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章
五六章
德親王禁足五日,兆惠帝落實承諾,與薄光商議尋找薄時的法子。(。純文字)末了,兆惠帝認為最笨也怕是最有效的,即是出餌釣魚。魚當然是薄時,餌則是薄光。拜此所賜,她奉旨走出行宮大門,在尚寧城的繁華街頭一番大氣揮霍,擲金如土的暴發戶行徑不止引得路人側目,連自己也小有嫌棄。
這般不招賊惦記誓不休的高調勢頭,自是為了吸引薄時,但第一個引過來的,竟是尚寧城的主人。寧王爺在寶饌大街上攔住了正欲往本城第一酒樓繼續顯赫之能事的薄光,圍著轉了幾圈,道:“小王請姑娘喝酒如何?”
“王爺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打算調戲良家女子的登徒子。”她道。
對方冷嗤:“姑娘的模樣卻不像個打算接受調戲的良家女子。”
她瞠眸:“王爺所說的‘不像’,是指‘打算接受調戲’,還是‘良家女子’?”
“嗤,本王才懶得和你比嘴皮子。”他甩衣疾步,“隨本王來。”
“去哪裡?”這主兒不會當真傻到帶她尋找三姐罷?
寧王彷彿聽到了她腹中的揶揄,瞪她一眼,道:“擇日不如撞日,本王請你喝茶!”
前方不遠即是尚寧首屈一指的茶樓“賢雅居”,寧王爺在此存有常年雅間,目不斜視直接上二樓,而後迴廊環合,幾經週轉,前方門戶大開。只見有花有竹,有屏有榻,珠簾成幕,青緞作枕,正是“清心堂”,寧王在此專屬之地。
薄光出聲讚歎:“王爺恁是懂得盡情享受皇家的賦予。”
胥睦率先落座於正當間的根雕茶盤前,捏盅淺啜,道:“本王倒是想發奮圖強金榜題名來著,註定無法實現的夢,也只有想想罷了,不若抓住眼前的實際,比較不易為難自己。”
她施施然坐下,問:“三姐對王爺來說,是夢想,還是實際呢?”
“是必須抓住的夢想。”
她撇了撇嘴兒,懶予置評,徑自動手斟茶。
胥睦俊眸乜斜:“我還想問你,你這麼張揚出行,真是想把她引出來獻給德親王麼?”
“皇上愛弟情深,我奉旨出行罷了。來到尚寧城後,我只向皇上告假來探望你這位昔日襄助過我和姐姐的恩人,出宮便進府,乏善可陳。既然三姐決計不會出來相見,容我這般招搖過市幾日又何妨?,”
胥睦這才放下心來,略顯崩壞的俊臉稍見好轉,回身打矮案上端了兩盤點心,一盤玫瑰月餅,一盤紅豆酥卷,呈到薄光近前。
這廝也忒現實了唄?她不由得歎為觀止。
胥睦討好一笑:“你當明白德親王來尚寧,是你三姐故意設局,她料定德親王必定對你不善,借皇家的兄弟之情試煉皇上對你的維護之意。如若皇上在你和德親王間不偏不倚保持公平,她也想勸你索性放棄當前的計劃,隨她lang跡天涯。”
她捧頰苦嘆:“二姐若曉得三姐這個打算,必定又起爭執。”
“那你預備聽誰的話呢?”
“以前,我當然是追隨兩位姐姐的腳步,無論誰的計劃,誰的打算,我皆願全力配合,但自從著手將她們支離天都城那時起,我便做了我自己的主人。接下來的路,無論走向哪一方,必定是受我自己的意願支配。”
胥睦咋舌,以茶佔口,放棄遊說。
時兒美人,不是小王不努力,是令妹今非昔比,非小王這三寸不爛之舌可左右的啊。
他此刻心中這麼想,回府後嘴裡也這般說,是以被府中嬌客一腳險險踢飛:“你除了這張臉可看,還有什麼用處?”
寧王爺百感交集:先前自己在美人心中是百無一用,如今總算多了一點可看之處,足見“日久見人心”一說,是再真不過了。
~一日無果,薄光打道回宮。
綠蘅第一個迎來,奉上拭面清手的涼巾,端來冰鎮過的酸梅湯。
“瑞巧呢?”她問。
“到藍美人的寢宮去了。藍美人適才送了幾匹布料過來,我們合計了下,將皇上昨日賞您的幾樣西域珍稀果品當成回禮。”
她頷首:“想得很周到,雖然貌似不及對方貴重,但人家是嬪妃,我們小小回上一份,表示承蒙恩賞,不敢相忘。”
“卻也不欠她什麼。”綠蘅利落介面。
“對極了。”她讚許道,放下手中酸梅湯盅,“這物什是你們家王爺夏時愛用的消暑聖品,我體質微寒,不宜過多飲用。”
綠蘅急忙撤下,改呈鮮果上來,道:“奴婢失職,看您先前都喝了,還以為您喜歡……”
她囅然釋笑:“那**做得很好,與本官配合著引阿巧自己吐露實情。但,我那時說的話也是發自由衷,你是明親王府出來的,偶爾向你們家王爺傳遞訊息本屬正常,至少王爺對瀏兒無害。”
綠蘅垂首。
她將她拉近,柔聲道:“當初答應留下你們,是因為在王府時,你們一度將前程押在我的身上,為我據理力爭,我以那樣的方式走出王府後,你們在府中必定處境尷尬,留在薄府暫時遠離那些是非也好。可是,我和王爺已經走在了兩條道上,將來只會越走越遠,繼而背道而馳,你們四個人留在這邊,兩面為人,只會越來越難自處。你是四個人中最年長的,這話向你提出,由你先做考慮,而後徵求她們三人的想法,是尋個殷實人家出嫁,還是回王府,或者你們有什麼更妥當的辦法。縱然我力量薄弱,亦必定盡最大力量給你們一個衣食無憂的去處。”
“……不能留在王妃身邊麼?”綠蘅嚅嚅問。
“不是我不要你們,你們個個精明能幹,我求之不得。但是,你們自問你們可以違抗舊主麼?如果,有一日迫於情勢,王爺和我反目成仇,你們幫著哪一個?”
“反目成仇?”綠蘅一驚,“怎麼會?王爺對王妃一直情深……”
果然一直和舊主互通聲氣麼?她目瀾沉定,道:“我索性把話講得更明白,如果有一日我進宮為妃,你們四人該何去何從?”
綠蘅錯愕無話。
“當然,你們倘使實在不想挪動,也不怕誤了青春,薄府偌大的宅院,你們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只是,只要你們住在薄府一日,綴芩便須接受太后的命令,她比你更為難過罷。”
綠蘅更覺手足無措:“綴芩她……向太后……”
她淡哂:“你如此聰明,大抵也隱隱察覺了罷?”
“綴芩絕無害您之心,因為……太后如此疼愛四小姐。”
“照你所言,你們王爺對我一直情深一片,你將我的訊息隨時告知,我便該處之泰然,無動於衷了麼?”
綠蘅急急搖首:“不,不是……”
她一笑:“沒有人喜歡自己毫無隱私,無論是如何親密的人,也無法代替自己。尤其綴芩,她若如你與舊主通訊,我也不會如此動怒,但是,她對著我恭敬有加,背後卻另有動作,我對她實在失望。”
“王妃,不,四小姐……”綠蘅倉促跪地,“綴芩她早前曾是太后派到王府裡的人,難免脫不掉舊主的情分,請您原諒她,奴婢替她求您,求您大**量,原諒她!”
她平心靜氣,道:“就算我不原諒,不過是送她出府,難道你還怕我殺了她不成?”
“四小姐是菩薩心腸,當然不會殺她,可……可太后……請您莫遣走綴芩,一旦她出府,就等同失敗,失敗者惟有……死路一條……”綠蘅哽咽吞淚,畏葸戰慄。
她顰眉:“你如何得知?”
“是綴芩告訴奴婢的,她和奴婢情同姐妹,曾偷偷告訴奴婢太后行事的規矩……四小姐,奴婢絕不敢妄言,奴婢親眼見過太后派到府裡的其他人的下場……請您一定救綴芩一命,奴婢願意拿自己這條命報答您。”
“我收下你這句話。”她雙手把這義膽忠肝的美婢攙起,“綴芩那邊,回去後你好生指導,告訴她該如何保全自身。只要她有心向我,我早晚給她一個在太后面前立下大功的機會。憑那一點,太后必對她深信不疑。”
綠蘅感激涕零:“奴婢替綴芩先謝過主子,奴婢此生願意做牛做馬報您的大恩……”
“你最是聰明,話不必放在嘴邊,自己拿出行動就好。還有織芳和綿芸,你該懂得如何帶領她們,是不是?”
“是,是,奴婢將帶著她們向王爺請罪,從此只有四小姐一位主子,若見罪於王爺,惟有一死相謝。”
她執帕為之清理臉上淚痕,道:“明親王把你們交給了我,你們便是我的人,他若是隨處置,我焉能旁觀不理?”
“是,奴婢明白……嗚……”
“美人雨打梨花固然銷魂,眼睛哭腫便不美了。”她湊在美婢耳邊,仿若喁喁低語,“現在擦乾眼睛,給綴芩寫封信,將我們來到尚寧城後的種種一一告訴她,皇上請我參與的每場宴飲、與我的獨處、德親王的不快,實話實說地告訴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