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470·2026/3/26

三七章 倘若地上有縫,薄光很願鑽進去,自眼前這場鬧劇中煙消雲散。<最快更新 雲州歸來即被兄長禁足,近日方得自由,茯苓冊莊的白家姑娘進宮求見太后,跪請成全自己對明親王的痴情熱愛。巧不巧,薄光先一刻來向太后請安,就這般被迫目睹全程。 面對白家姑娘的激情表白,慎太后還之疾言厲色:“哀家不是沒有給你機會,倘若你那時沒有擅自前往軍營,此時升到七品女官,哀家便可為你指婚明親王府的孺人。可你自己想想,你是如何回報哀家良苦用心的?如你這般視宮規為兒戲、視禮儀如無物的江湖作風,如何做一個秀姿淑儀的皇家貴婦?如果你不是茯苓山莊的人,如果你的祖上沒有多次救過皇家人的性命,你以為哀家不會治你的罪?” 白果一個叩道:“太后,民女是因為聽到了王爺受傷的噩耗,無處判斷真假,情急之下只有自己千里迢迢走上一趟呀。民女自知行事魯莽,願意接受任何責罰。但民女前往徵戰地,醫治戰場中受傷的將士,與王爺同甘共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請太后……” “哀家如果不是看在你父兄的份上,今日連見你也不必見。總之,你收回那份比天高的心思,找個門當戶對的男子早日嫁人為婦最好。” “太后……” “行了。”慎太后拂袖,“快點起來出宮罷。好歹是個女子,縱然你們江湖女兒講什麼敢愛敢恨,也應曉得自重自愛。這樁事到此為止,你不必說,哀家也不想聽。” 薄光發誓,她已經全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全力拋棄雜念,全力充耳不聞。但,她畢竟存在於那裡。 “太后,她呢?”有感事無轉圜,白果忽然將手指來。 慎太后大惑不解:“她如何?” 白果面目激昂:“她是罪臣之女,她的父親是被執行了死刑的罪犯,她被削為平民,當初能夠再度嫁入明親王府,無非是因為在尚寧時疫中的一紙藥方。相比之下,民女家世清白,在雲州叛亂中救活我軍將士無數,為何不能論功行賞?” “……”薄光只覺自己各種的辜。 慎太后淡哂:“光兒,既然被點到了,就告訴她罷,告訴她你和她的區別在哪裡。” “……”太后娘娘這等利索地便將麻煩轉手於人,她訕訕奉笑,“光兒笨拙,請太后點撥一二。” “你是她的表姐,當懂得殷殷開導,省得她自己個鑽了牛角尖,將大好的年華lang費下去。”慎太后抬臂,在寶憐攙扶下離開寶椅,“哀家昨夜睡得不好,有些乏了。” 言訖,慎太后行向內殿,隨行的宮女依次解開寶鉤,放下簾幕,與外間一層層阻隔開來。 薄光苦無良計,起身道:“我們找個僻靜地方說話罷。” 白果巋然不動:“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個明白?” “你真的不曉得原因?”她問。 “那又如何?” 她扶袖斂衽,邊行邊道:“此處是太后的寢宮,太后娘娘正在裡間休憩,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你我均須迴避。為臣,為客,皆應如此。你方才問我因由,該說你這位清白出身的白家小姐缺乏應有的家教,還是你生來鄉野粗俗不懂體恤他人?” 白果一個箭步追上,擋在她身前:“方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噓。”她指擋唇前,“此處切忌喧譁。” “你――” 薄光面色一凜:“再敢打擾太后清修,本官這就命人把你拖出去杖笞三十。” 白果窒住。儘管她對這座宮廷裡的繁文縟節深惡痛絕,極盡鄙夷,但對方眼中的訊息,足以告訴喜歡率性而為的白家姑娘不是玩笑。 於是,她們一前一後,直至御花園,選擇了地勢拔高四面臨風的迎仙亭。 薄光靠柱斜身偏坐圍欄,遙眺天池的殘荷景光。 白果盯看她漠然的側顏須臾,旋踵走到另一根柱下安身。 “你我並不親近,彼此也非好友,還是在這裡安靜坐上兩刻鐘,各回各家罷。”薄光語音淡淡道。 白果眸線斜睨:“太后命你開導我,而你打算陽奉陰違?” “你很喜歡聽人說教麼?” “不喜歡。”白家姑娘重拾驕傲,“你們活得累不累?對著皇上和太后,不管心裡是與不是,總須一臉恭敬地‘是是是’,為了什麼?高官厚祿?前程富貴?依我看,這座華麗的宮廷是天下最大的籠子,養著一群被馴服的獸,對皇上、太后這兩位馴獸師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薄光微訝:“明知如此,白姑娘還欲奮不顧身地擠進來,難道喜歡被人馴服?” 白果如受蜂螯,急道:“誰說我要擠進來?” “方才是誰跪在太后面前懇求嫁給明親王?” “我要嫁得是王爺,不是皇上。” “原來你中意於做明親王的侍妾?” “你曾為正妻,本姑娘為什麼時候一定要做侍妾?” 她一笑:“你不做侍妾,想來至少爭個孺人罷?親王孺人僅次親王正妃,享有品級和皇家月例,須按期進宮請安,參加皇家筵宴,接受司言司的禮儀教導。在皇上、太后面前說錯一字,說不定為你自己和你的府第招去殺身之禍。在其他皇家命婦面前說錯一字,有可能使你自己淪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不在宮廷,不代表你不在你所說的籠子,不代表你不是被馴服的獸。白姑娘,打你盯上明親王府的女主人位子開始,你便沒有資格嘲笑這裡面的任何一人。” 白果無言可以反駁,遂道:“就算如此,本姑娘也和那些教條範本調教出來的木頭美人不同。” “可惜,你的這份不同無人欣賞。”她開始懷疑此女是否當真和使爹爹神魂顛倒的孃親源自一處。 白果氣得眸際生淚:“王爺喜歡我,在茯苓山莊的時候,王爺便喜歡我,那是我和王爺的過去,你與如今的明親王妃皆沒有辦法參與!” “誠如你所說,縱使他那時喜歡你,現在也已非那時。他若還有喜歡,你何須自己求到太后面前?”唉,逼她痛下殺手。她默頌一聲佛號,“依我之見,不但不喜歡,而且相當厭煩,是以回到天都即知會你的兄長領你回去給予禁閉。” 白果杏眸圓睜:“你胡說!” “明親王是我不要的,是你渴望的,我何須多說什麼?那樣的男人,即使跪在我面前,我也不稀罕……” “敢這般汙辱王爺,你還不去死!”白果怒火攻心理智全無,撲上來奮力一推。 薄光穩身不住,一聲驚叫摔下涼亭。 “尚儀大人摔倒了,救尚儀大人!”奉命在下面等候的阿巧看個正著,邊放聲呼救,邊奔跑過來。 天旋地轉吶。薄光仰躺在地,對輾壓在身下的花草暗致歉意,縱使上亭前確定此處沒有石板石子墊地,仍是劇痛難當。 阿巧跪伏在畔,淚水漣漣:“尚儀大人,您怎麼樣了?您……” “無事……容我躺一下……抬我回尚儀局……本官誰也不見……”淑妃娘娘,下官這般不放過任何機會地搏命演出,還望接下來的大戲精彩紛呈莫負觀眾呢。

三七章

倘若地上有縫,薄光很願鑽進去,自眼前這場鬧劇中煙消雲散。<最快更新

雲州歸來即被兄長禁足,近日方得自由,茯苓冊莊的白家姑娘進宮求見太后,跪請成全自己對明親王的痴情熱愛。巧不巧,薄光先一刻來向太后請安,就這般被迫目睹全程。

面對白家姑娘的激情表白,慎太后還之疾言厲色:“哀家不是沒有給你機會,倘若你那時沒有擅自前往軍營,此時升到七品女官,哀家便可為你指婚明親王府的孺人。可你自己想想,你是如何回報哀家良苦用心的?如你這般視宮規為兒戲、視禮儀如無物的江湖作風,如何做一個秀姿淑儀的皇家貴婦?如果你不是茯苓山莊的人,如果你的祖上沒有多次救過皇家人的性命,你以為哀家不會治你的罪?”

白果一個叩道:“太后,民女是因為聽到了王爺受傷的噩耗,無處判斷真假,情急之下只有自己千里迢迢走上一趟呀。民女自知行事魯莽,願意接受任何責罰。但民女前往徵戰地,醫治戰場中受傷的將士,與王爺同甘共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請太后……”

“哀家如果不是看在你父兄的份上,今日連見你也不必見。總之,你收回那份比天高的心思,找個門當戶對的男子早日嫁人為婦最好。”

“太后……”

“行了。”慎太后拂袖,“快點起來出宮罷。好歹是個女子,縱然你們江湖女兒講什麼敢愛敢恨,也應曉得自重自愛。這樁事到此為止,你不必說,哀家也不想聽。”

薄光發誓,她已經全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全力拋棄雜念,全力充耳不聞。但,她畢竟存在於那裡。

“太后,她呢?”有感事無轉圜,白果忽然將手指來。

慎太后大惑不解:“她如何?”

白果面目激昂:“她是罪臣之女,她的父親是被執行了死刑的罪犯,她被削為平民,當初能夠再度嫁入明親王府,無非是因為在尚寧時疫中的一紙藥方。相比之下,民女家世清白,在雲州叛亂中救活我軍將士無數,為何不能論功行賞?”

“……”薄光只覺自己各種的辜。

慎太后淡哂:“光兒,既然被點到了,就告訴她罷,告訴她你和她的區別在哪裡。”

“……”太后娘娘這等利索地便將麻煩轉手於人,她訕訕奉笑,“光兒笨拙,請太后點撥一二。”

“你是她的表姐,當懂得殷殷開導,省得她自己個鑽了牛角尖,將大好的年華lang費下去。”慎太后抬臂,在寶憐攙扶下離開寶椅,“哀家昨夜睡得不好,有些乏了。”

言訖,慎太后行向內殿,隨行的宮女依次解開寶鉤,放下簾幕,與外間一層層阻隔開來。

薄光苦無良計,起身道:“我們找個僻靜地方說話罷。”

白果巋然不動:“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個明白?”

“你真的不曉得原因?”她問。

“那又如何?”

她扶袖斂衽,邊行邊道:“此處是太后的寢宮,太后娘娘正在裡間休憩,無論是出於何種原因,你我均須迴避。為臣,為客,皆應如此。你方才問我因由,該說你這位清白出身的白家小姐缺乏應有的家教,還是你生來鄉野粗俗不懂體恤他人?”

白果一個箭步追上,擋在她身前:“方才的話你再說一遍!”

“噓。”她指擋唇前,“此處切忌喧譁。”

“你――”

薄光面色一凜:“再敢打擾太后清修,本官這就命人把你拖出去杖笞三十。”

白果窒住。儘管她對這座宮廷裡的繁文縟節深惡痛絕,極盡鄙夷,但對方眼中的訊息,足以告訴喜歡率性而為的白家姑娘不是玩笑。

於是,她們一前一後,直至御花園,選擇了地勢拔高四面臨風的迎仙亭。

薄光靠柱斜身偏坐圍欄,遙眺天池的殘荷景光。

白果盯看她漠然的側顏須臾,旋踵走到另一根柱下安身。

“你我並不親近,彼此也非好友,還是在這裡安靜坐上兩刻鐘,各回各家罷。”薄光語音淡淡道。

白果眸線斜睨:“太后命你開導我,而你打算陽奉陰違?”

“你很喜歡聽人說教麼?”

“不喜歡。”白家姑娘重拾驕傲,“你們活得累不累?對著皇上和太后,不管心裡是與不是,總須一臉恭敬地‘是是是’,為了什麼?高官厚祿?前程富貴?依我看,這座華麗的宮廷是天下最大的籠子,養著一群被馴服的獸,對皇上、太后這兩位馴獸師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薄光微訝:“明知如此,白姑娘還欲奮不顧身地擠進來,難道喜歡被人馴服?”

白果如受蜂螯,急道:“誰說我要擠進來?”

“方才是誰跪在太后面前懇求嫁給明親王?”

“我要嫁得是王爺,不是皇上。”

“原來你中意於做明親王的侍妾?”

“你曾為正妻,本姑娘為什麼時候一定要做侍妾?”

她一笑:“你不做侍妾,想來至少爭個孺人罷?親王孺人僅次親王正妃,享有品級和皇家月例,須按期進宮請安,參加皇家筵宴,接受司言司的禮儀教導。在皇上、太后面前說錯一字,說不定為你自己和你的府第招去殺身之禍。在其他皇家命婦面前說錯一字,有可能使你自己淪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柄。不在宮廷,不代表你不在你所說的籠子,不代表你不是被馴服的獸。白姑娘,打你盯上明親王府的女主人位子開始,你便沒有資格嘲笑這裡面的任何一人。”

白果無言可以反駁,遂道:“就算如此,本姑娘也和那些教條範本調教出來的木頭美人不同。”

“可惜,你的這份不同無人欣賞。”她開始懷疑此女是否當真和使爹爹神魂顛倒的孃親源自一處。

白果氣得眸際生淚:“王爺喜歡我,在茯苓山莊的時候,王爺便喜歡我,那是我和王爺的過去,你與如今的明親王妃皆沒有辦法參與!”

“誠如你所說,縱使他那時喜歡你,現在也已非那時。他若還有喜歡,你何須自己求到太后面前?”唉,逼她痛下殺手。她默頌一聲佛號,“依我之見,不但不喜歡,而且相當厭煩,是以回到天都即知會你的兄長領你回去給予禁閉。”

白果杏眸圓睜:“你胡說!”

“明親王是我不要的,是你渴望的,我何須多說什麼?那樣的男人,即使跪在我面前,我也不稀罕……”

“敢這般汙辱王爺,你還不去死!”白果怒火攻心理智全無,撲上來奮力一推。

薄光穩身不住,一聲驚叫摔下涼亭。

“尚儀大人摔倒了,救尚儀大人!”奉命在下面等候的阿巧看個正著,邊放聲呼救,邊奔跑過來。

天旋地轉吶。薄光仰躺在地,對輾壓在身下的花草暗致歉意,縱使上亭前確定此處沒有石板石子墊地,仍是劇痛難當。

阿巧跪伏在畔,淚水漣漣:“尚儀大人,您怎麼樣了?您……”

“無事……容我躺一下……抬我回尚儀局……本官誰也不見……”淑妃娘娘,下官這般不放過任何機會地搏命演出,還望接下來的大戲精彩紛呈莫負觀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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