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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江山 第十二章

作者:鏡中影

第十二章

薄光舉著一捧藥草點燃,向門內道:“二姐,將你手裡的也燃著了,將灰灑到各處。如果遇上實在偏愛石灰粉味道的仁兄反對,千萬不要勉強人家。”

太醫院院使江斌聽得有趣,邁出門來:“還有偏愛石灰粉味道的人麼?”

“民女是怕惹人厭煩。”

“你自願到此治病救人,有誰厭煩?”

“大夫們鍾愛大藥治大病,小民只懂民間小土方,螢火當然不敢搶月亮的光。”

“你這丫頭頗有意思,倘若是個男娃,本官定當收你為徒。”

“民女多謝老大人。”薄光一揖到底,將手中藥草一分為二慷慨交予對方,“老大人也別閒著,幫忙將草灰灑開,這門口是人來人往之處,隔絕疫毒,多多益善。”

江斌邊欣然接手,邊問:“這是什麼草?”

“神農沒有嚐到的草,黃帝沒有看上的草,李時珍爬山時踩成泥巴的草。”

江斌一呆:“那是什麼?”

薄光神秘低聲:“美其名曰‘名不見經傳的草’。”

江斌忍俊不禁:“令尊必定很寶貝你罷?”

“老大人怎麼知道?”

“看你與老夫相處這般自如,在家中與父親也必定自在歡洽,飽受寵愛。”

“老大人神了!”薄光跳腳歡呼,“我最喜歡欺負我家爹爹,也最愛爹爹!”

此間,胥允執眸內積翳成霾,兩隻腳重若千鈞。她有多愛她的父親,世上還有誰能比他更清楚?

“小姑娘,我看你治人的手法頗為獨特,師承何人?”

“祖傳。”

“令尊是你的授業恩師?”

“爹爹是教了我很多沒錯。”

“這場時疫過後,帶老夫去拜訪令尊如何?”

“為什麼?”

“同業切磋,互通有無。”

“嗯……有點難呢。”

“怎麼說?”

“因為……”

“因為薄相已然不在人世。”

薄光正在辛勤抖落草灰的兩手丕地頓住,回過身面向替自己作答的來者,道:“對極了,便是被這位貴人給要了腦袋。”

江斌抬頭見得來者面目,遽然呆住,轉頭盯著那雙圓黑的大眸:“你是……”

薄光扯下面上的布帕,笑道:“民女薄光。”

“薄……”江斌有感自己不慎間踏進了大人物的恩怨情仇裡,自是撤足為妙,忙不迭施以常禮,“下官參見明親王。”

胥允執淡笑:“江院使辛苦。”

“不敢,下官本職所在,責無旁貸。”

“疫情的控制進展如何……你去哪裡?”

薄光手指寺內。

“你應該明白本王既然看見了你,便不可能視而不見。”

“那麼……”寺內一位窈窕佳人徐徐走出,徐徐求詰,“明親王是打算將小光就地處決還是充軍千里?三年前該做的事,拖到此時也不算太晚罷?”

胥允執斂袖揖首:“微臣見過皇后。”

“顯然明親王很明白你面前的人已不是皇后。”

“荒野之地,不宜招人耳目,待皇后移駕驛館,微臣定當大禮參拜。”

薄年淺笑:“真是令人懷念,明親王說話做事還是如此的滴水不漏。”

“請皇后移駕。”

後者搖首嘆息:“薄年方才說錯了,不容違抗的命令也能說得如此淡然又不失恭敬,與三年前相比,明親王的修業更為精進了才是。”

胥允執依舊波瀾不驚,道:“微臣傳人前來侍奉皇后移駕。”

薄光大眼晴骨碌碌向周遭溜過一圈,道:“彷彿聞到了千影衛的味道。”

薄年將信將疑:“千影衛還有什麼味道?”

“二姐真笨,就是三年前捉拿爹爹時的味道嘛。”

“我忘了你那時在場。”

胥允執聲線微揚:“來人,請皇后娘娘回驛館歇息。”

四周人影閃現,不多時,兩頂青呢小轎在八位轎伕的健步如飛下到達。

可憐了江院使,沒有事先選好立足之地,前有薄光,後有薄年,無法如己所願不著痕跡地退場,被迫傾聽這場“重逢記”,意圖保持淡定,心中狂草雜生:薄家女兒果然是薄家女兒,落魄至斯仍不見畏懼,本該身處禁苑卻現身此處不說,對明親王且譏且笑,恭敬全無……可是,難道沒有一人認為如此摻雜了私人恩怨的場面不宜外人旁觀?

“江院使同行,護持皇后娘娘回宮。”

果然還是被防範了罷?江斌提足跟上,胸口惴惴。

“老大人,我們聯手研製克治這場夏疫的方子如何?”臨上轎前,薄光回眸笑問。

“……是。”薄家的女兒,是觀音,還是羅剎?

明親王身為尚寧應急署總責,蒞臨當日無畏疫毒感染的惡險,親自視察隔離區,令得尚寧百姓交口稱讚,也令得尚寧城一干遠離隔離區的官吏寢食不寧,絡繹遞帖拜訪,以期挽回形象。

翌日,驛館門前排起長龍。

“對他們說,如今防疫是尚寧城的頭等大事,所有拜謁一律全免。”胥允執把所有拜帖排列成行,眸光掃過其上名姓官職,道。

林亮領命出外傳達口諭,頭頂突然有人問道:“小人仰慕明親王風姿多年,王爺能否撥冗賜見?”

他啼笑皆非:“睦王叔好心情。”

“苦中作樂乃人生真境界。”少了兩片瓦的屋頂空隙中,現出寧王爺天真可愛的面孔。

“睦王爺對尚寧城疫情的控制居功至偉。”

“哪裡哪裡。”胥睦大搖其頭,“如果沒有薄光的劍走偏鋒,這場時疫很難控制在目前情狀。”

他目內一閃:“王叔認識薄光?”

“那朵含笑花為了姐姐,可是用那雙粗糙得與行宮內任何一個打雜的女史沒有兩樣的手在行宮裡做了兩年的雜務。”

含笑花?笑兒……明親王緊抿雙唇,眉間立痕如刃。

“你帶她們回去,應該不是為了治罪罷?”

“睦王叔如此關心的話,何不從旁作陪?”

“哈。”胥睦一聲壞笑,“允執的話裡透著一股子千年陳醋的酸氣吶。如果不是防疫事急,我必定在此和你多打幾回太極,徹底惹惹你這不溫不火的淡漠性子。”

“喂――”院子裡,薄光發現了房頂的某人,兩手攏在唇前,“要曬最好到池塘邊上,你雖然是水陸兩棲,但離了水還是不能活的!”

胥睦翻身坐起,隱有不妙預感:“什麼水陸兩棲?”

“當然是蛤蟆。”

“這與蛤蟆有何干系?”八竿子打不著罷?

“蛤蟆和你一樣,都以曬肚皮為榮嘛。”

“曬肚……”誰家的孩子說話這般百無禁忌?“拜託允執把這隻含笑小宮女帶回去好生修理!”

胥允執緘口未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