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3 鬼醫聖手,心結
青色的煙霧如絲如縷,輕快、遲重、或成團或成線,緩緩上升變淡再變淡。
有幾縷煙塵始終不肯散去,盤桓在上空扭轉,無聲無息。
後來的煙霧將前者衝散擊潰,再衝散再擊潰,最終那幾縷頑固的煙塵漸漸隱匿消散。
周桂平連抽三根菸才停下來開始說話。
“大約25年前,韋意突然來找我,說他要來七冥山精神病院做心理醫生,問我有沒有興趣和他一起去。七冥山雖然是家精神病院,但很多患者都需要做腦部手術,而我又是腦部外科手術領域的專家,所以他想喊上我賠他一起去醫院任職。”
“我那時已經在藍城第一人民醫院任職,去七冥山只是兼職,為了支援朋友,我選擇前往。”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21年前,藍城藍湖高速公路隧道發生塌方那天開始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同往常一樣上班,去住院部和病患交談,檢視他們前一天的恢復情況,調整用藥。那天出奇的安靜,醫院每天都有不少病患住院、做手術,偏偏那天到了下午2點還沒有一個接到一個病人,就在我和幾個同事開心地以為總算有個輕鬆的上班日,能下午5點正常下班的時候,醫院所有電話突然同一時間響起。”
風暴來臨前的大海總是很平靜。
一場突如其來的隧道塌方引發連環事故,高速路上多輛汽車相撞死傷慘重,傷員被陸續送往各家醫院搶救,距離事發地最近的藍城第一人民醫院作為首選被突發狀況搞得措手不及。
但作為省重點專科及診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在應急救援方面已經相當完備,在最初的混亂之後各項救治工作井然有序地開展。
幾乎所有醫生都在手術檯上連軸轉。
周桂平回憶起那場驚心動魄的救援內心仍然無法平靜。
一臺普通的手術,以膽囊切除為例,臺上一般有3名手術醫生,主刀醫生和兩名助手,1名洗手護士、2名麻醉師以及1名巡迴護士。
級別更高的手術配置會相應調整,人員會增加13名。
然而那天的手術檯上平均只有不到3人,1個主刀醫生,最多能配2個護士或1護1麻。有些傷勢較輕的傷者只有1名護士或1名醫生進行處理。
所有醫生和護士都調動起來處理這起事故。
周桂平進手術室前接到一個電話,韋意打給他的,電話裡韋意的話很簡短,告訴他這起塌方事故是他們策劃的,要他配合。
故事聽到這裡,房間裡向南和黑淵他們紛紛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配合什麼?”向南的問題脫口而出。
“他給了我幾個人的名字,這是他們提前選好的目標。如果我在手術時遇到這幾人,就不能盡全力搶救。”
“你做了什麼?”此刻向南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一點情緒波動。
“是不是按照他說的做了?”
某位醫生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就心甘情願聽他的?他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的職業道德呢?”
就在周桂平決定告訴向南一切真相的那一刻這位醫生的氣質就變了,他坐在椅子上,樣貌表情還是原先的周桂平,但黑淵就是覺得他同之前那個自信驕傲的醫生之間已經有了差距。現在的周桂平只是一個普通的65歲老人,無助、懊悔還有深深的自責。
“這不是韋意第一次告訴我這種事情了,早在隧道塌方事故之前的一年時間內,他就陸續製造過多次小事故。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走入誤區,等他失敗一次就會明白。可是......”
“可是我低估了這人內心的瘋狂,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周桂平雙手抱頭,因內心煎熬和痛苦,表情變得極為猙獰。
向南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即便提前預想到了一切,但聽到周桂平親口說出真相他還是怒了。
“其實在你內心深處也認同他這麼做對吧?”向南朗聲質問。如果不是潛意識裡有一絲認同感,這位鬼醫聖手是不會輕易被韋意一句話就帶偏節奏的。
醫生沒有直接回答是或者否,只是漠然點了點頭。
向南突然起身,抓住周桂平的上衣領子,一拳打在那人臉頰上。他右手殘疾,力道不足,否則這一拳定然將周桂平兩個牙齒打落。
年長者被年輕後輩打,前者乖乖受著沒有一絲反抗,這幕畫面相當維和,但此刻卻說不出的過癮解氣。
“他瘋了你也跟著他瘋,你知道你們在幹嘛?”向南雙眼佈滿水霧,他的情緒已經崩潰,抬著殘疾右手顫抖地指著周桂平怒喝:“你們拿活生生的人做實驗,你們的良心過得去嗎?你們的職業道德,人性底限呢?餵狗了嗎?”
說著他又要去打,黑淵一把拉住憤怒到失去理智的向南。
“後來呢?把你知道的事全部交代出來。”黑淵冷冷地開口。
周桂平像個被教導主任訓話的不良少年,端坐在椅子上,雙手平放在雙腿上,開始緩緩講述那些驚濤駭浪。
“我們當時的手術一臺接著一臺,很多傷者病情過重,沒有送到醫院就已經斷氣了,有些沒有等到進手術室就因為失血過多死亡。我們連著做了3臺手術。第二個被送進來的傷者就在韋意給我的名單上。他叫劉全發,他的妻子正在另一間手術室搶救,他被推進手術室時雙腿壓榨傷,他在駕駛位行駛車輛,他的妻子在副駕駛,兒子在後排。”
車禍發生後由於車輛嚴重變形,劉全發的雙腿被擠壓變形,把他從一堆廢鐵裡翹出來難度非常大。
“劉全發的傷勢看著嚴重,實際上沒有傷到主動脈,也是他幸運,聽說有好多交警在事發地附近巡邏拉練,去得及時,在救援直升機趕到前他的雙腿傷勢處理得很妥當。”
周桂平沒有留意到向南聽到這個細節時的表情。
“為劉全發處理傷勢的警察很有一套,他用兩條寬繩在劉全發大腿根部固定,幫他止血,保證他不會因為大量流血而休克。給他創造了時間。”
“你做了什麼?”向南冷厲地問。
“當我發現送進手術間的傷者姓名就在韋意給我的名單上時,說實話一開始我是遲疑的。”
“那後來又為什麼願意了?”向南冷然。
“其實我也很好奇,韋意說的那套理論究竟能不能成功,鬼使神差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解開了綁在劉全發雙腿上的繩子。”
周桂平的表情看著有些茫然,還帶點嚮往和迷醉,這樣的表情幾人太熟悉了,在斷臂維納斯的房間,阿加塔教授臉上也多次出現過這種表情。
劉全發已經雙唇發白,嘴裡不停喊著妻子和兒子的名字。繩子一解開,他的大腿動脈瞬間噴出一股鮮紅的血。手術檯上的護士立刻就慌了,伸手直接按在了一側大腿上,但血就像水龍頭裡流出的自來水一樣根本沒辦法阻攔。
同一時刻劉全發血壓心跳身體各項指數急劇下降,臉部迅速慘白。
交警的應急措施只能減緩失血量,並不能完全阻擋血液流失,以周桂平日常水準,即便劉全發的雙腿保不住,命也是可以挽救的。
只因一念之差,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逝去了。
隔壁手術間,妻子張夢娟的傷勢較輕,手術成功,她的傷情穩定之後立刻轉到住院部留院觀察。但她心臟不好,還得預防術後併發症,情況也不容樂觀。
之後的幾臺手術傷者不在名單上,周桂平就按平時的處理方式全部搶救成功。
張夢娟的死則是韋意親自出馬。
遇到如此慘烈的傷亡事故,政府會派心理醫生為傷者和家屬疏導情緒,幫他們走出陰霾。韋意就是當時帶隊的心理醫生。
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韋意沒有告訴周桂平,他只知道張夢娟在接受韋意的心理疏導後立刻病危,被推進手術室搶救。
“張夢娟的病情急轉直下,如果病人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們醫生再怎麼努力都是徒勞。”
周桂平講述這起事故時,向南一直冷冷地看著他,他和同事拼命從鬼門關救出來的傷者,就這樣被他們輕易給弄死了。
向南一直在想,如果周桂平面前的不是他,而是那些逝者的家屬,他會不會平安講完這些話,會不會被憤怒的家屬們衝上去揍翻在地。
黑淵看著醫生和刑警,兩人都是人民公僕,一個正義凜然,一個卻是惡毒無情。
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一正一邪。
他沒有插話,現在是他們的舞臺。
談話還在繼續。
說完這個故事,周桂平又拿起煙盒,開始吞雲吐霧。
直播間已經是一片申討的海洋,不止尋詭團,皆然直播間裡彈幕也已經淹沒了畫面。
...
“畜生養的,沒人性的傢伙,拿人做試驗。他們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我快看不下去了,心痛得不行,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亡靈,為那些因此心靈受到創傷的人們,感到悲哀。遇到這種變態的醫生,他們的命就如草芥一般。”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弱弱地問一句,劉全民和張夢娟是誰?”
“那還用問,我猜應該劉小明的父母。”
“唉,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巨大的陰謀。”
“難怪以王永列的條件能完成那麼複雜的連環殺人案,他背後有這些人在策劃支援。”
“人心真是黑暗,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我要上去揍那丫的,你們別攔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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