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七章

作者:鏡中影

四七章

匆匆數月過去,嚴冬去,春日來最新章節校園全能高手。

歷經一日一夜的陣痛,姜昭儀產下一瘦弱女嬰,其後便依據法令被暫禁冷宮聽候宗正寺發落。至於公主,慎太后雖因不是皇子稍有不快,但今上兒女稀薄,有個新生命的誕生總是好事,遂把這條弱小的生命劃納進自己的羽翼下,抱往康寧殿。

為補小公主在娘腹中的先天不足,慎太后特地尋了一位身強體壯的乳孃餵養。好在這位小公主似乎對自己的處境頗有靈知,少哭少鬧,多吃多睡,頗少乖張,半月時日下來,已是白白胖胖,招人疼愛。

這日午膳,慎太后看著乳孃哺餵公主,滿心歡喜。

寶憐望著那幼嫩的娃兒,道:“太后,姜昭儀身子尚未調整完全便住進了那陰冷地方,看在公主的面上,是不是該給送些補品過去?”

立後之事中途廢止,後宮勢態此消彼長,慎太后數月來心情舒暢,慨然點頭:“你從哀家的補品裡挑幾樣補血養氣的送了就是,若她的狀況實在不好,找個可靠老實的太醫看顧一下,就當是慰勞她為皇上生下一位如此可愛公主的辛苦。”

午後,趁著後宮內各宮俱是膳後小睡的當兒,寶憐提了食盒,循一條僻靜路線來到冷宮。

宮牆外,繁花參差,黃鸝宛囀,放眼無不是萬物繁榮的勃勃生機。冷宮內,孤影寒榻,燈火如豆,觸目盡是心若死灰的淒涼。

眼瞅榻上的姜昭儀形容枯槁,氣息奄奄。寶憐長長嘆了口氣,矮身道:“姜昭儀,奴婢奉太后之命看望您來了。”

“寶憐姑姑……”姜昭儀一聽說“太后”兩字,強自撐起半邊身子:“孩子……我的孩子她好麼?”

寶憐輕按她躺平榻上,道:“公主一切皆好,太后為她取名‘惠’,很是疼愛。”

“惠兒……我的惠兒……”姜昭儀低弱喚著,乾涸的雙眼淌不出半滴淚水:“我自從進宮,不管別人是如何地經營算計,我從未做過一件害人的壞事,說過一字損人的壞話,可為什麼……我還是落得這般境地?”

“唉~~”寶憐無言以對,惟有嘆息。

“請寶憐姑姑多加照顧惠兒,她不必曉得我這個為她帶來了災難的母親,只請姑姑……”氣息接濟不及,突然急喘不止。

“姜昭儀不必急著說話。”寶憐撫順了她胸口,開啟食盒,取出一碗加了肉粉蛋沫的菜粥,自己先用舌尖試了試溫度:“您用膳罷,奴婢帶得全是易嚼易咽的軟食,您如今身子虛著,不易大補,暫且用些清淡的。”

姜昭儀一徑地搖首,避開了遞到唇前的湯匙。

寶憐蹙眉勸道:“不管情形如何,您總得養好身子罷。這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說不定還能和公主見上一面……”

“今生今世,我都不能再見公主,縱使太后和皇上允准,我也不見。”姜昭儀空洞的雙眼倏爾閃現一絲怨毒:“寶憐姑姑,你可知我有多恨?”

“這……”

“進宮前我就知道宮裡的人精於算計,進宮後為了躲避無妄之災,我活得與一個隱形人一般無二。我不求聞達,只求太平。不慕人寵,只願安寧。可是,她仍是不肯放過我!我侍寢,是女史擬定,皇上按冊而行,又豈是我能躲得過的?一夜有孕,又豈是我能料到的?就算我生下皇子,以我孃家的家世和在皇上跟前的分量,也永遠無法和她相比,她為什麼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寶憐起身,透過窗子掃了眼窗外的荒蕪院落,將門窗一一關了回到榻前,壓聲道:“您不是第一個遭到毒手的,其實,她若不是想利用您去剷除行宮裡的容妃娘娘,只怕早悄沒聲息地將您給害了,只怕公主壓根沒機會來到這個世上。”

“她為何這般狠?我並不是她的威脅……”

“您不是,那些懷著皇嗣橫死的又哪一個是?她想害人,不過是嫉恨著諸位腹中和皇上肌膚之親的佐證。她以一個布偶害您獲罪,原是欲將您打發去行宮,以腹中的孩兒要挾逼迫您接近容妃娘娘尋機謀害。其實,齊王妃在您寢宮出現是她計劃中的意外,正是這個意外引來了明親王的坐堂,也使得太后語聲堅定,將您留了下來。您想啊,您不害容妃,母子難安;若害了,仍然難逃一死。她是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鵰。”

姜昭儀死寂的眸底躍出點點光色:“容妃曾是威懾六宮的皇后,又有兩位親王妹婿,她懼怕容妃?”

“薄家女兒的名聲您以前想必也聽過的,哪怕容妃娘娘沒有當過皇后,她也得忌諱著不是?”

“好,太好了,她想害容妃,容妃不似我這般無用,為了保住自己的兒女,容妃也容不得她……太好了……”

“所以,您將心放開,養好身子等著看她的下場罷。”

姜昭儀嘴畔溢開一抹笑紋:“勞煩寶憐姑姑餵我吃完這碗粥。”

“您這就對了,有公主在太后身邊,您一定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寶憐將粥加了小菜,送入她慘白唇內。

是夜,姜昭儀以兩隻玉鐲作為川資,請宮中掌事宮女走一遭明元殿:“這鐲子是我打孃家帶來的,雖不是頂級品色,但聽宮中的玉器師傅評鑑,最少也值上百兩銀子。請姐姐替我走一趟,待皇上來了,我還有最後一點好東西當成謝禮。”

百兩銀子的誘惑委實不好抗拒,掌事宮女瞟一眼姜昭儀暗藏玄機的袖筒,道:“為昭儀跑趟腿是不打緊,可就算皇上來了,以昭儀如今的貌色,只怕……”

“只要皇上來了,無論我能不能得回皇上的寵愛,都有謝禮奉與姐姐。”

“有昭儀這話就好。”掌事宮女將兩隻鐲子塞入腰囊,樂孜孜去了,抄近路,尋捷徑,來到明元殿,對著殿前侍衛哭得悽慘萬狀:“各位大哥請通稟一聲,姜昭儀不好了,剛剛吐了血!請通稟皇上,姜昭儀臨去前想見皇上一面,請皇上可憐她才生下公主賜見罷……嗚嗚嗚……”

她痛哭嚎叫,侍衛們巋然如峰不為所動,卻把王順驚動了出來,及待問明情由,回身稟明聖上。

兆惠帝未作遲疑,當即起行。

“臣妾只有一句話。”姜昭儀獲準不必下榻迎駕,仰望著自己的君主、丈夫、女兒的父親,眸中空曠無淚,話聲內字字浸血:“兩年前,在臣妾那個男胎被打下來前,容妃娘娘能夠回宮該有多好,興許他還有機會與他的父皇見上一面。”

注視著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生兒育女的女子,半晌內,兆惠帝惟發一聲幽微嘆息。

這一夜,夜到中半,姜昭儀懸樑自縊,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