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49小叔駕到
葉公館後花園,葉珣矗了槍靶練習射擊。
天氣還不錯,能見度也很好,葉珣手中有兩把步——槍毛瑟1<b> 文字首發無彈窗</b>98k,青城軍普遍使用前者,而後者是一個法國朋友從德國購買,並轉送給他的十七歲生日禮物,毛瑟k98k他需要仔細比較兩支步槍的槍型效能,建議父親考慮購買一批德國原產的毛瑟k98k。
葉珣的槍法稱不上一流,沈司令認為他臂力不夠,手不穩,而父親認為他心浮氣躁,精力不夠集中。
“肩沉下來,全身意念放鬆!”身後突然響起陌生的聲音:“誰教給你這麼緊張刻板!”
葉珣垂下槍轉頭,來人約而立之年,相貌精緻,英姿勃發,一身青灰色寧綢的長衫,月白色裡襯整齊的挽在袖口,卻絲毫不顯古板,反而一股陽光撲面的感覺。男人接過葉珣手中的槍,裝上幾顆子彈,連發五槍,五十環,槍槍正中靶心,彈無虛發,看的葉珣心下咋舌稱奇。
“德國毛瑟k98!只是主人槍法不夠好,可惜了一把好槍。”不是指責,而是調侃,男人把玩著手中的步槍問他:“你是葉珣?”
葉珣一怔:“您是……”
“3.7千克,1110毫米,射程800,是德國軍隊的主力,的確比1924式更適合大規模生產及作戰。”男人答非所問,將中的槍瞄準紙靶:“一個槍手,要把槍當做自己的情人。”
“情人?”這比喻有些好笑,葉珣奇怪的盯著他。
“槍是有靈魂的,要對它付出真心。”男人轉頭看向葉珣:“軍校剛畢業,沒上過戰場?”
葉珣靦腆的笑笑不可置否,拾起身旁地上的1924問:“可是k98k的初速度比24式小得多。”
“傻小子,這是糊弄人的玩意兒,是仿照德國g98設計製造的,射程小、質量重,精確度差的很。”男人退出彈殼,重新裝入五發子彈,瞄準紙靶繼續設計。
“您到底是……”何方神聖,突然出現在家裡的後花園?葉珣突然心生敬佩,這些話是他從沒聽說過的。
“自己猜,猜準了,我帶你去林子裡打獵。”
“啟榕!”男人話音剛落,父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哥!”步槍被強塞到葉珣手裡,男人快跑幾步到葉啟楠跟前,跪地叩首。
“起來吧,”葉啟楠吩咐,連帶訓斥幾句:“這麼大人了,還沒個沉穩性子,跟你侄兒一般胡鬧!”
“小……叔?”葉珣試探的喊,又調笑道:“葉珣猜對了,您可要兌現承諾。”
啟榕是葉啟楠同母的兄弟,也是最小的弟弟,在上海照料葉家的生意,前段時間忙於在搶救海外的資產,美國爆發金融危機,通貨膨脹、股市崩盤、經濟一片蕭條,他忙的分不開身,年節都不曾回家,葉啟楠憤憤的從去年叨唸到今年,終於在夏天把他盼了回國,怕還是因為琨兒的喪事。
“不作數,你爹先喊我的!”葉啟榕搖頭晃腦頤指氣使的樣子:“你還沒給小叔磕頭呢,快跪下!”
葉珣站著不動,撇撇嘴:“耍賴!”
葉啟榕有些詫異的望向葉啟楠,一直以為,葉家生出他這樣離經叛道的已經是極致,竟然還有比他更離經叛道的。
“你最好別惹他,惹急了連我都敢罵。”葉啟楠見怪不怪的一笑,也不管啟榕驚的要掉出來的眼睛:“進屋說話吧。”
客廳中設了香案,擺著葉琨的遺像,兩邊燃了白色的蠟燭,火焰跳動著,似明似滅。
葉啟榕在客廳中央止步,抿了抿薄唇,半晌才哽咽的說出話來:“琨兒,小叔回來晚了!”
葉啟楠伸手搭在弟弟的肩頭,緊握了一下:“這麼些年,你們名為叔侄,卻情同手足。有你這份情誼,也是琨兒的福祉。”
葉啟榕嚥了口淚,望著天花板:“我不好,我早該帶他去上海,老大老二就都不會有事。”
葉啟楠苦笑了搖頭,盯著葉琨的遺像,無言以對。
葉珣在父親的<B>①38看書網</B>,一邊暗罵自己犯賤,彷彿只有父親在身邊拿板子藤條盯了才能靜下心來。
葉啟榕拿了海外的賬目給葉啟楠過目,美國的經濟危機給葉家造成了相當一筆損失,他面帶慚色對葉啟楠說:“榕兒只能竭力搶救,部分資產會撤回國內,把損失降到最低。不過,榕兒會盡量週轉,給哥一個交代。”
“榕兒,你不用給我交代,”葉啟楠擱下鋼筆拉他在沙發上坐了:“哥相信你的人品和才能,美國的情況,報紙上早有耳聞,有什麼難處,一定跟哥開口。”
葉珣突然停筆抬頭,心裡不是滋味。
“相信你的人品和才能!”假如二哥從昌州回來時,葉啟楠也能對他說這樣一番話,是不是一切都不會這麼糟,最起碼不會給兩個人留下這樣的遺憾,陰陽兩隔,再難彌補。
“這次回來呆幾天?”葉啟楠問。
“明天一早就走,回上海。青霽堂柯老闆女兒大婚,我得趕回去參加婚禮,前陣子盤下一塊地,順道可以簽了合同,咱葉家無心與青霽堂結仇,這個仇也結不起,所以這次的合作非常重要。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珣兒的追殺令也能撤出來。”啟榕嘆氣,不忍讓兄長失望的樣子,抬頭看見葉珣翹著頭盯著他們看,笑罵道:“小子,讀書也這麼心浮氣躁?”
幼年時闖下的禍事,如今要全家人替他操心,葉珣一陣感激,卻還是搖頭還嘴:“我又不去考狀元。”
“葉珣!”葉啟楠蹙眉喊他,“改不掉你這回嘴頂撞的毛病?!”
葉珣最怕父親連名帶姓的喊他,縮縮頭一副畏懼的樣子。
直到葉啟楠出門小解,他才敢小聲問葉啟榕:“父親身邊需要人,小叔為什麼不留在家裡。”
啟榕一臉怪笑拍了他腦袋說:“你小叔是個百無一用的商人,就知道玩槍玩車玩女人,留在家裡敗壞門風法度,還給你爹找煩添堵。”
事實上並不像葉啟榕說的那樣,一年以來,關於小叔的話題葉珣聽過不少。父親口中,小叔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弟,調皮搗蛋,愛耍小聰明;姨娘和家人們眼裡,小叔是允文允武的天縱之才,從小書讀的好,還能騰出大筆的時間學槍玩車,淘鬧闖禍。同葉瑄葉琨中學沒能畢業就進入軍校軍隊不同,葉啟榕上的一直是西式中學,他喜歡研究書畫,曾在課上用鉛筆留下幾乎所有先生的簡筆畫像,他們形態各異,表情滑稽誇張,性格被他簡單幾筆勾畫的淋漓盡致,學校找上門,葉啟楠氣急敗壞,拎著藤條樓上樓下追著打,即便這樣,也不妨礙他門門功課優秀,讓人說不出什麼。
葉啟楠是偏袒他的,自始至終都不曾讓他染指過青城軍政,不許他進軍校,只送出國去學金融,拿到博士學位後才允許回國,去上海照管葉家的生意。
回國時,葉啟榕一再懇求兄長讓葉琨跟著他去上海唸書,葉啟楠也有所動容,只是三姨太不忍與兒子分開,寧願將葉琨送進軍校,也不願兒子遠離身邊。
大家眼中葉啟榕是家裡最各色的一個,葉家世代沒有出過紈絝子弟,即便有,也會被嚴苛的家法規整的不敢越雷池半步。而葉啟榕,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不說,整日一副桀驁不馴的輕狂樣子,即使在兄長面前也從不規斂分毫。太太們經常玩笑說,大帥輕易是不敢讓小兄弟回家的,啟榕在家裡待不過三天,必然要惹出亂子讓兄長責難,打過罰過又不免心疼,索性眼不見為淨,送出去越遠越好。
如今二哥猝然離世,父親身邊人手緊缺,能與父親說話談心、分擔公務的更是少之又少。葉珣搖頭表示不以為然:“爹希望小叔留下來,而且小叔還答應帶我去打獵呢。”不知道為什麼,初見葉啟榕就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也許是他隨和可親,也許是血緣的關係。
晚餐後,葉啟榕叔侄離開餐廳下樓,撞見剛剛回家的雲潔正把孩子放入嬰兒車裡,雲潔帶著十個月大的許緣去醫院檢查,順便看望一直昏迷的小許緣的母親韓玉人。
“張媽。”葉珣衝樓上正收拾餐桌的傭人喊:“叫廚房重新炒幾個菜,少奶奶回來了!”
葉啟榕含笑打量著葉珣,這個初見面的侄兒還真有幾分小主人的派頭,轉身將注意力轉移到正依依呀呀的孩子身上,他綻開笑靨,從車裡撈出孩子:“這是誰啊,怎麼沒聽你爹提過?”
“小許緣。”葉珣回答。
“許,緣。”葉啟榕促狹說:“誰給取的這怪名兒。”
“許文崢的小女兒,怪可憐的,生日恰是她爹爹的祭日。”葉珣簡單解釋:“爹給起名叫許緣。”
“姓許?”葉啟榕將孩子放回嬰兒車內。
“姓葉,葉許緣,爹做主抱給大哥嫂子帶了。”
清早,葉琨在愛比爾的親吻中醒來。只是初夏,上海的天氣比北方卻悶熱的厲害,悶熱,不是酷熱難捱,不是大汗淋漓,而是悶悶的發不出汗來,令人心中煩躁。
愛比爾在梳妝檯前打理頭髮,從衣櫃裡拖出三四條晚禮服裙比劃給葉琨挑選,葉琨隨意指了條抹胸的淺紫色裙子,兀自起來洗漱更衣。
他們今晚要去柯公館參加一場盛大的婚禮,是上海黑幫大亨柯齊峰老爺子千金的婚禮。
愛比爾非常期待這次婚禮,彷彿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和葉琨執手步入婚姻的殿堂。葉琨卻犯了愁,心裡七上八下。十三歲的時候,他是見過這位柯老闆的,上海灘的幫會,屬青鱗堂與青霽堂大拿,但追本溯源,青霽堂和青鱗堂原本是一家,互惠互利,唇齒相依。卻在柯齊峰接任老堂主掌權之後發生了變化,年輕人血氣方剛,不知藏鋒露拙,不懂得人情世故,兩幫派關係變得緊張微妙,小到利益口角,大到群毆混戰、爭碼頭,嫌隙漸生。若非還有共同的利益依託,幾乎要勢不兩立。而青鱗堂齊老爺子是父親的乾爹,從此父親與青霽堂再無來往,除了三弟葉珣的那件事上,父親左支右絀周旋過很久。
柯家千金的婚禮,社會名流必然雲集,假如他被人識出,豈不大亂!好在青城地處華北,與上海相隔較遠,加上父親一直奉行“青城小國”的政略,致使他除了必須的場面,極少與上海各界產生交集。一直定居上海的小叔叔也呆在國外忙碌有一年之久,愛比爾的父親帶來的準確訊息,就連葉琨的葬禮,葉啟榕也沒能趕回來參加,哪還有閒情來參加人家的婚禮。愛比爾為他臨時挑選了一個合適的身份——她母親的孃家侄兒,表哥李紹文。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那個上課畫老師漫畫滴人,是我~~……那個門門功課優秀滴人,才是葉啟榕~~
默默地對手指……
ps.下章想看琨兒捱揍的,舉手!
再ps.如果有明後天參加春季高考的筒子們,祝你們成功!!!=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