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十四章 欺君之有道

贗太子·荊柯守·2,221·2026/3/26

一出屋子,外面天色如墨,風雨如晦。 大片雨點如豆般,胡亂拍在臉上、肩上、脖子上,砸得蓑笠一沉。 蘇子籍抬眼望去,眼前盡是朦朧的水霧。 “主公,快點走吧!” 文尋鵬踩著泥濘,沿著山路趕了過來,語氣焦急。 他的臉上都是水,分不清楚是汗還是雨。 “你怕了?” 蘇子籍看著眼前。 區區一二百步外,人群正在推搡著甲兵。 “衝進去!打死貪官!” 叫嚷聲從凌亂漸漸整齊,甚至在推搡甲兵。 “衝進去!” “殺貪官!” “討公道!” 一聲又一聲,在人群裡有意無意的煽動下,口號越來越整齊。 “主公!”文尋鵬語氣沉痛:“臣死不足惜,別說這些亂民,就是刀斧甲士,又有何懼?” “然而臣曾聽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您是萬乘之君,身系天下之氣數!” 他鄭重拱手:“主公,還請速速離開!不能再遲疑了!遲恐生變!” “萬乘之君麼…” 蘇子籍默默唸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種微笑,似洞察又似譏諷。 “其實,張岱對這些小民,還算是盡心盡力……這些人裡,未嘗沒有受惠於他。” “誠然,張岱是許多無能,辦不了事,還能辦砸事,大局上,大害於民……可那只有我們知道,小民是不知道的,而且大害,畢竟尚未鑄成……” “小民就已經……被煽動而來,來砍他的頭了。” 雖說有點預測,但明確聽見,文尋鵬還是豁然抬頭,瞪大了眼睛,望向蘇子籍。 雨水打在草木之上,風雨微涼,侵入肌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這……這……” 一瞬間,他竟然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只是莫名感覺,有種悲哀於憤怒,充盈在胸口。 他低下頭,咬著牙回答:“主公,小民本性卑劣,最是忘恩負義……自古以來,屢見不鮮!” 蘇子籍頜首,這雖然是文尋鵬偏激之語,可的確是事實,是歷史,是真知灼見。 歷史上,曾經有恩澤與民的人,遇到禍端,只要有選擇餘地,從無小民站起來扶一把。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法不責眾”,就如眼前的百姓,真當他們什麼都不懂? 不知道有人煽動? 可趁機打砸殺零元購就是他們願望。 然後打殺後,再把“首腦”交出去替他們死。 五人墓記是這樣,今日也是這樣。 “夫子雲,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可就算是潑天創世之恩,實際二代就忘,三代就理直氣壯。” “小民從不懷恩,只知眼前之利……欺之有道,服其無道!” “雖說小惠未遍,民弗從也,然主公不得不深思矣!” “萬萬不可與張岱一樣,淪成小民之學。” 蘇子籍豁然轉目,別的還罷了,這“欺之有道,服其無道”的確讓人深思。 青史之上曾有二漢,西漢滅後,東漢繼之……其實東漢朝開國之君,稱之光武帝,據說是封建皇朝政治第一。 奪天下,乃政治奪之,非軍事奪之。 並且還是最有人情味的皇帝,對民對臣對朋友對女人,都始終想不辜負。 可青史生平記錄,他最被人欺負。 小民欺他,女人欺他,故人欺他,朋友欺他,群臣欺他……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為什麼? 因為他是有道之君,不僅僅講究(真正)大局,同時講究人情友誼,所以君子欺之以方,臣民欺君以明仁,欺君之有道——明君仁君,實可欺也! 偏激的說,唯英明又暴虐之君,無人可欺,無人敢欺! 可這僅僅是小人之見。 18級政治,使他明瞭。 春暖花開,哪怕有逆春寒,下雪下冰雹,都一切向春去。 同樣,深秋凌冬,哪怕有晴朗天氣,大日而照,終是日日凋零。 國家氣數亦如此,決定它的,乃是不可外說的道理,可億萬黎民之心,卻也是其中一部分。 這才是君道。 文尋鵬卻不知所想,鄭重下拜。 “主公,我是這樣見的。” “有道之君,小民才可欺,才敢欺……” “可欺以其有道,不可欺以其無道!以此觀之,歷代帝王,可以有道,卻不能僅僅有道。” 對他這些話,蘇子籍只是微笑。 “你的話,或有點道理,可惜,孤現下還不是萬乘之君。” 蘇子籍語氣淡淡,眼神望向遠方。 “還有一關要越啊。” “打!” 遠處有甲士被推搡在地,身上佩刀都被奪走,又不知何處一隻手,推著那刀就刺入了下去。 那個甲士低頭看去,忽然向後一倒。 鮮紅的鮮血,混合著泥水,轉眼在山道上瀰漫開來。 人群都寂靜了一瞬。 混在人群裡面的吳委,也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握著的刀柄。 血跡正順著刀鋒落下。 腦海裡一片蒼白。 我搶了官刀……殺了官差……我完了……我完了…… 就連文尋鵬都震驚了,哆嗦嘴唇。 “主公……事大了……” 像是引爆了火藥桶,甲兵雪亮刀鋒,已經正向。 人群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漸漸有人清醒,就想向後逃。 “哈哈哈,你們這些狗官,要殺光我們!” “回去也是死!我跟你們拼了!” 忽然一人“憤慨”向前,衝上去奪刀,爭搶之中,義士仍舊高呼:“大家快啊!別讓貪官跑了!” “殺呀!” “殺!”百戶見到這樣,終於大怒,揮刀砍去。 蘇子籍和居高臨下,就看見刀光血影,甲士不再顧忌,頓時砍殺十數人,可後面的人,似乎故意向前衝,使前面的小民,不得不衝上去。 殺殺殺 “啊”被踐踏的甲兵,數十腳踏上去,頓時聲惜就無。 餘下甲兵,更是毫不遲疑,拼命砍殺。 可數千人不得不衝鋒,洶湧之下,頓時難以維持。 眼見這樣,混跡其中的人,怒吼:“吳委,你還不快上,你現在退了,全家都要死!” “你辦了事,大老爺還能給你說情!” 吳委心下一片冰涼! “說情?” 那到底是誰,逼我到這裡來的? 他想狂嘯,但又不敢喊。 為什麼……偏偏是……要遇到這事…… 淚水混合雨水,讓他眼前漸漸一片模糊。 他又哭又笑,向前衝去。 區區三四十人的甲兵,已經被衝散,刀光處,血花飛濺。 吳委在一群“義士”簇擁下,衝破了封鎖,跌跌撞撞,一路向前。 ------------

一出屋子,外面天色如墨,風雨如晦。

大片雨點如豆般,胡亂拍在臉上、肩上、脖子上,砸得蓑笠一沉。

蘇子籍抬眼望去,眼前盡是朦朧的水霧。

“主公,快點走吧!”

文尋鵬踩著泥濘,沿著山路趕了過來,語氣焦急。

他的臉上都是水,分不清楚是汗還是雨。

“你怕了?”

蘇子籍看著眼前。

區區一二百步外,人群正在推搡著甲兵。

“衝進去!打死貪官!”

叫嚷聲從凌亂漸漸整齊,甚至在推搡甲兵。

“衝進去!”

“殺貪官!”

“討公道!”

一聲又一聲,在人群裡有意無意的煽動下,口號越來越整齊。

“主公!”文尋鵬語氣沉痛:“臣死不足惜,別說這些亂民,就是刀斧甲士,又有何懼?”

“然而臣曾聽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您是萬乘之君,身系天下之氣數!”

他鄭重拱手:“主公,還請速速離開!不能再遲疑了!遲恐生變!”

“萬乘之君麼…”

蘇子籍默默唸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種微笑,似洞察又似譏諷。

“其實,張岱對這些小民,還算是盡心盡力……這些人裡,未嘗沒有受惠於他。”

“誠然,張岱是許多無能,辦不了事,還能辦砸事,大局上,大害於民……可那只有我們知道,小民是不知道的,而且大害,畢竟尚未鑄成……”

“小民就已經……被煽動而來,來砍他的頭了。”

雖說有點預測,但明確聽見,文尋鵬還是豁然抬頭,瞪大了眼睛,望向蘇子籍。

雨水打在草木之上,風雨微涼,侵入肌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這……這……”

一瞬間,他竟然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只是莫名感覺,有種悲哀於憤怒,充盈在胸口。

他低下頭,咬著牙回答:“主公,小民本性卑劣,最是忘恩負義……自古以來,屢見不鮮!”

蘇子籍頜首,這雖然是文尋鵬偏激之語,可的確是事實,是歷史,是真知灼見。

歷史上,曾經有恩澤與民的人,遇到禍端,只要有選擇餘地,從無小民站起來扶一把。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法不責眾”,就如眼前的百姓,真當他們什麼都不懂?

不知道有人煽動?

可趁機打砸殺零元購就是他們願望。

然後打殺後,再把“首腦”交出去替他們死。

五人墓記是這樣,今日也是這樣。

“夫子雲,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可就算是潑天創世之恩,實際二代就忘,三代就理直氣壯。”

“小民從不懷恩,只知眼前之利……欺之有道,服其無道!”

“雖說小惠未遍,民弗從也,然主公不得不深思矣!”

“萬萬不可與張岱一樣,淪成小民之學。”

蘇子籍豁然轉目,別的還罷了,這“欺之有道,服其無道”的確讓人深思。

青史之上曾有二漢,西漢滅後,東漢繼之……其實東漢朝開國之君,稱之光武帝,據說是封建皇朝政治第一。

奪天下,乃政治奪之,非軍事奪之。

並且還是最有人情味的皇帝,對民對臣對朋友對女人,都始終想不辜負。

可青史生平記錄,他最被人欺負。

小民欺他,女人欺他,故人欺他,朋友欺他,群臣欺他……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為什麼?

因為他是有道之君,不僅僅講究(真正)大局,同時講究人情友誼,所以君子欺之以方,臣民欺君以明仁,欺君之有道——明君仁君,實可欺也!

偏激的說,唯英明又暴虐之君,無人可欺,無人敢欺!

可這僅僅是小人之見。

18級政治,使他明瞭。

春暖花開,哪怕有逆春寒,下雪下冰雹,都一切向春去。

同樣,深秋凌冬,哪怕有晴朗天氣,大日而照,終是日日凋零。

國家氣數亦如此,決定它的,乃是不可外說的道理,可億萬黎民之心,卻也是其中一部分。

這才是君道。

文尋鵬卻不知所想,鄭重下拜。

“主公,我是這樣見的。”

“有道之君,小民才可欺,才敢欺……”

“可欺以其有道,不可欺以其無道!以此觀之,歷代帝王,可以有道,卻不能僅僅有道。”

對他這些話,蘇子籍只是微笑。

“你的話,或有點道理,可惜,孤現下還不是萬乘之君。”

蘇子籍語氣淡淡,眼神望向遠方。

“還有一關要越啊。”

“打!”

遠處有甲士被推搡在地,身上佩刀都被奪走,又不知何處一隻手,推著那刀就刺入了下去。

那個甲士低頭看去,忽然向後一倒。

鮮紅的鮮血,混合著泥水,轉眼在山道上瀰漫開來。

人群都寂靜了一瞬。

混在人群裡面的吳委,也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握著的刀柄。

血跡正順著刀鋒落下。

腦海裡一片蒼白。

我搶了官刀……殺了官差……我完了……我完了……

就連文尋鵬都震驚了,哆嗦嘴唇。

“主公……事大了……”

像是引爆了火藥桶,甲兵雪亮刀鋒,已經正向。

人群像是被潑了一頭冷水,漸漸有人清醒,就想向後逃。

“哈哈哈,你們這些狗官,要殺光我們!”

“回去也是死!我跟你們拼了!”

忽然一人“憤慨”向前,衝上去奪刀,爭搶之中,義士仍舊高呼:“大家快啊!別讓貪官跑了!”

“殺呀!”

“殺!”百戶見到這樣,終於大怒,揮刀砍去。

蘇子籍和居高臨下,就看見刀光血影,甲士不再顧忌,頓時砍殺十數人,可後面的人,似乎故意向前衝,使前面的小民,不得不衝上去。

殺殺殺

“啊”被踐踏的甲兵,數十腳踏上去,頓時聲惜就無。

餘下甲兵,更是毫不遲疑,拼命砍殺。

可數千人不得不衝鋒,洶湧之下,頓時難以維持。

眼見這樣,混跡其中的人,怒吼:“吳委,你還不快上,你現在退了,全家都要死!”

“你辦了事,大老爺還能給你說情!”

吳委心下一片冰涼!

“說情?”

那到底是誰,逼我到這裡來的?

他想狂嘯,但又不敢喊。

為什麼……偏偏是……要遇到這事……

淚水混合雨水,讓他眼前漸漸一片模糊。

他又哭又笑,向前衝去。

區區三四十人的甲兵,已經被衝散,刀光處,血花飛濺。

吳委在一群“義士”簇擁下,衝破了封鎖,跌跌撞撞,一路向前。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