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密道

煙華風雲·離兒·1,827·2026/3/27

窗外無星無月,也沒有風聲。 葉琨豎耳仔細聽著,反覆確認彭媛媛已經下樓,轉身跑去浴室將門反鎖,手指熟練的一摳嗓子,胃裡的食物,包括在彭瑗瑗的監視下喝下的那碗鴨湯全部翻湧出來。 彭媛媛每晚都要求他喝點什麼。頭一晚,他便發現了飲品中的問題——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一樣倒頭睡到天亮,一夜無夢。而他從參軍的第一天起便養成了淺眠的習慣,睡眠中仍能保持警覺。 此後的日子,他每晚都會對自己強行催吐。 苦水吐盡,胃裡仍在叫囂,他一時間直不起腰,扶著洗手池的邊沿喘息了一會,又掬起一捧冷水漱口,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太大的聲響。 他不敢開燈,坐在黑暗中靜聽時間的流淌,他想,他要感謝彭媛媛給予他的一夜好眠,才讓他有體力多撐些日子。 凌晨三點,他輕聲摸出房間,經過他多日的觀察,廚房的一套櫥櫃裡有塊隱秘的活門板,不知通向哪裡。而三點到五點的兩個小時內,幾乎不會有人進入廚房。 他身邊沒有槍,只從床頭櫃裡找到一隻巴掌大的光線不太強的手電。沿著狹窄的扶梯下去,經過走廊,竟是一座開闊的地下室,大致隔了七八個房間,房門均佈滿了黴斑。 空氣陰暗潮溼,卻足以保證呼吸,櫥櫃裡的門板想必不是通往這裡的唯一通道。他藉助電筒的微弱光線緩緩行走,透過木門上小窗向內看,真像個普通人家的地下室,有的堆滿雜物,有的存放雪茄、紅酒和茶葉。 他嗤之以鼻,誰會將這些東西放在這樣潮溼的地方。 才這樣想著,一轉身,面前竟是一扇鐵門,區別於其他發黴的木門,嶄新而且堅固,一道明鎖一道暗鎖,都是市面上難以見到的日本貨,料想其中一定關著什麼重要的人,或是存放著要緊的東西。 他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好攥緊了電筒繼續前行,前面不再有房間,通道也變得越發低矮狹窄,到最後不得不彎腰行進,不知走了多久,走廊變成了一根橫躺的乾涸的管道,有半個人高,穿過管道直起身子,他看見頭頂微弱的光,牆上楔有可以攀登的鋼梯,這竟是一座廢棄了的下水管道。 他用力推開頭頂鏤空的井蓋,眼前的一切無比熟悉。乾枯的池塘,雜草叢生的小徑,這裡是小南樓的後院。 原來,飛瑟路111號的地下室,竟與葉公館是相通的。 他撐身翻上地面,將井蓋重新蓋好,轉身時,看見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 “二……二哥?”葉珣驚訝的張了張嘴,將手*槍拉上保險別回腰間,環視四周,小院的門早已被他反鎖:“你從哪裡進來的?” “我倒要問你,這個時間來小樓做什麼?”葉琨拿手電筒晃了晃他,見他臉色灰暗,知道他這幾日並不比自己好過,想是夜間難眠,就會來這座小樓徘徊一番。 他遂去了結滿蛛網的廚房,翻出幾罐紅燒肉罐頭和半袋大米,淘米生火,用小鍋慢慢熬起來。 葉珣一頭霧水的盯著他看,待要張口去問,就聽他澀聲說:“確實有許多話要跟你講清楚,我只有一鍋粥的時間,去拿張地圖來,不要被人看到。” 葉珣見他實在嚴肅,便不再多言,應聲去了。 數日來精神的高度緊張使他疲憊不堪,身體不斷向他發出預警,此刻他非常清楚他的存在對於葉家甚至整個青城的意義,父親年歲漸長,葉珣還很年輕,生母的叛國,荒唐的身世,日本人的軟禁和陰謀,這些不該由他人承擔,而他,生來就註定承受。 他用簡練的語言向葉珣交代了很多事,卻並未對飛瑟路111號的情況做任何解釋,他向來喜歡吩咐別人,不善解釋。 又從葉珣口中得知了小鄭副官活著的訊息,這是多日以來最令人欣慰的訊息。他起身盛了兩碗粥,米香四溢。 葉珣接過來,不怎麼想喝。卻見葉琨就著罐頭一勺一勺喝的乾淨。 “大敵當前,要學著儲存體力。” 葉珣這才將碗端起,吸了一口:“你不去看看三媽媽、二嫂和小祈兒?” 他不無遺憾的搖頭,大約是想到孩子,嘴角漾起一絲淺笑,小生命總能讓人看得到希望。 前院破舊的大門吱呀一響,葉珣懊惱的說:“我忘記鎖門!” “有人比你更關注這座小樓,”葉琨說著,站起身,“我必須回去了,家裡的事你來處理。” “哥!”葉珣低聲喊他,卻見他手腳利落,從窗戶翻去後院。緊接著,玄關響起了開門聲,有人持著電筒走進廚房。 “老羅?”葉珣藉著昏黃的白熾燈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這麼晚了,三少在這裡……煮粥?”老羅納罕的問。 “本想來這裡坐一會,不知怎麼就餓了。”葉珣說。 “三少夜夜如此,身子會垮的。”老羅佝僂著身子,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只將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兩隻瓷碗上。 “怎麼,您每天都會來?”葉珣問。 “我原本照看這裡,送食送水,已經好幾年了,乍一清閒下來,渾身不自在,所以常來看看,投些老鼠藥什麼的。” “您來葉家多少年了?”葉珣問。 “有……七八年了。”老羅眯著眼睛笑:“我剛來沒幾個月,三少就來了。”

窗外無星無月,也沒有風聲。

葉琨豎耳仔細聽著,反覆確認彭媛媛已經下樓,轉身跑去浴室將門反鎖,手指熟練的一摳嗓子,胃裡的食物,包括在彭瑗瑗的監視下喝下的那碗鴨湯全部翻湧出來。

彭媛媛每晚都要求他喝點什麼。頭一晚,他便發現了飲品中的問題——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一樣倒頭睡到天亮,一夜無夢。而他從參軍的第一天起便養成了淺眠的習慣,睡眠中仍能保持警覺。

此後的日子,他每晚都會對自己強行催吐。

苦水吐盡,胃裡仍在叫囂,他一時間直不起腰,扶著洗手池的邊沿喘息了一會,又掬起一捧冷水漱口,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太大的聲響。

他不敢開燈,坐在黑暗中靜聽時間的流淌,他想,他要感謝彭媛媛給予他的一夜好眠,才讓他有體力多撐些日子。

凌晨三點,他輕聲摸出房間,經過他多日的觀察,廚房的一套櫥櫃裡有塊隱秘的活門板,不知通向哪裡。而三點到五點的兩個小時內,幾乎不會有人進入廚房。

他身邊沒有槍,只從床頭櫃裡找到一隻巴掌大的光線不太強的手電。沿著狹窄的扶梯下去,經過走廊,竟是一座開闊的地下室,大致隔了七八個房間,房門均佈滿了黴斑。

空氣陰暗潮溼,卻足以保證呼吸,櫥櫃裡的門板想必不是通往這裡的唯一通道。他藉助電筒的微弱光線緩緩行走,透過木門上小窗向內看,真像個普通人家的地下室,有的堆滿雜物,有的存放雪茄、紅酒和茶葉。

他嗤之以鼻,誰會將這些東西放在這樣潮溼的地方。

才這樣想著,一轉身,面前竟是一扇鐵門,區別於其他發黴的木門,嶄新而且堅固,一道明鎖一道暗鎖,都是市面上難以見到的日本貨,料想其中一定關著什麼重要的人,或是存放著要緊的東西。

他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好攥緊了電筒繼續前行,前面不再有房間,通道也變得越發低矮狹窄,到最後不得不彎腰行進,不知走了多久,走廊變成了一根橫躺的乾涸的管道,有半個人高,穿過管道直起身子,他看見頭頂微弱的光,牆上楔有可以攀登的鋼梯,這竟是一座廢棄了的下水管道。

他用力推開頭頂鏤空的井蓋,眼前的一切無比熟悉。乾枯的池塘,雜草叢生的小徑,這裡是小南樓的後院。

原來,飛瑟路111號的地下室,竟與葉公館是相通的。

他撐身翻上地面,將井蓋重新蓋好,轉身時,看見的卻是黑洞洞的槍口。

“二……二哥?”葉珣驚訝的張了張嘴,將手*槍拉上保險別回腰間,環視四周,小院的門早已被他反鎖:“你從哪裡進來的?”

“我倒要問你,這個時間來小樓做什麼?”葉琨拿手電筒晃了晃他,見他臉色灰暗,知道他這幾日並不比自己好過,想是夜間難眠,就會來這座小樓徘徊一番。

他遂去了結滿蛛網的廚房,翻出幾罐紅燒肉罐頭和半袋大米,淘米生火,用小鍋慢慢熬起來。

葉珣一頭霧水的盯著他看,待要張口去問,就聽他澀聲說:“確實有許多話要跟你講清楚,我只有一鍋粥的時間,去拿張地圖來,不要被人看到。”

葉珣見他實在嚴肅,便不再多言,應聲去了。

數日來精神的高度緊張使他疲憊不堪,身體不斷向他發出預警,此刻他非常清楚他的存在對於葉家甚至整個青城的意義,父親年歲漸長,葉珣還很年輕,生母的叛國,荒唐的身世,日本人的軟禁和陰謀,這些不該由他人承擔,而他,生來就註定承受。

他用簡練的語言向葉珣交代了很多事,卻並未對飛瑟路111號的情況做任何解釋,他向來喜歡吩咐別人,不善解釋。

又從葉珣口中得知了小鄭副官活著的訊息,這是多日以來最令人欣慰的訊息。他起身盛了兩碗粥,米香四溢。

葉珣接過來,不怎麼想喝。卻見葉琨就著罐頭一勺一勺喝的乾淨。

“大敵當前,要學著儲存體力。”

葉珣這才將碗端起,吸了一口:“你不去看看三媽媽、二嫂和小祈兒?”

他不無遺憾的搖頭,大約是想到孩子,嘴角漾起一絲淺笑,小生命總能讓人看得到希望。

前院破舊的大門吱呀一響,葉珣懊惱的說:“我忘記鎖門!”

“有人比你更關注這座小樓,”葉琨說著,站起身,“我必須回去了,家裡的事你來處理。”

“哥!”葉珣低聲喊他,卻見他手腳利落,從窗戶翻去後院。緊接著,玄關響起了開門聲,有人持著電筒走進廚房。

“老羅?”葉珣藉著昏黃的白熾燈光,看清了對方的臉。

“這麼晚了,三少在這裡……煮粥?”老羅納罕的問。

“本想來這裡坐一會,不知怎麼就餓了。”葉珣說。

“三少夜夜如此,身子會垮的。”老羅佝僂著身子,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只將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兩隻瓷碗上。

“怎麼,您每天都會來?”葉珣問。

“我原本照看這裡,送食送水,已經好幾年了,乍一清閒下來,渾身不自在,所以常來看看,投些老鼠藥什麼的。”

“您來葉家多少年了?”葉珣問。

“有……七八年了。”老羅眯著眼睛笑:“我剛來沒幾個月,三少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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