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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風雲 · 86古城驚變Ⅲ

煙華風雲 86古城驚變Ⅲ

作者:離兒

葉珣被卓銘瑄拉去門外共用的洗漱間,光線很暗,頂燈似乎出了問題,葉珣摸了半晌,也沒能摸到開關。

銘瑄在水池邊洗了臉,微光下,不知是由於水涼,還是情緒不穩,身體止不住的在顫抖。認識她有五年了,葉珣一直認為她是一個特別的姑娘,朱門世家的千金小姐他見得多,而向她這樣的女孩真是少之又少,她堅強,獨立,不怕吃苦,彷彿對全世界都充滿了熱情。其實葉珣並不喜歡性格過強的女孩子,他喜歡tina那樣,溫柔中帶了叛逆和俏皮,讓人忍不住保護和疼愛。

然而今天,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卓銘瑄,也許伏在親人身邊哽咽的女孩,才是真的她,也許她並非想象中那樣堅強。想到這,葉珣心中竟生出一絲憐惜,掩飾尷尬一般,從口袋中掏出方手帕,遞過去。

卓銘瑄沾了沾臉上的水漬,哭的久了,鼻音有點重:“謝謝你。”

葉珣笑笑:“客氣什麼。”

“我說剛才在病房。”卓銘瑄補充。

“哦,”葉珣目光有些飄忽,慶幸光線不好,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窘迫的問:“是為了讓老先生放心?”

“算是吧,總之謝謝你。”卓銘瑄擰上還在流水的水龍頭,洗漱間裡更加安靜了。

“客氣什麼,老人高興就好。”葉珣覺得更加尷尬,乾咳兩聲轉移話題:“你為什麼……對你母親那樣的態度?”

葉珣很在意這種事,在他眼裡,擁有母愛是何其幸福卻遙不可及的事,哪怕二哥性格堅毅,在三太太面前依舊可以放肆的言行,而三太太的世界裡,兒子永遠是她的一切。

“她不是我母親。”卓銘瑄的聲音很寒冷。

葉珣愣了愣,猜想是自己誤會,或許那婦人並不是卓夫人。

“我曾經以為她是,很依賴她,很尊敬她,後來才知道……”卓銘瑄笑了,可笑聲中帶了哭腔:“她和我父親一直沒有子嗣,我是父親唯一的孩子,而我的生母卻是家裡的傭人,我出生時,父親強行把我抱到太太的房裡養。後來,父親去世了,她對我倒還不錯,而且,爺爺一直很疼我。”

葉珣恍然大悟,屋裡坐著的的確是卓太太,卻是銘瑄的養母。可就算是養母,將她拉扯長大,也該知道感恩才是,葉珣費解的是,提到卓太太,銘瑄眼裡冷若寒冰。

沒有理會葉珣詫異的表情,卓銘瑄自顧說著:“你一直以為,我離家出走是因為工作不順心吧,其實,我是為了逃婚。她要把我嫁到上海去,嫁給一個老富商的獨子——那是個瘸子。”

這會兒,葉珣才是真正的震驚,卓銘瑄情緒激動,聲音很大,葉珣拉她往裡走走,示意她小聲些。

卓銘瑄卻如噴發的巖漿,眼淚還是聲音都難以自控:“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擔心沒有了丈夫,在卓家沒有依靠,把我當做傀儡,去控制別人家的家業。”

葉珣下意識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安慰,卻說不出話來,只能靠的近些,任她將靠在他的肩頭哭。卓銘瑄啜泣的更加厲害,內容還勉強聽的清楚:“我還知道,我的生母是花姆媽,我知道……”

葉珣遲疑著,兩手輕輕將她攬在懷裡,她並沒有反抗,情緒亦漸漸穩定了。

“那個……我們,也該回去了。”葉珣慢慢的鬆了手,甚至不動聲色輕輕推了她一下。

陰溼的盥洗間讓他渾身發冷,沒防備,被卓銘瑄拉住,一顆滾燙的吻落在唇上。葉珣如觸電般,立在原地手足無措,只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沾上的水漬。卓銘瑄又拿手帕擦了臉上的淚痕,費力的笑了:“推說你是我的男友,讓爺爺首肯,是為了讓她死心。這個吻,和我今天的這些話,一起留在這裡,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第二天一早,葉珣聯絡到楊五哥時,在電話中被楊五一通埋怨:“別別別,我福薄當不起你哥,我管你叫哥了,大哥!”

葉珣與他貧了一陣,最終楊五哥萬分不情願般來醫院接了他去周公館。一連半宿,卓夫人一直在與葉珣閒聊,總喜歡有意無意問及葉珣的家世,出於禮貌,葉珣硬著頭皮應付著,或許住在周家是不錯的選擇,葉珣只覺得,再在醫院裡待下去,他會發瘋。

葉珣還是第一次到周諫之的府上,不同於葉公館,周家是一座極為中式的莊園,亭臺雅緻,湖水清俊,遊魚可數,水邊幾樹太湖石更是漂亮,比葉家久無人住的陰氣森森的老宅要漂亮的多。

周家的車不允許開進前院,楊五哥一踏進院門,彷彿變了一個人,言行舉止都變得中規中矩,弄得葉珣情緒緊張,清秀雅緻的院子反而因為太過安靜而使人感到詭異。

來到正宅,走進花廳,正遇到周諫之,一身戎裝整肅,披了件黑色披風,彷彿正欲出門。

“笙兒,回來的正好,你母親做了……”周諫之對五哥依舊那麼溫和,只是看到葉珣,便停住了話。

“父親,這是葉珣,您見過的。”五哥還是幾年前在宴會上見到的樣子,恭恭敬敬,不冷不熱。

葉珣禮貌的笑笑:“周長官早。”

“在家裡,用不著那麼拘束。”周諫之佯作嗔怪,又匆匆交待楊五:“好好招待朋友,爸爸要走了。”

送走周諫之,葉珣放鬆下來,看著楊五拿捏得笑:“笙兒,你能不能知點足,別總陰著一副包公臉,跟我二哥似的。”

提到二哥,葉珣笑容一僵,西安大亂,二哥生死未料,他倒還有心情在這裡說笑了。

楊五苦笑了搖頭:“各盡其責吧,我可以留下來傳宗接代,但承歡膝下,我是做不到。他對我又何嘗真正信任過,他的事,從來不許我干涉,他在意我的從前,所以,沒有信任又何談感情。”

葉珣白他一眼,不屑道:“我家那看著都頭疼的一大攤子,我倒盼著離得遠遠的。最起碼,你在家中從不捱打受罵,我家老爹,但凡有周長官半分和顏悅色,我也謝天謝地了。”

葉琨被押送進一個空間極大的大廳中,屋裡很空曠,除了承重柱,還有些顛倒亂放的桌椅板凳。

屋內被扣押的人員中,葉琨一眼便認盧公身邊的侍從和兩位嫡系將領,環視幾眼,又認出河南省主席餘慕雲,其餘幾位,皆是隨行西安的要員,葉琨一時還對不上號。

負責押送他計程車兵離開復命去了,從他們魁梧的身材到舉止行動,再到剛剛在長廊中幾人將他控制住的力度,葉琨猜想他們的身手並不平凡,怕都是沈子彥身邊的親兵衛隊,早聽葉珣說沈子彥身邊聚集了不少能人幹將,出身各不相同,鬍子土匪也並不稀奇,今日見他闖下這麼一攤禍事,才算長了見識。

一名十七路軍軍官正在點數人數,將人名對號入座,攤開手上的資料夾劃勾。葉琨混在人群中,安靜的走去平袁主任身邊,袁主任是老盧的侍從室主任,是他的頂頭上司,平日裡關係還算熟絡。這是個年紀不大卻極有才能的人,往日裡頗得老頭子的信任,此時此刻卻也只能倚著柱子發呆,見到他,目光有些異樣。

“昨晚去了哪裡?”袁主任問,目光卻並不看他。

“在房間。”葉琨眼也不眨,屋裡寒冷,每張口都會吐出一口白霧,低下頭去整被弄皺的衣服。

袁主任嘆口氣,乾笑道:“你葉琨啊,眼看上去溫馴,心裡邊,呵……”

不待葉琨開口,點人的軍官過來問:“葉琨是哪位?”

“在這。”葉琨回答。

如此,葉琨在招待所大廳中呆了多日。被囚禁的日子十分難熬,三餐有專人來送,夜晚,大家伏在桌子上將就睡了。葉琨一連三天難以入眠,披著沈子彥派人送來給他們防寒的軍大衣,靠著窗臺一站就是一夜,至於後來,身子實在頂不住,才勉強放下戒備睡過去,也幾乎是半睡半醒。白日裡,自然更是無趣,間或與人說幾句話,葉琨話不多,不似那些健談的人,談天還能打發些時光。

西安的天氣很差,連連大雪,估計著,積雪大概埋到膝蓋了,但他們誰都不能離開半步。今天的早餐還不錯,煎蛋,三明治,香腸,肉餅,牛奶,燕麥粥……吃什麼可以自取。

葉琨實在沒什麼胃口,隨意取了兩塊三明治,倒了半杯牛奶,隨意找地方坐下,袁主任隨後坐在他的身邊。

“東北軍和十七路軍,是在搞什麼名堂?也不見沈漢卿出面阻止。”有人挑起話頭。

“沈漢卿到底還是年輕啊。”袁主任隨口問葉琨的看法。葉琨手中的刀叉在空中一滯,將三明治送進嘴裡,裝糊塗道:“是啊,怕沈司令也想要盡力控制局面呢。”

“噓!”有人打斷大家的閒談:“聽,什麼聲音。”

窗外有警報聲陣陣傳來,間或伴隨引擎的轟鳴聲,眾人向窗外看,果然看到有飛機在天空中盤旋,警報聲持續了很久,葉琨沒有注意到是什麼時候停止的。只是不過多久,大廳的門被推開,持槍計程車兵把守兩邊,沈子彥和十七路軍總指揮李裕臣晃進來。

“各位各位,”沈子彥招手讓大家安靜,客套的說:“在座的,不少是子彥的前輩,讓各位屈身在此,都是子彥的罪過,沈子彥和十七路軍的弟兄們,也都在盡力改變這種局面。但有一點大家放心,我沈子彥用生命擔保,委座一切安好,大家的安全,我們也完全保障。相信過不了多久,局勢就會有所改變,介時設宴,定要敬各位一杯。”

李裕臣呵呵一笑開口:“沈司令要說的,也正是裕臣要說的,只是再補充一點。近幾日,列為可能會聽到警報聲,尋常的軍事演習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開始,本文更新頻率是3到4天一更,感謝大家的關注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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