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九章

作者:鏡中影

四九章

伴著初夏的一場大雨,司晗大鬧明親王府網遊之破碎蒼穹。

“王爺您如果養不起兩位王妃,請及早告訴下官,下官願意把自己的妹子領回去養一輩子,免得您府中的人費心動腦地設法苛待。我司晗雖然人微言輕,官小祿薄,但養個妹子還是綽綽有餘!”他將明親王府的書房桌案拍得啪啪大響,震得裡外皆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賬模樣。

在他咆哮的一刻鐘裡,胥允執看完了府中近一月的賬冊,聽著司大人咆勢趨微,揚眸道:“你如此賣力表演,是為了告訴本王府中的下人薄王妃不是孃家無人?”

“是又如何?”

“是的話,閣下的氣力應是白費了,本王已責成長史從新任免府中管事。”

“……什麼意思?”

“本王不喜歡府中的下人以為自己有欺主的權力。”

“哪一座府第的下人不是如此?主子寵愛的,他們竭力奉迎;主子嫌棄的,他們合力打壓。下人們看得無非是你的臉色。”

“別府如何,本王無權過問,但本王府內尚輪不到下人做主。縱然是本王不喜歡的,主子還是主子,幾時允得他們去慢怠?此事交給帳內府從旁監督,上下徹換一遍就是。”

“不喜歡……”司大人的耳朵迅速將最能引起自己聽力警覺的字元捉住:“你不喜歡光兒?”

胥允執眉梢冷掀:“本王喜不喜歡,她都已是明親王妃,你有話要說?”

“當然有話。”司晗斜眸乜之:“如果你當真不喜歡,何必留在眼前相看兩厭?”

“你是在建議本王休妻?”

“有何不可?”司晗理直氣壯。

“你不怕她遭人詬病?”

“有我護著,誰敢?”

這等腔調竟是一點也不陌生。胥允執嗤笑:“本王懷疑你和薄天在幼時換了襁褓,你才是她的兄長。”

司晗回嗤:“不肖王爺多說,我也曾這般懷疑過,在我發現疼光兒甚於司晨時。”

“那麼,對本王換掉失職人等可有異議?”

“歡迎之至。”

“很好。”胥允執推開賬冊:“既然今日衛大人上門了,不妨說點私事外的公事。你如今除了衛尉寺的職務,其他都是些散職,為何推了左神策軍的統軍一職?”

興師問罪完畢,司晗將周身刺芒收起,徑自尋了座,道:“在下還有兵部侍郎的實職在。”

“所以呢?”

“在下的父親是當朝宰相,妹妹是正四品的尚宮,在下官從三品,司家不宜再樹大招風。”

“真是直言不諱。”

司晗莞爾:“就當我胸無大志罷,不過在下有一適宜人才願意推薦給王爺。”

他冷哼:“衛免?”

司晗愣了愣:“王爺不中意?”

“皇上有意委他為羽林將軍,統北衙禁軍。”

司晗好奇心起:“衛免忠厚耿直,勇武善戰,是難得的武官人才,怎麼下官聽著王爺的語氣裡透著恁大一股不屑?”

腦中閃過行宮一幕,他又一聲冷嗤。

司大人立時一聲抽息,驚叫道:“難道衛免開罪了王爺?不妙了,被大燕皇朝最為小心眼的明親王惦記上,前途堪憂啊。”

他眸內寒崩射,狠盯這廝須臾,道:“本王有點明白光兒與你為何那般投契。”

“請王爺指點迷津。”

“你是男版的光兒。”

“天!”司晗突然間抱肩急避,一身的恐懼莫名:“王爺你千萬不要愛上司某,司某不好男色!”

胥允執指尖輕叩桌案召來貼身護衛,道:“林亮,代本王送司大人出去。”

司大人來得山呼海嘯,去得淡定從容。

三日後,明親王府掌管財帛與僮僕的倉曹、戶曹遭褫,府中僕役簽有賣身契者發回宗正寺重新分派主家,短契者提前取銀解約。

親王府長史也曾為屬下求情,無奈主子其意堅若磐石不可轉移,遂靈機一動,分別派了人去請兩位王妃出面。

“王爺。”邁進主寢樓門檻之際,齊悅已打好腹稿,進得小書房內柔聲細語:“這場鬧劇充其量也就是三五下人的自作主張,倉曹、戶曹打理著偌大的親王府產業,有督察不到的地方在所難免,王爺大可懲他們失職之過,其他的下人遭此連累更是無辜,您何不網開一面,小懲大戒?”

“悅兒。”明親王倚坐寶椅,目視嬌妻,眸內況味複雜:“本王如果是你,絕不來趟這趟渾水。”

“嗯?”齊悅一怔。

“此次事是因府中下人輕薄妃厚齊妃引起,倘本王在你說情之下收回成命,你可想過今後府裡將是怎樣景象?”

齊悅笑靨清柔,道:“下人們經過了這件事,只會勤懇做事,誰還敢那般放肆?他們也不過是一群可憐……”

胥允執淡道:“你今日若求情成功,舉府上下誰不對你感恩戴德?屆時你置薄妃於何處?本王比你曉得奴才揹著主子可以囂張到怎樣地步,若有需要,本王可將自幼在宮中的見聞講給你聽。你心善本王曉得,但善良若是使用不當,也能成一把殺人的刀,別被人利用了。”

齊悅容色丕白道:“照王爺您這麼說,臣妾是在聯閤府中下人擠兌薄王妃不成?”

“本王當然曉得你沒有做,若你做了,此刻便該在芳歆齋閉門思過。”

“……臣妾告退。”她疾疾向門邊退去,倘使遲上半刻,只怕眼中淚水潰堤崩落。這座王府,這個男人,這座主寢樓,是她一生的夢想,她的淚水至少不能撒落在這裡。

同一時間,嫣然軒內,綠蘅、織芳、綴芩、綿芸四個丫鬟圍著薄光,俱是忐忑不安。

最是謹小慎微的綿芸問:“王妃,齊王妃去了,您不去,傳出去只怕損您的名聲……”

薄光品嚐著膳房剛剛送來一盤新鮮櫻桃,道:“你們王爺這麼做的時候,顯然沒有想過維護我的名聲。”

“這……”四婢手心起汗:這位主子難道連王爺的賬都不買?

櫻桃好吃樹難栽,人情易送心難猜。薄光此時真個是百感交集,道:“此時過去,勸不成,必有人說我貓哭老鼠虛張聲勢;勸成了,那些人留了下來,你們以為他們領本王妃的情麼?那是整府的下人呢,明著不敢,大處不敢,只須暗裡使絆,小處使壞,我們主僕沒有好果子吃還算小事,只怕永無寧日了。就算本王妃不怕他們,你們四人還如何在府裡自處?事已至此,我惡名已留,橫豎結了怨,索性聽憑王爺將人打發乾淨了,他日府外的冤家路窄好過府中的寢食難安不是?”

四婢點頭稱是。不過,綴芩心思最為是纖細,轉念問:“可若是被齊王妃勸下來,咱們今後處境不更艱難了?”

“不會。”你們的主子若有意留人,豈做得出這大的動靜?他既然鬧得出,自是不準備再用。說不定,那些人中正有明王爺早欲清理卻尚在尋找適宜機會的存在,眼下正是。

七八日後,新的倉曹、戶曹走馬上任,從別莊調來暫且打理府中諸事的諸多僕役歷經篩選,優者主府留用,明親王府恢復了井然秩序。

明王府衝冠一怒為紅顏,竟成天都閨閣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