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磨刀

雪中悍刀行·烽火戲諸侯·2,636·2026/3/23

陳天元抬頭仰視呂祖親筆的“武當當興”四字,不似尋常練劍之人那般流‘露’出高山仰止的神‘色’,反而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徐鳳年突然轉頭對樊小柴說道:“你去一趟離陽東南,如果兩年內能夠找到那個傢伙,就幫我捎句話給他,說當年欠我的銀錢,得還。” 樊小柴皺眉道:“按照拂水房的諜報,那邊村莊鎮子星羅棋佈,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憑藉先前那些零碎線索,並不好找。” 徐鳳年點頭道:“大海撈針,只能看緣分。你當做是盡人事即可,我其實也不奢望你真能找到那傢伙。” 樊小柴臉‘色’古板問道:“能不能換一個諜子?我擅長殺人,也只會殺人,找人一事,拂水房有很多人更適合。” 徐鳳年笑道:“不能。” 樊小柴眉眼之間隱隱約約有些怒意,在那雙秋水長眸之中,如水草搖曳。她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徐鳳年調侃道:“說不定不用兩年,你就會聽到我的死訊了,豈不省心省力?” 樊小柴生硬道:“世間第一等快事,莫過於手刃仇人頭顱。” 徐鳳年嘆了口氣,無奈道:“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這麼表‘露’心跡,若是祿球兒在場,你有這份膽識?” 樊小柴嫣然一笑,反問道:“褚祿山在嗎?” 徐鳳年沒好氣道:“所以說啊,惡人唯有惡人磨。” 樊小柴深深凝望這位年輕藩王一眼,重新翻身上馬,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腰間刀柄,“這把過河卒?” 徐鳳年微笑道:“暫借而已,一樣得還!” 樊小柴快馬離去。 陳天元先前始終沉浸在呂祖那四字壯闊劍意中,被一串漸行漸遠漸輕的馬蹄聲驚醒回神,疑‘惑’道:“她怎麼走了?” 陳天元哦了一聲,等到視線中那一人一騎徹底消失,這才上馬,目視她身影逝去的方向,豪氣橫生,大笑道:“願世間知我劍,唯有三者,青山,綠水,樊小柴!” 徐鳳年嗤笑道:“有本事這種話親口對她說去。” 陳天元上馬後微微扶正腰間那把名劍,“這種惹她厭的話,我說個甚?” 徐鳳年道:“可我和你的半個師父也都不愛聽。” 陳天元覆上那張生根麵皮後,撂下一句“關我屁事”,快馬加鞭揚長而去。 鄧太阿笑了笑,“我倒還好。” 徐鳳年白眼道:“我是真受不了這位年輕謫仙人的脾氣。” 鄧太阿沒來由感慨道:“說不定李淳罡初出茅廬那會兒,也是這般惹人厭。據我所知,江湖上的‘女’俠仙子,偏偏就吃這一套。” 徐鳳年呲牙咧嘴悻悻然道:“不能吧?” 鄧太阿一笑置之。 徐鳳年重重嘆了口氣,喃喃道:“當下……有些憂鬱啊。” 鄧太阿問道:“你這是等人?” 徐鳳年嗯了一聲,喟然道:“雖說當年宋念卿曾經攜十四新劍殺我,但不妨礙我對東越劍池一直心懷好感,至於接手劍池的柴青山,也算不打不相識。江湖上有種人,無論敵我,都恨不起來。柴青山 是如此,襄樊城外的王明寅也是如此,神武城外的人貓韓生宣更是如此。” 鄧太阿默然無聲。 那位與他和年輕藩王都有深厚淵源的吳家劍冢老祖宗,在送劍之後就已返身中原,想來應該是徹底退出江湖。 鄧太阿彷彿後知後覺,有些好奇問道:“為何要讓那名‘女’子在此時離開北涼?是希望她能夠帶著陳天元去往中原?” 徐鳳年笑道:“主要是找人,順便正好把那位礙眼的謫仙人牽走,一舉兩得。” 年輕藩王按住刀柄,站在那座牌坊下,清風拂面,飄然‘欲’仙。 桃‘花’劍神隨他一起並肩眺望遠方,腰間一側懸太阿,當世劍仙第一。 徐鳳年輕聲問道:“羊皮裘老頭,王老怪還有曹長卿,他們都曾遺留氣數在人間,老黃當初也留了一部劍譜給我,鄧太阿,你呢?” 這位以劍術入道繼而與呂祖、李淳罡比肩而立於劍林之巔的桃‘花’劍神,臉‘色’平靜道:“我鄧太阿,生前不想死後事。” 徐鳳年羨慕道:“真是瀟灑。” 鄧太阿看到遠處柴青山一行人緩緩而至,顯然沒有陪著徐鳳年一起等人的意圖,牽驢轉身率先登山。 柴青山與齊仙俠結伴而行,中原神拳馮宗喜和縹緲峰那些仙子也都湊了這份熱鬧,倒是雪廬槍聖李厚重和他的弟子並未出現,氣節高下,一眼可見。 徐鳳年左側肩頭突然給人重重拍了一下,他轉頭望去,無人,轉向另外一方,仍是無人。 徐鳳年故作驚訝狀。 很快就有位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嘩啦一下跳起身,哈哈笑道:“嚇到沒有?” 徐鳳年眯眼微笑,嘴角翹起,笑意尤為溫柔。 他每次見到她,從初遇到重逢到再相逢,都只有開心。 徐鳳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呦,長個子啦。” 她雙手叉腰,高高揚起下巴,使勁‘挺’起‘胸’膛,毫不遮掩她的洋洋得意。 徐鳳年笑問道:“南北小和尚呢?” 她白眼道:“笨南北啊,正跟一個叫餘福的小道童叨叨叨呢,我不樂意帶他們玩,你是不知道,一顆小光頭,一個小學究,這倆待在一起,最喜歡‘雞’同鴨講,比以前咱們家那些大光頭老光頭湊在一起講經吵架還無聊。” “那你爹孃呢?” “愁死我了,前不久山上有個從江南來的‘女’香客,不知怎麼認出了我爹,哭得那叫一個淚眼朦朧梨‘花’帶雨,把我娘給氣得那叫一個七竅生煙呦,我爹都主動洗了好幾天衣服了也不管用,昨天還跟武當山牛鼻子老道士借了些銅錢,說是讓娘下山買些胭脂水粉……” “然後你娘沒肯?” “哪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跟誰較勁都不會跟胭脂水粉較勁的,拿到錢就下山去山腳鎮上,滿滿當當回的山上,在屋子裡搗鼓了差不多個把時辰才肯見人。” “你爹給嚇著了?” “屁咧,我爹一個勁兒說我娘國‘色’天香美若天仙。可惜啊,我娘好不容易才消了氣,那個‘女’香客就藉口辭行找到了我爹孃,瞅見我孃的妝容後,那‘女’子倒也沒說啥,就是斜瞥了我娘一下,然後嘴角一翹,最後就不搭理我娘了,只顧跟我爹客套寒暄,她在離開的時候,我瞧得‘挺’真切,又對我娘悄悄撇了撇嘴。如此一來,然後,就沒有然後啦。” “李子,你娘算是遇上對手了。” “唉,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想一下,的確‘挺’傷人的,其實也怪我,我娘往臉上狠狠抹胭脂水粉那會兒,我沒怎麼上心,要不然我娘肯定會更好看些。” “沒事,你爹覺得你娘好看就行。” “話是這麼說,可沒奈何他有笨南北這麼個徒弟啊,當時我爹實在沒法子了,就問了一句,笨南北,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師孃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你猜怎麼著,笨南北迴答了一句師父你說過,出家人不打誑語的。接下來就是我娘扯我爹的耳朵,我爹扯笨南北的耳朵,唉,這仨也真是,都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把我給愁得不行。徐鳳年,要不然你帶我去清涼山玩玩唄?涼州城的‘肉’包子可好吃了,就是貴了些。” 徐鳳年哭笑不得地看著歪腦袋的少‘女’,又不願她失望,便彎曲手指在她額頭輕輕一磕,“去清涼山玩可以,不過得經過你爹孃答應。” 她點頭如小‘雞’啄米,然後扯了扯徐鳳年的袖子,放低聲音道:“到了山上見著我爹,你記得只要看到我爹轉身回屋子,你立馬跑路。” 徐鳳年一頭霧水。 少‘女’訕訕然道:“這幾年,我爹沒事就喜歡磨刀。” 徐鳳年無言以對。

陳天元抬頭仰視呂祖親筆的“武當當興”四字,不似尋常練劍之人那般流‘露’出高山仰止的神‘色’,反而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徐鳳年突然轉頭對樊小柴說道:“你去一趟離陽東南,如果兩年內能夠找到那個傢伙,就幫我捎句話給他,說當年欠我的銀錢,得還。”

樊小柴皺眉道:“按照拂水房的諜報,那邊村莊鎮子星羅棋佈,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憑藉先前那些零碎線索,並不好找。”

徐鳳年點頭道:“大海撈針,只能看緣分。你當做是盡人事即可,我其實也不奢望你真能找到那傢伙。”

樊小柴臉‘色’古板問道:“能不能換一個諜子?我擅長殺人,也只會殺人,找人一事,拂水房有很多人更適合。”

徐鳳年笑道:“不能。”

樊小柴眉眼之間隱隱約約有些怒意,在那雙秋水長眸之中,如水草搖曳。她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徐鳳年調侃道:“說不定不用兩年,你就會聽到我的死訊了,豈不省心省力?”

樊小柴生硬道:“世間第一等快事,莫過於手刃仇人頭顱。”

徐鳳年嘆了口氣,無奈道:“你也就只敢在我面前這麼表‘露’心跡,若是祿球兒在場,你有這份膽識?”

樊小柴嫣然一笑,反問道:“褚祿山在嗎?”

徐鳳年沒好氣道:“所以說啊,惡人唯有惡人磨。”

樊小柴深深凝望這位年輕藩王一眼,重新翻身上馬,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腰間刀柄,“這把過河卒?”

徐鳳年微笑道:“暫借而已,一樣得還!”

樊小柴快馬離去。

陳天元先前始終沉浸在呂祖那四字壯闊劍意中,被一串漸行漸遠漸輕的馬蹄聲驚醒回神,疑‘惑’道:“她怎麼走了?”

陳天元哦了一聲,等到視線中那一人一騎徹底消失,這才上馬,目視她身影逝去的方向,豪氣橫生,大笑道:“願世間知我劍,唯有三者,青山,綠水,樊小柴!”

徐鳳年嗤笑道:“有本事這種話親口對她說去。”

陳天元上馬後微微扶正腰間那把名劍,“這種惹她厭的話,我說個甚?”

徐鳳年道:“可我和你的半個師父也都不愛聽。”

陳天元覆上那張生根麵皮後,撂下一句“關我屁事”,快馬加鞭揚長而去。

鄧太阿笑了笑,“我倒還好。”

徐鳳年白眼道:“我是真受不了這位年輕謫仙人的脾氣。”

鄧太阿沒來由感慨道:“說不定李淳罡初出茅廬那會兒,也是這般惹人厭。據我所知,江湖上的‘女’俠仙子,偏偏就吃這一套。”

徐鳳年呲牙咧嘴悻悻然道:“不能吧?”

鄧太阿一笑置之。

徐鳳年重重嘆了口氣,喃喃道:“當下……有些憂鬱啊。”

鄧太阿問道:“你這是等人?”

徐鳳年嗯了一聲,喟然道:“雖說當年宋念卿曾經攜十四新劍殺我,但不妨礙我對東越劍池一直心懷好感,至於接手劍池的柴青山,也算不打不相識。江湖上有種人,無論敵我,都恨不起來。柴青山

是如此,襄樊城外的王明寅也是如此,神武城外的人貓韓生宣更是如此。”

鄧太阿默然無聲。

那位與他和年輕藩王都有深厚淵源的吳家劍冢老祖宗,在送劍之後就已返身中原,想來應該是徹底退出江湖。

鄧太阿彷彿後知後覺,有些好奇問道:“為何要讓那名‘女’子在此時離開北涼?是希望她能夠帶著陳天元去往中原?”

徐鳳年笑道:“主要是找人,順便正好把那位礙眼的謫仙人牽走,一舉兩得。”

年輕藩王按住刀柄,站在那座牌坊下,清風拂面,飄然‘欲’仙。

桃‘花’劍神隨他一起並肩眺望遠方,腰間一側懸太阿,當世劍仙第一。

徐鳳年輕聲問道:“羊皮裘老頭,王老怪還有曹長卿,他們都曾遺留氣數在人間,老黃當初也留了一部劍譜給我,鄧太阿,你呢?”

這位以劍術入道繼而與呂祖、李淳罡比肩而立於劍林之巔的桃‘花’劍神,臉‘色’平靜道:“我鄧太阿,生前不想死後事。”

徐鳳年羨慕道:“真是瀟灑。”

鄧太阿看到遠處柴青山一行人緩緩而至,顯然沒有陪著徐鳳年一起等人的意圖,牽驢轉身率先登山。

柴青山與齊仙俠結伴而行,中原神拳馮宗喜和縹緲峰那些仙子也都湊了這份熱鬧,倒是雪廬槍聖李厚重和他的弟子並未出現,氣節高下,一眼可見。

徐鳳年左側肩頭突然給人重重拍了一下,他轉頭望去,無人,轉向另外一方,仍是無人。

徐鳳年故作驚訝狀。

很快就有位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嘩啦一下跳起身,哈哈笑道:“嚇到沒有?”

徐鳳年眯眼微笑,嘴角翹起,笑意尤為溫柔。

他每次見到她,從初遇到重逢到再相逢,都只有開心。

徐鳳年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呦,長個子啦。”

她雙手叉腰,高高揚起下巴,使勁‘挺’起‘胸’膛,毫不遮掩她的洋洋得意。

徐鳳年笑問道:“南北小和尚呢?”

她白眼道:“笨南北啊,正跟一個叫餘福的小道童叨叨叨呢,我不樂意帶他們玩,你是不知道,一顆小光頭,一個小學究,這倆待在一起,最喜歡‘雞’同鴨講,比以前咱們家那些大光頭老光頭湊在一起講經吵架還無聊。”

“那你爹孃呢?”

“愁死我了,前不久山上有個從江南來的‘女’香客,不知怎麼認出了我爹,哭得那叫一個淚眼朦朧梨‘花’帶雨,把我娘給氣得那叫一個七竅生煙呦,我爹都主動洗了好幾天衣服了也不管用,昨天還跟武當山牛鼻子老道士借了些銅錢,說是讓娘下山買些胭脂水粉……”

“然後你娘沒肯?”

“哪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跟誰較勁都不會跟胭脂水粉較勁的,拿到錢就下山去山腳鎮上,滿滿當當回的山上,在屋子裡搗鼓了差不多個把時辰才肯見人。”

“你爹給嚇著了?”

“屁咧,我爹一個勁兒說我娘國‘色’天香美若天仙。可惜啊,我娘好不容易才消了氣,那個‘女’香客就藉口辭行找到了我爹孃,瞅見我孃的妝容後,那‘女’子倒也沒說啥,就是斜瞥了我娘一下,然後嘴角一翹,最後就不搭理我娘了,只顧跟我爹客套寒暄,她在離開的時候,我瞧得‘挺’真切,又對我娘悄悄撇了撇嘴。如此一來,然後,就沒有然後啦。”

“李子,你娘算是遇上對手了。”

“唉,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想一下,的確‘挺’傷人的,其實也怪我,我娘往臉上狠狠抹胭脂水粉那會兒,我沒怎麼上心,要不然我娘肯定會更好看些。”

“沒事,你爹覺得你娘好看就行。”

“話是這麼說,可沒奈何他有笨南北這麼個徒弟啊,當時我爹實在沒法子了,就問了一句,笨南北,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師孃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你猜怎麼著,笨南北迴答了一句師父你說過,出家人不打誑語的。接下來就是我娘扯我爹的耳朵,我爹扯笨南北的耳朵,唉,這仨也真是,都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把我給愁得不行。徐鳳年,要不然你帶我去清涼山玩玩唄?涼州城的‘肉’包子可好吃了,就是貴了些。”

徐鳳年哭笑不得地看著歪腦袋的少‘女’,又不願她失望,便彎曲手指在她額頭輕輕一磕,“去清涼山玩可以,不過得經過你爹孃答應。”

她點頭如小‘雞’啄米,然後扯了扯徐鳳年的袖子,放低聲音道:“到了山上見著我爹,你記得只要看到我爹轉身回屋子,你立馬跑路。”

徐鳳年一頭霧水。

少‘女’訕訕然道:“這幾年,我爹沒事就喜歡磨刀。”

徐鳳年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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