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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風雲 · 14葉府刺客

煙華風雲 14葉府刺客

作者:離兒

清晨,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鑽進來。

葉琨痛苦的蹙眉,清醒過來便感到頭痛欲裂,睜開眼,下意識想用手擋住光線,卻發現右手手背掛著點滴。

三姨太進來,一會哭一會笑,喚了丫鬟倒水過來。

“娘,琨兒好好的,你哭什麼?”葉琨面色蒼白,卻儘量擠出一絲微笑。

不過多時,席先生進來,三姨太輕服一禮退了出去。

葉琨撐床坐起來,席先生去探摸他的額頭:“還不錯,退燒了。”

語罷便似笑非笑的審視著他。葉琨被他打量的心裡發毛,低下頭去,抿著薄唇不敢說話。

“琨兒,人有時候太過剛強,未必是好事,更何況對你爹爹,父子之間有什麼剛強可言,再者說,人生立世,孝字為先。”席先生語重心長。

葉琨聲音沙啞,含了委屈:“琨兒惶恐。”

“昨晚明知道你爹說得是氣話,為什麼還要逞強去書房跪了,為什麼還敢拿冷水沖澡?”席先生沉下臉來。

葉琨耷拉著腦袋,半晌說出一句話:“‘父母命,須敬聽’,葉琨忤逆在前,怎敢再悖逆親命,惹父親氣惱教訓。”

席先生有種扇他一記耳光的衝動,終還是隱忍未發,他們父子走到今天的地步,又豈是葉琨一人之過。

葉啟楠進來的時候,席先生正坐在床邊為葉琨解讀《春秋》,師徒二人十分和諧。葉琨瞥見父親進來,觸電般掙紮了要下地,牽動了傷口,一頭豆汗。

“幹什麼?示威啊?!”葉啟楠板著臉呵斥:“老實躺了!”

葉琨遲疑一下,還是依言回床上躺了休息。席先生尋了理由出去,給他們父子獨處的機會。

葉啟楠伸手想要探摸他的額頭,葉琨卻下意識的瑟縮一下躲開,一隻大手僵在半空,進退不是。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的四書五經讀哪裡去了?就這麼給我糟蹋身子?”葉啟楠不禁心疼,卻將責任完全推卸於他的倔強。

葉琨心中委屈,是誰將他一頓毒打之後又勒令跪在書房思過,如今反倒蠻不講理倒打一耙。

“兒子沒用,讓父親操心了。”不冷不熱的幾句話讓葉啟楠感到不適,卻又偏偏無從發作。

父子之間幾乎冷場,葉啟楠有氣不好發作,鬱悶的離開葉琨房間,葉琨卻如負釋重,傷口疼痛使他扶了腰倒吸冷氣。

葉啟楠才欲下樓,便聽到葉珣房裡桌椅翻倒的聲音,隨後清脆的響聲似乎是瓷器摔碎。

“讓你在家補覺,你給我在這拆房子呢!”趕上有氣兒沒處撒,推開門一股腦宣洩到葉珣頭上。就見房裡桌椅歪斜,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大帥,小可疏忽了,不怪三少。”小可從衛生間出來,拎著笤帚打掃碎片。

“莫名其妙……”葉珣手插在兜兒裡嘟囔,一個杯子而已。

葉啟楠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蹙眉打量了葉珣,嘴角抽動一下,轉身衝出房門。一道黑影在走廊樓梯口一閃而過。

“來人!抓刺客!”葉啟楠高呼一聲,潛身樓裡的衛隊一湧而出,裡三層外三層將南樓圍住,上下搜查。

果不其然,哪裡只是摔碎一個杯子……

葉啟楠臉色逐漸陰沉,吩咐一旁趕來的瞿副官:“叫葉珣去書房候著!”

葉珣在書房踱著步,一顆心忐忐忑忑忐忐忑忑。

葉啟楠推門而入,也不說話,自顧到一旁沙發上坐了,卻始終用複雜的目光盯著葉珣。

“過來。”葉啟楠衝兒子招手,面色上看不出喜怒。葉珣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挨上去。

“珣兒,告訴爹,怎麼回事?”葉啟楠拉著兒子的胳膊,平靜的聲音沒有波瀾,此時聽來卻越發瘮人。

“啊?沒……”葉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葉啟楠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嚇得葉珣一哆嗦。明顯的做賊心虛,葉啟楠心生怒意,轉身到寫字檯後摸出一根藤條,“啪”的拍在桌上。

“葉珣,才回家,爹不想給你好看,你自己說,怎麼回事?”葉啟楠儘量保持平心靜氣,語氣仍是不自覺的顫抖,他平生最恨的就是欺瞞和暗算。

葉珣眼瞼低垂,一雙烏黑水亮的眸子滴流亂竄,半晌呢喃的說:“您都猜出來了,還問什麼?”

葉啟楠猛拍桌案,指著他怒斥:“我讓你自己說!”覺得語氣太過嚴厲,又長呼口氣穩定了情緒,“珣兒,告訴爹,今天誰來找過你?只要你說實話,就算你捅下天來爹也不罰你。”

“一個朋友,”葉珣囁嚅說:“您知道,葉珣的從前並不是特別乾淨。”

葉啟楠迷著眼睛:“是什麼朋友,放了正門不走,翻牆爬窗的進來找你?”

葉珣咕噥著說了句話,葉啟楠半點聽不清楚,拍了桌子呵斥:“說什麼呢,大點聲!”彷彿捨不得打兒子,只能抽桌子出氣。

“無可奉告!”葉珣大聲說。

葉啟楠再也壓制不住怒火,一把擒了葉珣的肩膀,反剪了雙手摁到寬大的寫字檯上。

桌邊硌得小腹生疼,葉珣不怕死的掙扎:“您要我大聲說,我說了您又發火!”彷彿道理全在他這。掙扎幾下未果,葉珣心中暗歎,年近半百的人還有這麼大的手勁。

冷不丁一藤鞭落在身後。

“啊……”葉珣身子打個挺高聲痛呼,疼的眼淚直在框中打轉。

葉啟楠聽的一怔,平日責打葉琨時下手彷彿狠厲的多,甚至年僅十歲的葉珉在捱打時也不敢□亂動,哪有疼成他這樣的。

回過神來,伸手到他腹下去撥解他的腰帶扣。

葉珣掙扎的更加劇烈,哭喊道:“放開我,我不是葉琨,我有思想、有人權,要殺要刮隨你,你休想侮辱我的人格!”

葉啟楠哪裡肯聽,三兩把解了他的皮帶扣,褲釦,粗暴的將褲子扯下。就見細膩白皙的肌膚上橫著自左向右橫著一道檁子,發紅發腫,但沒有破皮流血。

揚起手中的藤條,“嗖嗖”的劃過空氣,抽在葉珣□的臀上,清脆的聲音響徹房間的每個角落。疼痛從身後襲來,冷汗漸漸打溼了衣服,而鞭子著肉的一聲一聲更令他羞憤難當。

“葉啟楠,混蛋!你放開我……”葉珣急了眼,口中冒出的大不敬的言辭無疑更加激怒了父親,因為身後的藤條一下重似一下。

“你……你放開我,咱有話好好說……”葉珣倒吸著冷氣。

葉啟楠停了手,藤條在他的身後比了兩下,葉珣猛的哆嗦一下,嘶嘶的吸著氣兒。

“說!什麼人,來找你有何貴幹?”藤條摁在傷口上,無聲的威脅。

葉珣依舊沉默,自己沉浸在一片疼痛中,小聲的□喘息,似乎房裡根本沒有葉啟楠這個人的存在。

藤條破空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鞭子斜著抽下,似乎格外重。

葉珣□一聲喊叫:“放開我,你憑什麼打我!”

“葉珣,過去十幾年爹不在身邊,爹愧對你,愧對你娘。”葉啟楠說著,聲音突然變得凌厲:“不過,不意味著爹就管不得你,你一條正路往前走,磕磕絆絆也好,百轉千折也好,不錯了大方向爹自然不願這樣沒臉的打你;但是,爹寧願你疼,你恨爹,也不能看了你往歪路上走,有朝一日做出敗壞法度門風的事!”

“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走歪路了?”葉珣顫抖著聲音含了委屈。

“你還給我頂嘴!”葉啟楠抬手一鞭子抽落,疼的葉珣齜牙咧嘴。

“扯謊、忤逆、勾結匪類,按家法該如何論處!”葉啟楠邊罵邊打。

“……好,匪類!”葉珣冷笑一聲:“不是你口中這些匪類,我都活不到這麼大!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在東北為我打架,為救我的命,一把砍刀砍在他前胸,砍斷了兩根肋骨,硬是活過來了。”

提起母親剛剛逝去的日子,葉珣聲音哽咽,那段時間,他完全變成一個街頭閒晃的小痞子,練攤、打架、混日子,彷彿墮落已經成為生活的全部,直到沈司令的人找到他……

“葉珣的過去並不怎麼幹淨光彩,爹爹如果難以接受,就放葉珣走吧。”葉珣比翼酸澀,兩行淚不爭氣的往下掉。

“珣兒?”葉啟楠聲音顫抖:“你……你剛剛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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