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章
二八章
原以為,他只想要一個吻,一個融魂銷骨的吻,便足以一償夙願,一抵多年的刻骨相思。<最快更新
但,一旦食髓知味,即如萬劫不復,沉溺,迷亂,顛狂,失形失狀。所謂剋制,所謂從容,盡化齏粉,無形無蹤。他珍惜眷戀,卻成痴成魔,探索著這個夢中渴求過無數次的美麗身軀,每一寸肌理,每一處幽香……
“不!”一個戰慄,他驀地抓起擲在一旁的人皮面具,起身披衣。
“司哥哥……”她以衫掩住胸前,美眸璀璨流光,“你若在此時離去,便是讓小光這一生俱活在被人嫌棄的羞恥中,無臉見人哦。”
“我怎會嫌棄小光?是我的身體……”
她眼尾向某處懶懶一瞥,嫵媚笑道:“司哥哥的身體很好啊。”
他臉間一熱,低叱:“你明知我在說什麼?”
她覆瞼,淺聲問:“司哥哥是怕小光受孕,禍及我們的孩兒麼?”
他沉聲:“我早已失去為人父的資格。”
她緩緩坐起,靠在這方日漸消瘦的脊背上,幽聲道:“雖然在尚寧城的時候,司哥哥為小光面面俱到地打點一切,也曉得我失去過一個孩子,卻並不知道我失去的……不止那一個孩子呢。”
他一愕。
“不管司哥哥喜不喜歡聽到,小光這個身子確確實實是殘缺不全的。我永遠無法做一個母親。”
他唇喉擁堵,哽塞難語。
“司哥哥怕累及子孫,不得不放棄成為父親。小光卻是沒有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兒,瀏兒怕是這世上惟一與我長得像的寶寶了呢。”
“……不會。”他勉力一笑,擲開所有煩瑣,回臂將她鎖回懷內,“你那兩個美如天仙的姐姐從不乏人追求,難道不能繼續再生麼?再不濟,還有你那個處處留情的哥哥。”
她“噗哧”失笑:“再不濟?我家哥哥有那麼不濟麼?”
他痴迷盯著這朵綻放的嬌花,垂首輕吻,囈道:“我的小光,怎可能是殘缺的?”
她壞心閃躲:“無論是不是,我和司哥哥難道不是絕配?”
“是,我們是絕配……”
她一躲再躲。
他微生急促:“小光……”
她偏還要逼迫:“到了這時,司哥哥還不要我麼?還想將我推給別人麼?”
“不,小光是我的,我誰也不讓,誰也不給。”
這一句,被理智納藏,被沉痾塵封,雖陳年久遠,終得脫口而出。
她笑,美眸盈盈欲滴,朱唇嬌軟低語:“司哥哥,我是你的,永遠是你的……”
他出掌拂滅那點燭火。
巫山雲雨未曾歇,鴛鴦交頸鳴歌來。
此時此日,此情此景,縱歲月荏苒,縱紅顏白髮,於他,於她,宛似永恆,生生不滅。
~翌晨,門前傳來叩聲。
“兩位大人,飯菜放在這裡。”高猛的聲音。
司晗醒轉,淡應一聲。
高猛撒腿猛跑。
“送過去了?”站在遠處觀望的程志湊前問。
高猛飛身躍上一頂水車,長出一口大氣。
前者縱氣攀上近處枝頭,壞笑道:“看你這窘迫模樣,活像沒有開過葷的愣頭小子。”
高猛瞪了這同儕一眼:“我是擔心咱們幫薄家大公子那忙,四小姐定然不饒咱們。”
“……說得是啊。”程志脖頸後泛出絲絲涼意。
“你說四小姐真是位惡主倒也罷了,大不了毒打一通痛罵一通,但四小姐不是惡主,卻是位不好惹的主子,誰也不知她有什麼手法等在後面。”高猛愁眉苦臉。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綠蘅有一回打碎一隻四小姐喜愛的茶盅,她問綠蘅認不認罰……”
“綠蘅說認,願跳舞抵過,四小姐竟然讓那位纖細美人胚子跳……秧歌,而且還用胭脂弄兩個紅通通的臉蛋,披一件大綠桌布。”真真慘不忍睹。
兩人面面相覷,一人問:“你說四小姐會不會讓咱們……”
另人提心吊膽:“如何?”
“穿上女人衣裳扭秧歌?”
“好主意!”下方有人揚聲稱讚。
“四小姐?!”
卟嗵。卟嗵。
兩聲巨響,兩條大漢直落下來,掀起塵霧飛揚。
薄光及時避到小司大人身後。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表演麼?”司晗以袍袖揮去塵土,“可有名字?”
高猛、程志臉貼地面:“屬下見過大人,見過四小姐。”
薄光露出一張嬌靨,笑吟吟道:“聽說兩位英雄好英勇,襄助江湖俠士功不可沒。”
二人苦不堪言:“不、不敢當。”
“沒想到哥哥還有這等眼光,選得是這麼一個好地方。”她放目四顧,碧空如洗,遠山含翠,花繁樹茂,水清石奇。
司晗亦賞心悅目,道:“他畢竟是來自相府,這點講究還是有的。”
她不以為然:“哥哥狡兔三窟,總不見得處處皆是這般講究。”
他莞爾:“縱算他三窟內有一窟講究,還是記得將此處給他最愛的幼妹藏身不是?”
“對,我幾乎忘了,我是被藏到此間來著。而且,還是被綁著雙臂塞著口舌扔進徒有四壁的密室。是也不是,高猛,程志?”
高猛訥訥:“大公子特意在地上鋪了厚毯……”
“哦?”她酒窩兒湧動,“小女子要不要感恩戴德?”
程志嚅嚅:“屬下等人還將繩釦鬆了許多……”
“小女子感謝壯士慈悲。”
“……”
司晗遠目於青山大川。
薄光玩興正濃:“兩位壯士仗義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勝,為表謝意,小女子今日下廚,為兩位壯煮幾樣小菜下酒如何?”
兩人叩頭:“請四小姐饒命,四小姐饒命!”
“不賞光麼?”她顰眉思吟,“那,我方才出門時望見那邊有個大湖,欲湖上泛舟,無奈無舟可用。二位進山伐百棵大小均勻的木頭,來綁木成筏如何?”
“是,屬下遵命,屬下這就去!”兩人放腳狂奔。
同情目送兩位下屬的背影,司晗問:“他們在你的府裡住了恁久,竟不知你做得一手好菜麼?”
她嫣然:“府裡哪輪得到我顯露中饋之技?”
他猶不放心:“當真肯如此放過他們?”
她高揚螓首:“今日本大人滿心歡喜,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心中一動,俯首以額相抵,笑問:“本大想討教薄大人為何滿心歡喜?”
她冷哼:“本大人心中的歡喜,只與自己的夫君共享,你是何人?”
“我麼?”他蹙眉思索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小生不過是一個誤入花叢的登徒子,昨夜孟lang,竟不知是採了哪朵傾世名花?”
她秀眸嬌瞠:“大膽妖孽,以為本大人看不出你原形?看本大人收服你這妖孽!”
她一隻粉拳打來,他握進掌心,趁機偷香竊玉。
“狂徒敢輕薄本大人……呀!”她飛起小腳,卻因一陣痠軟來襲向後跌倒。
小司大人收納進懷,低笑道:“薄大人還是從了小生罷。”
“是本大人收了你……”
良辰美景,賞心樂事,縱千人千面,但凡打情罵俏,總逃不過柔情蜜意,概莫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