅留下一個督戰隊。而保安團卻接到命令,要求其死守縣城,不得撤退,如有違抗以叛國罪論處。
保安團接到命令後直罵娘,但是命令又不得不執行。
問題是保安團駐縣城的兵力說是一個營,其實連一半人數都不夠。
這是為什麼?
當時在地方部隊有個眾所周知的現象,那就是軍官“吃空花”。
所謂的“吃空花”指的是軍官為了多撈軍餉中飽私囊而向上級虛報花名冊,報上去的是一個整編營其實人數很少,那麼多撥下來的軍餉就是軍官可以放心吃進的“空花”。
這個現象在地方部隊中那是眾所周知,但是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只要下級安分守己的不給上級惹禍,上級也不會去追究。
這在平時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到了戰時,問題就暴漏出來了。
日軍發動這次侵華戰爭那是蓄謀已久,部署經年,兼士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自發動“盧溝橋事變”以來攻城略地,氣勢洶洶,一路打得國軍節節敗退。
就連中央軍尚且不能阻止日軍的侵略步伐,僅憑保安團這個實則不足兩個連的所謂“一個營”兵力如何能夠守住縣城?
所以保安團這個營就開始滿世界的抓壯丁,林峰就是這時候被抓來充數的。
正規軍撤了,就保安團這個爛底子要守住縣城,想想都不可能,但是南京下了命令,受不住也得守,否則就是違抗軍令,那是要吃槍子的。
現在連部突然下令增防,排長就知道已經到了最後時刻,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林峰是個新兵,對這些情況不瞭解,但是看到排長在接到命令後就變得一臉難看,也覺察出來此事絕非尋常,心中多少有點忐忑,但又不敢去向排長詢問,有心想問問班長,可是看到排長那張黑下來的胡茬子臉,硬是沒敢做出一點小動作。
城門樓下,三排集合完畢。
三排大部分是剛抓來的新兵,尚未來得及訓練,很是散亂,隊伍不整齊,人員還亂說話,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亂哄哄那裡像是一支軍隊,跟一夥兒穿軍裝的土匪似的。
林峰揹著一支破漢陽造站在隊伍中間,一臉的興奮。
班長王玉柱就站在林峰身邊,見到其興奮的神色很是不解,於是輕聲問道:“你不怕死嗎?”
林峰道:“怕!”
王玉柱又問:“那你興奮個什麼勁?”
林峰道:“等會兒上了戰場打起來,老子先放個黑槍,斃了那狗日的!”
王玉柱一愣:“斃了狗日的”斃了誰?隨之便明白了,原來林峰還記著在城牆上被排長用鞭子抽的恨呢?急忙道:“你可別胡來,是要上軍事法庭的,會被槍斃!”
“嘁,誰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先斃了狗日的解解氣再說。”林峰眼珠子瞪得溜圓,毫不在意的說道。
這仗打起來,誰知道還能活多久,說不好第一顆子彈就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腦袋都別到褲腰帶上了,那個還顧得著管他以後怎麼樣,先出出這口惡氣再說。
林峰覺得自己為人很現實,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扯淡,那是沒本事弄不過人家,給自己找藉口下臺階而已。
王玉柱再想說什麼的時候,站在隊伍前面的排長喊話了:“立正!向右看齊!”等到隊伍稍顯安靜後,又吼道:“都他媽的安靜點,一會兒營長就到了,看看你們都是什麼樣子?要是讓營長看到,老子可丟不起這人!”
被排長吼了這兩嗓子,隊伍才安靜下來,看上去也像那麼回事了。
沒等多會兒,林峰就見幾個軍人簇擁著一個虎背熊腰的黑大漢走了過來。
這大漢大約三旬上下,穿著軍裝,卻半敞著衣襟,白色的襯衣外翻著一直從脖子處到腰際,格外顯眼,帽子沒戴在頭上,反而別在腰間的武裝帶上,理成平頭的毛髮根根直立,看上去頗具攻擊性,邁著軍人特有的步伐,走路虎虎生風。
這就是營長了。
林峰沒見過,當然也不知道,但是看見排長急匆匆地跑過去,心裡還是明白了一二。
“報告連長,二排奉命增防漯河橋,現已集合完畢,請連長下令!”排長倒是沒有越過自己的頂頭上級向營長彙報,而是向站在營長身邊的三連長――一個穿戴嚴謹的中尉軍官――敬了個禮,大聲彙報道。
三連長沒有直接下令,而是轉身給營長敬了個禮:“請營座示下!”
林峰見這幾個當官的在那裡磨磨唧唧的,心裡很是鄙夷,偷偷拿眼瞥了自己的班長一眼。
王玉柱心頭就是一緊張,生怕林峰再出什麼麼蛾子,急忙打了個眼色,那意思:“你給老子老實點兒,千萬別惹禍!”
林峰的嘴微不可見的撇了一下,有些鄙夷班長的謹小慎微,但沒再做出其他的出格動作。
王玉柱這才放下心來,心裡話:“這小子真是個瘟神,一會兒的安生都不願意,保不準啥時候就得給生點事端。”
這時候那個營長眼光爍爍的巡視了一遍二排的隊伍,見隊伍雖不算整齊,但也知道這本就是臨時湊起來的,短短几天能有這樣的面貌已經很不錯了,於是也就沒再多說別的,只是對三連長點了下頭,說道:“你的隊伍,命令還是你來下合適吧!”
“是!”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對排長命令道:“歸隊!”
“是!”排長應聲跑步歸隊……
三連長來到隊伍前,沒有馬上下命令,而是先從左到右巡視了一遍隊伍,眼光在每一名戰士的臉上都停頓了一下,像是要記住每一張年輕的面孔,然後先喊了聲“稍息”的口令,這才說道:“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大多數人都是剛來到隊伍上,本來是要經過一段嚴格的訓練後才可以派上戰場的,但是敵人已經打到了家門口,咱們沒這個時間了!”
聽到三連長這段講話,林峰嘴巴撇著的弧度就更大了,中央軍都跑了,咱們現在算是孤軍奮戰,你就是把這幫人再怎麼訓練,好狗也架不住群狼啊!
我呸,老子不是狗,日軍才是狼,豺狼的狼,狼子野心的狼。
你說你個狗日的小日本,沒事不在你家裡待著陪老婆抱孩子,要是實在閒的慌也可以去找個“姐”解解悶,跑我們這裡來幹什麼?無端端的害老子被抓來當兵和你們打仗,把老子偉大的人生理想全破壞了。
林峰對自己突然想到的這個比喻很是不滿,在心裡暗自咒罵著惹事的小日本。
正這時,就聽到三連長問道:“你們怕不怕?”
不等士兵的回答,他自己先說道:“不要告訴我你們不怕,是人都怕死,就連經過嚴格訓練的中央軍也怕,更何況是你們這些剛入伍的新兵!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忽然凌厲起來,語調陡然提高:“怕也不行!怕你們也得給老子頂上去,你們要知道,你們的身後就是你們的家,你們的爹孃,你們的姐妹和妻兒,你們要是怕死不敢上,那就只能等著敵人衝過來,佔你的家,屠殺你的爹孃,禍害你們的姐妹妻兒!中央軍跑了,你們說咱們怎麼辦?是丟下身後的爹孃父老跟著中央軍跑,還是豁出命去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拼了!”
全排士兵義憤填膺,齊聲吼起來,一時間士氣大振。
全排士兵都大聲吼著“拼了”,只有林峰低聲的罵道:“蠢貨!”
中央軍都跑了,就憑咱們這幾個人,還嚷嚷著去和日軍拼了,還不知道夠不夠人家塞牙縫,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和這麼一幫子沒腦子的蠢貨為伍,自己遲早得被拖累死。
不行,還是得找個機會,趁早脫身為上策。
林峰一心惦記著自己偉大的人生理想,可捨不得把小命就這麼稀裡糊塗的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