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35無妄之責
葉珣將父親的私章蓋在那幅墨竹圖上,死皮賴臉說要拿走收藏,梁管家敲門進來稟報,說二少回來了,車子已經停到後院了。葉啟楠側頭吩咐葉珣,下去搭把手,叫他們到書房來。
葉珣下樓時才弄明白什麼叫搭把手。葉琨被陳濟從車裡扶出來,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額頭滲著冷汗,流海被打溼貼在臉上。他推開陳濟,勉強擠出一絲笑:“不用,謝了。”葉琨儘量讓自己腳步平穩,葉珣跟在後面,看到他深綠色的軍褲已經被染得發黑,不禁蹙眉咋舌,心想那衣服底下一定皮開肉綻了吧。
陳濟躬身向葉啟楠問好,葉琨則忍痛跪下,磕頭叩拜父親,子弟歸家要給長輩磕頭請安的,這是家裡的規矩。
“珣兒,去找梁管家,把爹的馬鞭要來。”葉啟楠吩咐,葉珣遲疑著出去,取馬鞭,不知道父親要折騰到什麼程度,二哥還能經得起打麼,五十軍棍還不夠?
“老爺這是怎麼了?”梁管家攥著馬鞭痛心的望著樓上緊閉的書房門:“真要要了二少的命去才肯罷休嗎!”
葉珣捧了鞭子回來,正聽見葉啟楠在屋裡踱著步訓話。
“還知道回來,怎麼不去給他許文崢守孝三年?”葉啟楠陰陽怪氣的問。
葉琨勉強跪直,直視前方,也不看父親:“許文崢帶葉琨入伍,算葉琨半個恩師,盡最後一點師生之誼,葉琨不後悔。”
葉啟楠冷笑:“假如!假如許文崢事成了,把你拱上位,將爹扔在城外曝屍,你會怎樣?”
葉琨震驚的抬頭,看著父親,葉珣第一次看到他眼光的波動,他眼裡噙了淚。葉琨咬咬牙,嚥了口淚,聲音顫抖:“葉琨會殺了他,然後以死謝罪!”
“混賬,難成大事!牆邊站著去。”葉啟楠反而怒氣更甚,一把抓過葉珣手中的鞭子,又轉頭吩咐愣在那裡的陳濟:“沒你事兒怎麼?!”
陳濟拉了把掙扎著起身的葉琨,兩人一前一後站在面向牆壁站好。
“珣兒出去!”葉啟楠一聲吩咐,讓牆邊的兩人都長舒口氣,好在還算給他們留著臉面。
“軍法論過,咱們再說說家法。”葉啟楠提了鞭子走到他們身邊,掄起鞭子照了葉琨的臀峰抽下:“我有沒有帶話給你們,大戰在即,誰要敢搞內訌窩裡鬥,我決不輕饒?!”
鞭子抽在皮開肉綻的身後,葉琨疼的眼前發黑,咬碎銀牙也將一聲□咽回去,在軍法處,面對粗重的軍棍都不曾出聲,更何況在父親面前。
“什麼規矩,說話!”葉啟楠抬手又是一鞭。
葉琨依舊緊閉著蒼白乾裂的嘴唇,咬著牙,不是他不回話,實在怕一開口會將滿身的痛楚宣之於口,在父親面前,他只想保留最後的驕傲。
“混賬!打不服你這一身反骨,恐怕有一天真敢造反了!”鞭子破空,一下下抽在葉琨身上,清脆的皮鞭聲迴盪在書房。葉琨握緊拳頭扶了牆,指節被攥得發白,父親的話一句句炸響在耳畔,抽在他的心裡,比鞭子更狠,更疼,無休無止……
陳濟看不下去,焦急的辯解,企圖轉移葉啟楠的注意:“二叔,手下軍官鬧事鬥毆,我們作為長官責無旁貸,降職罰薪我們心服口服,但他們鬥毆又不是我們指使的,您說我們內訌,什麼道理啊!”
“還敢狡辯!”葉啟楠的鞭子落到陳濟身後,聲音格外駭人,陳濟疼的跪在地上,揉著火辣辣的傷口□,他很詫異葉琨在這種情況下竟能捱得住這麼重的鞭子。
“是不是男人?站起來!”葉啟楠將馬鞭對著,指了陳濟喝道:“男兒膝下有黃金,給我起來,我數到三!”
“我起我起。”陳濟撐著地面站起來,又強忍著捱了十來鞭,直等著葉帥的力道輕下來,漸漸停了手,才敢穩定了呼吸開口。
“大帥彆氣了,許文崢是您和家父的老兄弟,他造反,還打著子琿的名義造反,您心裡難受,我們知道。可您知道他這一個多月是怎麼過?”陳濟看著葉琨堅毅的側臉,沒再往下說。
這些日子,任誰都看在眼裡了:戰局不利,葉琨幾天幾夜不曾閤眼,研究作戰方案;軍糧不足,他曾經連著三天水米不進,與士卒同甘共苦;動輒望著手槍發呆,準備城破之時隨時飲彈自盡。許文崢造反,與葉琨無關,可葉琨總愛將所有罪責往自己的身上攬,任誰都知道,人的負荷不是無限的!
葉啟楠眼中的怒火消退了大半,說到底,還是他們為許文崢收屍惹來的怒氣,冷靜想想,這又何必。
“木頭!”陳濟齜牙咧嘴的揉著身後的鞭傷:“說句話啊倒是!”
葉琨沒有反映,忽然搖晃幾下,向旁邊倒去。
“琨兒!”葉啟楠<B>①38看書網</B>去扶住他,突然擰著眉,一頭冷汗,陳濟連忙接過葉琨,又騰出一隻手扶住葉啟楠,原來是不留神扭了腰。
徐大夫帶了助手在葉琨臥房裡進進出出,血水一盆盆端出來,嚇得三太太不忍心進去看,就在臥房外的小廳裡跟大太太哭:“就說做得多錯的多,有錯要罰,沒錯他尋出錯來也要罰,哪次不弄得血淋淋的就不罷休,畢竟也是他親手養大的,不樂意養當初何必塞給我,害我現在……”
“妹妹,悄聲!”大太太警覺的捂了她的嘴。
三太太拿羅帕擦了眼淚,抽咽說:“怕什麼,沒人會聽見。”
葉啟楠閃了腰,趴在床上,沒好氣的將圍在床邊的四太太、五太太、六太太轟出去。
陳濟用冷毛巾給葉啟楠敷上,還好只是輕微的扭傷,要真是坐下腰病可麻煩大了,自幼行伍,總有些應對跌打損傷的辦法,先給揉搓幾下,盤算著一會兒徐大夫忙完叫他過來給看看。
“叔,狠了點啊,那褲子黏在身上脫都脫不下來,生生撕下一塊皮肉。”陳濟一邊為葉啟楠按摩,一邊試探的彙報葉琨的情況,他不信,把兒子折騰成這樣,他這當爹的不心疼。
“那不正好遂了你的意,不是看不過眼,見面就掐嗎?”葉啟楠促狹,將話鋒踢回給他們。
“我們……那是歷史遺留問題!”陳濟說著,將毛巾翻了個面。葉珣進來了,湊過來幫父親按摩,陳濟也正好出去喝口水,他剛出去沒多久,屋外卻傳來痛苦的□聲。
葉珣猜他是忘記身後的傷坐在椅子上,才疼的又喊又叫,撲哧一聲笑出來,葉啟楠擰著身子給他一記爆慄,卻也是忍俊不禁。
葉琨回來了,小南樓的鬼叫聲不見了。葉珣雖然暗中奇怪,但並沒有想到這其中的聯絡,只為能睡個安穩覺心滿意足。
葉琨的房間充斥著濃濃的藥味和消毒液味,他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也不想說話,不想吃東西,只靠輸液維持體力,原本清瘦的身體幾天來變得骨瘦如柴。退燒後,席先生每天坐在他身旁帶著他讀書,他卻依舊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問話就答,不問話不發出一絲聲響。
眼看著葉琨一天天消瘦下去,像一棵離了水的樹苗一點點枯萎下去,葉啟楠咬著牙在葉琨的床邊走來走去,明知葉琨在裝睡,想喊他起來卻喊不出口,真想把他拎起來再打一頓,看他奄奄一息的摸樣還真下不去手了。
他把一碗米粥交給葉珣:“看著你哥吃下去,剩一口屁股上就挨一板子!”
葉珣氣結,委屈又不敢不接,只能裝傻充愣:“二哥可經不起板子了,徐大夫說,這樣會破傷風的!”
“快去,沒人跟你鬧著玩,”葉啟楠賞他一記爆慄,“不信你就試試!”
然而,當他端著原封不動的粥碗垂頭喪氣的出來時,葉啟楠真的怒了,葉珣知道父親不是在氣他,但很有可能拿他出氣。葉啟楠當真揮舞了戒尺要打,葉珣上躥下跳的躲避,他甚至猜父親在用苦肉計逼葉琨吃飯,可最無辜的人還是他呀。
“大帥,你為難珣兒做什麼!”大太太護了葉珣在身後,被這對揚塵舞蹈的父子弄得哭笑不得。
“爹別打,我有法子,”葉珣躲在大太太身後,只敢露出個腦袋,“叫愛比爾來,來家裡勸他!”
作者有話要說:應親們的強烈要求,這周還是兩更,下一更還是琨兒繼續。
等點選、評論、收藏達到一定數量時離兒就會更下一章,所以……親們,看你們的了!
壞笑著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