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章

嫣然江山·鏡中影·2,505·2026/3/26

六一章 天都城。[`小說`]宗正寺正堂。 “老臣魏藉參見太后。”魏藉披紫袍,系玉帶,一品朝服加身,赫然到來。 慎太后淡哂:“魏相平身賜座。” “老臣謝太后恩賜。”不曾向跪在當間的女兒瞥去一眼,魏大人緩慢起身,莊重就座。 來者屬當朝最高頂戴,除太后外,諸人俱須起立行以常禮。一切就緒後,慎太后方悠然發問:“哀家不曾宣召,不知魏相何以到此?” 魏藉斂袖作禮:“稟太后,老臣聽聞太后今日審問私制後服一案,特來旁聽。” 慎太后溫和淺笑:“魏相身為魏昭容的父親,按法理,按常規,均須避嫌。況且此乃皇族後宮事務,魏相不請自來,有悖規範。” 魏藉仍是恭敬有加:“老臣來此,不為法理,不畏常規,只為聊盡人父之責。倘昭容娘娘所犯屬實,乃老臣教女無方,必當率先告罪,自請貶謫。倘娘娘是遭人譖害,老臣這雙昏花老眼也可做個見證,為昭容娘娘奮力一哭。” “魏相這麼說,這樁案子更當人證俱全,使魏相挑不著哀家的理才對。” “若太后秉公直斷,老臣必心服口服。” “甚好,魏相拭目以待。” “老臣遵太后慈諭。” 這來來往往,恍若水平無瀾,惟有明眼人的敏知靈感,方看得見矢芒紛紛,刀光閃閃。 “爹,爹!”魏昭容看不見父親遞來眼神慰勉,心下六神無主,不禁失聲喊道,“你要救我啊,太后說要對我動刑,你一定要救我!” 慎太后立時冷眸凝容。 “昭容娘娘這是哪裡話?”魏藉欠身微笑,“自古刑不上大夫,何況娘娘是後宮嬪妃?” 魏昭容尖聲道:“本宮絕無虛話,剛剛你只要晚來一步,這大刑興許已經用上了,太后……” 魏藉拱手道:“老臣鬥膽勸昭容娘娘謙遜守禮,切莫冒犯太后鳳顏。” 魏昭容泫然欲泣:“爹……” 魏藉低下頭去,道:“昭容娘娘自重。” “魏相此話說得極好,魏昭容是該自重。”慎太后呷一口寶憐奉來的銀耳蓮子羹,煞是心平氣和,“身為後宮嬪妃,無論何時俱須記得自己是皇族貴眷,如這般向人流哭泣乞憐的行止,委實有失身份。” 魏藉但笑不語。 慎太后拭手撣袖,一派從容,道:“遠林,耽誤了恁長時間,開始罷。你來做主審官,哀家權當從旁聽審。” 這“遠林”,叫得是宗正寺卿胥遠林。此人身家隸屬皇族範疇,是支脈外的支脈,處於宗族邊緣。這也正是今上的睿智之處,宗正寺監管皇族事務、宗親譜諜,用了外姓難保皇家機密不被洩露,啟用皇族至親又恐難免子弟間爭鬥時的公報私仇,如此同祖同宗又幾無血緣相系,弊端相應趨減。 “臣遵旨。”雖是一等一的苦差,胥遠林竟也神態自若,“來人,宣證人上堂。” 緋冉屏氣旁觀,暗呼驚險:幸好啊,幸好薄尚儀去了尚寧城,不然很難說不被捲入這團刀光裡,成為兩隻大鱷動齒撕咬前的點心,幸好。 ~尚寧城。寧王府。 “小光,司大哥以做男人二十幾年的經驗告訴你,這不管是欲迎還拒,還是欲擒故縱,皆有一個度,你若是一徑如此,等人家過了那個勁頭,豈不是空忙一場?” 今日,江南各府首腦前來稟述各自轄區政務,天子無暇盯守。司晗造訪好友,邀薄光同行,她攜胥瀏小哥欣然前往。 作為主人,寧王爺把後園藕香榭留給兩人自在說話,自己退避三舍。他沒有司晗與薄家四小姐的默契,也不想成為那小女子的玩具,能躲則躲,薄家的女人,他這輩子招惹一個已然夠了。 “司大哥這番見解,是有著切身體會麼?哪家紅顏如此有福,曾得司大哥垂憐?”薄光本是俯在窗前看魚,聞話斜眸回睨。 司晗眉飛色舞:“你稍稍打聽一下,你家司大哥的風流韻事在天都城一點不輸給你的親生大哥,往昔歲月,數不清讓多少紅顏垂淚,倩女憂傷,唉,罪過,罪過。” 她呆了呆,著實替他尷尬了下下,乾笑一聲:“抱歉,我即使不打聽,也曉得司家的公子虛有一個風流倜儻的外表,實則因遁守舊,不解風情,被天都仕女嫌棄為‘死(司)木頭’。” “這怎可能?”司晗跳起,“你是聽誰說的?” 她滿面同情:“那時候,我家哥哥最愛炫耀自己無往不利的輝煌情史,順便也將你的和盤托出。” 司晗暗恨交友不慎,氣咻咻道:“他那‘薄情郎’的聲譽難道好聽不成?” “一個薄情郎,一個死木頭……”她品咂間連連點頭,“聽著頗為般配,不如你和哥哥喜結連理?” “小妮子少把話題轉移開來。”小司大人兩眸圓瞪,“太后派我來,是勸你離開紫晟宮,甚至離開天都城,拿一筆足夠令你後半生衣食無憂的豐厚嫁妝遠走高飛。惟今之計,你須儘快封妃,在太后和魏氏分出勝負前塵埃落定,到時縱使太后心生不快,礙於名分,亦無法隨意趕你出宮。” 她歪頤,好奇道:“司大哥這麼想把我嫁進宮中?” 他眉峰糾緊,道:“不是想把你嫁進宮中,而是你惟有嫁進那裡,才能避開明親王的勢力範圍。明親王和德親王不同,他手下的千影衛安插在天下各家府郡衙門。假使你效仿你的三姐私逃,他一聲令下,即能結出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江湖的勢力如何龐大,也大不過天家,屆時,你,薄天,薄年,薄時,要麼永無寧日,要麼無所遁形。” 薄光怔住。這些,她竟是第一次曉得……這是不是說,如若明親王有心緝拿哥哥,有心尋找兩位姐姐,絕非難事? “衛免統領北衙禁軍,這中間不乏反諜精幹,是而護得住你二姐的行跡。而你的三姐,我想,允執並不希望德親王尋找到她,故而從未出手相助。” 她面孔猝然雪白:“司大哥,你……” 他一愣:“怎麼了?” 她雙瞳幽深如夜,語聲警促:“我從來沒有告訴司大哥有關二姐和三姐消失的實底,還有衛免……你是從何得悉?” 他淡噱:“你家親生大哥親口告知。” 她更加意外:“你和哥哥始終有聯絡?” “斷了一陣子。” 她緘聲許久,既氣且惱,頓足道:“那個笨蛋哥哥為何把那些事告訴司大哥?司大哥有大好的前程,有璀璨的未來,哥哥為何把你拖進我們的怪圈裡?我回頭一定罵他,一定!” 司晗頗為受用,笑道:“小光果然心疼司大哥。” “你還在笑?”薄光眼泛淚光,“這不是小事,縱然你自己不思上進看淡功名,司老大人幾十年的基業,你司家上下幾百條性命,你也能看淡麼?薄家可以成為任何一位功成名就者的前車之鑑,你怎麼把自己攪進這樁……” “好小光。”他探臂,將她輕輕環攬,“放心,我有分寸,不會連累老父,連累家人。” “你確定?” “確定。” 她姑且平靜下來。 湖中的小舟上,胥睦枕臂仰躺,眼光無意透過挑開的窗牖掃見此幕,不由大感納罕:這兩人的感情,好得委實有點奇特罷?

六一章

天都城。[`小說`]宗正寺正堂。

“老臣魏藉參見太后。”魏藉披紫袍,系玉帶,一品朝服加身,赫然到來。

慎太后淡哂:“魏相平身賜座。”

“老臣謝太后恩賜。”不曾向跪在當間的女兒瞥去一眼,魏大人緩慢起身,莊重就座。

來者屬當朝最高頂戴,除太后外,諸人俱須起立行以常禮。一切就緒後,慎太后方悠然發問:“哀家不曾宣召,不知魏相何以到此?”

魏藉斂袖作禮:“稟太后,老臣聽聞太后今日審問私制後服一案,特來旁聽。”

慎太后溫和淺笑:“魏相身為魏昭容的父親,按法理,按常規,均須避嫌。況且此乃皇族後宮事務,魏相不請自來,有悖規範。”

魏藉仍是恭敬有加:“老臣來此,不為法理,不畏常規,只為聊盡人父之責。倘昭容娘娘所犯屬實,乃老臣教女無方,必當率先告罪,自請貶謫。倘娘娘是遭人譖害,老臣這雙昏花老眼也可做個見證,為昭容娘娘奮力一哭。”

“魏相這麼說,這樁案子更當人證俱全,使魏相挑不著哀家的理才對。”

“若太后秉公直斷,老臣必心服口服。”

“甚好,魏相拭目以待。”

“老臣遵太后慈諭。”

這來來往往,恍若水平無瀾,惟有明眼人的敏知靈感,方看得見矢芒紛紛,刀光閃閃。

“爹,爹!”魏昭容看不見父親遞來眼神慰勉,心下六神無主,不禁失聲喊道,“你要救我啊,太后說要對我動刑,你一定要救我!”

慎太后立時冷眸凝容。

“昭容娘娘這是哪裡話?”魏藉欠身微笑,“自古刑不上大夫,何況娘娘是後宮嬪妃?”

魏昭容尖聲道:“本宮絕無虛話,剛剛你只要晚來一步,這大刑興許已經用上了,太后……”

魏藉拱手道:“老臣鬥膽勸昭容娘娘謙遜守禮,切莫冒犯太后鳳顏。”

魏昭容泫然欲泣:“爹……”

魏藉低下頭去,道:“昭容娘娘自重。”

“魏相此話說得極好,魏昭容是該自重。”慎太后呷一口寶憐奉來的銀耳蓮子羹,煞是心平氣和,“身為後宮嬪妃,無論何時俱須記得自己是皇族貴眷,如這般向人流哭泣乞憐的行止,委實有失身份。”

魏藉但笑不語。

慎太后拭手撣袖,一派從容,道:“遠林,耽誤了恁長時間,開始罷。你來做主審官,哀家權當從旁聽審。”

這“遠林”,叫得是宗正寺卿胥遠林。此人身家隸屬皇族範疇,是支脈外的支脈,處於宗族邊緣。這也正是今上的睿智之處,宗正寺監管皇族事務、宗親譜諜,用了外姓難保皇家機密不被洩露,啟用皇族至親又恐難免子弟間爭鬥時的公報私仇,如此同祖同宗又幾無血緣相系,弊端相應趨減。

“臣遵旨。”雖是一等一的苦差,胥遠林竟也神態自若,“來人,宣證人上堂。”

緋冉屏氣旁觀,暗呼驚險:幸好啊,幸好薄尚儀去了尚寧城,不然很難說不被捲入這團刀光裡,成為兩隻大鱷動齒撕咬前的點心,幸好。

~尚寧城。寧王府。

“小光,司大哥以做男人二十幾年的經驗告訴你,這不管是欲迎還拒,還是欲擒故縱,皆有一個度,你若是一徑如此,等人家過了那個勁頭,豈不是空忙一場?”

今日,江南各府首腦前來稟述各自轄區政務,天子無暇盯守。司晗造訪好友,邀薄光同行,她攜胥瀏小哥欣然前往。

作為主人,寧王爺把後園藕香榭留給兩人自在說話,自己退避三舍。他沒有司晗與薄家四小姐的默契,也不想成為那小女子的玩具,能躲則躲,薄家的女人,他這輩子招惹一個已然夠了。

“司大哥這番見解,是有著切身體會麼?哪家紅顏如此有福,曾得司大哥垂憐?”薄光本是俯在窗前看魚,聞話斜眸回睨。

司晗眉飛色舞:“你稍稍打聽一下,你家司大哥的風流韻事在天都城一點不輸給你的親生大哥,往昔歲月,數不清讓多少紅顏垂淚,倩女憂傷,唉,罪過,罪過。”

她呆了呆,著實替他尷尬了下下,乾笑一聲:“抱歉,我即使不打聽,也曉得司家的公子虛有一個風流倜儻的外表,實則因遁守舊,不解風情,被天都仕女嫌棄為‘死(司)木頭’。”

“這怎可能?”司晗跳起,“你是聽誰說的?”

她滿面同情:“那時候,我家哥哥最愛炫耀自己無往不利的輝煌情史,順便也將你的和盤托出。”

司晗暗恨交友不慎,氣咻咻道:“他那‘薄情郎’的聲譽難道好聽不成?”

“一個薄情郎,一個死木頭……”她品咂間連連點頭,“聽著頗為般配,不如你和哥哥喜結連理?”

“小妮子少把話題轉移開來。”小司大人兩眸圓瞪,“太后派我來,是勸你離開紫晟宮,甚至離開天都城,拿一筆足夠令你後半生衣食無憂的豐厚嫁妝遠走高飛。惟今之計,你須儘快封妃,在太后和魏氏分出勝負前塵埃落定,到時縱使太后心生不快,礙於名分,亦無法隨意趕你出宮。”

她歪頤,好奇道:“司大哥這麼想把我嫁進宮中?”

他眉峰糾緊,道:“不是想把你嫁進宮中,而是你惟有嫁進那裡,才能避開明親王的勢力範圍。明親王和德親王不同,他手下的千影衛安插在天下各家府郡衙門。假使你效仿你的三姐私逃,他一聲令下,即能結出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江湖的勢力如何龐大,也大不過天家,屆時,你,薄天,薄年,薄時,要麼永無寧日,要麼無所遁形。”

薄光怔住。這些,她竟是第一次曉得……這是不是說,如若明親王有心緝拿哥哥,有心尋找兩位姐姐,絕非難事?

“衛免統領北衙禁軍,這中間不乏反諜精幹,是而護得住你二姐的行跡。而你的三姐,我想,允執並不希望德親王尋找到她,故而從未出手相助。”

她面孔猝然雪白:“司大哥,你……”

他一愣:“怎麼了?”

她雙瞳幽深如夜,語聲警促:“我從來沒有告訴司大哥有關二姐和三姐消失的實底,還有衛免……你是從何得悉?”

他淡噱:“你家親生大哥親口告知。”

她更加意外:“你和哥哥始終有聯絡?”

“斷了一陣子。”

她緘聲許久,既氣且惱,頓足道:“那個笨蛋哥哥為何把那些事告訴司大哥?司大哥有大好的前程,有璀璨的未來,哥哥為何把你拖進我們的怪圈裡?我回頭一定罵他,一定!”

司晗頗為受用,笑道:“小光果然心疼司大哥。”

“你還在笑?”薄光眼泛淚光,“這不是小事,縱然你自己不思上進看淡功名,司老大人幾十年的基業,你司家上下幾百條性命,你也能看淡麼?薄家可以成為任何一位功成名就者的前車之鑑,你怎麼把自己攪進這樁……”

“好小光。”他探臂,將她輕輕環攬,“放心,我有分寸,不會連累老父,連累家人。”

“你確定?”

“確定。”

她姑且平靜下來。

湖中的小舟上,胥睦枕臂仰躺,眼光無意透過挑開的窗牖掃見此幕,不由大感納罕:這兩人的感情,好得委實有點奇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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