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把這個欺主的奴才拉到外面聽候發落!”
慎太后、兆惠帝皆是聽說了喜訊乘興而至,與麗妃的興師問罪不期而遇,自然要詳加追究,一番推敲偵聽,一番抽絲剝繭,證人浮出水面,德馨宮的粗使宮婢將所見所聞一一道來:“今日容妃娘娘的妹妹過來,在寢殿裡說了一會子話,明王妃就去煎藥,緋冉去打下手,奴婢不小心聽了一耳朵,竟然是為了暗算姜昭儀腹中的龍胎在做滑胎的虎狼藥。奴婢不敢遲疑,為了保住龍胎,這才去向監理六宮的麗妃姐姐報……”
宮婢話還未落,薄年竟端起那碗藥水飲了一口。太醫院多位御醫查驗,此藥非但與宮婢所說的“滑胎”無關,且是保胎良方,進而確診容妃娘娘娘已有月餘的身孕。
當下,慎太后勃然大怒,命人將宮婢帶離眼前,睨向麗妃:“這奴才是聽了誰的話,竟敢陷害自己的主子?”
“臣妾定當查明……”
“查明?”慎太后啼笑皆非,“你怎麼個查明法?再找一個人來聽容妃的牆角?”
麗妃娘娘面不更色,應答如流:“稟太后,那宮婢並非臣妾宮裡的人。臣妾自打曉得姜昭儀有孕後,便如同得了魔障一般寢不安枕食不知味,起食飲居處無不一一過問,惟恐姜昭儀步前邊幾位姐妹的後塵。是而當那宮婢報信說明王妃熬製滑胎的藥水時,臣妾腦中似是轟然著了大火般全沒了一點的判斷,不及細忖便跟著來到這裡,誰知道居然被一個奴才給利用了。臣妾愚鈍失察,愧對太后,愧對皇上,願受責罰。”
慎太后冷道:“你這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待哀家審過那個奴才,再……”
“啊――”外面一聲驚叫,在廊下看守宮婢的兩名康寧殿宮女面目失色地闖進殿來,“稟稟稟太后,那那那人……撞柱自殺了!”
薄光一震,倏然衝出門去,伏在血肉模糊的宮婢身前,探其脈,試其頸,搖首道:“人已經去了。”
慎太后五指一握,胸口內怒氣堵塞不發不快:“麗妃你……”
“母后,犯不著為個奴才如此動氣。”兆惠帝淡聲道,“那奴才既已畏罪自盡,為給容妃腹裡的孩兒積福,這事到此為止了罷。別因為一個背主忘恩的奴才忘了可喜可賀的好事,容妃有孕了,不是麼?”
“啊唷,被那個奴才攪得,哀家竟忘了這麼一樁大喜事!”慎太后轉怒為喜,伸手握住坐在自己側畔的容妃素腕,“年兒,你恁快有了這樣的好訊息,實在是太好了。”
薄年垂眸淺笑:“臣妾也沒想到,是小光今兒過來發現了。”
慎太后小作嗔怪:“哀家都說了命江院使定期為你請平安脈,你怎就如此謙讓?”
“江院使是太后和皇上的專用御醫,臣妾不敢逾制。”
“你呀,從來就是個懂體統識禮節的孩子,可若是今日光兒沒有進宮看你,出了事怎麼辦?”
“小光最是瞭解臣妾的體質,懂得如何為臣妾調養保胎,換了別人,臣妾興許不能放心呢。”
“是啊,你懷著皇嗣,確實不宜臨時換醫,惟今之計也只有繼續勞煩光兒一陣子,讓她精心照應著你們母子。光兒呢?光兒在哪裡,哀家要叮囑她幾句話。”
“稟太后,明王妃在後面為方才自盡的宮婢清理屍身。”寶憐道
慎太后頓時不悅:“這是什麼話?別說那是個叛主的奴才,單單是一個奴才,怎勞動得堂堂明王妃出手?”
“太后。”薄年婉聲低語,“請太后體諒。小光是個醫者,醫者父母心,生命在她眼中並無貴賤之分。看著一個人在她眼前死去,她是一定要做些什麼的。之前就連曾對我惡語相向的杜美人的屍身,她也是細心照拂。皇上剛剛說得甚好,就當為我腹中的孩兒積福罷。”
“得了,再說下去,哀家倒成了一個狠心絕情的。告訴光兒,她一心向善哀家願意體諒,但她此後需要照看有孕的容妃,帝嗣不容有失,她該懂得分寸。”
薄光淨手更衣後,正隨前往傳喚的寶憐走進正殿,聞言道:“光兒明白,為了姐姐腹中的皇子,光兒自此遠離所有汙穢之物。”
慎太后面色稍霽,道“這是最好,哀家就將容妃母子交給你。明年夏天,哀家要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孫兒。”
“光兒遵命。不過……”她顰眉轉眸,欲言又止。
“不過如何?事關哀家的孫子,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她眉心淺微憂忡:“容妃娘娘的體質夏燥冬寒,眼下到了冬季,若想胎位穩固,還需在一個溫暖清靜的地界將養。”
“這有何難?將德馨宮的炭火加倍供應就是,大不下哀家那份撥一半過來……”
“依朕看,不如準容妃到建安行宮養胎。”兆惠帝道。
“建安行宮?”慎太后先怔後笑,“好主意,年兒有妊雖不宜浸泡溫泉,但那地方有熱脈烘著,冬時也溫暖如春,煞是養人,就去那邊罷,將哀家的孫兒養得壯壯實實,過了冬天再回來……”轉念看向薄光,“光兒新婚燕爾,若是強把你陪在容妃身邊未免不近人情了罷?”
薄光囅然:“王爺向來都以國事為先,眼下又有哪樁國事比得過帝嗣綿延要緊?”
“說得好,回頭哀家親自向允執解釋,諒他也不敢不放人。”明王妃這般通情達理,慎太后眉開眼笑,喜不自勝,“行宮裡的東西都是現成的,但你們的飲食起居行走安危都該有人看著,那邊的人哀家不放心,哀家把司晨和衛免派過去,皇帝認為如何?”
兆惠帝頷首:“這兩個人都是出類拔萃的人才,自是最好。
“那就這般定下來了,你們都加緊準備,三日後啟程。”
麗妃敬陪末座,彷彿個隱形人般不言不聲,臉上盡是同喜同賀的恬淡笑靨。
兆惠帝的瞳底直似被打上了一層紗影,喜跡猶在,深沉已生。
這日午後,明親王進御書房議嶺南邊民受鄰邦滋擾一事,接近尾聲時,兆惠帝突然問道:“朕的賜婚詔書適得其反了麼?”
前者欠首:“皇上多慮了。”
“大婚不過半月的新婚妻子對離開丈夫這件事不假思索毫無難色,顯然不是如膠似漆的徵兆。”
“……誰要離開?”
“你不曉得?”有趣了不是?
御書房是男人的世界,兒女情長難有立場,這等話題成為不了時間的主導。但德馨宮內女人們的話別,別有一番意味深長。
“十月十六是太后的壽辰,可惜容妃娘娘不能伴隨左右,必定又給那些人制造口舌的機會。”寶憐嘆道。
“有哀家的孫子在,年兒無論做什麼哀家都不怪。但你們須記住,年兒,光兒。”慎太后一雙也曾魅惑眾生的眸內精光灼灼,“你們必須保住皇嗣,尤其,哀家絕不允許這一胎折在你們自己手裡。”
薄年、薄光微微一怔。
“哀家知道你們心中始終有一份怨氣,哀家願意彌補你們受過的苦處。可是,你們若將這口怨氣撒在哀家的孫子身上,哀家絕不輕饒。真有那樣的一日,哀家第一個不放過的是你們的兄長薄天,一道以屠戮無辜婦孺的罪名通緝全國的聖旨,足以使他的未來毫無安寧之日。”
薄天,原相府大公子,朱門世家離經叛道的忤逆者,棄官場投江湖,解華冠披散發,為得是逍遙自在無羈絆,假使有一日大街小巷掛滿加蓋了官府大印的緝拿圖形,屆時賞金獵人聞風而動,官府捕快如影隨形,步步殺機,處處危境,當然再無寧日。
薄光伏首:“太后且放寬心,光兒拼盡一身醫術,也必使二姐母子平安。”
<h3>作者有話說</h3>
沒想到,週末出了一趟門,遠離電視和電腦,回來卻被電視上的畫面震驚住了。遙記512時,曾經哭得手指顫抖連字都打不了,過了這麼多年,長大了,也堅強了。所以,該寫稿寫稿,該更新的時候更新,到公司一趟把款捐了,繼續想自己能力範圍內可以做的。當災難發生時,祈福和支援遠比悲傷來得重要。注:小區門前的大藥房消炎、止血之類的藥竟然斷貨了,可見這世上有愛心的人無比我們想象的要多,一起為災區的人們祈福罷,也向那些我們平日裡沒少冷嘲熱諷的警察和解放軍叔叔致敬,祝你們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