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七章
三七章
直到今日,薄光方從江淺的口中曉得,自己先前一徑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個當屬素節山的秀麗之地,竟是生在白雲山的深處。{免費小說}
當年,薄天正是由崖壁落下,中間抓住了一根成活多年的古藤,方保住一命,隨後發現了這處處在參天林木及層層林藹阻隔下天然形成的桃源聖地,從而開鑿成自己lang跡天湖的三窟之一。
薄光看著那幾間竹木搭成造型別致的屋舍,想著其內陳設的竹製傢俱,及苗繡地毯、不得不說哥哥骨子裡的侯門氣息至少尚存三分。若果真是落拓不羈的江湖客,茅屋一間乾草若干即可度日,何須費這般事?
“我第一次來時,此間尚是一間草房的規模,那時我受了重傷,恰逢你哥哥在此休養,被他救我一命。我養傷期間,已經見他樂此不疲地伐木造屋,打造傢俱。感覺你哥哥有一日若混厭了江湖,還可當個好木匠。”江淺道。
薄光壞笑:“這樣不管怎樣,他俱可養家餬口,娶妻生子了不是?”
江淺頷首:“祝他早日喜獲良緣。”
“……好無情。”
江淺眉眼淡然:“我對他的確沒有情愛。”
“很好。”果然是天理迴圈,哥哥也該有今日。她**仰躺在木製的迴廊下,沭著清風,薰薰欲睡,卻猝然啟眸,爬起身來,“你在煉製丹藥?”
“是。”江淺立在幾頂大小各異連成一字的爐灶前,持木杓攪動著一隻石鑊內冒著蟹泡的黑色膏體。
薄光走近室內,這一段時間新婚燕爾盡浸甜蜜,第一次走進江淺設在此地的藥房內。牆面鑿出排排列列的抽屜,內設各樣藥材,爐灶四遭塔起防火的石圍,石圍之外的長條桌上,擺放各式處理藥材的器具,碾藥石、切藥刀、磨盤、陶壺、陶缽、小秤等,一應俱全。
雖不想承認,但這位醫聖大人做事,著實比自己來得有條有理呢。她忖。
“你的醫術其實隸屬西域一流可對?”她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問。
“可以這麼說,祖父、家父一生俱在西域行醫。”江淺俯身察看了下膏體的成色火候,悶熄了爐膛內的火光。
薄光拈起一隻閒置在旁的木杓,關顧起只鍋灶內尚是液體的熬煮物,道:“西域醫術在許多中原漢醫的眼裡,彷彿是旁門左道,因其醫治手法多為中原漢醫永遠不敢嘗試。尤其以毒攻毒的法子,相較漢醫的保守溫和更加犀利快速,在煉製丹藥方面亦有許多優於漢醫漢方的長處。”
江淺淺哂,道:“你的手法相較漢醫,也已經近乎離經叛道。”
“我的醫術雖然也曾受過茯苓山莊的指點,但大多得益於孃親的手札……”茯苓山莊?她腦中有什麼光點倏忽閃過,卻稍縱即逝……
是什麼呢?
江淺瞥她一眼,道:“按理,你這樣的醫術奇才,是不得進入我的地盤的。”
“按理?”她莞爾,“按情呢?”
江淺將手中膏體澆鑄入放了丸狀器具的陶缽內,道:“我聽說過,內腑瘤病的對症下藥非你擅長,但你有一項勝過我,或者可以用在對司晗的診治上。”
“……真的?”她又驚又喜。
“你精通開腹驗屍法罷?”
“呃?”
“我正在研製可以迅速止血的藥丸,並找到了幾個與司晗血性相同的血源供給者,待籌備完畢,你來操刀剖腹,我來割除瘤源,興許那便是司晗的一線生機。”
薄光定定盯著這張淡無表情的面孔,怔不能語。
江淺不解:“很難麼?”
“不……”她搖頭。
“那是行或是不行呢?”
“行,行,一萬個行行行!”她跳起,避開那些瓶瓶罐罐,一把抱住江淺修長單薄的身軀,“江淺,你是醫聖,是醫神,是薄光的救命恩人!”
江淺平聲緩語:“話別說得太早。”
她跳躍不止:“我信你,我信你的醫術,更信你的品德,我愛你!”
“這個……兩位。”恰到門前的司晗不甚肯定地探進頭來,“小生可妨礙了兩位什麼?”
“司哥哥!”她向他衝去,一下撞進那個懷抱,抱住頸子猛親兩記,“我愛你!”
“呃……”司晗雙臂托住她嬌小身子,滿面困擾,“小生是不在乎姑娘你愛小生,但小生方才似乎聽見姑娘也向別人示愛?”
她惑然:“有麼?”
“沒有麼?”
“有沒有不重要!”她笑得燦若春花,“我們找到希望了呢,司哥哥。”
他一頭霧水,惟有虛心求教:“請姑娘明示。”
她大眼珠兒一轉:“司哥哥這麼笨,明示你也不會明白,目前就當它是本大人和江醫聖的秘密。”
他皺眉:“結果,你更愛江大夫麼?”
“目前可以如此說沒錯,嘻嘻……”
江淺打視窗注視著這對伉儷璧人,眼際深處湧起一抹惆悵,卻迅即飄離,唇角微微上揚,流露幾許溫意:所謂兩情相悅,便是如此絕妙景緻,她願花畢生時光,換此情此景不必過早凋零。
“怪醫女,你又在做藥?”披著一身光鮮明麗,鸞朵現身。
江淺不為所動,聽而不聞。
鸞朵也不在意自己的存在是否被忽視,兀自興趣滿滿地左瞧右看過後,道:“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同是醫者,為什麼我的朋友身上就是香香美美的味道,你就掛著一股教人退避三舍的濃重藥氣。如今算是明白,原來你每日裡都泡在這種地方。”
“你很閒。”江淺簡潔贈予三字。
“哈哈,耐不住了罷?”鸞朵好生得意,“終歸是個女人,被人說自己身上有不入鼻的味道,受不得罷?”
江淺點頭:“我是不喜歡聽。”
鸞朵頓感無趣:“你不需要如此坦白。”
“你不去追你的情郎,到此作甚?”
鸞朵苦臉一嘆:“我因為你失去了一箇舊情郎,又暫時沒有找到新情郎,眼下最大的樂趣當然是拿騷擾舊情敵做藥繼續療愈舊情傷。”
“……”這女人真真頑強。
鸞朵仍是左顧右盼:“你是在誠心誠意地救治司晗沒錯罷?”
“我當然要救他。”
“你好強。”
“……”這話回贈最妙。
“換了是我,決計做不到你今日所做的。”
江淺挑眉不語。
鸞朵揚臂高呼:“但我做得到的是,既然我的情敵都能夠豁出所有的努力救治她情敵的情郎,我也不能輸!”
“……你願意原諒薄天?”
“嗤,關他何事?”鸞朵掐腰,“你救的既然是司晗,我當然也得至少救他一回!”
“……”
“鸞朵輸誰都可以,惟獨不能輸你!”
“……”雖然你邏輯混亂,但,隨便罷。
山谷外,司晨在丈夫的陪伴下,踏進通向這方桃源的密途。
沙沙沙,風起,山雨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