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336·2026/3/26

三二章 薄光走出康寧殿,步下微頓,轉而迤邐向東,緩走緩思。(。純文字) 經過今日,她確信了自己的推斷。 太后正以一種不冷不熱的方式有意疏離。 這是――壓制? 厭棄? 抑或是一種警告? 若不然,鳥未盡,弓即藏,兔未死,狗欲烹,與太后娘娘的行事風格未免相悖太遠。 “尚儀大人,前面是寧正殿,您是要到淑妃那邊去麼?”隨行女史細聲問。 “本官去看望大皇子、大公主……”她訝異回眸,“阿巧,你對紫晟宮的情形越來越熟悉了,竟然曉得前面是寧正殿麼?” 阿巧赧了臉兒,道:“奴婢剛到這裡時曾迷了路,這幾天沒事的時候就在翻看尚儀大人給奴婢的宮圖。” “真是個聽話的孩子。”她拍了拍這張滑嫩臉頰,轉身就步,“我原先竟沒有想到你是天都人氏,聽你的官話裡有幾分是江南口音。” “奴婢的娘是江南人,奴婢那時常講孃親的家鄉話哄她高興。” “江南人,那是個美人咯?” “嗯。”阿巧嬌羞一笑,“娘很漂亮,別人都說爹對娘是一見鍾情。” 她淡哂頷首:“的確,一見鍾情是美人們的專屬。” “真的啊?”阿巧恍然大悟,“難怪阿巧看見爹後來不那麼喜歡娘了,因為新娶的姨娘年輕又漂亮。” 她眉梢微揚,道:“真是羨慕阿巧,在我年幼時孃親便離世了,並不記得她的樣子。” “嘿,尚儀大人這麼好看,尚儀大人的娘一定是位頂頂好看的人嘛。” “是麼?”她一笑,“本官忘了阿巧已經改名‘瑞巧’,是上了《宮志》名錄的人,嘴巴變得這麼靈巧,回頭獎你吃司膳司第一好吃的點心。” “謝謝尚儀大人!”阿巧笑得心無城府。 好乖的娃兒呢,惟有常與這樣的孩子在一處,方不至於被這座宮牆裡處處衍生的黑暗吞噬罷?……這麼說來,她豈不是為自己找到了一劑療愈身心的良方? 在這好似自我暗示般的寬慰下,從康寧殿裡帶出的那一點陰霾倏然不見,抬起頭,前方已是寧正殿。 ~“莫非太后是在氣你對魏昭容久不出手,以為你畏難敷衍?”淑妃道。 “不無此可能。”床上大公主的香甜酣睡,薄光號其脈,觀其色,輕點螓首。 麥氏呈茶到偏廳的板足案上,走進來道:“這些事還是莫在大公主面前說罷。” “有道理。”薄光為大公主覆整涼被,立身離開床前提步往外,道:“就算是睡著,也難保沒有一字半句聽進耳中,這些個爾虞我詐的伎倆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沉重。大公主年紀幼小便打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最該保她未來歲月遠離暗汙醜陋,盡享天家優渥。” 淑妃隨行到外間,回頭看了看女兒,放下了隔離內外的垂幕,緩緩道:“柔兒今年六歲,距她及笄尚不足十載,本宮是眾妃之首,本宮的女兒擁有在朝中二品以上官員子弟中隨意挑選夫婿的特權。為了柔兒,本宮必須保住自己的地位屹立不倒。可本宮很明白,太后明揚暗抑,早就放棄了我。說是賜我協理六宮之權,大小諸事俱無權作主,連一個五品尚宮也不如。前兩日魏氏大鬧康寧殿,太后問我失職之過,削去協理之權。” 魏昭容的餘怒波及到了寧正殿,慎太后趁機連削帶打,大權獨攬……這位太后娘娘啊,端的是令人驚歎,連那等鬧劇也能變廢為寶,為其所用。 “這個協理之權無關緊要,本宮是擔心如此下去,我們母女在這後宮的日子怕是越來越難,哪一日妃位不保,誤了柔兒終身。” 薄光哂道:“淑妃娘娘向來溫良安定,單是從太后這邊說,妃位當是無虞,只是魏昭容必定是容不下……” “依奴婢之見,乾脆就想個法子讓太后和魏氏打個頭破血流。”麥氏脫口道。 淑妃美眸嗔橫:“麥嬤嬤你又這般……” 薄光接過這位忠心可嘉的婦人遞來的金桔,掩口笑道:“麥嬤嬤總是能語出驚人。” “雖然有點莽撞,卻是必行之路。”淑妃淡道。 “……呃?”溫順的白兔兒要咬人了不成? “薄尚儀。”淑妃瞳心內機芒點點,“你救了柔兒在前,處處維護在後,本宮好似盡是在佔便宜。不過,本宮既然做得了多年宮妃,自非一無是處。太后最大的忌諱是什麼,本宮心知肚明;魏昭容最渴望的是什麼,本宮一目瞭然。本宮想借請薄尚儀助一臂之力,挑起一場事端。” “娘娘請講。” 淑妃附耳低語:“想方設法說服皇上去尚寧行宮休養,你同行。” 薄光始料未及:“剩下的,娘娘一人即可?” 淑妃螓首緊搖:“本宮當然沒有那個能耐,箇中的謀劃核對還是須請薄尚儀考量,但不是有運籌帷幄的說法麼?皇上離開天都的用處不言自明。而一旦渲染開來,整座後宮天翻地覆,你更是離得越遠越好。本宮從明兒起便抱病不出,反正一直是個懦弱愚笨的,那等事出個百回,也沒有人想到本宮身上。” 薄光莞爾:“就依淑妃娘娘罷,但下官若不能勸走皇上,也不必更改計劃,皇上不在固然有不在的用處,在也有在的好。左右我也不是第一回處在風口lang尖,不怕習慣成自然。” 她這話,聽似豪氣坦蕩,實則底氣虛薄。 淑妃娘娘居然認為她左右得了天子聖駕,不想打破娘娘的美好願景,也惟有含糊其辭暫且充任。 依照世勢度來,皇家兄弟對彼此的情誼深信不疑,彷彿世間所有塊壘在這份情誼面前皆可化為烏有,她這枚小小棋子的分量,不足以動搖二人信任的柱石呢。 ~“尚儀大人,咱們不去看二皇子麼?” 寧正殿出來,走了頗長一段路,阿巧辨清腳下路線所向,急問。 薄光美眸漾笑睞去:“怎麼?你想去看二皇子?” “嗯!”阿巧頭點得不亦樂乎,“二皇子最可愛,最好看!” 這孩子越來越對胃口了是不是?她唇角上揚:“本官在尚儀局還有兩份待批公文,批完後便去看她,過後準你今晚住在德馨宮。” “奴婢要伺候大人您的啊。” “我今晚出宮回府……” “呀~~”阿巧突地驚呼,“尚儀大人您看您看,兩邊這些是什麼花?奴婢方才一打眼,怎麼覺得尚儀大人和這些花一個模樣?” 尚儀局衙署在望,腳下菱形石路,直通大門,兩畔花枝雅素,俱是含笑花影。 她纖足停在一株紫笑前,那次第,人面花容共嫣然,筆難述,墨難描,不盡妖嬈。 “阿巧,你去司正司見司正大人,告訴她本官今日回府,請她早一時回德馨宮照料二皇子。”

三二章

薄光走出康寧殿,步下微頓,轉而迤邐向東,緩走緩思。(。純文字)

經過今日,她確信了自己的推斷。

太后正以一種不冷不熱的方式有意疏離。

這是――壓制?

厭棄?

抑或是一種警告?

若不然,鳥未盡,弓即藏,兔未死,狗欲烹,與太后娘娘的行事風格未免相悖太遠。

“尚儀大人,前面是寧正殿,您是要到淑妃那邊去麼?”隨行女史細聲問。

“本官去看望大皇子、大公主……”她訝異回眸,“阿巧,你對紫晟宮的情形越來越熟悉了,竟然曉得前面是寧正殿麼?”

阿巧赧了臉兒,道:“奴婢剛到這裡時曾迷了路,這幾天沒事的時候就在翻看尚儀大人給奴婢的宮圖。”

“真是個聽話的孩子。”她拍了拍這張滑嫩臉頰,轉身就步,“我原先竟沒有想到你是天都人氏,聽你的官話裡有幾分是江南口音。”

“奴婢的娘是江南人,奴婢那時常講孃親的家鄉話哄她高興。”

“江南人,那是個美人咯?”

“嗯。”阿巧嬌羞一笑,“娘很漂亮,別人都說爹對娘是一見鍾情。”

她淡哂頷首:“的確,一見鍾情是美人們的專屬。”

“真的啊?”阿巧恍然大悟,“難怪阿巧看見爹後來不那麼喜歡娘了,因為新娶的姨娘年輕又漂亮。”

她眉梢微揚,道:“真是羨慕阿巧,在我年幼時孃親便離世了,並不記得她的樣子。”

“嘿,尚儀大人這麼好看,尚儀大人的娘一定是位頂頂好看的人嘛。”

“是麼?”她一笑,“本官忘了阿巧已經改名‘瑞巧’,是上了《宮志》名錄的人,嘴巴變得這麼靈巧,回頭獎你吃司膳司第一好吃的點心。”

“謝謝尚儀大人!”阿巧笑得心無城府。

好乖的娃兒呢,惟有常與這樣的孩子在一處,方不至於被這座宮牆裡處處衍生的黑暗吞噬罷?……這麼說來,她豈不是為自己找到了一劑療愈身心的良方?

在這好似自我暗示般的寬慰下,從康寧殿裡帶出的那一點陰霾倏然不見,抬起頭,前方已是寧正殿。

~“莫非太后是在氣你對魏昭容久不出手,以為你畏難敷衍?”淑妃道。

“不無此可能。”床上大公主的香甜酣睡,薄光號其脈,觀其色,輕點螓首。

麥氏呈茶到偏廳的板足案上,走進來道:“這些事還是莫在大公主面前說罷。”

“有道理。”薄光為大公主覆整涼被,立身離開床前提步往外,道:“就算是睡著,也難保沒有一字半句聽進耳中,這些個爾虞我詐的伎倆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沉重。大公主年紀幼小便打鬼門關前走過一遭,最該保她未來歲月遠離暗汙醜陋,盡享天家優渥。”

淑妃隨行到外間,回頭看了看女兒,放下了隔離內外的垂幕,緩緩道:“柔兒今年六歲,距她及笄尚不足十載,本宮是眾妃之首,本宮的女兒擁有在朝中二品以上官員子弟中隨意挑選夫婿的特權。為了柔兒,本宮必須保住自己的地位屹立不倒。可本宮很明白,太后明揚暗抑,早就放棄了我。說是賜我協理六宮之權,大小諸事俱無權作主,連一個五品尚宮也不如。前兩日魏氏大鬧康寧殿,太后問我失職之過,削去協理之權。”

魏昭容的餘怒波及到了寧正殿,慎太后趁機連削帶打,大權獨攬……這位太后娘娘啊,端的是令人驚歎,連那等鬧劇也能變廢為寶,為其所用。

“這個協理之權無關緊要,本宮是擔心如此下去,我們母女在這後宮的日子怕是越來越難,哪一日妃位不保,誤了柔兒終身。”

薄光哂道:“淑妃娘娘向來溫良安定,單是從太后這邊說,妃位當是無虞,只是魏昭容必定是容不下……”

“依奴婢之見,乾脆就想個法子讓太后和魏氏打個頭破血流。”麥氏脫口道。

淑妃美眸嗔橫:“麥嬤嬤你又這般……”

薄光接過這位忠心可嘉的婦人遞來的金桔,掩口笑道:“麥嬤嬤總是能語出驚人。”

“雖然有點莽撞,卻是必行之路。”淑妃淡道。

“……呃?”溫順的白兔兒要咬人了不成?

“薄尚儀。”淑妃瞳心內機芒點點,“你救了柔兒在前,處處維護在後,本宮好似盡是在佔便宜。不過,本宮既然做得了多年宮妃,自非一無是處。太后最大的忌諱是什麼,本宮心知肚明;魏昭容最渴望的是什麼,本宮一目瞭然。本宮想借請薄尚儀助一臂之力,挑起一場事端。”

“娘娘請講。”

淑妃附耳低語:“想方設法說服皇上去尚寧行宮休養,你同行。”

薄光始料未及:“剩下的,娘娘一人即可?”

淑妃螓首緊搖:“本宮當然沒有那個能耐,箇中的謀劃核對還是須請薄尚儀考量,但不是有運籌帷幄的說法麼?皇上離開天都的用處不言自明。而一旦渲染開來,整座後宮天翻地覆,你更是離得越遠越好。本宮從明兒起便抱病不出,反正一直是個懦弱愚笨的,那等事出個百回,也沒有人想到本宮身上。”

薄光莞爾:“就依淑妃娘娘罷,但下官若不能勸走皇上,也不必更改計劃,皇上不在固然有不在的用處,在也有在的好。左右我也不是第一回處在風口lang尖,不怕習慣成自然。”

她這話,聽似豪氣坦蕩,實則底氣虛薄。

淑妃娘娘居然認為她左右得了天子聖駕,不想打破娘娘的美好願景,也惟有含糊其辭暫且充任。

依照世勢度來,皇家兄弟對彼此的情誼深信不疑,彷彿世間所有塊壘在這份情誼面前皆可化為烏有,她這枚小小棋子的分量,不足以動搖二人信任的柱石呢。

~“尚儀大人,咱們不去看二皇子麼?”

寧正殿出來,走了頗長一段路,阿巧辨清腳下路線所向,急問。

薄光美眸漾笑睞去:“怎麼?你想去看二皇子?”

“嗯!”阿巧頭點得不亦樂乎,“二皇子最可愛,最好看!”

這孩子越來越對胃口了是不是?她唇角上揚:“本官在尚儀局還有兩份待批公文,批完後便去看她,過後準你今晚住在德馨宮。”

“奴婢要伺候大人您的啊。”

“我今晚出宮回府……”

“呀~~”阿巧突地驚呼,“尚儀大人您看您看,兩邊這些是什麼花?奴婢方才一打眼,怎麼覺得尚儀大人和這些花一個模樣?”

尚儀局衙署在望,腳下菱形石路,直通大門,兩畔花枝雅素,俱是含笑花影。

她纖足停在一株紫笑前,那次第,人面花容共嫣然,筆難述,墨難描,不盡妖嬈。

“阿巧,你去司正司見司正大人,告訴她本官今日回府,請她早一時回德馨宮照料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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