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716·2026/3/26

三四章 “允執,放開她。《純文字首發》”兆惠帝立身亭外,道。 亭內,薄光嬌小的身子因一隻橫在腰際限制了行動的手臂離地懸空,一隻作勢成刀的手掌在她頭頂即欲揮落……因為亭外人的到來,姑且定格。 亭外、亭內,四道視線交峙,一雙瞳內寒霜冷月,一雙眸中闃暗無底,空氣僵硬沉滯,時間彷彿凝固。 但,畢竟是彷彿,夜幕依舊一如往昔地降臨。那盞懸在亭柱上的燈籠所散出的光芒不足以覆蓋全部,兩個男人的身形臉孔陷入半明半暗的朦朧中。 “臣弟可以放開。”不知過了多久,或者僅是一瞬,胥允執平靜開口,“也請皇兄告訴臣弟,您為何一定要參與進來?這是臣弟和薄光的遊戲,不管是共墜地獄,還是在人間廝殺,盡是臣弟和她的賬,皇兄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為何執意參與?” “朕為何執意參與,你該是最曉得的,允執。”兆惠帝淡聲道。 “還是那個理由?” “除非你能夠證明朕的話錯了。” “皇兄。”胥允執撤開了左臂,右掌握住懷內女子的肩頭,使其不能走出自己的控制範疇,“你曾說過臣弟最大的失敗在於不能使如今的薄光重新愛上我,愛到忘了她的父亡家破之恨。敢問皇兄便有這份自信?自信可使她忘記了自己是薄家的女兒,忘記她的父親死於你我之手?” 兆惠帝目光落在小女子臉上。 後者靜默覆眸,在幽暗的光線中,面上平靜得出奇,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思考的動跡,就似……一縷遊魂。 “無論你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先真正放開她。” “真正放開?” “你的手。”兆惠帝挑眉提醒。 手?他垂瞼,發現了自己一直貫注力量的右手及它箝制下的那隻薄薄肩頭,當即稍稍鬆懈,卻倏地對上兩汪水瞳,其內譏諷一覽無餘。他突然悟到她“等待”的意味何在,等著他出現,等著他被激怒……然後呢?皇上的到來也在她的“等待’之中? “小光暫避一下,朕與允執有話說。” 她依言掀足。 此次,胥允執不予阻攔,僅是仰首:“是皇上的口諭?” “朕若想以身份相壓,何必等到今日?一道聖旨,小光即可入宮為妃。” 這話正是明親王爺的禁忌,他遽然邁出亭去,駐身於兄長面前,道:“薄光是臣弟的妻子,無論她離府與否,無論她的名字有無移出宗牒,在天下人的眼中,她永遠是臣弟的妻子。皇兄欲迎她為妃,可想過太后?想過群臣?想過那些丹筆史官?‘兄弟共妻,罔顧人倫’,難道皇兄想在史上留下如此一記重筆?皇兄自己那般披荊斬棘地拼殺,太后那般苦心孤詣地扶植,臣弟和懷恭那般不計一切地追隨,難道就是為了使皇兄在史上留下這八個字?” “兄弟共妻,罔顧人倫。”帝細述八字,啞然失笑,“原來允執是在擔心朕遺臭萬年?僅此而已?” “皇兄認為它無足輕重麼?” 兆惠帝嘆息:“朕認為的是,你如今正在不自覺中傷害小光。就如朕來前,你那隻狠勢落下的手掌;就如方才,你緊緊將她抓住,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幾分力量。為控制而控制,你已經失去她了。” 他默然許久,道:“縱然如此,皇兄便一定將她留在身邊?” “你不留,也不準朕留?” “臣弟從沒有說不留她,臣弟從沒有打算放她走,假以時日……” “說來說去,你仍是不知如何待她。” “皇兄……” 兆惠帝揮手:“我們不要說了罷,恁多句話無非是在繞著一個問題打轉。朕喜歡薄光,想要薄光,如此而已。今後你不得……” “皇兄!”胥允執聲線驟利,“臣弟對皇兄從無所求!” 兆惠帝蹙眉:“朕自謂也從未苛待允執。” “皇兄可曉得這世上有多少人盼著我們兄弟失和?” “允執必定待朕一如既往,打破他人那般妄想。” “皇……”胥允執只覺胸中一團火焰烈焚,這團火,假若就此燒起,即如薄光所願;若強加壓制,則是灼傷心肺,五內欲裂,“薄光――” 他兩個縱躍,落至薄府花園的園門處:“你果然在此!” 她淡然:“薄光身為當事者,當然不敢離得太遠。” “隨我來!”他攫她一腕,飛身返回光華亭前,“今日索性做個了結,你來說,你心中可有皇兄?” 明親王此番來回迅不即追,未給人阻攔空隙,直至他將人帶至眼前,兆惠帝方知他意欲何為,冷道:“允執,朕剛剛說過的話,這麼快便忘了麼?” “皇兄是說過在這件事上不會以權謀私,臣弟由衷相信。既然皇兄和臣弟為得是一人,由她做出選擇決斷有何不好?” 薄光眉心痛顰,道:“明親王,請手下留情。” 他一手高舉其腕,一手扳握其顎:“告訴本王,在你心裡可有皇上?” 她臉兒蒼白:“明親王……” “只是一個‘有’或‘沒有’的答案而已,很難回答麼?點頭或搖頭如何?有?沒有?你避而不答,是不敢,還是不好作答?你一心親近皇上,這個‘有’當最是適宜,為何不點頭?還是說……” “明親王――”她尖聲厲叱,“你抓痛我了!” 他切齒:“痛?這點就痛了麼?皇上和本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當如何喊這個痛字?” “啊――”突然間,她拼力甩首掙臂,嘶厲尖叫,形若癲狂。 “小光?”兆惠帝揮掌向他腕上擊落,“你還不放開!” 適才,她形色疾變,胥允執亦是始料不及,在兄長一掌揮出前已然放手。迅即,她逃命般衝進光華亭,袖角勾纏到石案上方的藥草盆,碎裂聲震人耳谷。 她抱頭驚呼。 “小光,你停下來,朕……” 她回過螓首,小臉上淚痕斑斑:“走,你們給我走,離開這裡,離開我的家!” “小光……”兆惠帝邁前一步。 她轉身便逃。 胥允執察覺她狀況有異,旋踵從另一端堵截,伸手欲阻斷去路。 “走開!”她兩手揮打,揮開了那隻手臂。 他收勢不及,將掛在亭柱上的燈籠打翻在地。 她盯著那團自燃般的火光,秀靨越發蒼白,齒間咯咯生響:“起火了,家沒了,爹爹沒了,家也沒了,爹爹……” “小光!”兆惠帝從背後抱住了她,“沒事了,所有事皆已過去,告訴二哥,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徑地掙扎哭喊:“你們走開,走開,不得抄我的家,不得燒我的藥草,不得殺我的爹爹!” 兆惠帝曾向太醫們問起過的,出手在懷中人“軟麻穴”貫力一拍。 瞬時,她安靜了下去。 “王順,尋薄良進來!”帝向外大喝。 一刻鐘後,王順自大門處的門房內尋到了人,急匆匆拉到後園面聖。 “你家四小姐患了什麼病麼?” “皇上,四小姐自己是大夫,平日裡連小病小災也沒見,身子好得緊。” “方才,她哭叫不停,就似是換了一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啊?”薄良面色一變,“四小姐的心症又發作了?” “心症?” “稟皇上,四小姐她……奴才也是聽二小姐說的,四小姐到了尚寧城後,曾有一陣子頗不安寧,凡是外面侍衛們的嗓門稍大一點,就會哭叫不停,反覆的說那幾句話。但也僅是短短的一段時日,後來不知怎地就好了,再也沒有犯過,四小姐自個兒管那個叫‘心症’。” 怎麼可能?胥允執既驚且疑,那小女子每每和自己對上哪一次不是疾言厲色?有哪一回又膽怯瘋懦過? 難道,連這也是…… “允執,朕和你當說的今日已然說完,好自為之。”兆惠帝抱起小女子柔若無骨的嬌軀,疾步而去。

三四章

“允執,放開她。《純文字首發》”兆惠帝立身亭外,道。

亭內,薄光嬌小的身子因一隻橫在腰際限制了行動的手臂離地懸空,一隻作勢成刀的手掌在她頭頂即欲揮落……因為亭外人的到來,姑且定格。

亭外、亭內,四道視線交峙,一雙瞳內寒霜冷月,一雙眸中闃暗無底,空氣僵硬沉滯,時間彷彿凝固。

但,畢竟是彷彿,夜幕依舊一如往昔地降臨。那盞懸在亭柱上的燈籠所散出的光芒不足以覆蓋全部,兩個男人的身形臉孔陷入半明半暗的朦朧中。

“臣弟可以放開。”不知過了多久,或者僅是一瞬,胥允執平靜開口,“也請皇兄告訴臣弟,您為何一定要參與進來?這是臣弟和薄光的遊戲,不管是共墜地獄,還是在人間廝殺,盡是臣弟和她的賬,皇兄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為何執意參與?”

“朕為何執意參與,你該是最曉得的,允執。”兆惠帝淡聲道。

“還是那個理由?”

“除非你能夠證明朕的話錯了。”

“皇兄。”胥允執撤開了左臂,右掌握住懷內女子的肩頭,使其不能走出自己的控制範疇,“你曾說過臣弟最大的失敗在於不能使如今的薄光重新愛上我,愛到忘了她的父亡家破之恨。敢問皇兄便有這份自信?自信可使她忘記了自己是薄家的女兒,忘記她的父親死於你我之手?”

兆惠帝目光落在小女子臉上。

後者靜默覆眸,在幽暗的光線中,面上平靜得出奇,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思考的動跡,就似……一縷遊魂。

“無論你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先真正放開她。”

“真正放開?”

“你的手。”兆惠帝挑眉提醒。

手?他垂瞼,發現了自己一直貫注力量的右手及它箝制下的那隻薄薄肩頭,當即稍稍鬆懈,卻倏地對上兩汪水瞳,其內譏諷一覽無餘。他突然悟到她“等待”的意味何在,等著他出現,等著他被激怒……然後呢?皇上的到來也在她的“等待’之中?

“小光暫避一下,朕與允執有話說。”

她依言掀足。

此次,胥允執不予阻攔,僅是仰首:“是皇上的口諭?”

“朕若想以身份相壓,何必等到今日?一道聖旨,小光即可入宮為妃。”

這話正是明親王爺的禁忌,他遽然邁出亭去,駐身於兄長面前,道:“薄光是臣弟的妻子,無論她離府與否,無論她的名字有無移出宗牒,在天下人的眼中,她永遠是臣弟的妻子。皇兄欲迎她為妃,可想過太后?想過群臣?想過那些丹筆史官?‘兄弟共妻,罔顧人倫’,難道皇兄想在史上留下如此一記重筆?皇兄自己那般披荊斬棘地拼殺,太后那般苦心孤詣地扶植,臣弟和懷恭那般不計一切地追隨,難道就是為了使皇兄在史上留下這八個字?”

“兄弟共妻,罔顧人倫。”帝細述八字,啞然失笑,“原來允執是在擔心朕遺臭萬年?僅此而已?”

“皇兄認為它無足輕重麼?”

兆惠帝嘆息:“朕認為的是,你如今正在不自覺中傷害小光。就如朕來前,你那隻狠勢落下的手掌;就如方才,你緊緊將她抓住,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幾分力量。為控制而控制,你已經失去她了。”

他默然許久,道:“縱然如此,皇兄便一定將她留在身邊?”

“你不留,也不準朕留?”

“臣弟從沒有說不留她,臣弟從沒有打算放她走,假以時日……”

“說來說去,你仍是不知如何待她。”

“皇兄……”

兆惠帝揮手:“我們不要說了罷,恁多句話無非是在繞著一個問題打轉。朕喜歡薄光,想要薄光,如此而已。今後你不得……”

“皇兄!”胥允執聲線驟利,“臣弟對皇兄從無所求!”

兆惠帝蹙眉:“朕自謂也從未苛待允執。”

“皇兄可曉得這世上有多少人盼著我們兄弟失和?”

“允執必定待朕一如既往,打破他人那般妄想。”

“皇……”胥允執只覺胸中一團火焰烈焚,這團火,假若就此燒起,即如薄光所願;若強加壓制,則是灼傷心肺,五內欲裂,“薄光――”

他兩個縱躍,落至薄府花園的園門處:“你果然在此!”

她淡然:“薄光身為當事者,當然不敢離得太遠。”

“隨我來!”他攫她一腕,飛身返回光華亭前,“今日索性做個了結,你來說,你心中可有皇兄?”

明親王此番來回迅不即追,未給人阻攔空隙,直至他將人帶至眼前,兆惠帝方知他意欲何為,冷道:“允執,朕剛剛說過的話,這麼快便忘了麼?”

“皇兄是說過在這件事上不會以權謀私,臣弟由衷相信。既然皇兄和臣弟為得是一人,由她做出選擇決斷有何不好?”

薄光眉心痛顰,道:“明親王,請手下留情。”

他一手高舉其腕,一手扳握其顎:“告訴本王,在你心裡可有皇上?”

她臉兒蒼白:“明親王……”

“只是一個‘有’或‘沒有’的答案而已,很難回答麼?點頭或搖頭如何?有?沒有?你避而不答,是不敢,還是不好作答?你一心親近皇上,這個‘有’當最是適宜,為何不點頭?還是說……”

“明親王――”她尖聲厲叱,“你抓痛我了!”

他切齒:“痛?這點就痛了麼?皇上和本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當如何喊這個痛字?”

“啊――”突然間,她拼力甩首掙臂,嘶厲尖叫,形若癲狂。

“小光?”兆惠帝揮掌向他腕上擊落,“你還不放開!”

適才,她形色疾變,胥允執亦是始料不及,在兄長一掌揮出前已然放手。迅即,她逃命般衝進光華亭,袖角勾纏到石案上方的藥草盆,碎裂聲震人耳谷。

她抱頭驚呼。

“小光,你停下來,朕……”

她回過螓首,小臉上淚痕斑斑:“走,你們給我走,離開這裡,離開我的家!”

“小光……”兆惠帝邁前一步。

她轉身便逃。

胥允執察覺她狀況有異,旋踵從另一端堵截,伸手欲阻斷去路。

“走開!”她兩手揮打,揮開了那隻手臂。

他收勢不及,將掛在亭柱上的燈籠打翻在地。

她盯著那團自燃般的火光,秀靨越發蒼白,齒間咯咯生響:“起火了,家沒了,爹爹沒了,家也沒了,爹爹……”

“小光!”兆惠帝從背後抱住了她,“沒事了,所有事皆已過去,告訴二哥,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徑地掙扎哭喊:“你們走開,走開,不得抄我的家,不得燒我的藥草,不得殺我的爹爹!”

兆惠帝曾向太醫們問起過的,出手在懷中人“軟麻穴”貫力一拍。

瞬時,她安靜了下去。

“王順,尋薄良進來!”帝向外大喝。

一刻鐘後,王順自大門處的門房內尋到了人,急匆匆拉到後園面聖。

“你家四小姐患了什麼病麼?”

“皇上,四小姐自己是大夫,平日裡連小病小災也沒見,身子好得緊。”

“方才,她哭叫不停,就似是換了一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啊?”薄良面色一變,“四小姐的心症又發作了?”

“心症?”

“稟皇上,四小姐她……奴才也是聽二小姐說的,四小姐到了尚寧城後,曾有一陣子頗不安寧,凡是外面侍衛們的嗓門稍大一點,就會哭叫不停,反覆的說那幾句話。但也僅是短短的一段時日,後來不知怎地就好了,再也沒有犯過,四小姐自個兒管那個叫‘心症’。”

怎麼可能?胥允執既驚且疑,那小女子每每和自己對上哪一次不是疾言厲色?有哪一回又膽怯瘋懦過?

難道,連這也是……

“允執,朕和你當說的今日已然說完,好自為之。”兆惠帝抱起小女子柔若無骨的嬌軀,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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