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你——”白英氣結。{免費小說}
白果不睬兄長,直接走到薄光面前,道:“我願到太后面前去說。”
薄光望著這位一身無畏的少女,道:“勇氣可嘉是很好,但你也該明白一旦你這麼做了,且不說明親王那邊如何,縱使你最終如願進了明親王府,也永遠做不了你想望中的明親王正妃。”
白果螓首高揚,道:“事在人為,你頂著罪臣之女的身份,當初不也做了兩年的正妃?”
“果兒!”白英厲叱。
薄光低笑:“無妨的,白果表妹來自鄉間,說話難免直爽。”
白英晦澀笑道:“江湖兒女,確是不拘小節,光兒表妹見笑了。”
白果是潑辣不是愚蠢,反唇道:“我的確來自鄉野,但家世清白,也是地方名門,與表姐的母親來自同一地方,姑姑做得了宰相夫人,我便做得了明親王妃。。”
“是呢,我的孃親也是姓白。”她捏起骨瓷茶盅小呡一口,“雖然我不記得孃親的種種,但在家父的敘述中,那是一位嫻靜脫俗的美人,仿若不沾煙塵的世外仙子,令家父一見鍾情,矢志不移,甚而為了孃親與家中長輩相抗,拒絕了世家門楣的聯姻,執意娶為正妻。白果表妹與家母來自一處,身上卻盡是豪放不羈之氣,想來與家母所受的薰陶教化未必相同呢。”
白果瞪著她。自幼和諸多堂姐堂妹明暗相鬥,口舌之爭也在其內,無論語氣還是措辭,薄光遠不及那些人的尖厲刻薄,但這明嘲暗諷的力度,竟是絲毫不弱。
“薄光表姐是認為我一定比不上你,一定做不了王爺的正妃可對?”
薄光彎眸淺笑:“你何必一定與我相比?你做不做得了明親王正妃,太后、皇上才是決策者。作為表姐,我只是想把現實告訴你。聘則為妻奔為妾,這是禮教森嚴的俗世和率興而為的江湖的區別。”
白果嗤笑:“這些繁文縟節,迂腐八股,也只有你們當成處世法寶。人生苦短,便該敢作敢當,敢恨敢愛!”
“你引以為傲的敢作敢當,在迂腐八股者的眼中便是輕佻失貞,單是太后來說,便絕不可能允你成為正妃,至於朝臣,更不可能。”
白果冷笑:“我嫁得是王爺,不是太后,不是那些朝臣,與他們何干?”
還真是固執呢。薄光放棄迂迴,道:“你也知你嫁得是王爺,而非江湖豪傑麼?那麼,這位擁有封地、家臣、親事府、帳內府的國之親王,其地位榮耀皆是大燕皇朝賜予,是而,他不屬於他一個人。除非他愛你能夠如我家爹爹愛孃親那般,即使拋棄所有榮耀也在所不惜,非她不可,否則你絕對不可能超越你的姑姑我的母親成為第二位貴族命婦。”
白果面上幾易其色。
“總之,你想好自己想要的,以及為了得到想要而將要失去的,承擔自己所需承擔的,如此而已。”她自詡仁至義盡,未來如何,這位表妹好自為之罷。
她起身作別。
“謝謝你,光兒。”作為主人,白英自然要趨步相送。
她淡哂:“你已經答應了我三個條件,不必額外稱謝。”
“我明白你對果兒的那番話,是為了阻止她當真不管不顧的衝到太后面前自取其辱。皇家不是白家,不是靠一腔膽氣便能成事的地方。”
“有麼?”薄光失笑,“在英表哥的心中,我是那麼善良的麼?”
白英長嘆一口氣,道:“人們總是習慣追逐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罷?當年,明親王、司晗出現在山莊時,不同於江湖男兒的優雅驕貴之氣立時奪得莊中許多女兒的目光。但這些年過去,惟有白果仍是執迷不悟。”
“這便足以證明她對明親王不僅是一時的迷戀不是?”她止步於車前,回眸嫣然,“明日的事,有勞了。”
暮色中,車子漸形不見。
白莊主兀自立在原處未動。
幽若茶坊掌櫃走出店門,來至莊主身側,道:“這位薄四小姐生得的確很像當年的二小姐。”
“是啊。”
“但是,莊主。”掌櫃眼角細瞄主子神情,“老莊主臨終前的話您該沒忘罷?如果薄家的後人認定我們茯苓山莊參與了當年事件,那便先下手為強……”
“好了,榮叔。”白英鎖眉斜睨,“這等事是可以放在大街上說道的麼?回去到帳房籌備五千兩銀子,找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我有用。”
“……是。”
有些事,的確不宜放在大街上一道長短,即使是自以為萬無一失的自家門口。
待主僕兩人進戶闔門,兩道因進不去茶坊不得不伏在左右兩側飛簷陰影內等待機會的的身影,因那一句頗有價值的訊息,各自迅捷撤去。
~尖厲的哭叫聲,直衝寧正宮的天空,兩隻依偎在正殿頂上沐浴日陽光輝的麻雀,受驚之下轟然高飛,落到的隔壁宮苑的枯枝上,喳喳詫鳴:一直寂寞安靜的寧正宮,這是發生了哪樁稀奇?
寧正宮西便殿外殿內,魏昭容手指淑妃,邊哭邊罵邊欲上前:“是你,是你害了蠲兒,一定是你……你害了我的蠲兒,是你害得蠲兒這般模樣!”
後者也是哭得不能自已,在宮女攙扶下左避右讓,搖首道:“沒有……本宮對蠲兒視若己出……本宮怎麼會害蠲兒……”
“你這賤人說得好聽……你……”
“大膽!”恰行到西便殿門外的慎太后厲叱,“如此不敬上妃,魏昭容你好生放肆!”
淑妃跪迎,魏昭容竟是昂然不動,道:“太后若想治我的罪,盡請發落,左右我的蠲兒危在旦夕,我也不想活了!”
慎太后冷定端重地落座後,兩眸厲眙:“什麼危在旦夕?太醫院從院使到御醫悉數到此,哀家還帶來了茯苓山莊的白莊主,諸多醫者尚沒有定論,你從哪裡看出了哀家的孫兒危在旦夕?”
魏昭容哭倒在地:“蠲兒從生下來便從未得過重症,淑妃收養還不到一年便出了這等事,太后去看看蠲兒的臉色,簡直就和……嗚嗚嗚……”
“蠲兒既然病得嚴重,諸太醫尚在裡面看診,你身為生身母親更該懂得穩重自持,莫亂了蠲兒的心神,擾了御醫們的診斷。”慎太后命身側白英,“你快些過去罷,御醫們倘若已有了應症的辦法,你幫著看看方子,倘若他們到現在拿不定主意,便由你主診。”
白英奉命進去內殿。
雖然早早曉得自己今日徒勞無功,但在觸過大皇子脈相後,仍是錯愕不已:不像閉穴,不似服藥,薄光用了什麼法子,致使大皇子身無任何症狀卻沉睡不起?
於是,他回到外殿,在伏地請罪的諸太醫身後亦跪了下去:“稟太后,草民……草民愚鈍,學藝不精,找不到大皇子病起的因由。”
慎太后一驚:“連你也找不出來?”
“是,請太后恕罪,不過……”
“蠲兒……”魏昭容哭聲罵聲交相又起,“淑妃你這賤……你究竟對我的蠲兒做了什麼?你還我蠲兒,還我蠲兒!”
慎太后沉顏:“魏昭容,你再如此聒噪,哀家便命人將你送回春禧殿!”
魏昭容淚眼凝對,婉轉哀怨:“太后,如今是我的蠲兒啊,母子連心……”
“白英。”慎太后拔高聲量,“你方才似乎還有話要說?速速講來。”
“草民遵旨。”白英不敢怠慢,“茯苓山莊向來分為兩派,一派研究日常保養精護之道,一派專精疑難雜症。當年我的姑姑便是後派中的佼佼者,而得她真傳的,非姑姑的女兒莫屬。”
“姑姑的女兒,你是指……光兒?”
“是……”
“不可能!”魏昭容厲聲嬌叱,“本宮絕不準那個賤人碰本宮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