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去哪兒——傻丫頭,叫媽媽
爸爸去哪兒——傻丫頭,叫媽媽
小孩子喜歡動物,念念聽說這裡有個亞洲象基地,就讓燕寧帶著她去瞧瞧。睍蓴璩傷
約好了早上肖晉南帶她過來匯合,燕寧開車帶他們去的,可時間還不到,肖晉南突然一個人跑過來了,臉色發青,情急萬分,“念念有沒有跑到你這裡來?”
燕寧莫名,“沒有啊,不是說你帶她一起來的嗎?”
“糟了,她不見了!”
燕寧的心跳都亂了,“什麼叫不見了,在哪裡不見的?攴”
“我幫她整理小書包,她先到樓下等我,我下來就沒看見她,還以為她先跑到你這來了。她會去哪兒了?我們趕緊去找!”
心急如焚的兩個人立馬出門去找孩子。
這是邊陲小鎮,平日裡是沒聽說有誰家孩子在鎮上自己家門口還弄丟的。可萬一真的被人抱走,周圍那麼多山區,那麼多通往內陸和境外的通道,再要找到就很困難了邂。
燕寧拿出手機來,慌的手都在抖,心裡拼命地叫自己鎮靜鎮靜,這樣的時刻更加不能亂了陣腳。
她撥通了巖仁的電/話,卻顯示無人接聽,再打就關機了。
月香的手機也是一樣。
“怎麼辦……怎麼會這樣的?”
燕寧急得想哭,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了一通,問了好多人,都說沒看見這孩子。
“不行,還是報警吧,這樣下去我怕念念會有危險。”
肖晉南的焦慮一點也不比燕寧少,可看她急的倏倏掉眼淚,不想讓自己的慌亂再給她的情緒雪上加霜。
燕寧茫然地點頭,這個時候了,也只能求助於警方。
他們正要往派出所去,巖仁的電/話卻打來了。
燕寧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哭了,“巖仁,念念不見了……求你幫我找找她,也請刀哥幫幫忙。”
巖仁很鎮定,“你先別哭,到亞洲象基地去,刀哥也在找你,你先去見了他再說。”
燕寧對巖仁和刀哥的信任,其實比對警察的信任度要來的高。
肖晉南拉住她,“現在他找你做什麼?還有什麼比找到念念更重要的?”
“你相信我,要在這地方找人,刀哥比警察更有辦法。”
雖然都是心急火燎,但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兩人開車趕到亞洲象基地,剛進大門,就看到刀哥抱著念念站在柵欄旁邊喂那隻小象,念念手裡拿著個香蕉,開始還有點不敢伸手,刀哥鼓勵了她兩句,蒼老的手握住她的小胖手就把香蕉餵給了小象,長鼻子一卷就進了象嘴裡。
念念覺得有趣,咯咯笑出聲來。
燕寧和肖晉南都愣住了,怎麼都沒想到念念會在這裡。
刀哥帶她來的?
召勐勇顯然也看到了他們,看著他們說,“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都跟我過來!”
念念伸手朝他們打招呼,“燕子阿姨,爸爸!”
他們去了基地裡的一個辦公室,巖仁和月香也在,召勐勇把孩子交給他們,“帶她出去玩一會兒,我有話跟燕寧他們說。”
月香來抱念念,她不樂意跟其他人走,抱著燕寧的腿,小小聲抗議,“我想跟爸爸還有燕子阿姨在一起。”
“乖,聽話,爸爸馬上就來找你,念念先去看大象好不好?”
念念看了看肖晉南,又抬頭看了看燕寧,才有點不情不願地跟著月香他們去了。
“刀哥,念念怎麼會在你這裡,為什麼……帶她走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燕寧似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要質問這麼一個問題,不管對方是誰,念念畢竟是她跟肖晉南的孩子,這麼無聲無息地帶走,真是要把他們作父母的心都給急碎了。
召勐勇不慌不忙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普洱,低沉的嗓音道,“我看看自己的外孫女,還要跟什麼人打招呼?”
燕寧像是捱了一悶棍一樣,“什麼……什麼外孫?”
召勐勇抬眸看她,“燕子啊,該改口了,你要跟月香一樣,叫我一聲阿爸!”
這是怎樣的故事轉折?怎麼都聽不懂的?
燕寧還愣在那裡,召勐勇威嚴卻自在慣了,給足她時間去想明白,而一旁的肖晉南好像也一點都不意外。
只有她,只有她一個人,那麼震驚,根本都不敢相信,到了這個時候,生活還在給她不斷的衝擊。
“我是你阿爸,是你親生父親,你身上流著我一半的血,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燕寧搖頭,越發不明白了,腳步踉蹌著後退,碰到一把椅子,腿一軟就勢坐了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沒有爸爸,你才不是我爸爸!”
她等了好多好多年,其實也只是希望等到媽媽回頭來找她而已,從來沒想過會有跟生父重逢的那麼一天。
爸爸這個字眼對她而言太過陌生了,前半生裡被提及的次數實在鳳毛麟角,她都忽略了她也是有父親的。
其實她哪裡有什麼父親、母親,不過是個孤兒罷了,他們都遺棄她,都不要她。
現在突然跳出一個人,說是她的親生爸爸,讓她怎麼辦?
她根本連爸爸這個詞都叫不出口。
“月香的媽媽是我的原配太太,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當年我去寧城辦事,偶然認識你媽媽沈曼。她是個漂亮的女人,個性溫柔,有些才情,我喜歡她,就留在寧城跟她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來我回了一趟雲南,準備回寧城就娶她。誰知她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的背景,要跟我分手,說她要過的不是擔驚受怕的日子,怎麼也不會嫁一個毒梟。我用了些手段強迫她,讓她懷了孩子,逼著她生下來。其實我是那時候才知道,她從來沒想過要跟我過一輩子,她心裡有另外一個男人,所以後來也是跟那個男人走的。”
燕寧像是囈語一般,“是詹雲的爸爸……”
召勐勇點點頭,“後來我雲南的生意出了很大的問題,必須趕回來,她才剛要臨盆,難產。我答應她不跟你相認,她才有了意志堅持下來,其實她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著我染黑,我都明白。她沒真心愛過我,覺得我強迫了她,所以也沒法好好愛你。”
一直困擾著燕寧的問題,到今天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她是不受母親期待的孩子,她的出生是被迫的,並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會無條件愛自己的小孩。
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最介意的事,是肖晉南當初不想要她生下念念、嫌那是個女兒不能幫他奪得家產而顯得多餘。
其實她冥冥之中已經有了猜測吧,她是個不受期待的孩子,所以沒有父愛,母愛也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計。
她怕女兒會跟她一樣。
肖晉南見她木愣愣的,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似的,坐在那裡不吭聲,不由擔憂她。
“燕寧,你沒事吧?”
燕寧抬頭看他,“你早就知道是嗎?你早就知道……他是我爸爸?”
他一點都不驚訝,應該是上回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召勐勇跟她是父女了。
可他沒有告訴她,巖仁和月香他們也一定早就知道了,也同樣沒有對她講。
她的身世,自己反而是世上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我沒讓他說,估計這小子也不好開口,怕你受不了刺激。”召勐勇瞥肖晉南一眼,“我答應過沈曼,這輩子不跟你相認,本來是應該遵守諾言的。但現在情況不同,我肯定死在你前頭,到時候塵歸塵土歸土,承諾算個P,但活著的人應該過上好日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前面那麼些年過的不開心,後半輩子還得忍受骨肉分離。孩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女人沒有孩子在身邊就不算完整的一輩子,你不爭,我幫你爭。”
這下肖晉南聽明白了,“你想把念念從我身邊奪走?”
“不奪走也可以,你說服燕子回你身邊去,帶著孩子關上/門過日子,也行。”
肖晉南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他何嘗不想,但這個目標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夠實現的?
果然,燕寧搖頭,“我不回去,我哪都不去……”
“燕寧……”
召勐勇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那就把孩子留下來,她還小,跟在媽媽身邊總是好一點。”
他轉頭看著肖晉南道,“你能給念念的,我也能給她。等她長大一點,我可以送她們母女去香港、日本、紐約,讀書和生活,只要她願意,什麼樣的日子都可以隨她挑,絕不會比在你身邊的時候差。”
肖晉南沉默半晌,“念念姓肖,我是她爸爸,她的成長裡缺不了父愛。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燕寧的悲劇有一半是你造成的,因為你給不了她父愛,卻硬要帶她到這世上來。”
這一點上來說,他覺得自己至少比召勐勇好一千倍。
“住口!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就敢在這裡口出狂言?我要奪回我的女兒和外孫女,輪得到你說個不字嗎?”
肖晉南還要反駁,燕寧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夠了!你們吵完了沒有?討價還價完了沒有?我在你們眼裡……我在你們眼裡還是個人嗎?你們有沒有在意過我的感受?”
什麼都不問,她什麼都沒得選。
從出生,到被母親拋下,到被肖晉南拋棄,再到落入召勐勇早就鋪設好的這個局裡,有誰問過她一句,她是不是願意?
這些人,都這麼自我,這麼自私,對於別人的生命和生活,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好像是人生最高的成就一般。
每個人都瞞著她,她被拋棄好像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現在又輪到她的女兒念念,又有沒有人問過孩子,是不是願意?
燕寧傷心地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肖晉南亟欲去追,被召勐勇攔下來,“由得她去,一個人靜一靜也好。如果你現在真的是想對她好,就想想她過去那4年多是怎麼過來的。留下孩子跟著她,對她和孩子都是種補償。你當年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麼?你拉拔她長大這些年的幸福,其實都是偷來的,現在該還給燕子了。”
這番話讓肖晉南如遭雷擊一樣愣在了那裡。
偷來的?
他這些年過的並不算幸福,可因為有念念,至少是充實有希望的。
可現在卻有人告訴他,就連這麼一點點希望都只是幻象,是他偷來的。
***********
念念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大象,開心得合不攏嘴,看到製作黑象牙咖啡的工作人員在大象糞便裡篩檢咖啡豆,覺得臭臭,用手捂住口鼻,趴在柵欄外面眨眼睛。
“爸爸爸爸,你快看呀,那個是大象爸爸,好大哦!”
她回頭找肖晉南,覺得他和燕子阿姨好像都不太開心,抿緊了唇線,誰都不跟誰說話。
吃飯的時候是早上帶她來的爺爺抱著她,給她舀湯和菠蘿飯,她脆生生地說,“謝謝爺爺。”
“叫外公,我是你的外公。”
念念在心裡默默唱兒歌:媽媽的爸爸叫什麼?媽媽的爸爸叫外公……
“你是我媽媽的爸爸嗎?那我媽媽在哪兒呢?”
召勐勇看了坐在對面的燕寧和肖晉南一眼,“你先叫了外公,很快就能見到媽媽了。”
念念又回頭求助肖晉南,他沒吭聲,但也沒有否認,她心裡小小歡樂一下,甜甜地叫,“外公!”
召勐勇難得地露出笑容,“誒,好乖!念念真乖!”
晚上念念窩在肖晉南身邊聽故事,仍然不忘問,“爸爸,我真的快要見到媽媽了嗎?”
“嗯,快了。”
“太好了,那我要她給我講故事。”
肖晉南心頭微微酸楚,問道,“如果見到了媽媽,寶寶也很喜歡她,能跟她生活在一起嗎?”
“能啊!她也會像爸爸這樣幫我穿衣服、做好吃的和講故事嗎?”
“嗯。”
“也會送我上幼兒園嗎?陪我去演出嗎?”
“會的。”
“她有燕子阿姨那麼長的頭髮嗎?會給我梳小辮嗎?”
“嗯。”
念念滿足地笑,“我想要媽媽,跟她一起生活。”
“如果……我是說如果,爸爸不在呢?”
“為什麼爸爸不在,爸爸要跟我和媽媽在一起呀!噢,你是不是怕我只喜歡媽媽就不要你了呀?”她小手拍著他的胸口,“不會的不會的,我最喜歡爸爸了,不會不要爸爸的。”
肖晉南抱緊她,忽然發現要放棄這個孩子,才是他生命中最難以做出的決定。
因為她的珍貴,超過任何財富。
燕寧有些鬱鬱寡歡,刀哥捅破他們是父女的那層紙,讓她沒有辦法再自然而然地面對他,甚至是巖仁。
咖啡店她都沒有去,總覺得這些年在這小鎮上的生活,也只是表面的平靜安逸,全是刀哥授意給的恩賜。
她不是被圈養的動物,怎麼就不得一點真正的自由?
月香來找了她兩回,她都避而不見。
本來是要好的姐妹淘,現在發覺原來是親生姐妹,月香也早就知道了,獨獨瞞著她一個,真是百般滋味難言出口。
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門外偏偏又響起了敲門聲,不依不饒,她以為是月香,或者刀哥派來的其他說客,不願去開門,可門外的人卻像是不等到她開門不罷休,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腦仁上。
她不得已去開門,門外卻是肖晉南和念念。
念念有些怔怔的,肖晉南在她身邊蹲下,攬著她道,“爸爸剛才怎麼說的,見了面應該怎麼叫來著?傻丫頭,這是媽媽啊,叫媽媽!”
念念有點吃力地仰著頭看燕寧,白皙的小臉依舊肉嘟嘟的可愛,可卻不見平時的笑容,帶著生澀和畏懼,甚至想往肖晉南身後躲。
燕寧也是同樣愣在那裡,沒想到肖晉南會突然讓孩子認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