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71陰謀之初
春桃被男人連拖帶拽的帶走,哭的快要昏死過去,捱了男人一巴掌,索性癱坐在地上。
葉啟楠沒有難為他們,這幕後必定不是綁架這麼簡單,換而言之,要了他們的命,孩子同樣不會有危險,但是他們就是去了與幕後主使的唯一線索。而孩子這件事,只有一張照片可以證明,除了雨英誰也沒見過,就算見過,沒做血液比對就不能證明是葉家的種,辨不清真偽,就更加不能輕舉妄動。
“臭娘們,起來!”男人氣急敗壞:“你個被主子上了還要踹一邊的下賤丫頭,真當我多稀罕你啊?等我拿了錢,你再給我生個兒子,咱們兩清!你有本事可以去找那少爺啊,看看能不能做上少奶奶。”
春桃哭聲更甚,用嘶啞的嗓子咆哮:“那些人,你真以為他們會給你錢?把我兒子還給我,我帶著他走,離你這畜生遠遠的。”
男人眼裡帶了嘲諷,譏笑道:“做你的白日夢吧,孩子回來了,葉家也不會讓你帶走。”
雨萌從外面回來,扔了手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去餐桌上的找水果吃。雨萌在去年剪了短髮,果真有了姑娘家的樣子,大太太反對,三太太嘲笑,只有葉啟楠不置可否,千依百順,惹得大太太怨言。
家裡很靜,靜的可怕,雨萌衝樓上喊:“爹,娘,大哥,二哥,三哥,三娘,五……”
張媽從後廚出來,蹣跚著小腳跑過來阻止:“四小姐,叫魂一樣的!”
“人呢?”雨萌從手袋裡翻出兩隻蝴蝶髮卡,翅膀是用彈簧連線的,輕輕一碰就會上下顫動,像蝴蝶忽閃著翅膀。
“小姐啊,”張媽噓的一聲,“小點聲,家裡出了大亂子。”
男人將春桃拖回家,他們住在杏林路的一個小衚衕裡,推開院門,兩人驚得往後退了兩步,男人微怒:“你們怎麼進來的!”
裡面的人傳出來的聲音,中文很拗口:“羅先生,別站在外面,請進來說吧。”
院門被關閉,三分鐘過後,裡面響起兩聲沉悶的慘叫。
大門重新被開啟,七八個男人走出來,清一色的黑色風衣,為首的戴墨鏡,頭髮油光,用髮膠抹在腦後。
葉琨從巷角側身,見他們走遠,謹慎的打量四周,潛進院門大敞的舊院子。
春桃和她男人死相很慘,面色驚慌,兩眼瞪得滾圓,手指曲起來扣緊地裡,小腹上一個血洞,血液還是新鮮的,汩汩的流出來,四周泥土被染成紅黑色。葉琨伸手試探他們的動脈,又覺得多此一舉,刀口穿透了整個腹腔,活著的機率只怕接近負數。
葉琨反覆觀察著屍體,滿心疑惑。一刀將人穿透,必是利器所傷,但傷口破爛,又不似利器造成的傷口平整。葉琨回憶方才出去的人,他們身披寬大過膝的長風衣,裹住身子,看不出攜帶了什麼兇器。
葉珣經此大變,迷糊如夢遊一樣,兩眼直勾勾的,看不出想些什麼。
雨英後悔自己的自作主張,卻想想,當初總不能看著春桃溺死在水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該來的總得找來。
“珣兒,你別嚇姐姐。”雨英按按葉珣的肩膀,沒有反應:“是姐姐不好,姐姐的錯,你說句話啊。”
“怎麼回事?”葉啟楠推門進來,見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來氣:“又不是姑娘家,這麼點事至於這樣?!”
葉珣似乎聽不進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雨英見父親又要發作,起來阻攔,將父親按在沙發上做了:“怪我怪我,我該和爹商量的,當時把孩子引了,就沒這煩心事了。為難珣兒,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葉珣猛地抬頭,聲音犯衝,冷不防將二人嚇一跳:“引產引產,你們還知道別的麼?”
葉珣拿了照片拍在床上:“就一張照片,我可以找法國朋友明天就做一百張給你們,這能證明什麼!”
“是啊是啊,”雨英依順著他,“沒做血液比對,不能證明什麼。”
葉珣無處撒火,更加心煩,煩躁的捂住腦袋,使勁揉著頭髮,而後將臉埋在手心裡。
葉啟楠看了會,倏地站起身來,拎著葉珣的脖領:“你給我站起來,什麼規矩,起來!”
葉珣委屈,含淚撇了父親一眼,順勢站起來。
雨英想要勸阻,被父親下了逐客令,投葉珣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離開了他的房間。
葉啟楠將葉珣扔在床上,三兩把剝下他的西褲,秋褲,底褲,露出一段臀腿,白皙的皮膚上刻了兩三道淺黃色的疤痕,是上次離家出走回來捱得打,幾鞭子重疊,留下了印記。
“放開我!”葉珣低吼,不同於一貫撒嬌耍賴的語氣,而是真的生了氣。
葉啟楠一愣,隨即肝火上湧,一巴掌抽過去,聲音響的嚇人。本想跟他鬧著玩,分分心,別總想著天上掉兒子的事,誰想這小子這麼不識趣,發起脾氣來翻臉不認人。
“能不能別這樣,”葉珣突然掙紮起來,“我是人,不是畜生,更不是給你傳宗接代下崽子的牲口。”
葉啟楠愣了,隨即火氣上來,揚起巴掌狠狠的打了幾記:“混蛋!是我逼你的啊?”
“是誰……是誰,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葉珣掙扎兩下想掙脫父親反剪著他雙臂的手,稍一使勁,卸掉一樣的疼:“你要維護家庭的和睦,何苦要把我接回來,我不存在,再和睦不過!”
葉啟楠放開手,葉珣揉著自己發酸的肩膀起來,本以為父親會發火罵他,想不到這樣安靜,葉珣倒有種腳踩棉花的感覺,頓時沒了脾氣。
葉啟楠冷笑一聲,整整被葉珣掙亂的衣服,到床邊坐了。
葉珣將衣褲一層層穿好,父親依舊是一言不發,卻一直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想想剛才的話,葉珣心裡有些發毛,不自覺想往後退,猶豫一下,又往前蹭蹭:“爹,我心裡難受,愛說胡話……您讓我靜一靜。”
葉啟楠笑了,將他拉到身邊,到兩腿中間:“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十九歲得子不稀奇,但你若是不樂意,爹可以幫你養,或者過繼給雲潔和你大哥,何況現在真假未明,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足見輕浮!”
小可在外面敲門,隔門稟報:“老爺,二少回來了,有急事找您。”
葉啟楠應了,招呼葉珣一起下去。
葉琨在客廳裡,慢慢的來回走動,思考著事發的蹊蹺。
“怎麼樣?”葉啟楠帶著葉珣從樓梯上下來,走得很快,少有的心急。
“父親,”葉琨迎上去:“春桃死了。”
葉啟楠似乎早有料到,只是沉吟一會:“看清楚什麼人了?”
“不是特別清楚,”葉琨回憶著:“只看到側面和背影,黑色風衣,戴了墨鏡,約有八個,我擔心節外生枝,沒敢跟上。”
葉啟楠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贊同,剛要說話,見葉琨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麼。
“父親,”葉琨支吾著,目光空洞,“他們的中文很澀口,似乎不是中國人。還有,兩個人的死相都很難看,傷口也很猙獰,不像利器,但穿透了身體。”
葉啟楠似乎也明白了,穿透身體的利器,留下破爛不平的傷口,日本武士用刀的習慣,刺(和諧)進去,再反轉手腕,刀一橫,鮮血綻湧,死相很痛苦,刀口則血肉模糊。
葉珣懵懂,無暇也不想替他們默哀,只是預感不祥,非常強烈。
葉啟楠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址,吩咐葉琨:“明天叫人帶著錢去看看,你不用去,派人去。”
葉琨應了。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苦了葉珣,上午剛剛回來,就遇上這麼多事。
葉珣心裡上下翻騰,他總算了解了兩年來怪夢的源頭,原來他一直感受著這個孩子的存在。或許他在別人家受了苦,或許他的養父會虐待他,或許他沒有他父親的幸運,有溫柔睿智的母親,有肖叔叔“死皮賴臉”的照顧,有沈司令的教導。如今下落不明,死了倒好,捲進一場陰謀的核心,他該怎麼生活。
葉珣使勁甩了甩頭,恨自己婆婆媽媽想得太多。大亂過後,家裡依舊會恢復寧靜,三太太在給葉琨織下一年的毛衣圍巾,五太太在餐廳幫忙,父親在書房埋頭批閱檔案,葉琨去了軍部,今晚也許回不來,葉珣覺得他應該上樓幫幫父親,但現在恍恍惚惚的腦子唯恐辦砸了事,又惹大家心煩。
席先生好久沒來葉家了,在司令部見到,也只是打個招呼,客客氣氣,冷冷淡淡。這種情況是從葉琨詐死離家回來開始的,他氣葉琨不忠不孝,連葉珣也趁勢不聽管教,葉珣只覺得他氣性太大,兩年都生不完的氣。
雨萌從樓上衝下來,穿著睡衣,大廳的門敞著,夜裡春寒,立馬打了幾個冷戰。
三太太掩口譏笑:“都是大姑娘了,有狼追似的。”
葉珣正意外雨萌沒有反唇相譏,就見她徑直衝到三太太面前質問:“我娘呢?!”
“她……我……”三太太沒了笑臉,支吾著,又索性將球踢回給葉啟楠:“我怎麼知道,問你爹去。”
雨萌又瑟縮著跑上樓。
葉珣放下海報,也問三太太:“大太太呢。”
“去上海了,”三太太直爽,避了雨萌不敢說,卻實話告訴葉珣:“好像身子不舒坦,讓老爺子送去療養院了。”
葉珣恍悟,蹙了蹙眉,什麼送去療養,治病才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佛祖保佑發上去,阿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