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十九章
薄光深以為然:“晉伯守口如瓶,保住了司哥哥的貞節,忠心可昭日月。{免費小說}”
司晉百般謙虛:“四小姐過獎,老奴只不過是全憑著一腔對主子的熱血……”
“你們兩個夠了!”司晗低吼,“晉伯若是在此處待得太閒,本大人送你返程如何?”
“老奴想起少爺的劍沒有擦,馬沒有喂,老奴告退,老奴真是好忙啊,好忙……”司晉唸唸有詞地退了開去。
薄光掩口竊笑:“怎連晉伯也是個活寶?”
“還不是因為有你在此?”在這個小女子面前,不自覺便會卸卻心防,洩露本真性情,“不過,他所說之事也不是空穴來風,你莫當笑話說了出去,傳到天都徒惹麻煩。”
她嗤之以鼻:“小光才沒有那麼笨。”
他抿哂:“那就好。”
“但若是苗人肯幫忙,情形會不會有所改善?”她問。
“當然。苗人是此處的地頭蛇,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這裡的山林,有了他們的加入,那些叛匪便失去了最大的優勢。”
“兩日後司哥哥帶我走一遭苗寨罷?”
“為何?”
“去拜訪苗寨內那位新近結識的故人。”
司晗好笑,睇來一眼:“好怪的說法。”
“總之你陪我就是。”
“算你在本大人面前誠實,沒有粉飾你與司晨的友情。”自家妹子對薄家姐妹的瑜亮情結,他在旁自是洞若觀火。
薄光回個鬼臉:“我說得人不是你的妹子,是瓦木的妹子,邀小光兩日後到苗寨一敘。”
他一怔:“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咦?”她眼神一定,直直望著某處,“莫非那位便是我家笨蛋哥哥的女怪醫?”
司晗的視線盡在身邊的小女子身上,自是晚一步發現,嘆息道:“不錯。”
說話間,對方已到了面前:“去試藥。”
試?他微哂:“司某尚有要事,稍後……”
對方眉眼平直:“你的副將已說你眼下並無要事。”
“……這位是遠道而來的薄監軍,司某正陪監軍大人巡視大營。”那位副將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湯,導致如此無知無畏地出賣頂頭上司?
“薄?”對方一雙淺色瞳眸瞥向薄光。
“薄天的幼妹。”小司大人補充。
對方眉尖稍動:“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位?”
“……”這位在人世間混得恁久,不懂什麼叫委婉含蓄的麼?
薄光嫣然一笑:“這是將我家哥哥迷得神魂顛倒的那位?”
“那是我的恥辱。”對方道。
“恭祝這恥辱繼續下去。”薄光道。
“有個風流胚子做哥哥,你也很恥辱罷?”對方同情。
“還好,他尚未沒節操到將魔掌伸向自己的妹妹。”薄光欣慰。
“真是遺憾。”對方困惑。
“勞請繼續遺憾。”薄光友善。
這……司晗直覺苦海無邊,鄭重道:“二位暫停。江大夫,請進帳暫候片刻。小光,隨我來。”
“我叫薄光。”
“我叫江淺。”
“姑且別過。”
“稍後再會。”
兩人頷首錯身。
“你們這叫一見如故,還是臭味相投?”司晗無力問。
薄光略作思忖:“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當他沒問。
~為平匪患,薄光本欲儘速前往苗寨遊說,卻在親眼見得恁多痛苦翻轉的受傷兵士後,天大的事情亦暫且拋諸腦後。
幾日來,她減寢減膳,節縮所有時間,專心埋首軍醫大帳,在每個傷兵每道傷口間輾轉,若非司晗強硬逼迫,定然不眠不休。
“薄監軍,您瞧他這傷,這麼深的一道,已經見著骨頭了,尋常的金創藥用上也怕是沒用,這條腿怕是廢了。”吳軍醫道。
“將傷口清理乾淨後縫合,而後用藥。”
“縫合?”吳軍醫一顫,“如何縫?”
“自然是針線,與清除膿肉的刀相同,俱用淬過火的酒消毒後使用。”
“小的……從沒有縫合過,不會……”進軍營前,不過是個看看傷風感冒、跌打損傷的鄉下郎中,用針線縫衣裳倒是見過,縫皮肉連聽也沒有聽過。
她打自己藥箱內取了針線,道:“我來縫合,你且仔細看著,身為醫者,當觸類旁通,下一回本官不想聽你說不會。”
“是,是。”
“麻沸散用沒了,大人。”另一郗性軍醫道。
她伏首到傷者的傷口前,淡道:“把厚巾疊了遞進他嘴裡,找兩個人按住。”
兩名軍醫看得心驚膽戰:這小小女子一個,以針縫合人的肉卻是連眼睛也不眨,令人又敬又怕矣。
江淺負手站在軍醫大帳門前,目睹此慕,靜寂的瞳底漸形瀰漫起風暴般的狂熱。
“江大夫在此作甚?”司晗開罷一場軍中會議後即向此趕來,正見前者佇立不移的身影,“素日裡,你不是離此十萬八千里?”初時,還曾以為她如光兒那般無法傷不救,不曾想這位主兒說自己一次只為一個目的,其它愛莫能助。
“彼一時,此一時。”江淺道。
“此一時有什麼引發了您的興趣麼?”
“她是個名副其實的醫者。”
“那是自然。”注視著帳中小女子的嬌小身影,司晗滿目心疼。
“我並非醫者,只是恰好具有醫治他人的才能。我醫人治病不問貧富,端看心情,這不是醫者所為,是我所為,我不曾以此為恥,也不以為榮。然而,縱算那些高喊著‘醫者父母心’的從醫者,將貧弱無資的患者驅出門外的行徑屢見不鮮,她這樣面對傷者心無他顧的醫者,我是第一次遇上。”
“所以呢?”你也願施以援手了麼?
“所以……”她神色木然,“她很不錯。”
言訖,轉身離去。
……
司晗呆了須臾,旋步走進軍醫大帳:“小光。”
薄光落針的間歇抬首:“醫完這個人我便吃飯喝水,你安靜。”
“好。”他發現了她這眼下的兩片青影,越發不捨。
“眼下你倘若無事,不妨來幫忙。”她指向躺在旁邊的傷者,“他方才動了大刀,麻沸散用量不足,效力過後只怕他疼死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你點他的睡穴罷。門邊大榻上的三個也是如此。”
“是,監軍大人。”他自是奉行不悖。
“你們兩個看著將軍作甚?”薄光乜向兩名目瞪口呆的軍醫,“還不快點做事?!”
“……是,是。”
“去一個人將煎好的藥端來。”
“是!”郗軍醫慌不迭跑出帳去。
司晗暗笑:這小丫頭,越來越具官威了呢。
“大人,大人。”司晉匆匆來報,“軍營外有苗人求見。”
“苗人?瓦木大圖司?”
“是位姑娘,說是找她沒有遵守約定的朋友。”
“本將軍去看看,晉伯在此聽從小光吩咐。”
“……遵命。”少爺您自個是妻奴猶嫌不夠,還要拉上老奴作陪?
薄光將傷口縫合完畢,交予吳軍藥上藥包紮,抬頭四顧,訝道:“怎換了晉伯?司大人呢?”
“軍營外來一位奇怪的姑娘……”這年頭是盛產奇怪姑娘不成?“大人親自前往檢視。”
“什麼奇怪姑娘?”
“那姑娘一身苗人裝扮,口口聲聲說來找她沒有遵守約定的朋友……”
“鸞朵?”薄光大喜,“那是我的朋友,快點請人進來。”
司晉領命,邊走邊嘟喃道:“怪姑娘來找怪姑娘,這難道就是物以類聚的道理?”
“晉伯,我聽到了。”門口向此正是順風,字字真切。
“……您聽錯了,老奴什麼也沒說!”司晉拔足狂奔。
不多時,一串爽朗的笑聲抵近:“朋友,難怪你冷落了我,原來是被這位漂亮男子絆住了手腳!”
“呃……”無怪獲得晉伯那般評價,薄光向天嘆息一聲,邊淨手邊喊,“朋友既然來了,快些進來幫忙罷。”
“我自然是要幫忙的,不過須看你給我什麼好處?”鸞朵笑睨身側,“不如請這位漂亮男子給我一個銷魂的香吻如何?”
司晗迅即閃離十步之外。
“……”異族姑娘的豪放作派,縱然是她,也招架不住呢。
鸞朵笑意粲然:“怎樣,你應是不應?我可是帶來了上好的療傷止痛藥,只要一個吻,就能……你怎麼在這裡?”
正正走到近前的人猝不防抬頭,縱事發突然也是眉平眼淡:“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你在這裡的話,他也在麼?”
“他在與不在,與我的在與不在從無關聯。”
“你為啥非要這麼扭曲著說話?”
“這是個人自由。”
“你喜歡這般扭曲的說話是你的自由,不喜歡和有著扭曲靈魂的人說話是我的自由。”鸞朵旋踵,“朋友,我走了。”
呃?薄光揩淨手上的水漬,快步出來:“朋友且慢。”
“這是傷藥!”鸞朵回身擲來一個包裹。
她雙手接住:“可是……”
“我不喜歡看見情敵的臉,影響了我的食慾和心情,我在苗寨等你。”
情敵?難道……
她瞥了瞥面無表情的江淺,再望向疾馬遠去的鸞朵,不由得心中咆哮:哥哥呀,你到底混賬到怎樣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