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九章

作者:鏡中影

三九章

薄年輕搖螓首:“回皇上,臣妾沒有想法。”

兆惠帝挑眉:“容妃這個答覆不嫌太快?”

緋冉端上來‘綠茗煙翠’,薄年以一雙全無環飾的素手呈到天子面前,道:“皇上且莫誤會,臣妾絕非芥蒂於往事。過去的三年,臣妾歷經種種,一度心如死灰,現今身在宮廷,衣食無憂,比及宮外的歲月已是好得不能再好,說是心如止水或者有負皇上和太后的恩典,但臣妾當下心境只如這杯清茶,且素且淡,冷暖自知。”

兆惠帝接茶先嗅茶煙,淡道:“倘使果如太后所擔憂的麗妃上位後拿你立威,容妃也能心若止水處變不驚?”

薄年莞爾:“無論哪一位做了皇后,臣妾這個廢后註定是個不討好的角色。麗妃能得到皇上的喜愛,必定有其值得稱道的品德,以皇上看,麗妃會害臣妾麼?”

兆惠帝一笑,話題轉開,只關風月。

當夜,帝宿容妃寢宮。

在彤史女吏的筆下,這不過是嬪妃侍寢的尋常一夜。但傳進在諸位擅長舉一反三的臣工耳裡,便有另番解讀――

難不成皇上是在效仿漢宣帝“故劍情深”,另有喻意?

於是,立後之議暫且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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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又是十日過去。

前些天,薄光遊走街巷間的舊書坊,發現幾本殘缺珍品醫書,中有一道古方尚缺兩味藥材,她揣摩多日未獲定論,趁今日風和日麗,到太醫院尋江斌小做探討,過後前往德馨宮。上次姐妹相見還是在大婚隔日進宮拜謝太后、皇上聖恩之時,至今已隔月餘。

“二姐氣色真好。”她道。

“是宮中的補品好。”薄年回。

“心主氣相,倘若不是人逢喜事,哪有這般光彩照人?”

“小光是在一語雙關麼?”

“二姐聰明,你說是便是。”

“我認為你現下該為你家二姐開一副安胎的方子。”

“是。”薄光話不多說,當下取筆研墨,一蹴而就。

薄年看得驚奇:“你連問也不問得麼?”

“二姐對皇上的愛緣自他是皇上,反之,只要他還是皇上,二姐仍將繼續愛下去,為所愛的男子生兒育女是天經地義,小光除了祝福,還需要說什麼?”

薄年愕了片刻,旋即失笑:“如此乍聽合情合理實則子虛烏有的道理,也只有你講得出。”

薄光一雙大眼貌似天真地忽忽閃閃,道:“或許小光講這些廢話,是在等二姐向小光推心置腹。”

“有時隱瞞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所愛之人輕視的目光。”

“無論二姐做什麼,小光只會追隨你的腳步。”

“無論做什麼……”薄年輕哂,“縱使設計你嫁給了明親王?”

“二姐是想小光有人保護,方能無所顧忌。”

“小光最大的好處,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看向光明處。”

“若不如此,我又如何活得下來?”薄光打藥箱內翻出幾味藥材,向外殿行去,“二姐體性溼熱,脾胃虛弱,先煎一碗黃芩、白朮水來喝罷。”

緋冉趕緊迎上前來接:“王妃,交給奴婢去煮罷。”

“不必,姑姑伺候好娘娘,還有……”薄光交頭與她耳語數句。

緋冉大喜:“奴婢近來苦思冥想的就是用什麼法子把這個人給揪出來,明王妃這一步真是妙極了,沒準還能一箭雙鵰。”

薄光搖首:“以我們目前的兵力,打一隻小鳥就不錯了,等下姑姑可要好生表演。”

她出寢殿,穿回廊,徑直來到了位於耳屋的小廚房內,挽袖淨手,起鍋離灶。

過不多時,一道著粗使宮婢衣裳的人影悄無聲息地邁至她身後,道:“明王妃,您需要什麼支使奴婢就好,這灶間的粗話哪是您該做的?”

薄光回身,和藹淺笑:“不必了,不過煎幾味藥而已,我自己動手還來得快些。”

“藥?”宮婢面色一緊,“是容妃娘娘有哪裡不適麼?”

“藥不是給容……”她不無窘意地掩了口,“啊,對呢,近來正逢季節交替時候,娘娘受了風寒,恰巧我手裡帶了藥,順道煎給娘娘來用。你到外邊守著,別讓外人進來驚了藥性。”

“是,奴婢就在外面,王妃有事只管使喚奴婢。”宮婢眼角朝藥鍋駝瞄了幾瞄,貓著腰向外蹭步,

“王妃,藥好了麼?奴婢已然瞅準了時機……”緋冉一頭邁進,風風火火地險將那位謹小慎微地宮婢撞翻在地,當下大罵,“你這不長眼的東西,沒事擋著路作甚?還不去外面當差幹活!”

“是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宮婢忙不迭躲閃消失。

薄光蹙眉:“緋冉姑姑別急著生氣,正事要緊。”

“奴婢明白,奴婢正是來稟告王妃。”緋冉聲音驟然放低,“已經安排妥當,王妃這邊的藥好了,奴婢那邊便能安排人送進去,管保喂進娘娘的肚子裡。”

“那邊的人可靠麼?”

“王妃放心,奴婢先前也是在這紫晟宮待了五六年,哪能沒有一點的門道?只要您這藥得力,奴婢定然給您滿意。”緋冉一邊信誓旦旦,一邊高抬上輕落腳來到窗前,隱約可見下面伏著一抹人影,遂向薄年暗施眼色。

薄光怫然道:“本王妃的藥幾時不得力過?”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覺得這滑胎的藥非同小可……”

“噓,你是想吵得天下人都曉得不成?如今一切都還掌握在別人手中,這麼粗略,如何成事?”

“明王妃教訓得是,教訓得是……”緋冉迭聲陪著小心,揮手示意:人走也。

薄光試過了鍋,放水煎藥。

“奴婢去康寧殿請太后罷。”緋冉道。

“不會太早麼?”

“王妃這一點便不曉得了罷?奴婢是去向太后報喜,趕早了也能賺太后高興,但假使晚了,吃虧得便只是咱們。這宮裡就怕一個慢字,慢一步,說不定就被人先斬後奏。奴婢去了。”

緋冉說得竟是一字不差。區區兩刻鐘的工夫,麗妃娘娘鳳駕蒞臨,現身猶在煎煮著藥水的小廚房門前,不言一字,玉指漫抬中,兩個侍衛惡煞般上前,欲先將薄光手中的藥鍋拿下。

“太后娘娘駕到――”

這一聲,來得恁是及時,及時到薄光啞然失噱:術有專攻,後宮裡成精的從來不僅僅是那些呼風喚雨的娘娘們罷。如若沒有緋冉分秒必爭的後宮經驗襄助,還真不知如何應付那兩個搶鍋人。而若藥鍋失手,對方在鍋裡做什麼文章絕非自己能夠控制的了,那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悲慘世界呢。

慎太后踏進宮門,瞥見禮迎之人,不由微怔:“麗妃也到了?”

後者貌謙聲恭:“皇嗣之事非同小可,臣妾奉太后慈諭代理六宮事務,出了這等大事焉能不理?”

“總算有了幾分大家氣度,平身說話……”

“皇上駕到――”

薄光腹嘆不止:這位緋冉姑姑,合著方才不止到這邊配合她演戲,居然連王運也給派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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