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十七章 回到一年前

贗太子·荊柯守·4,475·2026/3/26

“皇上退朝了……” 胡懷安以及太監忙跟了過去,掃看大殿中還跪著的大臣,胡懷安心裡隱隱不安,有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等到皇帝出去,大殿之中只剩下一群臣子,安靜無聲留在原地。 趙旭、錢圩、崔兆全、謝智等人跪在地上,竟然久久不起來。 百官有的沒有跪下,有的跪下了慢慢站了起來,剛才皇上反應太說明問題了,在場的人都不傻,又怎麼會看不出? 就算是最冷淡的百官,都心裡很是難受,似乎塞了棉花一樣,又堵又塞,咽不進,吐不出。 良久,才有官員抹了把臉,向前而去。 “老大人們,快起來吧。” 隨著帶頭的官員過去,官員也都陸續兩三一起,攙扶著內閣的大人們起來。 錢圩自從皇上大步走了後,就跪在那裡,整個人像石雕一般。 此刻聽到身後傳來了動靜,頓時像被驚醒了一般,被人試著攙扶起來,卻不僅沒起來,反倒癱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像被去了骨頭,又重又軟。 看到一個學生神色沉痛的扶著,他喉嚨咯咯了兩聲,才突然喘出一口濁氣,發出了淒厲無比的一聲號哭:“皇上,皇上,皇上啊!” “這群亂臣賊子!” 皇帝卻不能理會錢圩的心情,出了殿上了輿,才喊了一聲,就身子一歪,直接在輿中昏了過去。 “皇上!” 胡懷安看得真切,皇上嘴角溢位了血,這是吐了血! “皇上!皇上!” 跟著皇上太監,都被嚇愣了,個個面如土色瞪著看,足有一分鐘,才驚醒過來,“唿”圍上去,卻不知道怎麼辦,在周圍亂成一團。 有的決定去喊太醫,有的想返回去喊大臣,有的則想去搖晃皇上,胡懷安本就六神無主,偏偏剛上位,根本降不住這些人,連喝了幾聲,都沒有止住這群人的慌亂。 眼看著關於皇上昏迷了的訊息就要傳開,而皇上還一動不動,胡懷安手腳冰涼,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旦皇上有閃失,在場的人都逃不了。 “住口!停腳!誰敢亂動,再亂喊,我殺了他!”就在這時,一道呵斥從不遠處傳來。 胡懷安看去,就發現趙秉忠正小跑過來,雖然喘著氣,但眼中出火,逼視著眾人:“不許亂,誰亂,我就殺誰!” 趙秉忠餘威尚在,當首腦太監時,御下極嚴,威信甚高,這些在皇帝身邊服侍的太監,有誰敢說能對付得了趙秉忠? 沒有幾個! 趙秉忠一聲喊震住場子,就立刻吩咐:“取水來,我這裡帶著藥,先給皇上服藥。” 又指了兩個人:“你們兩個去喚太醫,要悄悄傳,不要聲張,誰把訊息傳到外人耳朵裡,就立刻杖斃!” “是!”有人發號施令,還是一看就能兜底有威信的首腦太監,被點了的兩個太監立刻應聲,撒腿就往太醫院跑。 之所以叫上兩個人,也是怕跑亂中出岔子,多一個人,多一個備用。 趙秉忠說著的時腳下也沒停,已到了老皇帝身側,有點顫抖的手從懷裡取出一個白玉瓶,直接掏出一枚小還丹,撬開皇帝的嘴,將小還丹給推了進去。 “有水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水,似乎是茶水,這其實不適宜送服藥丸,但現在只得湊合一下,這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先送皇上回去,待太醫來了,直接讓他們去內殿。”趙秉忠吩咐人趕緊走,將皇上送入了內殿,被放在了榻上。 “噢……” 半晌,皇帝鐵灰色變成了淡紅,粗重喘息一聲,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了看看,就立刻知道了情況。 並且其實剛才皇帝根本沒有昏迷,還是能聽見看見,這時閉上眼,手就按上了腹部。 “嗡嗡”,別人聽不見,皇帝卻能感受到震動。 “濟命符!” 如果能有道士在場,就會看見皇帝腹部處,一個靈符發著靈光,一股溫熱與服下的小還丹融和在一起,頓時就好轉了許多,皇帝也不說話,只是閉目暗暗休息。 眼看著小還丹藥效已起作用,皇帝氣若遊絲的模樣也好一些,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至少不用擔心皇上會立刻駕崩了,更不用擔心自己等人被杖斃。 趙秉忠則隨後又發號施令,無論是控制訊息傳播,還是讓人準備藥材等,轉眼間,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胡懷安心中大悔。 這些事,其實自己都能幹,可第一次遇到,卻驚慌失措了,讓這義父得了便宜。 雖心裡起急,卻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不得不聽命行事。 過了一會,太醫到了,跪著診脈,說著:“皇上這是急怒迷心,痰氣上湧,身不歸經,一時有些不爽,不要緊的,休息下就好。” 顯是並沒有明顯病情。 眾人一時詫異,趙秉忠卻深深低下了首。 最貴是天家。 小還丹一枚,從藥材到煉成,要耗七千兩黃金,加上沒有幾個人能煉製,稱之萬金一丹並不為過。 普通人用一丸,就可延三五年壽,不過最長抵達二十年後就無效。 可在皇帝這裡,已經變成了十天一次的常藥了。 不僅僅這樣,還有濟命符這等應激之物,它別無效果,就是保住生機,以爭取到治療的時間。 就算沒有自己,就算胡懷安一時慌亂,也不影響皇帝的救治。 要不,冷眼旁觀,不是最好? 天家,特別是皇帝,除了壽命自然而盡,沒有辦法,別的重重防護,不惜代價,是普通人,哪怕宰相都難以想象。 “朕沒有病,不要張揚,你們退下吧!”皇帝擺了擺手。 趙秉忠躬身說著:“皇上萬金之體,還得小心為上,要不,太醫在配殿候一夜,沒事最好,有事隨時聽宣。” 皇帝默許了,見太醫退下,目光一轉,看著侍立在面前的幾人,嘆著對趙秉忠說:“秉忠,還是你靠得住啊。” 一旁的胡懷安聽了,深深低下了頭。 皇帝看都不看一眼,咳嗽了兩聲,心中浮現出悲涼,沉思良久,才又問:“馬順德來了嗎?” “回皇上,馬順德已來,就在外面候著呢。”趙秉忠忙回話。 “讓他進來。”皇帝沉聲說著。 “是!”趙秉忠立刻應聲,看了一眼一個太監,那個太監立刻倒退了出去。 殿內氣氛,似乎一瞬間,回到一年前,依舊是趙秉忠的時代。 ------------ 第一千十八張 都靠不住 外面起了風,黑雲籠罩一片灰暗,本來能使廊下的人多些清涼,但對有心人來說,或反更鬱更悶了。 “馬公公,皇上讓你進去。”出來太監對等在外面的一人低聲說著。 這人本來如木雕泥塑一般,聽到這話,才微微一顫,“活”了過來。 “裡面現在如何了?”馬順德壓低著聲音,問著來喚的太監。 太監與他相熟,看著他此時喪喪的神色,不由暗歎,從春風得意到驕橫跋扈,再到此時,也不過數月。 太監以前其實也體會過他的威風,這時只是看一眼,說:“公公你小心回話罷!” 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但這其實也算是透露一個訊號,那就是皇上此刻的心情,怕是十分糟糕,進去之後要小心應對。 “多謝了。” 馬順德就知道,事情傳開不說,朝會還鬧出了那樣亂子,皇上的心情必是極其糟糕。 而皇城司作監管百姓及百官的機構,居然沒能提前拿到百官“造反”的情報,這又是一個大失誤! 馬順德是真害怕自己即將面對的事,眼底閃過恐懼,卻又知道自己不得不去面對,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噗通! 才惶恐著進來,就跪在了地上,向上不斷磕頭。 事情鬧得這樣大,還是這樣令人聞之戰慄的事,馬順德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不能活了。 老皇帝就坐在那裡,安靜看著馬順德嗑了十幾個頭,一言不發。 直到馬順德的額頭都磕破了,鮮血淋漓,這才開了口,卻也不罵他,只冷聲說:“行了,別磕了。” “皇上……”馬順德抬起頭,可憐巴巴看向,就如一條就要被主人踢出去的喪家之犬。 老皇帝看著他,淡淡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馬順德,你該知道現在什麼事最緊要。” “朝會上,那些人叫囂著要一個說法,朕就讓皇城司來調查謠言一事。雖然你一再失誤,但朕會再給你一個機會,這件事,朕就交給你了。” 聽到這話,馬順德睜大了眼睛。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朕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立刻平息謠言……” 說到這裡,老皇帝頓了下,陰冷下來的眸子,就這麼直直落在了馬順德的身上:“別讓朕再失望。” “是!”這六個字說得平靜,但威力驚人,一下子就帶著雷霆之勢,讓馬順德全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的應著。 “去吧!”吩咐完這件事,老皇帝竟然別無它話,揮手讓馬順德退下。 按理說,這次皇城司沒能及時察覺謠言,讓謠言迅速傳開,這是極大的失誤,可皇上卻連罵都沒罵,馬順德提著的心總該落下來了。 可回憶著被皇上淡淡看的一眼,他此刻卻渾身顫抖,較之過去被皇上痛罵甚至投砸東西還要更害怕,又害怕又惶恐,卻也只能是低垂著頭,慢慢退了出去。 “這人就算辦好了差事,也死定了。”趙秉忠和以前一樣,微躬著身體,一言不發,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馬順德也許自己知道,但卻無法接受這事實,還有幻想。 “或者,此人也可用?”趙秉忠是深知宮庭之事,沒有不透風的牆,自己投靠皇后,對不那樣注目的人來說,或能長期隱瞞,對自己這等敏感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特別記錄的人來說,根本很難隱瞞太久。 皇帝,又斷不可容有異心者。 這就必須一條路走到黑了。 趙秉忠瞟了皇帝和馬順德一眼:“下去,就向皇后說一聲。” 他太清楚宮廷運轉的法則了,無論自己多有權柄,作主的,不是自己,不能自作主張。 “你查出些什麼了?”老皇帝再如何英明,也無法知道身側人的想法,就這麼目送著馬順德出去,收回目光,又淡淡看向站在一旁的胡懷安,語氣平靜問著。 胡懷安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知道現在不宜長說,立刻跪下磕頭,十分簡練地回話:“稟皇上,奴查到傳播謠言的,似乎與前朝餘孽有關……” 頓了頓,又說:“這些人與蜀王府,的確有不少關係。” “齊王呢?”老皇帝似乎對這結果並不意外,怔怔出了會神,狀似隨口又問了一句。 但只有站在離皇帝最近的趙稟忠能看見,在聽到胡懷安的那句話,老皇帝的手在微顫。 胡懷安並不知情,繼續稟報:“順著那管事仔細查下去,發現他似是齊王的線人……” 說到這裡,胡懷安有些遲疑。 老皇帝自然是看出了他的遲疑,冷笑:“說吧,這時你也要欺朕?” “是……我們查下去,意外發覺,齊王他……他似乎……與妖族……有牽連……” 這一句話,胡懷安回答得非常吃力,像是硬生生擠出來,說的時候,將頭壓得極低。 事實證明,胡懷安的擔心不是多餘,他的這番話一出,皇帝身體就猛震了下,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是嗎?”老皇帝喃喃的說著,只覺得透心的冰冷,甚至有一種絕望。 文武百官離心…… 蜀王勾結前朝餘孽,齊王勾結妖族…… 接二連三的訊息,每一個,都是一記轟雷,轟得人腦袋嗡嗡響。 趙稟忠悄悄打量著皇帝,只見皇帝茫然的在殿內轉著,似乎是找不到家的人一樣。 “君臣,父子,都眾叛親離了。” 這一個個的訊息都重重打擊著皇帝,也難怪皇帝似乎一下老了十歲。 趙稟忠其實知道,在現存的兒子裡,皇帝是最喜歡齊王。 齊王卻是勾結了妖族,這簡直就是在皇帝的雷區跳舞,給了老皇帝一個大大的耳光。 妖族,永遠是本朝皇帝心裡的芥蒂,心腹大患。 老皇帝揹著手徘徊著,每一步都邁得沉重,無論是跪著的人,還是侍立著的人,都低垂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徘徊良久,皇帝喃喃出聲:“都靠不住,都靠不住啊。” 一瞬間,皇帝突然想起了皇后。 往昔,自己有了困難,有了失意,總喜歡躺在皇后的大腿上,皇后微蹙著眉聽著,還有兩個酒窩若隱若現,笑時異常嫵媚溫柔,說著:“夫君你是天下英豪,這些都是暫時浮雲,總遮不了你的眉目。” “陛下是天下之主,再多困難,只要您下決心,又怎麼能阻擋你?” 只要一靠著她的腿上,聽著她的話,他就覺得安心,似乎歸了家。 只是,似乎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皇帝突然恍惚醒來,目光遲鈍掃過殿內,只看見太監微躬的身體,雖炎熱夏天已到,周圍卻似乎沒有一點人氣! ------------

“皇上退朝了……”

胡懷安以及太監忙跟了過去,掃看大殿中還跪著的大臣,胡懷安心裡隱隱不安,有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等到皇帝出去,大殿之中只剩下一群臣子,安靜無聲留在原地。

趙旭、錢圩、崔兆全、謝智等人跪在地上,竟然久久不起來。

百官有的沒有跪下,有的跪下了慢慢站了起來,剛才皇上反應太說明問題了,在場的人都不傻,又怎麼會看不出?

就算是最冷淡的百官,都心裡很是難受,似乎塞了棉花一樣,又堵又塞,咽不進,吐不出。

良久,才有官員抹了把臉,向前而去。

“老大人們,快起來吧。”

隨著帶頭的官員過去,官員也都陸續兩三一起,攙扶著內閣的大人們起來。

錢圩自從皇上大步走了後,就跪在那裡,整個人像石雕一般。

此刻聽到身後傳來了動靜,頓時像被驚醒了一般,被人試著攙扶起來,卻不僅沒起來,反倒癱在了地上,整個人都像被去了骨頭,又重又軟。

看到一個學生神色沉痛的扶著,他喉嚨咯咯了兩聲,才突然喘出一口濁氣,發出了淒厲無比的一聲號哭:“皇上,皇上,皇上啊!”

“這群亂臣賊子!”

皇帝卻不能理會錢圩的心情,出了殿上了輿,才喊了一聲,就身子一歪,直接在輿中昏了過去。

“皇上!”

胡懷安看得真切,皇上嘴角溢位了血,這是吐了血!

“皇上!皇上!”

跟著皇上太監,都被嚇愣了,個個面如土色瞪著看,足有一分鐘,才驚醒過來,“唿”圍上去,卻不知道怎麼辦,在周圍亂成一團。

有的決定去喊太醫,有的想返回去喊大臣,有的則想去搖晃皇上,胡懷安本就六神無主,偏偏剛上位,根本降不住這些人,連喝了幾聲,都沒有止住這群人的慌亂。

眼看著關於皇上昏迷了的訊息就要傳開,而皇上還一動不動,胡懷安手腳冰涼,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旦皇上有閃失,在場的人都逃不了。

“住口!停腳!誰敢亂動,再亂喊,我殺了他!”就在這時,一道呵斥從不遠處傳來。

胡懷安看去,就發現趙秉忠正小跑過來,雖然喘著氣,但眼中出火,逼視著眾人:“不許亂,誰亂,我就殺誰!”

趙秉忠餘威尚在,當首腦太監時,御下極嚴,威信甚高,這些在皇帝身邊服侍的太監,有誰敢說能對付得了趙秉忠?

沒有幾個!

趙秉忠一聲喊震住場子,就立刻吩咐:“取水來,我這裡帶著藥,先給皇上服藥。”

又指了兩個人:“你們兩個去喚太醫,要悄悄傳,不要聲張,誰把訊息傳到外人耳朵裡,就立刻杖斃!”

“是!”有人發號施令,還是一看就能兜底有威信的首腦太監,被點了的兩個太監立刻應聲,撒腿就往太醫院跑。

之所以叫上兩個人,也是怕跑亂中出岔子,多一個人,多一個備用。

趙秉忠說著的時腳下也沒停,已到了老皇帝身側,有點顫抖的手從懷裡取出一個白玉瓶,直接掏出一枚小還丹,撬開皇帝的嘴,將小還丹給推了進去。

“有水了。”

不知道哪裡來的水,似乎是茶水,這其實不適宜送服藥丸,但現在只得湊合一下,這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先送皇上回去,待太醫來了,直接讓他們去內殿。”趙秉忠吩咐人趕緊走,將皇上送入了內殿,被放在了榻上。

“噢……”

半晌,皇帝鐵灰色變成了淡紅,粗重喘息一聲,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了看看,就立刻知道了情況。

並且其實剛才皇帝根本沒有昏迷,還是能聽見看見,這時閉上眼,手就按上了腹部。

“嗡嗡”,別人聽不見,皇帝卻能感受到震動。

“濟命符!”

如果能有道士在場,就會看見皇帝腹部處,一個靈符發著靈光,一股溫熱與服下的小還丹融和在一起,頓時就好轉了許多,皇帝也不說話,只是閉目暗暗休息。

眼看著小還丹藥效已起作用,皇帝氣若遊絲的模樣也好一些,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至少不用擔心皇上會立刻駕崩了,更不用擔心自己等人被杖斃。

趙秉忠則隨後又發號施令,無論是控制訊息傳播,還是讓人準備藥材等,轉眼間,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胡懷安心中大悔。

這些事,其實自己都能幹,可第一次遇到,卻驚慌失措了,讓這義父得了便宜。

雖心裡起急,卻也知道事情輕重緩急,不得不聽命行事。

過了一會,太醫到了,跪著診脈,說著:“皇上這是急怒迷心,痰氣上湧,身不歸經,一時有些不爽,不要緊的,休息下就好。”

顯是並沒有明顯病情。

眾人一時詫異,趙秉忠卻深深低下了首。

最貴是天家。

小還丹一枚,從藥材到煉成,要耗七千兩黃金,加上沒有幾個人能煉製,稱之萬金一丹並不為過。

普通人用一丸,就可延三五年壽,不過最長抵達二十年後就無效。

可在皇帝這裡,已經變成了十天一次的常藥了。

不僅僅這樣,還有濟命符這等應激之物,它別無效果,就是保住生機,以爭取到治療的時間。

就算沒有自己,就算胡懷安一時慌亂,也不影響皇帝的救治。

要不,冷眼旁觀,不是最好?

天家,特別是皇帝,除了壽命自然而盡,沒有辦法,別的重重防護,不惜代價,是普通人,哪怕宰相都難以想象。

“朕沒有病,不要張揚,你們退下吧!”皇帝擺了擺手。

趙秉忠躬身說著:“皇上萬金之體,還得小心為上,要不,太醫在配殿候一夜,沒事最好,有事隨時聽宣。”

皇帝默許了,見太醫退下,目光一轉,看著侍立在面前的幾人,嘆著對趙秉忠說:“秉忠,還是你靠得住啊。”

一旁的胡懷安聽了,深深低下了頭。

皇帝看都不看一眼,咳嗽了兩聲,心中浮現出悲涼,沉思良久,才又問:“馬順德來了嗎?”

“回皇上,馬順德已來,就在外面候著呢。”趙秉忠忙回話。

“讓他進來。”皇帝沉聲說著。

“是!”趙秉忠立刻應聲,看了一眼一個太監,那個太監立刻倒退了出去。

殿內氣氛,似乎一瞬間,回到一年前,依舊是趙秉忠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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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十八張 都靠不住

外面起了風,黑雲籠罩一片灰暗,本來能使廊下的人多些清涼,但對有心人來說,或反更鬱更悶了。

“馬公公,皇上讓你進去。”出來太監對等在外面的一人低聲說著。

這人本來如木雕泥塑一般,聽到這話,才微微一顫,“活”了過來。

“裡面現在如何了?”馬順德壓低著聲音,問著來喚的太監。

太監與他相熟,看著他此時喪喪的神色,不由暗歎,從春風得意到驕橫跋扈,再到此時,也不過數月。

太監以前其實也體會過他的威風,這時只是看一眼,說:“公公你小心回話罷!”

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但這其實也算是透露一個訊號,那就是皇上此刻的心情,怕是十分糟糕,進去之後要小心應對。

“多謝了。”

馬順德就知道,事情傳開不說,朝會還鬧出了那樣亂子,皇上的心情必是極其糟糕。

而皇城司作監管百姓及百官的機構,居然沒能提前拿到百官“造反”的情報,這又是一個大失誤!

馬順德是真害怕自己即將面對的事,眼底閃過恐懼,卻又知道自己不得不去面對,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來。

噗通!

才惶恐著進來,就跪在了地上,向上不斷磕頭。

事情鬧得這樣大,還是這樣令人聞之戰慄的事,馬順德覺得自己這次是真的不能活了。

老皇帝就坐在那裡,安靜看著馬順德嗑了十幾個頭,一言不發。

直到馬順德的額頭都磕破了,鮮血淋漓,這才開了口,卻也不罵他,只冷聲說:“行了,別磕了。”

“皇上……”馬順德抬起頭,可憐巴巴看向,就如一條就要被主人踢出去的喪家之犬。

老皇帝看著他,淡淡說:“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馬順德,你該知道現在什麼事最緊要。”

“朝會上,那些人叫囂著要一個說法,朕就讓皇城司來調查謠言一事。雖然你一再失誤,但朕會再給你一個機會,這件事,朕就交給你了。”

聽到這話,馬順德睜大了眼睛。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朕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立刻平息謠言……”

說到這裡,老皇帝頓了下,陰冷下來的眸子,就這麼直直落在了馬順德的身上:“別讓朕再失望。”

“是!”這六個字說得平靜,但威力驚人,一下子就帶著雷霆之勢,讓馬順德全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的應著。

“去吧!”吩咐完這件事,老皇帝竟然別無它話,揮手讓馬順德退下。

按理說,這次皇城司沒能及時察覺謠言,讓謠言迅速傳開,這是極大的失誤,可皇上卻連罵都沒罵,馬順德提著的心總該落下來了。

可回憶著被皇上淡淡看的一眼,他此刻卻渾身顫抖,較之過去被皇上痛罵甚至投砸東西還要更害怕,又害怕又惶恐,卻也只能是低垂著頭,慢慢退了出去。

“這人就算辦好了差事,也死定了。”趙秉忠和以前一樣,微躬著身體,一言不發,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馬順德也許自己知道,但卻無法接受這事實,還有幻想。

“或者,此人也可用?”趙秉忠是深知宮庭之事,沒有不透風的牆,自己投靠皇后,對不那樣注目的人來說,或能長期隱瞞,對自己這等敏感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特別記錄的人來說,根本很難隱瞞太久。

皇帝,又斷不可容有異心者。

這就必須一條路走到黑了。

趙秉忠瞟了皇帝和馬順德一眼:“下去,就向皇后說一聲。”

他太清楚宮廷運轉的法則了,無論自己多有權柄,作主的,不是自己,不能自作主張。

“你查出些什麼了?”老皇帝再如何英明,也無法知道身側人的想法,就這麼目送著馬順德出去,收回目光,又淡淡看向站在一旁的胡懷安,語氣平靜問著。

胡懷安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知道現在不宜長說,立刻跪下磕頭,十分簡練地回話:“稟皇上,奴查到傳播謠言的,似乎與前朝餘孽有關……”

頓了頓,又說:“這些人與蜀王府,的確有不少關係。”

“齊王呢?”老皇帝似乎對這結果並不意外,怔怔出了會神,狀似隨口又問了一句。

但只有站在離皇帝最近的趙稟忠能看見,在聽到胡懷安的那句話,老皇帝的手在微顫。

胡懷安並不知情,繼續稟報:“順著那管事仔細查下去,發現他似是齊王的線人……”

說到這裡,胡懷安有些遲疑。

老皇帝自然是看出了他的遲疑,冷笑:“說吧,這時你也要欺朕?”

“是……我們查下去,意外發覺,齊王他……他似乎……與妖族……有牽連……”

這一句話,胡懷安回答得非常吃力,像是硬生生擠出來,說的時候,將頭壓得極低。

事實證明,胡懷安的擔心不是多餘,他的這番話一出,皇帝身體就猛震了下,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是嗎?”老皇帝喃喃的說著,只覺得透心的冰冷,甚至有一種絕望。

文武百官離心……

蜀王勾結前朝餘孽,齊王勾結妖族……

接二連三的訊息,每一個,都是一記轟雷,轟得人腦袋嗡嗡響。

趙稟忠悄悄打量著皇帝,只見皇帝茫然的在殿內轉著,似乎是找不到家的人一樣。

“君臣,父子,都眾叛親離了。”

這一個個的訊息都重重打擊著皇帝,也難怪皇帝似乎一下老了十歲。

趙稟忠其實知道,在現存的兒子裡,皇帝是最喜歡齊王。

齊王卻是勾結了妖族,這簡直就是在皇帝的雷區跳舞,給了老皇帝一個大大的耳光。

妖族,永遠是本朝皇帝心裡的芥蒂,心腹大患。

老皇帝揹著手徘徊著,每一步都邁得沉重,無論是跪著的人,還是侍立著的人,都低垂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徘徊良久,皇帝喃喃出聲:“都靠不住,都靠不住啊。”

一瞬間,皇帝突然想起了皇后。

往昔,自己有了困難,有了失意,總喜歡躺在皇后的大腿上,皇后微蹙著眉聽著,還有兩個酒窩若隱若現,笑時異常嫵媚溫柔,說著:“夫君你是天下英豪,這些都是暫時浮雲,總遮不了你的眉目。”

“陛下是天下之主,再多困難,只要您下決心,又怎麼能阻擋你?”

只要一靠著她的腿上,聽著她的話,他就覺得安心,似乎歸了家。

只是,似乎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皇帝突然恍惚醒來,目光遲鈍掃過殿內,只看見太監微躬的身體,雖炎熱夏天已到,周圍卻似乎沒有一點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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