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君意 3、衛霍
3、衛霍
這一年剛入冬。『雅*文*言*情*首*發』在先帝時臣服歸順漢朝的烏桓遭到匈奴的攻擊。霍光詢問護軍都尉趙充國的意思。趙充國認為蠻族相爭。不必搭理。
而在霍家的一次家宴上。霍光卻對女婿範明友這麼說:“這次我打算讓你領兵去烏桓平亂。”
霍光的話才說出口。範明友還沒應聲。他的妻子範夫人已經著急的問:“為什麼。不是說這是外邦自己的事。我們不需要插手嗎。”
範明友拖住妻子。小聲說:“父親大人自有他的打算。”
範夫人委屈的紅了眼:“父親難道打算要女兒守寡麼。遼東那麼冷的地方。冬天寸草不生。滴水成冰。我聽人說那裡遍地是吃人的鬼怪……”
霍光叱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整天滿口胡話。說出去也不怕人恥笑。”
範夫人是霍光的庶出女兒。生母在家並不得寵。霍光的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卻有無數個。她不敢和父親頂嘴。心裡想著死去的大姐。那是父親髮妻東閭氏嫡出的長女。父親對上官家清算時也不曾留過什麼情面。她膽戰心驚的察看父親的臉色希望能猜度出一二分的用意。可惜不能如意。
霍光隨即把房內的婦孺全都遣了出去。範夫人憂心忡忡坐在園子裡發呆。沒多會兒眼睛一黑。有人從背後用手矇住了她的眼睛。嗲聲說:“猜猜我是誰。”
範夫人現在哪有心思陪小女孩玩這種遊戲。不禁嗔道:“成君你少煩我。自己到別處玩去。”
手鬆開。一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嘟著嘴從她背後繞出來:“五姐你少拿我當撒氣的箭靶子。”
那女孩年紀雖小。但唇紅齒白。眉目靈動。生得一副美人胚子。特別是那雙眼。瞧人時帶著一股子倨傲的神氣。論年序。範夫人自然比她年長。但她說話的語氣反倒更像是把範夫人當作晚輩似的。『雅*文*言*情*首*發』渾然沒把長幼之分放在眼裡。
範夫人雖然氣噎。卻也清楚這個妹妹在家中的地位。霍成君不但自身長得比其他姐妹標緻。更關鍵的是她的生母顯夫人早已今非昔比。。霍光在原配夫人東閭氏過世後將其扶為繼室。雖然大家都是父親的女兒。可現在這個妹妹算是嫡出。而自己卻仍是個不著人疼的庶出女兒罷了。
霍光自然不會知道女兒在背後腹誹他的心思。這個時候他正在房裡細細叮囑範明友出兵的細節。
“這次你帶了霍禹一同去……嗯。還有張安世的長子張千秋。也一併隨徵。”
範明友唯唯諾諾。可心裡的一塊大石頭卻穩穩落了地。老丈人能讓獨子跟自己同去遼東打仗。說明這一去非但沒有危險。反而有說不盡的好處。範明友嘴上未說。臉上也已逐漸笑了開來:“我一定不辜負大將軍的期望。叫那些搗亂的匈奴人看看我們漢軍的威風。”
霍光拈鬚淺笑。在眾人發出的轟然笑聲將歇的同時。語不驚人的淡淡說了句:“這次出兵不可空手而還。如果匈奴人從烏桓撤離。無法追擊。那便就地攻打烏桓。”
笑聲頓止。房間裡一片死寂。
範明友暗地裡狠狠的倒吸了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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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明友任度遼大將軍。率兩萬出兵遼東。受到匈奴重創的烏桓沒等從殘局中恢復過來。又被漢軍以迅雷之勢迎頭痛擊。除斬殺了六千餘人外。更砍了烏桓三位大王的首級。
漢軍凱旋歸來之時正是十二月的歲末臘日。霍府上下喜氣洋洋。皇帝甚至在未央宮設筵為範明友等人慶功。
筵後。霍光把自己的兒子叫到承明殿。因為這是霍禹第一次領兵出戰。做父親的他懷著某種難言的情愫。按耐不住興奮的細細詢問兒子行軍打仗的戰鬥方略、山川形勢等等細節。
霍禹哪裡會在意這些東西。無論霍光問什麼。他都是搖頭說不知。最後問得煩了。霍禹忍不住叫道:“這些事都有行軍文書負責統計。你若是要了解這些東西。把文書叫來當面問就是了。為什麼非揪著來問我呢。”
霍光氣噎。臉色刷白。竟而對兒子露出前所未有的厭惡之色。霍禹不解。再要出言不遜時。身旁的張千秋一把把他拽到身後。打圓場說:“大將軍要知道什麼。我來代答就是。”
張千秋是出了名的過目不忘。這一點似乎從他祖父張湯那一代便形成了張家獨有的優點延續繼承了下來。無論是張安世還是張千秋。記憶力皆是超群。張千秋為了替霍禹脫困。說不得只好將一路的所見所聞都說了出來。談到作戰時的山川地勢。他更是拿筆隨手在縑帛上畫了出來。無論霍光問什麼。他皆能對答如流。令承明殿內的臣僚們為之側目。
霍光漠然的聽完張千秋的敘述後。斜眼瞄了霍禹一眼。臉上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嘆氣說:“霍氏世衰。張氏興矣。”
為了這句話。霍禹直到離開承明殿後仍是氣憤難平:“你說他為什麼老愛拿這種小事來為難我。我不信我哪裡真不成材了。和他比起來。我這個霍家的不肖子孫好歹還念過詩書。說什麼‘霍氏世衰’。好像我是個敗家子似的。”
張千秋勸道:“大將軍也沒說你什麼。你又何必動怒。再說。哪有兒子和父親生氣的道理。”
霍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好歹我這回也隨過軍打過仗了。比起他這個大司馬大將軍可是更名副其實。”
幸而殿前的階梯上空無一人。也不怕被人聽了去。
張千秋素來知道霍禹的脾氣。因為是霍家的獨子。從小嬌寵慣了。如今隨著霍光的權力越積越大。他除了對自己的父親還稍許有點忌憚外。只怕早已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霍禹在前頭走得飛快。張千秋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石階踏到最後一級。張千秋忽然若有所思的提了句:“我琢磨著你父親的意思……難道是希望你成為你伯父那樣的人傑。”
“誰。我伯父。”他第一個念頭首先想到的是堂兄霍山的父親。
但張千秋馬上打斷了他的猜測:“是你父親的另一位兄長。。冠軍侯霍去病。”
霍去病是霍光同父異母的哥哥。更是先帝廢后衛子夫的親外甥。但霍去病是個私生子。母親衛少兒與霍光的父親霍中孺私通生下了霍去病。從小到大。霍去病都隨母姓。跟著姓衛的一大幫子親戚生活在一起。直到他年紀輕輕就官拜大司馬驃騎將軍。封冠軍侯。才得知自己的身世。這之後霍去病便找到了霍家。帶著萬丈奪目的光芒認下了霍中孺這個父親。給霍家購置了大片田地房產以及奴婢。甚至還把十來歲的異母弟弟霍光從老家接到了繁華的京城長安。
霍去病這個人軍功顯赫。因為去世得早。在漢人心目中幾乎成為了一則傳奇般的存在。霍去病死後多年。霍光從原來霍去病帳下的一名郎官做到了孝武皇帝的奉車都尉一職。甚得先帝寵幸。可霍禹記事起聽得最多的。卻仍是那句。“這可是冠軍侯霍去病的侄子。”
霍去病。霍去病……或者更該叫他衛去病才對。
霍禹冷笑:“衛家已經垮了。煙消雲散。不復存在。冠軍侯也早就絕後無嗣了。現在若讓我回想衛家種種。只記得他們的衛太夫人倒是個風流人物。也只得這般的人物才能生得出衛子夫這樣的美人來。”
衛老夫人生了三子三女。倒有半數是與不同的男人私通所生。霍去病的母親衛少兒乃是私生。當年的大司馬大將軍衛青亦是私生。霍禹隻字不提與衛家有關聯的衛、霍兩位將軍攻打匈奴的赫赫戰功。卻反拿私情、外戚說事。且口吻不屑。
張千秋機敏。如何聽不出霍禹言語中的譏諷。他心裡不能苟同這種觀點。面上卻並不說破。
霍禹仰頭看了看碧藍無暇的廣袤天空。深吸一口氣。環伺這座巍峨高聳、飛簷林立的未央宮。豪情勃發的笑道:“衛家已經成為過去。現在。是姓霍的在主宰這裡的一切。是我們。。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