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夫有術 來的都是客
在家裡請客吃飯最重要的是先定好選單。
莫漠選擇的選單是非常清淡的，但是，清淡卻不等於只有青菜。四涼四熱八道菜，加上一道湯和一道點心，既不過分奢侈，也不過分簡單。十個菜又暗含十全十美的意味。這四道冷盤分別是肉絲拌苦苣、嗆拌青筍、口水雞、涼拌牛板筋。苦苣和牛板筋這裡的集市上並沒有賣的，莫漠在野地裡找到了苦苣，又在賣牛肉的鋪子裡，親自動手剔下板筋。這口水雞和板筋都是費工夫的菜，莫漠弄了兩個時辰才做好。這湯莫漠選了藕燉排骨，豬小排是莫漠自己挑的，藕倒是哪裡都有。這初秋時節，藕是最好尋找的了。早早就在火上燉著，這藕燉排骨的精髓就是慢燉，燉出原味來。四道熱菜，龍井蝦仁（沒有龍井，清茶代替），玫瑰蒸乳鴿，清蒸鱸魚，羅漢全齋。這羅漢全齋是髮菜、冬菇、冬筍、素雞、鮮蘑、金針、木耳、熟慄、白果、菜花、胡蘿蔔、豆腐、腐竹等用砂鍋燴成一鍋，費時費力。最後一道，點心，因為吉管家說了，費文琦不喜歡甜食，於是莫漠就選擇了春捲。
雖說是自己動手，可是這廚房裡也有人手幫忙，所以，莫漠準備好之後，就回自得軒等費文琦上門了。
不過，費文琦還未到，就有意想不到的人上門了道賀了。
家丁來報，說言家莊言冬雨少爺前來恭賀喬遷之喜，隨著拜帖附上的還有禮單一張。禮單上寫著：紅珊瑚樹一對，東珠十顆，金百兩，護院八人，男侍十人。
看了這個禮單，莫漠倒吸一口氣，這言冬雨送這麼重的禮，到底有何意圖呢？
“快請！”雖然自己的計劃是娶兩人其中一個，但是這兩兄弟一個夜訪，一個送禮，也忒奇怪了，“請言少爺到自得軒吧。”
言冬雨到了自得軒之後，大廳裡只有莫漠一個人。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認為樂悠也會一起出現的。
“請坐，言冬雨言大少爺，您能來，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莫漠的話怎麼聽都是反義。
“莫小姐客氣。”言冬雨自然聽出莫漠的反話，不過，要是這樣就退縮，就不是言冬雨了，“聽聞莫小姐成為我的鄰居，冬雨心中非常高興，冒昧來拜訪，幸得小姐沒有拒絕，不然，冬雨真是無顏了！”話說的是客氣，可是語調很平穩，似乎沒有情緒在其中。
莫漠注意到，這言冬雨似乎很少有情緒起伏，就連剛剛的笑容都感覺不到有高興的意味在裡面！
“言大少爺的厚愛，莫某心領了。可是，這禮物實在太重，我真的無法收下。”莫漠把禮單遞給言冬雨，“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莫小姐，我可以叫你莫漠嗎？”言冬雨沒有接，說話的同時目光有著一絲渴望，很淡的渴望，如果不留意，根本就看不到。
“好啊，叫我莫漠吧。”莫漠的心被觸動了，那個渴望就像是孤兒院裡沒有朋友的自己。
“那莫漠叫我冬雨！”言冬雨未曾想過莫漠會如此的好說話，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聽到了莫漠的同意。
“冬雨，這禮物實在是……”莫漠不想收下，這禮單上紅珊瑚樹和東珠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莫漠就收下吧，這點禮物，對我言家來說不算貴重！”言冬雨輕鬆說道，“冬雨能進門為客，就很開心了。況且，莫漠昨夜還維護了舍弟的名聲。”
看到言冬雨提到言夏冰時的表情，莫漠覺得這傳言未必可信。對弟弟的關心，雖然藏得很深，但是，能感覺的出。當然，這也是莫漠做情報人員多年的直覺，換了別人就未必看得出了。
“冬雨似乎很重視這個弟弟。”莫漠試探道。
“重視？莫漠說笑了！”言冬雨的臉此刻就如同帶了個面具，僵硬著，“這言歸城裡無人不知言家兩個少爺不合，言家兩位側君是水火不容。”
“傳言不可信，表象不可信，事實如何，只有當事人心知肚明，外人不過是胡亂猜測罷了。”莫漠太過理性了，這種說法讓言冬雨心生好感啊。
“人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事實到底如何，局中人尚且不明，外人竟已經蓋棺定論了。莫漠你說，好笑不？”冬雨的沒有起伏的聲調，在莫漠心裡就像是在哭。
“別說了！”莫漠站起身，把言冬雨摟在懷中，用右手撫摸著他的後背，“別在意別人，別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此時的莫漠，並不是在替言冬雨難過，而是回想起自己的過往。
“漠，做我的妻主好嗎？”言冬雨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莫漠聽到了，卻沒有回應，她覺得言冬雨根本就沒有想讓自己聽到。不過，這言冬雨身上到底揹負著什麼，莫漠很有興趣知道。現在她最想知道的兩件事，一個是天狼的秘密，一個就是言冬雨的秘密了。
“對不起，我失態了！”莫漠鬆開言冬雨，首先道歉，“冬雨不會怪罪我吧！”
“啊，不會，莫漠，我先告辭了，改日再來！”離開莫漠的懷中，言冬雨倉皇告辭離開，可是那個背影，莫漠怎麼看怎麼都是寂寥！
言冬雨出門的時候，和正要進門的費文琦打了個照面，二人點頭示意，就算打過招呼，言冬雨飛速離開莫憂園，讓費文琦心中多了好多問號。走到客廳的時候，也沒有想明白言冬雨的來意。
“文琦，你終於到了！”莫漠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我這準備了一桌菜，也沒有去確認你到底來不來，都弄好了，才想文琦要是不來可怎麼辦。好在，文琦還是來了！”
費文琦應道：“莫漠邀請，文琦豈有不到之理！”雖然回答的很平靜，但是費文琦心中早已經波濤洶湧了。
“側君呢？”文琦沒有看到樂悠，很是驚訝，於是就問莫漠，“怎麼沒有看到，莫非是不歡迎我？”
“怎麼可能？”莫漠看到文琦眼中的調皮，“樂悠去廚房敦促上菜了，雖說有廚子幫忙，但是這菜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完成的。所以，好吃不好吃，文琦都得吃下去！”
“哈哈，妻主就不要再嚇費莊主了！”樂悠從外面走進來，“妻主手藝精湛，絕對不比任何一家酒樓的大廚差！”
“樂悠這是自誇，文琦不必當真啊！”莫漠知道樂悠是有些嫉妒了，嫉妒自己親自下廚請費文琦吃飯。其實，莫漠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想到自己下廚。
“哦，既然側君都這麼說，估計錯不了。”費文琦覺得自己的心跳地非常快，“不知道側君是不是來通知我們開飯的？”
“是呀是呀，我就是來請二位的！”樂悠這當家人的派頭倒是很足。
“好了，文琦，我們就邊吃邊聊吧，我想你也餓了！”莫漠的態度非常溫和，就像是沒有和費文琦發生過爭執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對待一個要好的朋友的感覺。
三人一起走到餐廳。一進入餐廳，費文琦就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待落座後近看，才發現有好幾樣都沒有見過。
樂悠起身幫莫漠和文琦倒滿酒，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替自己也倒上一杯。
莫漠待樂悠也填滿酒，就拿起酒杯，“我這杯就敬文琦了，多謝你肯割愛，然後還幫我安排傭人。文琦對我的厚愛，我無以為報，這杯酒我先乾為敬了。”
聽到莫漠的話，文琦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這莫漠似乎在與自己劃清界線。
“莫漠不必客氣，文琦所做，皆是文琦自己心甘情願的，與他人無幹，也不求回報！”費文琦這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無論如何，我還是非常感激文琦的。”一仰頭，莫漠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樂悠見狀，馬上滿上。莫漠又再次舉杯，“這第二杯，是歡迎文琦賞臉光臨。”莫漠再次一飲而盡，樂悠再次滿上，莫漠第三次舉杯。“這第三杯，是表示我的歉意，若有什麼對不住的，請文琦多多包涵。”
三杯酒接連喝乾，莫漠的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酒似乎對她沒有什麼影響。反倒是費文琦有些介意了。
“莫漠還是先吃些東西吧，空腹喝酒傷身！”說著，費文琦還殷勤的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莫漠面前的碟子裡。
“多謝文琦關心，莫漠心裡有數。不過，現在我們閒話是少說，先吃飽了才好。”莫漠先替文琦盛了一碗湯，送到他手邊，“先喝點湯吧。”
文琦接過碗，卻沒有說話，他用湯匙一點一點地喝著湯，動作優雅而漂亮，不是樂悠那種刻意訓練的結果，文琦卻是一種骨子裡的優雅。
“文琦，來吃點菜吧。”莫漠依次把青筍、苦苣、雞肉和牛板筋放在文琦的碟子上。
費文琦依次嚐了嚐，口味上由清淡到濃鬱，鹹鮮，微苦，麻辣，甜辣。錯了順序，就會容易嘗不出味道了。搖了搖頭，莫漠是在暗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