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朕冊封你為後
【64】朕冊封你為後
沈昭停住腳步,她緊緊抓著葉嫵,喝道:“拋過來。”
“如我沒猜錯,你姓羅,羅靖是你祖父。”他手持《神兵譜》,舉起來,“你是為你祖父和父親拿回《神兵譜》。”
“是又如何?”小娥語笑冰冷。
楚明鋒亦下馬,快步走來,“你如何猜到她是羅氏後人?”
沈昭回道:“陛下,當年羅家滿門抄斬,臣點算過,共有六十八條人命,沒有錯。不過收屍的官差說,羅家的二小姐應該掉包了。如此,羅二小姐成為漏網之魚。汊”
葉嫵望著楚明鋒,他與沈昭並肩而站,臉膛如冰,眉宇似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並無多少溫度。
她沒想到,他會親自來,只是不知那本《神兵譜》是不是真的。
“為何不稟報朕?”楚明鋒冷聲問朕。
“陛下,當年臣一時起了惻隱之心,想來一個小姑娘應該不會惹出什麼風浪,沒想到十年後她會回到金陵,惹出這樁事。”
“成大事者,不能有婦人之仁。”
“我爹爹沒有通敵賣國,是瑞王陷害我爹爹,你沒有查明真相,枉殺無辜,是殘暴不仁的暴君!昏君!”小娥怒斥,聲色俱厲。
沈昭溫和道:“羅姑娘,你爹爹被斬後,我花了半年時間追查此案。”
楚明鋒頗有興致地問:“查到了什麼?”
沈昭回道:“臣查到,羅將軍沒有通敵賣國,不過其長子為了五十萬兩黃金,抄錄了半本《神兵譜》,將這半本《神兵譜》賣給魏國太子。羅姑娘,你兄長與魏國太子交收之時,瑞王人贓並獲,抓住你兄長。雖然你爹爹沒有通敵賣國,但你兄長的確觸犯我大楚律法。瑞王將這件事添油加醋,捏造你爹爹通敵賣國的罪證,誣陷羅家,最終釀成滅門慘禍。”
小娥的雙眸閃著淚花,聲嘶力竭道:“昏君還是昏君!當年為什麼不查清楚再斬?為什麼殺那麼多無辜的人?”
沈昭道:“當年鐵證如山,陛下不能徇私,不得不斬。事後我查了半年才得知真相,此事怨不得陛下。羅姑娘,你應該明白,通敵賣國乃死罪……”
“隨你怎麼說,昏君就是昏君!”她厲聲斥道,語聲悲痛,“就因為昏君一道聖旨,六十八人就身首異處……”
“你查明真相,為何不跟朕稟奏?”楚明鋒問沈昭。
“臣隱瞞真相,是不希望陛下得知真相後,負疚在心。”沈昭坦蕩道。
“羅姑娘,當年朕確有疏忽,對不住你們羅家。只要你放了她,朕立即為你爹爹平反。太后還可收你為義女,朕封你為郡主……”楚明鋒的話發自肺腑。
“爹爹都死了十年,平反有何用?爹爹能活過來嗎?”小娥淚流滿面,身子發顫。
“若不平反,你爹爹就揹負千古罵名。”沈昭勸道,“雖然你爹爹已身故十年,然而,後世提及你爹爹,你爹爹就不再是通敵賣國的賊子。”
小娥猶豫了,他說的沒錯,爹爹的名聲最重要,爹爹不能揹負千古罵名。
葉嫵感覺她的力度小了,適時地勸,“陛下已經認錯,你也可以為你爹爹平反,這是最好的結局,是不是?”
小娥抹去眼淚,似已打定主意,道:“我要收回《神兵譜》,焚化在爹爹墳前。把《神兵譜》給我!”
沈昭看一眼陛下,得到准許,便拋出《神兵譜》。
小娥伸出手臂,輕而易舉地接住,讓葉嫵翻開其中一頁,高高舉起,對著日頭。
這本《神兵譜》是假的,頁面沒有浮現“靖”字。
葉嫵淡然一笑,楚明鋒到底捨不得交出《神兵譜》,用一本假的糊弄羅家人。由此可見,在他心中,自己還不如一本書呢。
只看一眼,小娥便知是假的。
然而,一柄匕首追風逐月地飛射而來,已至眼前,速度之快,令人驚駭。
方才,楚明鋒趁她們驗書之真假,把握良機,立即取出匕首,飛射出去。
葉嫵呆住,看著匕首從耳旁飛過,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稍有差池,死的人便是自己。
小娥亦來不及閃避,匕首刺入她的左肩,劇痛襲來……
葉嫵看見楚明鋒箭步奔來,反應過來,奮力掙脫,往前跑――可是,小娥反應神速,腳力快,抓住她,將她拖向懸崖,推她下去……葉嫵死死地拽著她,掙扎之間,二人雙雙失足,跌落懸崖……
楚明鋒已經趕到,眼見嫵兒摔下懸崖,腦子一轟,五臟六腑撕裂了一般……似有一股力量驅使他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嫵兒的衣袍,他趴在地上,死死地拽著,不敢鬆手……一旦鬆手,她就墜下深淵,粉身碎骨……
沈昭震駭,連忙奔上前。
小娥拽著葉嫵的腳,楚明鋒拉著葉嫵綁著的雙手,使力往下提。
可是,小娥使勁地往下拽,縱聲一笑,“昏君,我要讓你嚐嚐失去摯愛、痛不欲生的滋味!”
葉嫵看著他,越發看不透他的心。
在他心中,她比不上一本書,他卻不顧危險地救她。他就這麼自信,憑一本假書就能救她嗎?
掉在半空中,兇險萬分,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然而,他們四目相對,眼眸中只有彼此,只有這一刻的生死,腦子裡空空蕩蕩。
冷寒的山風吹過,吹起她的鬢髮。
生死一刻,他心中只有她,她心中亦只有他。
他身懷武藝,若只是她一人,輕而易舉便能拽她上來。但是,她的下面還有小娥,而且小娥一直往下拽,他一臂之力無法拉起二人。縱然他武藝再好,此時也施展不出來。如若他雙手去拉,便有可能被兩人拽下去,三人一起跌下深淵。
“我死了,也要拉她陪葬!”小娥奸險地笑。
楚明鋒深深地凝視葉嫵,劍眉似劍,目光如刀。
沈昭搭了把手,拉住葉嫵,和合二人之力,把她拉上來。
就在這時,小娥抱不住葉嫵的腳,墜入懸崖,山腰間迴響著她淒厲的叫聲。
驚心動魄的一刻,終於過去了。
葉嫵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氣,剛才掉在空中、無依無憑的感覺太恐怖了。
忽然,她被人緊緊擁住。
楚明鋒想把她摁入胸膛,感受她的呼吸與心跳,才相信她真的沒事了。那種親眼看著她徘徊在生死一線的恐懼扯著他的心,那種無力救她的感覺很可怕,錐心刺骨……如今,她終於平安了,他仍然心有餘悸……
她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
如果他真的這麼在意自己,為什麼不用真的《神兵譜》來換?
沈昭看了一眼深淵,緩緩站起,“陛下,沒事了,回去吧。”
楚明鋒鬆開她,拉她起身,一起往回走。
共乘一騎,他緊擁著她,她感覺後背貼著的胸膛火熱燙人。
――――
回到溫泉別館,夜幕已經降臨。
沈昭知趣地說,連環兇殺案還沒抓到真兇,要回去看奏報,儘快抓到真兇。
用了晚膳,二人回寢房。站在寢房前,楚明鋒扳過她的身子,“嫵兒,你是否怪朕?”
“陛下何出此言?”葉嫵莞爾一笑。
“朕沒有拿真的《神兵譜》……你是否覺得朕置你的生死於不顧?”
“《神兵譜》記載了那麼多厲害的神兵利器,倘若落在秦國人、魏國人手中,大楚就岌岌可危。陛下用假的《神兵譜》應付小娥,是為了防止覬覦之人盜書,免生事端。陛下這麼做,無可厚非。”
楚明鋒不信地問:“你當真不怨怪朕?”
她緩緩一笑,表現得善解人意、大度賢良,“我理解陛下的用心,陛下所思所想皆為江山社稷,為大局著想。”
不是不怨怪,而是,原本就沒有多少期待,也就無所謂失望。
他微含歉意,“朕沒想到是羅氏後人生出這些事端,還以為是上次那個偷書賊。若是秦國人、魏國人,必定無法驗證那本《神兵譜》是假的。沒想到,竟是羅氏後人來複仇。”
“只有羅氏後人才知道如何驗證真假,誰也料不到。”葉嫵笑問,“這麼說,陛下弄了好幾本假的《神兵譜》來應對偷書賊?”
“不這麼做,如何應對一批又一批的偷書賊?”楚明鋒苦笑,鬆了手,臉上寫滿了憂國憂民的愁緒,“秦國騎兵所向披靡,魏國雄師素有虎狼之稱,相較而言,我大楚國將士較為文弱,僅靠長江天塹阻擋秦國、魏國兵鋒。如若秦國、魏國得到《神兵譜》,他們就沒有忌憚之心,打造神兵利器,如虎添翼,屆時揮軍南下,金陵、甚至整個楚國便血流成河,楚國人便成為亡國奴。”
聽他一言,她才明白《神兵譜》對楚國的意義,他才會視《神兵譜》比她的命還重要。
身為帝王,便是如此。
江山社稷永遠是帝王首要的考量,先把江山社稷穩了,再來談情說愛。
這無可厚非,她理解。
他握她的小手,“朕把《神兵譜》藏在一個隱秘之地,任何人都料想不到。嫵兒,之前你串通偷書賊,朕不怪你。”
葉嫵頷首一笑。
他眸光深深,“你可知,懸崖上,朕拉著你那一刻,朕在想什麼?”
她搖頭。
楚明鋒眉宇凝起一道淺痕,“朕在想,假若朕無法救你一命,朕會如何。”
“陛下不會如何,男女情愛如過煙雲,很快就會忘記。”
“朕或許會後悔終生,或許不會再愛上其他女子,然而,朕告訴自己,絕不鬆手!”他以輕淡的語氣說出深刻見骨的話,“若鬆手,朕情願摟著你一起墜入深淵。”
她呆愣地看他,片刻才回神。
和自己一起死?他當真深愛至此?
他說這些話,是解釋,也是藉機贏得她的心。可是,這大半年,他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有寵也有愛,有傷害也有暴虐,誰對誰錯,算不清了。雖然她被他的深情感動,卻怎麼也無法心動,無法愛上這個暴戾的楚皇。他再怎麼努力,再怎麼以溫柔攻勢出擊,也攻陷不了她的心。
楚明鋒心中忐忑,不知這番話是否感動了她,是否讓她冷硬的心軟化了一些。
葉嫵見他沒有回宮的意思,問道:“陛下沐浴嗎?”
“不如一起沐浴,如何?”他以為她主動邀約自己。
“陛下去泡湯泉,我在房中沐浴便可,阿紫和小月已備好熱水。”
“何須這樣麻煩?湯泉那麼大……”
“我累了,想早點睡。陛下沐浴後,請勿敲門,可好?”她笑眯眯道。
他面上的微笑凝固了,正想開口,她已經轉身步入寢房。
也罷,今夜就讓她好好歇一晚。
從她這態度來看,他做的遠遠不夠。
這夜,他沒有在別館沐浴,更沒有留宿,回宮了。
――――
翌日,葉嫵將小娥所說的告訴沈昭,瀟湘樓兇案便如此了結,不過那連環兇殺案還沒有頭緒。
歇了一日,她想去瀟湘樓,卻必須支開金釵。
她讓阿紫在金釵的膳食中下了瀉藥,金釵上了五六趟茅房,面青唇白,虛弱得走不動了,只能臥床休息,即使想陪她去瀟湘樓,也去不了。
四個侍衛護送葉嫵到瀟湘樓,她讓他們在後苑等,然後問冷瀟湘,紅梅廳是否有人等她。
果不其然,金公子在紅梅廳。
“支開了婢女,有點手段。”他語聲含笑。
“再催發一次情毒,你我之間的合作就此作罷!”她惡狠狠道。
“兩次已經足夠,不會有第三次。”金公子的劍眉微微彎曲,眉宇添了些許柔和,“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你不能施展美人計,又不能每日冰冷以待,脾氣再好的男人也會受不住心愛女子的冷漠。情毒發作是最好的藉口,他得到了你的身,嚐到了蝕骨的滋味,再也離不開你。再者,你不能自已,他不會疑心,這不是很好嗎?”
葉嫵的眼眸噴出怒火,“我說最後一遍,再有下次,我寧死也不會幫你!”
他笑著應了。
她正要離開,他鉗住住她的皓腕,“還未說完,不必急著走。”
“有何指教?”她甩開手,嫌惡似的。
“羅氏遺孤回來尋仇,弄出瀟湘樓兇案,讓你下獄,然後順利擄走你。”金公子盯著她,眼睫緩緩抬起,眼中寒氣乍洩,“小娥把你關在山腰的木屋,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