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夫有術 琦的動心

費文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清風茶樓。

水千面的表白，真的把他嚇到了。他完全分辨不出那個女人所說的是真是假。水千面太複雜了，就是想看似平靜的江水，下面到底是暗流漩渦還是真的平靜，無人能看穿。從水千面入主天安幫以來，天安幫不利的局面慢慢的扭轉過來。和天狼達成和解，與莫漠簽訂契約，甚至向自己發出邀請，都是她一力促成。若說她單純的只是喜歡自己，簡直難以相信。可是，她的話，她的表情都是透著誠懇和深情，就這樣否定她，真的是很難。

憑心而論，水千面和莫漠都是非常優秀的女子。莫漠已經有了言冬雨和樂悠，家裡面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藍築，而水千面現在還未曾有夫侍，這一點對於費文琦來說也是有一定的好處，一個心中已經有別人的妻主，能分得的關注和愛意，已經非常有限了。

也許費文琦是喜歡莫漠，但是，這一個月以來，莫漠明示暗示的拒絕已經非常多了。他本就是個非常理性的男子，也在不斷的勸自己放棄。遺憾是有的，但是，還不到遺恨的程度。他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雖然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要考慮的方方面面卻比普通的富家公子要多得多。愛發自本心，卻不能完全只憑心意。這是他揹負著錦繡綢緞莊的必然命數。

“少爺你怎麼了？”看到自家少爺渾渾噩噩地走了回來，貼身小廝書影馬上上前詢問，“哪裡不舒服嗎？我去找彬總管請大夫來。”

“不用！”看到從小就跟著自己的書影，費文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書影，我沒事。只是有些事情困擾我罷了。”

“少爺莫不是在想那水副幫主？”書影問道。

“你怎麼知道？！”費文琦一愣，自己今天去赴水千面的約只和費彬（費家總管）以及綢緞莊的劉掌櫃說過，書影並不知道啊。

“是這樣的，今天門房收到了一份給少爺的禮物，是一個盒子。外面有個拜帖，上面寫著‘天安幫水千面敬上’。”書影說著，就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個一尺見方的盒子，然後又走回到費文琦身邊，“喏，就是這個。”

費文琦接過書影手裡的盒子，猶豫著該不該開啟。他有一種預感，若是開啟這個盒子，他就真的會落入這個名叫水千面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少爺，你怎麼不開啟呢？”書影看費文琦好半天都沒有動作，很是奇怪，就是一個盒子，開啟就好。

“開啟？”費文琦苦笑一下，水千面真是厲害啊，步步緊逼，讓自己連退縮的餘地都沒有，“好吧，開啟吧！”

“好啊！”書影動手把盒子拿回來，開啟。

盒子的蓋子用紙糊在了盒子身上，也就是說，在書影開啟之前，沒有人動過裡面的東西。費文琦心中明瞭，這水千面對細節十分注意啊。盒子開啟了，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一摞紙，寫了字的紙。

“什麼嘛！”書影大失所望，他以為這女子送給男子的必然是首飾髮飾之類的。要不就是表白情意的信箋，這一摞子寫了字的紙怎麼看都不像是情書。“搞什麼啊，害人家白期待一場。”書影的小臉上滿是失望，嘟著嘴抱怨。

“書影希望是什麼啊？”費文琦好笑地問。

“當然是表示情意的髮飾啊，首飾啊，情信啊！”書影理所應當地回答，“送上這麼一摞子紙都不如送本書！”

“好了，你去幫我倒杯水吧！”打發了書影，費文琦拿起了那一摞紙，他可不會認為水千面會無聊送一摞子沒有用的寫了字的紙。

拿到手上，第一頁上赫然用正楷寫著：“錦繡綢緞莊經營模式分析”。雖然不懂“模式分析”是什麼，但是必然是與經營有關。費文琦迫不及待地翻到了第二頁，仔細的讀了起來。

“錦繡綢緞莊一直以來都是都是以最好的面料聞名，御用衣料，是其最大的招牌。但是，御用每年只是有限而固定的銷售定額。相反，事事向皇室看齊的王公大臣們，才是錦繡綢緞莊的最大客戶群。而以向官家看齊的各地富商則是最應該開發的潛在客戶。”

四句話的簡單開篇，讓費文琦眼前一亮。這四句話把錦繡綢緞莊的經營狀況一下子概括出來，可以說是一針見血。他連忙繼續看下去。下面一條一條的指出了錦繡綢緞莊的優勢，也有一些弊端。其中有些費文琦瞭解，或者說看得出，有些他沒有想到過。等看到最後的時候，突然見到了幾行字：“由於千面公務繁忙，未能全部整理出，先整理出一部分給文琦，先看看，試著自己分析一下，作為改進，等我有時間，會把一些意見寫出送過來。當然，若文琦願意給千面面談的機會，千面就恭候大駕了！”

看完所有的書稿，費文琦發現已經華燈初上了，旁邊書影已經幫自己把燈都點上了，而晚餐也擺在了旁邊。

“哦，書影怎麼沒有叫我！”文琦奇怪啊，平日裡自己若看書和賬本，到了吃飯的時間，書影必然會打斷自己。

“少爺，不是我沒有叫，是你根本不理會我。”書影知道，這一摞子紙上寫的必然是讓少爺非常關心的內容，“我幫您點燈的時候，您還說謝謝來著。不過，我看少爺你全心投入，就沒有打擾您，不過，你都看了一個時辰了，到底是什麼這麼吸引你啊！”

一個時辰，費文琦一愣，自己看了一個時辰，那麼水千面從調查自己的綢緞莊到寫出這些書稿，到底要花多少精力和心血啊。她若是隻為了考校錦繡綢緞莊，就不用花這麼大的心血整理成稿，用正楷寫出來讓自己讀。既然她清楚自己經營手段的各種利弊，想要做一個同樣的綢緞莊只要有工藝師傅就可以了。挖走一兩個就夠了，只要足夠的利益，總有人願意去的。

小心翼翼地把書稿放回盒子裡，卻發現盒子的邊上有個亮晶晶的小寶石，用手碰了碰，發現是一個紙糊的信封，貼在盒子內，而寶石咯破了一個洞，才露了出來。

輕輕扯下信封，裡面有一張紙和一個別致的髮飾。饒是費文琦見多識廣，也被這個髮飾吸引了。那是一個綠色的牽牛花的髮飾。只是從花柄到花瓣的綠色由深到淺，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小的水鑽，只是花蕊處是一顆豆粒大的綠色水晶，花柄的彎轉出有三顆排成三瓣的米粒大水晶。整個牽牛花呈現為一個扇形，從花柄頂部還分出三條墨色的細鏈，每條鏈子上都鑲著六顆淺綠水鑽。

費文琦驚歎於髮飾的美麗，而旁邊的書影也震驚得無話可說。如此精緻的髮飾，書影是第一次見到，那層層漸變的綠色，幻化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如夢如幻。

費文琦連忙開啟那疊好的紙，上面只有寥寥幾句：“文琦，很高興你能看到這封信。如果你喜歡這個髮飾，我會很開心，當然，若是有機會替你親手帶上它，我想，我會更加開心。”

沒有落款，但是，水千面的名字已經正式進入了費文琦的心中。

“少爺，沒有想到這個盒子裡另有乾坤啊！”書影這下可真興奮的不行，“原來水副幫主真的是在追求少爺啊！”

“胡說什麼！”費文琦斥責著書影，不過，他發現自己的心，真的動搖了。水千面強勢地告訴自己，她對自己勢在必得。可怕的是這種強勢，自己居然沒有反感，而是默默接受了她給的一起。剛剛看到書稿最後一頁的時候，自己一瞬間有馬上去天安幫總堂向她請教的衝動。不可否認，水千面處處都是替自己考慮，除了下午那直接的表白，她的所作所為沒有讓自己感到一絲的不自在。

“少爺，別不承認啊！你都臉紅了。”書影放肆地取笑著費文琦，“其實，我家少爺如此優秀，有女人追求是很正常的！”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書影也覺得沒有底，畢竟之前費文琦的名聲並不好，來提親的人都是為了少爺的龐大家產。

“好了，書影，我要吃晚餐了。你也去吧，一會兒回來收拾餐具就好了！”費文琦慌忙把書影打發出去，現在他也需要自己靜心考慮一下。

“知道了！”書影笑笑，心裡替自己的少爺高興，“我去看看那冰糖煮水梨好了沒有，然後給您送過來就去吃。先潤潤肺，皮膚才能水嫩啊。”

“快去吧。別貧了。”費文琦無奈，這書影從小就在自己身邊，與其說是貼身小廝，不如說更像一個弟弟。

書影做了一個鬼臉兒才出去，而費文琦微笑著拿起筷子，開始享用自己的晚餐，儘管，他的心思，還是在那一摞水千面靜心書寫的“錦繡綢緞莊經營模式分析”和那個扇形的綠色牽牛花髮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