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華風雲 74報社之遇
葉珣打扮的清爽得體,打算去後院挑輛車出門。
三太太打趣他:“珣兒這是要赴約會?”
“是啊,”葉珣邪笑道,“大美人,三太太請好吧。”
“德行,留神你爹聽見擂你。”三太太啐了聲:“還真是長大了,跟你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說什麼呢。”葉啟楠從樓梯上下來,襯衣外套了件深藍色毛背心,顯得很閒適,笑容可掬,可見心情也很好。
“說珣兒要去約會。”三太太搶先說,掩口笑的打疊。
“笑什麼,我的確去見女人。”葉珣也不反駁,反問父親:“爹還記不記得南京酒會上那位卓小姐,大公報主編的侄孫女。”
“有些印象。”葉啟楠到沙發上坐了:“你們聯絡過?”
葉珣有些無奈,一攤手:“她來青城了。”
葉啟楠詫異:“為什麼?”
“說是躲避家裡的‘追殺’,”葉珣手抄到兜裡,不是他誇大其詞,“追殺”是卓銘瑄的原話,葉珣解釋說,“她從家裡跑出來,去過上海,去過北平,山東,重慶……據說一路被家人‘通緝’,我從瀋陽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北平日報做記者。”
三太太笑的更歡:“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現在的孩子是怎麼了。”
葉啟楠瞬間沉下臉,手中的報紙狠狠一翻,嘩啦一聲。葉珣恍悟自己說錯了話,四年前的離家出走,至今無法得到父親的原諒,間或有人提起,父親就會是這樣的態度,若是當事人提起,碰上父親心情不爽,說不準會被拎到書房責罰一頓,說是讓他自省,時刻不能忘記叛逃家門不可原諒。
果然,父親抖抖報紙:“上樓跪著去。”
“爹,”葉珣湊坐在父親身邊,“別生氣了,珣兒得出去了,讓人家等了不好。”
葉啟楠乜他一眼,一巴掌蓋在後脖頸上,聲音脆響。讓父親拍得生疼,葉珣知道父親這是放過他了,做了個鬼臉跑出門去。
一路上,葉珣一面開車,還不忘透過後視鏡看著脖子上一片通紅,這是個什麼形狀,巴掌印,出門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葉珣不清楚報社的具體位置,進進退退開錯了幾條街,下車時還不忘扯了扯衣領,蓋住脖頸上的印子。
一位短頭髮女學生樣的女孩在門口攔住他:“先生,您貴姓?”
“請問可有一位叫卓銘瑄的小姐?”葉珣問她。
“啊,您找卓小姐?”女孩看起來很興奮,伸手一直樓梯:“二樓右轉,左邊第一個辦公室。”
葉珣依言上樓,總感覺許多人對他側目而視,悄聲議論著什麼。
他敲響了左邊第一個辦公室的門,有人開了門,靠窗的寫字檯後,他一眼看到了卓銘瑄,卓銘瑄自然看得到他,興奮的跳起來,引他進屋坐下。
“來的這麼早。”卓銘瑄調皮的問:“不是要睡回籠覺嗎?”
“一大早接著電話,嚇都嚇醒了。”葉珣說:“你這麼滿中國的亂跑,家裡人該急壞了。你什麼時候到的?”
“一週以前,剛剛安頓下來,就來投奔你了。”銘瑄去拿暖水瓶給葉珣倒水,晃了晃發現空了:“你等下,我下樓打水。”
“你別忙,我不渴。”葉珣阻止她,沒攔住,還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想這樣一位大小姐,在家裡多半不會去做這種事。
對面坐了奔四的大姐,笑吟吟打量著葉珣:“雖然我們相處的日子不多,但也看得出卓小姐是個好姑娘,您可要好好珍惜她。”
一屋子的人附和起鬨,葉珣怎麼聽怎麼彆扭,一頭霧水。
瞥見桌子上一份新聞手稿,字數很長,似乎能佔一個版面。葉珣好奇,拿過來看,沒看幾行,便覺得渾身發涼。
幾名親共學生被捕,沈子彥一氣之下率軍隊查抄了省黨部,鬧得滿城風雨。
葉珣心中忐忑,沈司令身為西北剿總最高長官,全國海陸空軍副總司令,光明正大查抄了省黨部,這可真無異於當了全中國人給了老頭子盧秉正一記耳光。
卓銘瑄回來,葉珣忙問她這則新聞出於誰手,有意壓低了聲音。
銘瑄對靠牆一張空桌子努努嘴:“呂先生昨晚寫的,託我一早交上去審。”
就是說,這件事是昨晚發生的?葉珣思索著,忍不住問銘瑄:“之後呢,南京什麼反應?”
卓銘瑄嗤笑出來:“我怎麼會知道,你當我是特務偵查員?”
所謂關心則亂,葉珣尷尬的笑笑,掃了眼周圍埋頭的人:“你對他們說什麼了,怎麼都怪怪的。”
“跑新聞的都這樣,看誰都有奇怪,職業病。”卓銘瑄賠了笑,目光漂浮。
葉珣眯著眼打量她。
卓銘瑄交槍:“好吧,我告訴他們你是我男朋友。”
葉珣愣住,挑了挑眉毛,頓時覺得胃疼。
卓銘瑄狡辯道:“男的朋友,他們理解錯誤,不怪我。”
葉珣也懶得同她計較,不容置否的說:“收拾收拾,請個假,我帶你出去吃東西。”
卓銘瑄推辭:“我吃過早餐了。”
“那就去喝咖啡。”葉珣轉身欲下樓去等。
就聽那位大姐熱心道:“你們去你們去,我幫你請假。”
就近找了家咖啡廳,盡地主之誼罷,葉珣心不在焉,對銘瑄滔滔不絕的陳詞沒聽進半句。
送銘瑄回報社,葉珣驅車回家,油門踩到底,一路狂奔。衝進後院,畫了半個圈,車輪摩擦地面發出瘮人的響聲,不偏不倚開進車庫停穩。
管車庫的老張聞聲出來,下的滿頭虛汗:“我的爺,這是出什麼事了。”
葉珣沒心思理他,衝進屋,抓起廳裡的電話掛到葉琨的公寓,本想碰碰運氣,不想電話被人接起,二哥真的在家。
“我是葉琨。”二哥的聲音有些含糊迷濛,似乎剛剛睡醒。
葉珣深吸口氣:“二哥,近日可好?”
“都好,轉告家中勿念。”葉琨補充說:“替我向父母問安。”
葉珣應是,心想問問他南京的情況,只是一念之間,突然感覺到葉琨的電話中有電磁幹擾聲,很細微,幾乎不能察覺。瞬間變得謹慎:“侍從室工作繁雜,哥多注意身體。”
“同是為黨國盡忠,何談辛苦。”葉琨似乎也意識到什麼,話中有話道:“何況比起家中倒還清閒幾分。只是未在父親身邊盡孝,於心難安。”
“二哥寬些心,父親很好,只是匪患日益猖獗,令人寢食難安。”
“這倒是,”葉琨突然清了清嗓子:“親共分子猖狂至極,中央地方都為此頭疼,此誠內憂外患,令人顧及不暇。”
葉珣突然炫耀說:“葉珣這幾日,在和大哥學習無線電詢,已經能使用漢斯密碼和監聽拆裝電臺了。”
葉琨不屑道:“掌握常用的技術就好,竊聽監聽之流,小人行徑,不學也罷。”
葉珣放下電話,久難平靜,慶幸自己沒有直截了當,就算電話沒有被監聽,房間內也不定沒有竊聽裝置,葉珣暗恨自己的衝動,若是因為一個電話惹了亂子,定然追悔莫及的。
心中反覆揣摩二哥的對答,“比家中清閒”,該是指南京的態度還算穩定,“親共分子”或許側指沈司令,“令人不暇顧及”,就是說老頭子無暇處置他,應該還是安全的。葉珣心裡清楚,沈司令親共,沒有丁點好處,大抵被抓的是東北大學的學生,才讓前者憤恨如此,一怒之下掀翻了天。最後的幾句,不過他們兄弟不齒上頭的手段,發洩幾句,但願別給哥哥造成什麼麻煩。
葉珣思考著轉身,一堵人牆擋在面前,葉珣險些撞上,慌忙抬頭,見是父親,這個時間,真想不到父親會在家裡。
葉珣著急問;“爹,南京可有什麼通電?”
葉啟楠蹙眉問:“見到卓小姐了?”
葉珣沒心情交代卓銘瑄的事情,儘量的平心靜氣,對父親解釋:“報紙上說,沈司令抄查了省黨部,惹了很大的亂子,我擔心老盧對司令下手。”
“所以打電話給你哥哥?”葉啟楠問,鐵青著臉。
葉珣心慌起來:“只……只是閒聊幾句,沒有其他的意思。”
“跟我過來。”葉啟楠吩咐一句,負手往樓上走去。
來到書房,葉珣跟在身後鎖了門,見父親指指眼前的地板,兀自坐到一旁沙發上翻書。
葉珣不情願,湊過去耍賴,給父親捶背:“地上太涼了,爹饒了珣兒一次吧。”
“在這,還是在廳裡,你自個兒選。”葉啟楠翻著書,頭也不抬,又似乎心不在焉的想事情,總之不去理會葉珣的反應。
葉珣老老實實跪下來,低著頭,默默的數著木質地板上的條紋解悶,天知道父親要罰他多久,是因為早上說錯了話,還是因為一個電話。總之父親越上年紀,就越是不講理,待他,也不似過去的疼愛放縱。
作者有話要說:不太舒服,來晚了,鞠躬。
下章小虐一下珣兒,求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