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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妻若慈 歌起寒風

作者:ji初七

歌起寒風

琵琶曲韻纏綿,甜潤的歌聲裡摻了一絲層疊的愁傷,悠揚婉轉,宛若天籟,可更動人的,卻是撫琴的歌者......

那是一名著了一身淺黃色紗衣的美豔女子,氣質出眾,細長的眉間有一顆硃紅色的美人痣,頰邊一抹淺潤的胭脂紅妖嬈嫵媚,輕啟櫻唇吟出繞樑聲韻,琵琶半抱,纖白的指撥彈著漾人心波的旋律,而她波光流轉的柔弱目光卻始終定格在一人身上。

她不信,那人真的已將她遺忘。

“曾記否,兩小無猜情深種,竹馬青梅誓相守,誓相守。”

一曲畢。

廳內,一片靜寂。

黃衣女子望向那人,眸中淚光越發清晰,起身道,“表哥,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與表嫂白頭偕老。”

“表妹......”那人喃言,視線的餘光卻清掃著身邊妻子低落的眉眼。

“我來...只是想為表哥唱支曲,恭祝表哥的二十生辰。”女子梨花帶雨的一笑,“曲唱完了,我該走了。”隨即抱著琵琶便要走,“表妹!”那人喚住她,她在門前腳步一停,回眸一望,咬唇含淚,楚楚可憐,便又踏出門去。

那人起身欲追,卻又遲疑的停下,側首望向妻子,妻子頷首,秀致的臉上,笑容溫淡,恢復了平時淡然。

他眉頭蹙緊,終是不發一言,追了出去。

......

兩小無猜情深種。

竹馬青梅誓相守。

......

這麼優美用心的詞句,引人浮想,暗含深意。

她唱給他聽的,不只是生日祝言,還有難隱的醒示悽怨。

曾記否......

他的表妹,想必就是新婚那夜,他所說的意中人。

這姑娘,真美。

姿容明豔,春波盪漾,宛若一朵吐沁的嬌豔牡丹,比她的姐姐方若惜,甚至還更添幾分娉婷。

自踏進這廳內起,便引去了所有目光。

半晌,司徒宇震鄂一時,良久才向她介紹,“若慈,這是我表妹宛心。”

“表妹,她是......”她聽出他聲音裡的遲疑和侷促,不知為何,她習以為常的清淡笑容,卻好似無法維持一般,臉上現不出任何表情。

“我知道,她是表嫂。”倒是他表妹對她燦然一笑,更襯得的可愛無雙。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揪攥手中的絲帕,黯然斂首。

“表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來只是想送你一件禮物,禮到了,我就走。”

“宛心......”他喚他表妹的名,她聽出他聲音裡的一絲不捨,心莫名一緊。

“表哥,你以前最喜歡聽我唱歌,我譜了支新曲子,想唱給你…還有表嫂聽。”嬌甜的音色帶了些許低弱的懇求,讓人無法拒絕。

他看著她,似是徵求她的意願,表情複雜,想必心底更是矛盾糾結。

她恢復瞭如常神色,對江宛心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

歌聲在廳內盪漾,是絕美曲韻聲線,如泣如訴,優美動聽的讓她心都跟著疼,如同被紮了一根刺,而這根刺不偏不差,正好刺到她最敏感脆弱的一處。

她是個啞巴。

不論她偷偷的試過多少次,聲帶裡發出的始終都只是難聽至極的嘶啞。

誰也無法明白她對聲音的渴望是多麼深切,有多麼絕望......

是無意吐露也好,是巧心設計也罷,那一句“你以前最喜歡聽我唱歌”都做到了讓她無地自容,而這悠然而起的歌聲,只不過是又添了一把柴而已。

歌聲迴轉,她一直都不敢看他的神情,她怕,看到他臉上難掩的沉溺和疚負。

......

望著司徒宇追門而去,她心中寂然,腦中越加清晰的意識到:她是他和江宛心之間陡然橫生的枝節,可是青梅竹馬這麼多年,又怎會因她而斷,更何況,他的表妹是那樣一個美麗可人兒。

那人的心,到底在誰身上,也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司徒晴在一旁望著良久失神的她,輕聲喚道:“嫂嫂?”

她斂神,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榮,看著司徒晴,用手語比出:我沒事。

“嫂嫂,表姐就是那樣的人,惺惺作態!”司徒晴一臉憂忿,從剛才江宛心一進門肚子裡就窩了火氣,卻又礙於兄長和嫂嫂,不忍讓他們難堪,方才真是不該讓哥哥追出去,這會兒看著嫂嫂,雖然臉上有笑,眸中卻難掩神傷......

嫂嫂辛辛苦苦的置辦了這一桌好菜為哥慶生,哥卻丟下嫂嫂,去追表姐......司徒晴越想越替她委屈,一張小臉氣的鼓鼓的,仰首道:“嫂嫂,我去把哥哥給你追回來!”說完,便跑出門去。

她眉心攏起,怕小丫頭生事,急急的想要將司徒晴追回來,便跟了出去。

她終在府門前攔住了司徒晴,鬆下一口氣的同時,卻也看見了那一雙在衚衕盡頭相擁的身影。

剎那,她呼吸一窒,僵怔在原地,無法動彈。

司徒晴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不由惱怒更盛,剛欲前去理論,卻被她一把拉住,“嫂嫂,你別攔著......”

那個“我”字未及出口,司徒晴便因看見她眼底的淚水而啞口。

她搖頭,眸中的堅決和惶恐糾措,讓人無法忽視。

司徒晴從未見過她如此表情,一時也顧不上其他,只能任她拉回門內。

府門,被她輕輕掩上,轉過身來,她望向司徒晴,以為自己的臉上是無謂的笑意。

可......

“嫂嫂,你......哭了?”

她一凜。

遲疑的伸出手,摸到臉上淚水,甚至還殘留著溫度。

為什麼......

她為什麼哭了......

“嫂嫂,你別難過,哥只是...只是一時迷惑,他心裡...心裡、心裡還是你......”平時甜巧的嘴這時也失了靈氣,司徒晴只能拿出帕子慌張的替她拭淚。

一時迷惑。

怎會呢,他與表妹自幼便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選擇了她,也許才真的是不小心迷了路,一時唐突。

她掩去淚,深吸一口氣,笑著對司徒晴搖了搖頭。

她不難過,真的不難過......

只是,只是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而已。

枝上蟬鳴聲聲,斑駁的樹影在發燙的土地上。

明明,是炎炎夏日,暑盛難耐。

她牽過司徒晴的手,比劃著回廳繼續用餐。

為何此刻,她心裡卻像是吹了寒風,一顆心,突然,就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