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糾結
京城·碼頭
出於安全,碼頭當然不可能直達京城,就算是運河終點,離京也隔了些距離,以免的有人利用運河搞突然襲擊。
前魏戰亂失修,有些淤塞,承壽三年就修繕,河道寬數十丈,水深丈餘,既可入海,又可沿內河入漕運。
受此影響,碼頭附近鋪店堂肆櫛比鱗次,規模不次於一個縣城,還有著駐兵。
這時天剛矇矇亮,這裡就已擠滿了人,有跟著欽差羅裴出京的人,也有特來相送的親朋好友。
其中多半衝著羅裴這個欽差來,但也有一部分,是衝著蹭船去順安府的蘇子籍而來。
因著蘇子籍要去的順安府,恰就在羅裴要走的水路的沿岸,雖然上岸後仍要走一段旱路,但這水路可以與羅裴同行。
都是奉旨公幹,吏部跟禮部就索性安排到一起出發。
碼頭上相送欽差的儀式才結束,禮部的人撤了樂,正簇擁幾人在中間寒暄告別,一個看上去是二品官的人笑吟吟說著:“羅大人看上去老了些,氣色還好,雖皇上恩重,委以重任,也得愛惜身體。”
“叫董相惦記了,我實在不安!”羅裴微笑著聽著,說了些話,才踱過上了橋板上了船,目光還在蘇子籍身上一轉。
蘇子籍此刻挺忙,剛才湊趣與同行的欽差羅裴以及羅裴隨員打招呼,畢竟之後路途遙遠,要同行許久,總要混個面子上過得去才成。
又一方面,就是帶著去順安府的只有簡渠跟岑如柏,野道人要留在京城,一方面是照顧著葉不悔,一方面則京城情況,總要有人盯著,隨時傳到京外的蘇子籍手裡才成。
這個人很重要,選別人,蘇子籍不放心,唯野道人能讓他放心,再有,一些生意上的事,也是野道人在全權負責,驟然離了野道人也不成。
而兩隻狐狸也被留下了,因這一路上都是乘坐官船走,蘇子籍想到在京城之外遇到妖怪、道人的次數怕是更多,它們跟去免不了惹來更多麻煩。
又不是當初去西南時十分需要狐狸探查情報,倒不如留下陪著葉不悔。
一隻狐狸變成了兩隻狐狸,著實讓蘇子籍頭疼了一把,本想找時間好好詢問一下它們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看著像是認識,究竟是怎麼找過來?
但聖旨到來後,忙別的事情還忙不過來,自然也就顧不上這些了。
“但願兩隻狐狸在一起,不要惹出麻煩才好。”揉了揉眉心,看著簡渠正指揮著幾個民夫將幾箱東西搬運上船,從自己身邊經過,蘇子籍站在碼頭上,又看了看面前正眼巴巴看著自己,怎麼看都看不夠,明顯很不捨的葉不悔,也只能是伸出手,替她挽了下頭髮。
“不必為我擔心,聖旨說的很清楚,就是去順安府一趟,代理郡丞觀察下郡縣是怎麼運轉,又不是從此紮根在了那裡,多則一年,少則幾個月就能回來,不會太久。”
“安全上更沒有問題。”
與上次不一樣,現在蘇子籍已經獨佔了一艘官船,船上有二十甲兵,不過並不都是跟著蘇子籍的人,等下了船,會有十人跟著趕赴順安府,沿路保護。
蘇子籍說完,又看向野道人。
野道人忙說:“主公請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夫人!”
又說著:“在京的生意,我可以繼續操作,主公你帶走一部分銀票,以備急用,若缺錢了,直接傳書給我。我又令人訓了幾對鴿子,已讓簡渠帶走了三隻。”
蘇子籍頜首,最後對著陪著葉不悔過來的周瑤點首致意:“周小姐,拙內,就多拜託你照顧了。”
這時幾輛牛車,徐徐抵達,傳來了一聲詢問。
“公主,到了。”
一個少女的聲音應了下,雪白的手指拉開了些車簾,可以看見,碼頭處到處是密密麻麻的船,一半以上是客貨船。
這些船揚帆起航,或順江流入海,或逆行進入運河,沿著固定的航線停靠,很是繁榮,可新平公主卻心不在焉,很快鎖定了官船。
因聖旨規定的時日很緊,只給了不到二天時間,從得知這事到來送別,新平公主十分倉促,連衣服也只隨意換了一身。
結果來了,一時又彆扭,不想讓牛車過去,總覺得自己若現身去送別了,就是自己輸了一樣。
“可惡,為什麼父皇會把他趕出去當觀察使,還代理郡丞?”
“公主,到都到了,你是過去,還是不去,可想好了?”見新平公主讓牛車停在遠處,一臉糾結,在後面牛車上下來的方真,走到她這輛牛車前,無語的問著。
“哎!再等等,船隊還要過一會才走,容我再想想要不要過去。”新平公主煩躁地用手扇著風,一旁嬤嬤跟宮女,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誰都不敢吭聲。
“我過去了,被母妃知道,會不會又要責怪我?”
因訊息被宮裡壓下,目前只知道母妃似乎因自己出宮的事被父皇訓斥了,新平公主心裡很有些不舒服,自責、懊惱以及憤憤不平的心情都有。
換成別人出京,她大概就真不過來送了,可一想到是那個害自己出醜連同母妃都倒黴了的混蛋蘇子籍出京,新平公主又覺得自己非來不可。
她暗想:“出京可不是什麼好差事,雖提前授官,但剛剛被點了狀元,就要出京,還是要去那等偏遠之地,怕是要吃不少苦頭……父皇倒給我出氣了!”
因對蘇子籍感觀複雜,新平公主才會這樣糾結。
方真不知道公主的糾結,他自己也很糾結,那就是要不要就丟下公主,過去見蘇子籍?
但想到出來時接到的口諭,就知道不能。
他雖不敢去想皇帝是如何想,為何在意新平公主與蘇子籍之間的接觸,既在意了,為何又放任新平公主來送人,既放任了,為何又讓自己過來監視?
方真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往深了想,因只要一往深了想,就不禁寒毛直豎,脊背發涼。
方真巴不得新平公主打道回府,但想也知道不能,他這個陪公主來的人,只能等著,等著她做出一個決定。
新平公主沒有糾結太久,看到周瑤還罷了,葉不悔與蘇子籍正在告別,她突然懊惱嘆了口氣:“罷了,不上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新平公主總對著葉不悔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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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差事
不提方真鬆了口氣,眼見著蘇子籍登上了官船,碼頭處又一輛不算起眼牛車停在路側,牛車裡的青年若有所思看著,有點失望。
“枉費孤等待一番,倒沒想到,孤這個妹妹一向膽大妄為,卻這時謹慎了。”
“唉,本來此事大可操作一番,還打算放出謠言,不想父皇這樣保護蘇子籍,這樣乾脆利索就派蘇子籍出京,直接破壞了本王的計劃,實在可恨!”
以為自己知道了所有真相,齊王覺得父皇實在是偏心,心情不好,神色自然也就帶出了不快來,他看了幾眼,就收回目光,對一個太監說:“本王不能出京,你且代孤去主持,差事的話,龍宮優先,要是有機會,就殺了蘇子籍!”
想了想又說著:“劉湛已經答應同去,大可利用之,且楚孤容也會跟去,他主要主持著蘇子籍方面的差事,手上由你調配。”
“請王爺放心,這兩件事交給奴婢,定不會有失!”太監自小就跟著齊王,現在到了齊王府的首腦太監位置,自是更是忠心,平時就替齊王處理著一些髒活,現在立刻應下,信心滿滿。
只聽三炮響,官船又徐徐啟動了。
“劉大人!”蘇子籍抵達欽差船,看到劉湛正站在船頭朝碼頭的方向微笑,一派風範,過去行禮,口稱大人。
劉湛身上有觀文殿大學士的官職,這是五品銜,可比蘇子籍修撰和代理郡丞官職高,蘇子籍雖領著觀察使的職司,有半個欽差性質,到底是沒有品級。
劉湛忙避開,沒有生受了蘇子籍這一禮,非常客氣對蘇子籍說:“蘇大人不必這樣客氣,你也攜帶聖旨,有皇命在身,也是欽差,不能以品級論尊卑。”
蘇子籍見了,沒有堅持再行禮,但也是笑著:“我可不敢以欽差自居,僅僅是觀察使,劉大人實在是抬舉我了。”
二人相視一笑,彷彿一見如故。
蘇子籍對劉湛印象深刻,這是道法高深的煉丹士,是一派真人,在道人裡也算是佼佼者,能斬殺妖怪,甚至大妖,此人跟著羅裴出京,到底為了幫助羅裴,還是另有任務,蘇子籍也拿不準。
上次在傳承之地,劉湛的姿態,明顯是對妖族極痛恨,對幼龍也有殺心,而羅裴對龍君的態度不同,上次劉湛就能騙取羅裴信任以及支援,這次會不會故技重施,也未可知。
蘇子籍本身就是與幼龍牽扯越來越多的人,自然與劉湛道不同不相為謀。
但想到劉湛的道法,蘇子籍又有些心癢難耐。
之前是時候未到,沒身份去與劉湛近距離接觸,並且請教,而現在,自己是一屆狀元,又領了官身,蘇子籍覺得是時候了,忙上前寒暄。
這時欽差船內艙傳來一陣樂聲,有一個女子伴樂聲在吟唱,隔水傳來,聽去格外清新。
劉湛凝視著這位少年,剛剛十七歲,還帶著點稚氣,誰能想到已中了狀元,這還罷了,可以說是才情,可跟隨欽差入西南,雖傳出的訊息不多,也使他有點心驚——能參與平定西南,據說和錢之棟落馬也有關係,這就有點讓人驚駭了。
只是皇帝的心意,看起來卻有些猜不透。
按照道理來說,對新科進士,最好的就是在中樞發展,或翰林,或侍從官,其次就是六部和御史行走。
最差的才會抵達郡縣任職。
雖說宰相必起於州郡,猛將必發於卒伍,可一旦實際運轉,往往是不入中樞不能入閣。
這因任官是七分人事,三分職功,在中樞,結交人脈,很容易提高階別,在地方,官品一個蘿蔔一個坑,又無太多人脈,一輩子就耽擱在地方了。
所以越到後面,越是誰入郡縣,誰就一輩子無望。
可聽訊息,皇帝又未必是貶罰蘇子籍。
正怔間,蘇子籍客套了幾句後,說:“劉大人,之前就聽聞你道法高深,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向你討教一下道法?”
這有什麼?
劉湛往常也遇到過官員與自己討教這些,話說這本身是宏法的一部分,並不覺得有多奇怪,當即就要答應。
但正要應下時,突然一凜,頓時又止住了。
劉湛歉意說:“倒不巧,最近在道法一門我到了瓶頸,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不好在這時與別人探討這些。”
“倒是丹青和書法,我尚有點心得,蘇大人不嫌棄的話,或可討論一二。”
“怎麼,你二人要討論丹青和書法?”
眼看船隊啟程了,閒來無事出來走動的羅裴,恰聽到了二人的對話,頓時頗有興趣地說:“既是這樣,就去船廳那裡吧,我倒是可以做個觀者,為你二人點評一番。”
又指著劉湛笑:“真人在丹青一道可是高手,之前就想要向你索要畫來著,卻沒得逞,今日既提到了此事,你可跑不掉了!”
畢竟是曾經與劉湛共事過的熟人,說起話來,自是透著親暱。
當然,對蘇子籍這新科狀元,羅裴也很客氣。
他亦是說:“上次去雙華府,在酒樓為我接風時,我還在想,這滿府人才幾乎都到了,卻唯獨少了解元!現在不僅補了上一次的遺憾,還能觀你與真人討論丹青和書法,我這次可是要大飽眼福了!”
這樣客氣,竟是自稱我,而不是本官。
蘇子籍能感覺到羅裴似乎對自己的確印象不錯,也笑著:“之前沒機會與大人您親近,現在順路,這一路上可是免不了要向您討教學問,只盼著大人不要煩了我才是。”
羅裴笑道:“這有什麼?不過,你是新科狀元,是這一屆的文魁,讀書一事,我可未必能有教你的。”
蘇子籍自是謙虛之餘,對羅裴恭維了一番。
劉湛無奈看著二人:“你們不是要看我作畫嗎?走吧!”
知道劉湛性格剛強,不太喜歡這種官場應酬,羅裴也不介意,只是搖了搖頭,對蘇子籍說:“走吧,我們去船廳。”
又吩咐人趕緊去準備畫具、畫紙、筆墨硯臺等物。
這艘欽差官船,因是江河上行駛的官船,在抗風浪上要比能出海船隻略遜色一些,可在享受方面強出許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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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煉妖爐
上次跟著另兩位欽差去西南,就是乘坐的能出海的官船,船隻厚重,加固了船身,而在這多用了心思,在享受自然就顧及得少了。
當到了船廳,看到這富貴花廳時,蘇子籍也不禁感慨一聲:“這是個作畫的好地方。”
“誰說不是呢,平時無事,你可以過來,這裡作畫,視野開闊,有窗可以望景,又不必在甲板上被風吹日曬,實在是風雅的所在。”羅裴笑著。
蘇子籍也一笑,並沒有真把這話當真。
這時,劉湛的面前已是擺好畫桌,寬廣平整紅木桌子,一大張畫紙鋪平,就見劉湛思索了片刻,就直接提筆,遊龍走蛇一般,唰唰唰畫了起來。
蘇子籍這時與羅裴都到了跟前,看著他旁若無人的作畫,這畫也奇,看似是山水,裡面又一層層居住。
上層天女仙官,越向下,越是貧寒,到下面更是地獄,陰森發毛。
不得不說,劉湛在道法上厲害,在丹青一道上亦有著過人之處。
蘇子籍能看出,此人在作畫時,瀟灑非常,又帶著一種金戈鐵馬之勢,像將他肅殺之氣以及剛強的性格,也都盡融到了畫中。
這素來有著靈氣的作畫,就是比只有匠心的畫,更能獲得動畫之人的欣賞。
更不用說,劉湛不僅作畫有著靈氣,更有著技巧。
羅裴看了,贊:“真人在丹青之道果然是深得魏八家的精髓,枯筆作畫,氣勢磅礴,生面別開,實在是一幅難得的好畫!”
蘇子籍亦暗暗點頭。
羅裴這誇讚,並不算是過,這幅山水畫,還沒畫完,但已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磅礴大氣之感。
而羅裴所提的魏八家,蘇子籍作為讀書人當然也是知道的。
魏八家,指的是前朝八個出名的畫家,他們其實並不是同一時代,但基本都是屬於魏朝建國前一百年出現過的知名畫家。
因著徒子徒孫頗多,在之後的歲月裡,將流派發揚光大,甚至到讀書人學畫,定要學習其中一二人才不會被人嘲笑的程度。
而魏朝覆滅,鄭朝建立以來,鄭朝的文人將這些魏朝盛世百年活躍過的畫家,合稱八大家,也就是魏八家。
劉湛這畫風,頗似魏八家中的劉道遠的風格,又因都姓劉,讓蘇子籍忍不住懷疑起這劉湛是否跟劉道遠有關係了。
眼見著畫將完,正想著,忽聽羅裴問:“這等好畫該配好詩才好,不知你可有詩可配這畫?”
蘇子籍想了下:“倒的確有一首詩,不過跟這畫未必相配。”
隨後就吟了出來:
“政在寬民戢吏奸,忍為苛嬈恣貪殘。”
“東鄰老幼足和氣,西邑生靈皆病顏。”
“萬乘至聰聞不及,兩司端坐匹如閒。”
“行人過此還知否,地獄天堂咫尺間。”
吟完,就嘆:“可惜我書法不成,就不多獻醜了。”
提筆在宣紙上提了這詩。
“其實是好詩!”羅裴讀了兩遍,贊:“你說與這畫不符,我覺得還是相配,天堂地獄咫尺之間,難道不是你我官人心田之中?”
“心存萬民,雖殺伐也有大仁,心不存民,不僅僅是自己地獄,更是萬民的地獄,我覺得這詩可以提到畫上去。”
“一儒一道,相互映襯。”
不過又笑著:“只是你這書法,哎,之前聽你說書法不成,還當你是謙虛,這麼看,與你才情有點遠了。”
“雖已是不錯,但用於官文還可,用於才情就不足。”
說著,就提筆寫了幾個字。
別看只是指點幾個字,蘇子籍立刻受益了。
“羅裴向你傳授《快雪時晴帖》,是否將【館閣體】轉化為【書法】?”
“是!”
“【書法】11級(335/11000)”
這讓蘇子籍倒是小小驚喜了一下,畢竟在書法方面的確有所欠缺,而珍貴的原版字帖,本就難尋,市面上流傳的字帖多半是影印。
不僅是書法,在丹青,蘇子籍也收到了資訊。
“劉湛向你傳授尹觀洞天圖,是否汲取?”
“是。”
“獲得魏八家中劉氏流派的水墨丹青技藝,【水墨畫】轉化為【丹青】,+1000,11級(2655/11000)”
因經驗一下子增加,蘇子籍對這魏八家中劉氏流派的水墨畫認知已是大幅度提高了,但這還沒有結束。
“【絳宮真篆丹法】+3000,5級(1500/5000),資質+1,資質16→17(10)”
“不是說不準備談道法,結果卻傳了我核心機密,經驗3000,我的絳宮真篆丹法一下子就入了門了。”
蘇子籍有些無語,如果就談些普通道法,自己未必獲得這樣多,這有過經驗,可轉念一想,這圖誰能看出機密?
也只有自己了。
才想著,仔細分辨隨著經驗傳來的資訊,蘇子籍突然之間臉色一變,深深的看了劉湛一眼。
“什麼,尹觀派的核心,就是尹觀洞天,這是尹觀派的核心,只有掌教或長老才知道。”
“原來洞天垂下,卻與地府相通,原來這世界真有地府?”
“這些還罷了,圖中原來是真,層層分割,下面拷打,其實不是懲罰罪魂,而是煉妖塔,只是反向的塔。”
“所謂的煉丹士,就是世無靈異,唯有妖怪,因此殺得妖怪,取妖丹煉成靈丹,所以具備種種特效,受官府和朝廷所重。”
“而尹觀派更進一步,多代真人,卻把整個洞天,煉成了一個煉丹爐,殺得妖怪,不僅僅是妖丹,而且妖魂也會吸入,受地獄煉打,就有機率化成靈氣。”
“這……實在有些喪心病狂啊。”
“難怪尹觀派和劉湛,對妖族這樣仇恨,對龍女也虎視耽耽,要是煉化了龍女,那得多少好處?”
“不好,龍女危險了。”
蘇子籍強忍著心悸,裝著請教,羅裴敏銳發現蘇子籍簡直就是一點就通,不止是好學,而且還真非常有天賦,頓時對這新科狀元越發有好感了。
劉湛這次竟沒有露出不耐煩,而是應和,甚至問蘇子籍:“你在丹青一道竟很有天賦,以前是不是不曾專心學過?”
得到蘇子籍答覆,劉湛勸:“雖丹青多為陶冶情操之道,但有天賦而荒廢,也是極可惜的事,你以後有時間,可以多在這上面用心。”
這對於劉湛來說,已算是苦口婆心了,羅裴看了直笑,點指:“沒想到你在丹青一道也這麼好為人師!”
蘇子籍連連應聲,不由苦笑,只想著回去仔細把新得的情報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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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議事
這時船隻路線稍有變動。
“這條河是濟亙河。”羅裴是多次出行了,這時指著河口說:“再往東二十里,就進了運河,水勢相對平穩,不拘哪裡都可以靠岸。”
“說起來,這還是魏世祖晚年留下的遺澤。”
“魏世祖真不愧是千古一帝,幼時登基,不消數年平定權臣,以後十餘年削平天下,鑿運河,開科舉,服四夷,萬國來朝,思來不勝感慨。”
蘇子籍應了是:“特別是開這運河,把南北用水道連起來,組成水網,又分成二十五年才完成,再加上郡縣分工,每年動工不多,並沒有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你這話就說到點子,為官者,切忌興師動眾。”羅裴點首,盯著蘇子籍,許久才說著:“你現在年紀就有這感悟,不愧是狀元。”
蘇子籍一笑,這僅僅是讀了歷史,有了歷史教訓,才見得高明,羅裴有著興致,也說了些為政利弊。
蘇子籍時而說些詩詞,還要應付羅裴的論題,不過以前的教育不是吃素,就算對治水沒有專門研究過,可依著看過的幾篇原理扯著說下去,倒也越來越投機。
這時遠遠能望見一個鎮子炊煙裊裊,沿河的驛道上有著車伕的吆喝聲和甩鞭聲,稻田裡幾個農民在回家。
蘇子籍見時日不早了,就收住了口,向羅裴辭行。
劉湛笑了,把剛才的詩填在了畫上,又落了款,送給了蘇子籍,說著:“羅大人說的是,現在你可是官身了,年輕氣盛,還得多養養氣才是。”
“這幅畫,有鎮躁之意,你且收著。”
蘇子籍笑著作了揖,取了,見船靠近只剩三尺,就一跳,回到了自己船上去。
羅裴望著出神,劉湛也垂手站著。
“劉真人啊!”許久,羅裴才嘆息一聲:“這人的才情,真的是讓人羨慕的很,要說讀書,我也算是讀書種子了。”
“又加上當時開國不久,考科容易,也三十二歲才中進士。”
“而蘇子籍才十七歲。”
“這還罷了,就算是說到政事,雖明顯能看出陌生,可也是一點就透。”
“這樣的人才,如果不走錯路,怕十年後就有我現在的位份。”
劉湛思索下,說著:“這話我不能反駁,但天下事詭變萬方,氣數流轉往往出人預料,蘇子籍太年輕,你是精熟易理,十年就爬到你的位置,未必是福氣。”
羅裴笑了:“你說的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麼,我們不談這件事了,你這次還是跟我去蟠龍湖麼?冊封龍女,又有什麼建議?”
劉湛等到現在,就為了這句,他沉吟下:“我還有些事,或中途會分開,不過你奉旨巡查三省,又去冊封龍女。”
“我覺得,龍女是鬼神,冊封最要緊的是一片祥和之氣,才能彼此都吉利。”
“應該先巡查三省,把一些弊端糾正了,挾此功此德再去,更是適宜。”
羅裴聽的連連點首,嘆著:“的確是這樣,民心就是天心,所謂的吉日,哪及的上民意安康呢?”
又看了看天色,笑著:“天晚了,今天是談不成了,我就不拉著你了,餘下明天從容再談。”
說罷手一讓,劉湛也就辭去。
劉湛回了船,才進了船艙,就看見了一幫人在開會,齊王的大太監叫羅吉,目光一掃,請著劉湛坐了,就直接繼續問:“大家都到齊了,齊王對蘇子籍厭憎已久,可有什麼辦法擊殺蘇子籍?可不可以讓他半途落水,在水裡將他結果了?”
劉湛一驚,齊王和蘇子籍有仇怨,倒沒有聽說過。
不過又若有所思,他現在回想方才相見,以及作畫時,突然一陣心悸,到現在還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心悸。
聽了這話,也不出聲,就聽到楚孤容楚先生說:“不妥。”
楚孤容嘆了口氣:“官面上的事,有王爺,不算啥,但這個蘇子籍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當日林玉清逃出京城,趕赴河岸預備登船時,蘇子籍就單騎追殺過去,與林玉清有過一番惡鬥。”
“雖然調查說,林玉清是被亂箭射殺,但無法否認的是,蘇子籍在追殺過程中,也曾殺了多人,怕是武功不低,這事,王爺也有所感覺。”
說著,就問一旁沉默不語的劉湛:“真人可感覺到了?”
劉湛坐在那裡,見好幾個人都同時朝自己看來,點點頭:“蘇子籍的確有武功在身,或還不低。”
這事本就不出太監所料,他得到這樣回答,也不驚訝,隨後又問:“他可身負道法?”
這才是他要問的重點。
劉湛回想了一下,雖蘇子籍給他的感覺有些介意,但的確不曾在對方身上察覺到道法的痕跡。
沉默了一會,他搖搖頭:“倒不曾感覺到。”
這話一出,不僅是太監,就連楚孤容也跟著暗鬆了一口氣。
楚孤容曾派人遙遙看過蘇子籍,也沒發現身上有著道法痕跡,原本還擔心此人修為不高,可能會看走了眼,現在既連劉湛也這樣說了,那應該就是真了。
這蘇子籍,只是個有著不弱武功的普通人而已!
只要他還是普通人,武功高些,也不是那麼難以對付。
楚孤容又問:“既是這樣,想必真人見過蘇子籍,應該也有辦法誅殺吧?”
卻不料,劉湛竟站起身,對他們淡淡一哂說:“你們秉齊王的意,要殺蘇子籍,是你們的事。”
“我只秉著公心,幫你們除去龍女,這事我不參與。”
說著,就略一行禮,轉身去了。
“好一個劉真人!”大太監被這一走直接氣到,等走出去,就一拍桌子:“簡直不識抬舉!”
“何必與他生氣?”楚孤容卻似乎早有預料,合了扇子:“他現在已上了船,既已上船,哪有輕鬆下來的道理?”
這話是一語雙關了。
太監皺眉:“但他不幫忙,靠著你我現在能動用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覺殺死一個有武功的人,怕是很難。若派人襲擊的話,官船上又有甲兵,驚動了他們,容易引來麻煩。”
楚孤容笑了:“這事其實也不必擔心。我們完全可以在明德府下手,那裡是下了河道,通往順安府的必經之路。恰有一條路,荒無人煙,在那裡動手,便是派上上百人去圍殺,也不會驚動了別人。”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逃了,在順安府也有我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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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求之於天心
蘇子籍回到了自己船上,久久沒有言語,心中極不平靜。
話說獲得魏八家中劉氏流派的水墨丹青技藝,絳宮真篆丹法晉升,這些都不錯,還是比不上尹觀派的秘密。
“一方洞天,竟然可以使內門弟子魂魄不被地府所拘,只是名額卻是有限。”
“難怪要分出外門和內門來。”
“這些還罷了,原來無論洞天、福地,盡是靈氣有限,只有得了內門的資格,才能汲取一口靈氣,所謂的後天返先天。”
“武功要修到這步,不知道臻至多少打磨。”
“這些還罷了,煉丹士、煉妖塔才真讓我觸目驚心。”
蘇子籍其實聽說過煉丹士孜孜不倦的追殺妖怪,以前覺得是疾惡如仇,甚至有些偏激,那些沒有吃人的妖怪也殺。
現在看來,只僅僅是為了殺得妖怪,取丹煉藥。
“這還僅僅是個人,而尹觀派更進一步,殺妖變成了門派的利益,無論是妖丹妖魂都可變成原材料。”
“尹觀派氣數之盛,就全部建立在妖族的屍骨上。”
“這已經是門派的核心利益,不論善惡,再也勸說不得,因此尹觀派和劉湛,對妖族這樣追殺,絲毫不寬容。”
蘇子籍思量著,透了一口涼氣:“自己和龍女關係很深,要是洩漏,怕立刻成了尹觀派和劉湛的敵人。”
“而我更不可能讓尹觀派和劉湛殺得龍女。”
得的訊息不全,蘇子籍只隱隱知道,如果殺得龍女,就對尹觀洞天有極大的裨益,能完成某個策劃。
“公子,這是我所寫的文章,不知能不能請公子幫忙看一看?”蘇子籍望著景沉思,忽然走來了人,隨著說話聲響起,知道這是簡渠。
“你來了啊,我看看。”對簡渠的文章,蘇子籍一直都是有些無奈,知識儲備足夠,文采也好,但就是字裡行間總能流露出一股怨戾。
他之前就讓簡渠更改風格,他也不是不想改,可寫了幾篇文章,蘇子籍見了,都覺得不成。
哪怕風格已看出是盡力去改了,可那種感覺卻仍在,猶如跗骨之蛆,怎麼都擦不掉。
這可就是麻煩了。
既決定帶著簡渠跟岑如柏去順安府,蘇子籍就給簡渠安排了功課,一路上每天都至少寫一篇文章,覺得可以了,有所進步了,就可以拿給蘇子籍來點評。
簡渠對蘇子籍這提議自是感激極了,知道是為了自己好,而且二人差距拉開,一個是高中狀元的新科進士,一個是又落榜的舉人,讓一個新科狀元給舉人指點,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若不是已經拜在了蘇子籍門下,怕是也難有這樣的機會,他自然是十分珍惜。
就如現在,才上船沒多久,他就已捧著文章過來了。
蘇子籍點頭將文章接了過來,借這還沒徹底下山的太陽,仔細讀了一遍,讀完了,眉就皺了起來。
簡渠在一旁都不敢吭聲,生怕打擾了蘇子籍。
“簡先生,你這文章,還是之前的問題。”蘇子籍這話一出,就看到了簡渠露出了無奈一笑。
他沉吟了片刻,又說:“但我已經知道你的文章為何會這樣原因了。”
這話立刻就讓簡渠眼睛一亮,他之所以一直沒辦法將文章的問題改了,就是因找不到文章怎麼改風格都是一個樣的根源。
能找到這個根源了,只要根據這個問題去下力氣糾正,總能扳過來。
二人說話時,不遠處船突然靠了過來,從船上跳過來一個人,寬袖長袍,清瘦利索,不是別人,正是劉湛。
劉湛這次過來,既是因之前齊王幾個人會議,也因蘇子籍在向他請教時讓他生出的心悸感覺。
當時一時沒有想明白,可議事時,就想明白了。
作一派的真人,他自相信著自己的直覺,更因沒有找出讓自己心悸的原因,而越發困惑。
所以他是帶著一種惜才與警惕的心情,來找蘇子籍。
才一上來,就看到蘇子籍的一個門客,正將一篇文章遞給蘇子籍。
而蘇子籍說的那句話,他也正好聽到。
他來的不是時候,蘇子籍正在教授別人功課?
但立刻轉身離去,劉湛又覺得不必,他有著自己的驕傲,對自己的才學也有信心,並不覺得自己這算是偷師。
好在二人此時正是說到關鍵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他,劉湛也就光明正大地聽著蘇子籍對門客的提點。
“要知,儒家正統所在,其實說穿了,僅僅是仁、禮二字,但是為什麼衍生出那樣多的派別?”
“論其本質,就是在現實求不得,大道無法行於世,因此就求外無門,故問於天心。”
說著這句話的時,蘇子籍竟還用手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了這幾個字。
“求外無門,故問於天心?”簡渠重複著這句話,不禁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蘇子籍沒有立刻打斷他的思緒,而是等他終於醒過神,又說著:“求之於天,故有理學,求之於心,故有心學。”
“現在理學,心學,根子就在此處了。”
“轟”後面的話,劉湛都沒有再聽。
原本只無意中聽到蘇子籍對門客的提點,卻讓耳畔彷彿驟起了轟雷。
劉湛雖然是尹觀道派的掌教,但能成為觀文殿學士,能在讀書人官僚里人脈尚好,自然對儒學不陌生,他是明白多少代大儒的苦惱和追求,只是看不到路。
這本沒有啥,你看不到路(經世之道),我也看不到路(成仙),只是現在被一言轟破了。
“大道難行,故求之天、心!”
這句話幾乎說穿了整個儒家的過去現在未來。
儒家當年建立,是要復興周禮,以至於天下大同。
可一代代奮鬥,卻始終無法實現。
無法實行,就要苦苦探索,有的求之於天,就誕生了理學,有的認為應該回歸於心,就誕生了心學。
說穿了,就是看不見路的人一代代努力。
“就這一句,已是前所未有,難道此子在學問上,已凌駕百代?”
他突然間彷彿看到了什麼,一閃而過,是被人一語道破後的靈感。
可惜,卻沒有及時抓住。
這讓劉湛的嘴裡都泛起了苦味,心想,這人與人之間的天賦,差距竟這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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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三隻呆頭鵝
論道法,自己或勝了一籌,但這是因自己遇到且修煉,可蘇子籍這普通讀書人,不僅一身貴氣,看起來前途遠大,且還在各方面都有著這樣天賦,讓其修煉了道法,還了得?
“難道我之前突然感到心悸,就是因預感到了此人天縱奇才,若修煉了道法,必成大患?”
“這樣倒解釋得通了。”
“這樣的悟性,怕是隻討論一二,就能讓其窺到精髓,直接入門。”
想到他當年學習道法時,曾有過的種種艱辛,此刻苦思不解,無法抓住一縱即逝靈感的痛苦,再次浮現出來,讓劉湛看蘇子籍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此人,我看不透。”他收回目光,鬱悶不已嘆。
所謂的求之天、心!
其實都是想探索出一條路,但對於正統,別說是沒有走完,就算走完了,都是外道。
理學當時被宋視為外道邪說,心學其實也沒有被明朝承認。
只是代代儒者,看不到曙光,有了新說,總要去追尋一二,這就是為什麼理學心學,有不少人跟隨的原因。
可惜,過會還是會發覺,也走不通。
蘇子籍其實早就已看到了劉湛過來,但因這感悟也是隨想雖說,沒有刻意避開劉湛,只是指點:“你的路,就是在正道上不走,想走別路,這不僅僅是你的性情導致,也是你的道。”
“故你下意識不想改。”
“可姑且不管能不能走,你要這樣,斷無中進士之理。”
蘇子籍見近處的簡渠,跟不遠處的劉湛竟同時陷入到了蹙眉沉思中,不禁搖了搖頭。
他乾脆將座位讓給簡渠,讓其有了靈感能立刻就寫,而他則走到離二人都遠一些的船邊,扶著欄杆,望著遠方。
“你與他們說了什麼,竟讓他們兩個都這副呆頭鵝的模樣?”岑如柏帶著一絲調侃的聲音響起。
蘇子籍扭過頭,看了一眼這個一向瀟灑的新門客:“不過是看了簡先生的文章,點評了兩句,怎麼,岑先生似乎也很無聊,要不要對弈一局?”
卻不料,他竟直接拒了:“哎,我總是喜歡悔棋,自己也控制不住,與誰對弈一局,下次對方就要對我避如蛇蠍了,我可不想剛找到一個好主家,就因下棋這事,讓你也遠了我,還是算了吧!”
說得蘇子籍再次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樣總喜歡給自己掀老底的人,看著不像是真傻,那就是性格如此,是個喜歡苦中作樂的人了。
遠方有鳥結伴飛著,時不時俯衝下來,低掠而過。
蘇子籍見岑如柏看得似乎入神,一副傻了的模樣,再次搖搖頭,心說,這哪裡是兩隻呆頭鵝,明明是有三隻才對。
彷彿都是喜歡趕熱鬧一般,才來了一個劉湛,此時就又有船過來,靠到了所在的這艘船上了。
“在下楚孤容,來找劉大人,不知劉大人可在船上?”清朗的聲音從船上傳來。
蘇子籍看去,就看到一個青衫男子立刻船頭,正笑盈盈朝著點頭。
蘇子籍就是一蹙眉,示意他看向不遠處:“劉真人倒在船上,就在那,你可直接去尋他。”
楚孤容其實並不全是來找劉湛,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近距離看一看蘇子籍。
見了,發現這蘇子籍果然如自己猜測那樣,一看就不是凡物,單通身的氣派,若說是王侯公子,也不會有人懷疑。
原本沒有打算直接對上,但無意中掃了一眼蘇子籍身側站著的男子,就多看了幾眼,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低聲問著身側的人:“這人是不是岑如柏?”
岑如柏?那不是多家權貴都在暗中搜找的人嗎?怎麼會在這裡?但既楚先生說了,就仔細看了看,也不禁心下一驚:“似乎真是他!”
怪了!
林玉清身邊的門客,怎麼會出現在與林玉清有仇的蘇子籍的身側?
不過,真是這樣,倒不奇怪為什麼之前多家權貴怎麼都找不到此人,因就連自己也沒想過,這個人會出現在蘇子籍的身側,所以搜找時,也根本沒往蘇子籍的人內搜尋。
現在看見了,可真是有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感覺。
楚孤容也是這麼想的,他按捺住這種突然驚喜,立刻讓人將已經移開的船,再次靠邊。
一個躍步上去,見蘇子籍與疑似岑如柏的人已轉身走開,忙上前幾步,問:“且慢!不知蘇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誰?”
這人惡意不小,蘇子籍回頭看到這人用手指著自己身側的岑如柏,再次蹙了眉,淡淡回答:“他是我的門客。”
楚孤容看到蘇子籍明顯一冷表情,上前:“你一定不知,此人可能是林國公子的幕僚。”
“他真是林國公子的幕僚的話,現在有許多人都在找他,是一個大麻煩。”
“還請大人把這人交出來,這也是為了大人好,想必大人也不想這次出京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吧?”
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齊王門下,向來百官禮敬三分,有時與權貴交談,都是風流倜儻,談笑自若。
楚孤容自覺很客氣了,蘇子籍卻嗤笑一聲,揮手讓岑如柏進船艙,才淡淡問著楚孤容:“你是哪個衙門?想讓我將我的門客交出來,可有公文?”
楚孤容頓時一噎。
這自然是沒有!
岑如柏明面上無罪,大家雖然都在找,但也只是打著調查的名義,既不是犯人,又哪裡來的逮捕公文?
“既是沒有,那你又是哪位總督尚書,又或是哪位勳貴?或者是皇子皇孫?”說到最後,蘇子籍冷笑一聲。
“什麼,連個官身都不是?隨便來個阿貓阿狗就讓我交人,那我這個做主家,也未免太膽小怕事了。”
蘇子籍冷笑一聲,揮袖而去。
楚孤容被這樣直白嘲諷,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才覺得自己想差了,蘇子籍現在是狀元,是從六品的官,自己雖是齊王的幕僚,平時五六品官都給些面子,可真論真,自己什麼都不是。
當下咬了咬牙,轉身就走,竟連劉湛也不去找了,心裡卻恨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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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這計甚毒
夜色深沉,月亮被烏雲遮擋,沉寂河面上,唯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聲音,偶爾響起。
“唧唧”
“咦,我怎麼似乎聽到了狐狸叫?”正臨窗坐在榻前靠桌讀著蟠龍心法的蘇子籍一驚,半坐而起,仔細傾聽,又沒有。
蘇子籍鬆弛下去,若有所思,手指點在了桌上尹觀洞天圖上:“不久前,有人惡意不小,我感覺到不安。”
“剛才讀書,更是有些心悸。”
本來半躺在榻上,突然起身,穿了外衣跟鞋,蘇子籍暗想:“這應該不是錯覺,難道今晚有事要發生?”
他沒有再考慮,突然開啟了視窗,貓狐一樣輕盈穿了過去。
官船本有巡查,但夜中無聲穿了出去,落在了船舷上,身體內就自行運轉了道法,於是瞬間如鵝毛一樣,毫無聲息。
他猜測惡意,可能與白天那人有關,並且此人現在那艘船,也屬於官船系列,就位於自己所在官船後面,所以,蘇子籍根本不必思索,深吸口氣,對著水面一踏,只聽著“噗噗”的微聲,竟然踏著水面,穿著十餘米,然後輕輕一躍,跳到了後面的船上面。
“咦,武功上的蜻蜓點水,配合了道法,竟然相得益彰。”
夜色恰遮掩住了蘇子籍的身形,雖這船上也有人時不時巡邏,可卻沒有人能發現蘇子籍的蹤跡,幾乎如鬼魅一樣,就翻身抵達了一處船窗,輕盈躍上,倒掛在那裡,裡面的聲音漸漸入耳。
窗紗在燭光晃動下,依稀有幾道人影也跟著微微晃動,就聽白天時那個聲音:“蘇子籍此人深藏不露,與林玉清有仇,卻還收容了對方的幕僚,若說他沒存著別的心思,誰都不會信。”
蘇子籍一怔,點破了點窗紙,看了下去。
艙內有數人議事,下午見到的那人,臉色白中透青:“上次林玉清的風波,張府、趙府,孫府等,僅僅是為了報復,以及一些林府的產業,而魏國公府和安國公府,就不僅僅是為了財,而是林國在本朝的暗線。”
“這也是王爺也感興趣之處,我猜,王爺想要得到的林國暗線,或就被此人掌握著,王爺把事委託給我們,我們就得辦的漂亮。”
“明德府埋伏如果能成功,我們就撬開他的嘴,絕不能讓他當場死了,利索的殺了他,反便宜了他。”
這話裡的惡意,真都無需掩飾了。
一個聲音尖細一聽就是太監的人沉吟了一會,說:“楚先生說的有理。此人真掌握著秘密,就不能直接殺了,我們的人不能得到的情報,或就能在此人身上有了突破口。”
“王爺臨行前叮囑,這些事,雖由我主持,但全得依仗楚先生,楚先生有什麼想法,儘管說罷。”
蘇子籍一驚,明德府埋伏?這群人真是直接衝自己來,王爺,是誰,蜀王還是齊王?更仔細的傾耳聽。
就聽著太監繼續問:“除了明德府的埋伏,楚先生可有別的什麼計劃?”
“自然是有,就算埋伏失敗,也有幾條謀劃。”楚孤容把扇子一搖:“不知羅公公可聽說過蘇子籍與新平公主的交往?”
太監嘿嘿笑:“何止是聽說過?不瞞楚先生,咱家還親眼見過。”
“今日碼頭,新平公主乘牛車親自去送蘇子籍,車子就停在距離咱家不遠,只不過新平公主平白膽大,到最後關頭慫了,她只遙遙望著蘇子籍上船,到底沒有露面!”
說到這裡,還有些可惜:“她真的露了面,事情好辦了,一方出京,一方縮了,想要操作一番,也有些困難。”
“新平公主竟到碼頭送我了?”外面蘇子籍聽到這裡就是微微一怔,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不過,就算她去了,也不會是因男女私情,這幾人可想差了。”搖了搖頭,蘇子籍無語,他與新平公主之間甚至都算不上朋友,彼此坑害過,她見到他不想著咬掉一塊肉就算不錯了,哪裡會喜歡他?
覺得這些人想的太過荒謬,蘇子籍卻不得不皺著眉,繼續聽著。
就聽楚孤容說:“就算一方出京一方慫了,也並不是沒有操作可能,雖說現在沒有他們亂了倫常的證據,可曖昧又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杜撰一些情節,找人宣揚開了就是了。”
“世間的俗人哪會盤根問底,認準了真相?他們只需聽著豔聞,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
“這本來沒有什麼,蘇子籍是一屆狀元,就算是與公主有些曖昧,也是才子佳人的佳話。”
“可偏偏蘇子籍的身份特殊,半點都沾染不得,哪怕蘇子籍出京,也可繼續傳播謠言,到時一個不倫,就可徹底斷絕蘇子籍返回宗堞的可能,免得王爺擔心。”
聽到這裡,蘇子籍心一沉,這幾乎是自己對付林玉清的辦法,現在又扣到了自己頭上了。
還是這話,這王爺是誰?
聽到這裡,太監尖聲笑著:“楚先生這計甚毒,不過咱家喜歡,雖現在王爺最大的敵人是蜀王,可是蘇子籍也是一根刺,能拔掉最好。”
敵人是蜀王,那這王爺就是齊王了。
蘇子籍心中一凜,感覺到身都一沉,齊王羽翼豐滿,潛勢力很大,自己本不想直接對上,不想還是無法避免。
裡面船艙,又說到職位,楚孤容就笑了:“皇上旨意是出京歷練,吏部我們的人,就給蘇子籍填了順安府代理郡丞,郡丞是正六品,代理的話,正和蘇子籍的從六品相當。”
“這職位看似是美差,能主持府庫,有不少油水。”
“可實際上,卻是足以將人拉進泥潭的陷阱,順安府現在虧空了七十萬兩的銀子,雖然對於朝廷來說,這也算不得什麼,可對初來乍到的郡丞來說,卻是一碰就可能甩不開的麻煩。”
“現在進去的人就是填坑,怕掉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而皇上竟然批了,讓蘇子籍派了這差事,就說明皇上未必真上心,大概也只是想看看他的跟腳,要是我們徹底讓此人陷在順安府,不僅能絕了他的前程,還能讓皇帝對他失望。”
“沒有身份,又失了聖心的區區新科狀元,自然就尋個罪就處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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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此子不可留
蘇子籍在外面聽了,心中凜然,又有些恍然。
他就說,這次被臨時派出京,這麼急,還給了差事,在別人看來,似乎是美差,可因蘇子籍知道皇帝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點奇怪,這美差就要打了個引號了。
果不其然,這事的確有著陷阱。
“不過,這皇帝也未必是想對我做什麼,在他那個位置,真想讓我喪命,完全不必這樣迂迴,應該有著別的目的。”
“最大的可能還真可能如這人所言,是為了看一看我的能力極限在哪裡,因此齊王的人填了這職位,皇帝就批了。”
蘇子籍想著時,裡面的人還在討論,已經說到了勾結官員的事。
“而且,就算郡庫的虧空,是前任的責任,辦的不好也沒有大罪,只是評價不高,但我還有一計。”
“現在想要吞掉林國在大鄭暗線和產業的人,可不僅僅是魏國公府和安國公府,就連蜀王也感興趣,岑如柏曾是林玉清的門客,是身邊少有至今還活著的人,現在有許多人想要抓到他,撬開他的嘴。”
“雖我們不會將他真的讓給別人,但完全可以利用此人當餌,引人來幫忙。”
“都不必我們親自出手,只需聯絡下省郡官員,透露一點風聲出去,我們的人暗中挑撥一下,讓他們直接下公文。”
“蘇子籍之前不過是仗著沒有逮捕公文,所以不肯交人,但省中直接下公文,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硬骨頭,敢當場違抗。”
楚孤容笑了,聲音似乎是牙齒縫裡透出:“要是違抗,就是罪過,可以報給朝廷處置,就算未來此人恢復身份,有這罪過,爵位也能低一二級。”
“他不違抗,我們就能得了人,並且連自己門客都護不住,誰還會繼續跟隨?自然就凝聚不出羽翼,到時自然不是王爺的對手,生殺予奪盡在王爺手中。”
殺人、陷阱、削自己名望,這每一個,都算得上是毒計了。
蘇子籍在外面聽著,也不禁心一寒。
不是此刻到了這裡,恰聽到了,事情真發展到了那時,再臨時對策就難了,要是自己謀士,或可以鼓一鼓掌,既然是敵人,此子斷不可留!
雖對斷不可留這句話感覺到可笑,但發現自己已起了殺心,蘇子籍就立刻順應自己的本心行事。
聽見裡面傳來腳步,朝著船艙門而來,蘇子籍一個翻身,就上了船頂。
朝下面看著,發現是一個僕人從裡面出來了。
他不動,過一會,又見僕人回來,還捧著一些水果茶點,就知道這裡面的人,怕是要繼續議事。
天色這麼昏暗,倒方便蘇子籍在這裡潛伏,和最有耐心的捕獵高手一樣,蘇子籍安靜等著機會到來。
在小半個時辰後,艙門再開,楚孤容才從裡面出來,步履從容到了甲板處,身後跟著三人,都距離幾米近身保護。
“很嚴密,不過卻沒有官身,姑且可以一試。”蘇子籍心一動。
“你們走遠些!”
正要對著水方便的楚孤容,發現原本跟自己隔著幾米遠一個僕人,朝著走來,他心中惱怒,回首瞪了一眼。
結果就這一眼,就讓楚孤容瞳孔一縮。
三個僕人,都算是王爺派到他身側,雖不乏監視的作用,但更多的卻是服侍、保護他,算得上是可以信任的人了。
往常時,這三人對楚孤容都恭敬有加,面上絲毫不敢帶出一絲不滿,可楚孤容此時回頭看去,卻看到三人望向自己的眼睛裡都帶著怒火。
“你們……”
“竟然敢鞭打我,去死吧!”唯一滿臉怒容走近的人,根本不容楚孤容反應過來,就突然伸手一推。
噗通!
隨著水花濺起,楚孤容直接跌入水中,沉了下去。
“你、你居然敢推楚先生入水!”原本突然間想起楚孤容平時對自己的種種不好,而怒氣勃發的兩個僕人,驚恐看著動手的同伴驚叫。
而突破理智動手的人,此刻表情呆滯看著楚孤容落水,原本無法壓下的怒火,就像被一桶冷水當頭澆下,瞬間就熄滅了,而怒火去了,佔據整個心神,就是做下這等錯事的恐懼與後悔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之間想到了前天一個小失誤,就被楚先生呵斥並且拉下去鞭二十的事,並且一股怒火突然之間衝上,就失了智,一推而下。
“救人吶,快救人。”這人倒退了幾步,抬頭時,發現兩個同伴已驚恐跑開,尖叫喊著救人。
作不怎麼會水的一員,這人一咬牙直接閉眼跳了下去。
但他所跳入位置,此時卻早就沒了楚孤容的身影。
楚孤容初落水時,其實不慌,畢竟水性不錯,雖不能遊過這一條大河,但在下面撲騰一會,等著救援的人到來卻綽綽有餘。
“可恨,這個人怎麼回事?”
“回去必讓公公拿下,得仔細查。”
才想著,就撲通著水浮上,可這時,右腳的腳腕處一沉,被一隻手給抓住了。
不等楚孤容露出驚恐,整個身子都被一股大力扯著,直衝向河底。
楚孤容被硬扯沉到一半時,就已猛烈掙扎,窒息感覺幾乎讓他腦袋炸裂。
“誰,誰要殺我?”楚孤容面對著黑沉沉的水,窒息的恐怖,讓他拼命掙扎,但只覺得下面一雙鐵鉗緊緊拉住了腿,不斷下沉。
“放開我,放開我。”可一張口,控制不住的大串泡泡吐出,楚孤容臉上的怨恨濃鬱之極,面容扭曲。
可僅僅僅僅一分鐘左右,就只剩下了絕望和恐懼,楚孤容想求饒,但在水下根本說不了話,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猛翻白眼,眼球慢慢凸出。
偏偏這時,耳畔竟響起本不該在水中出現的聲音:“楚先生可還好?你對我這樣厚待,我自要親自送你一程,方能報答了。”
“是你,是你!”楚孤容在瀕死一刻,記起了這是誰的聲音,可惜為時已晚,他絕望想伸出手,去抓鬆開自己,並冷眼旁觀的身影,終是未果。
冰涼刺骨的河水將他拉入死亡的深淵,空寂黑暗,徹底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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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詢問
楚孤容死不瞑目的屍體在水中慢慢下沉。
如果沒人干涉的話,要一兩天才能浮上水面變成浮屍,當然,船上的人不會這樣,和一尾魚一樣,自在浮在水中的蘇子籍,已經聽見了水面上的喧譁,他順著水流,直接游回到自己船上,趁左右無人,輕盈一躍就上了船。
沒有立刻去船艙,免得有水漬一路暴露,蘇子籍身體一震,靈力溢位,溼漉漉的衣服,立刻從裡到外幹了。
“道法還不錯。”蘇子籍回到了船艙,雖幹了,其實也不能穿了,才脫了衣服換衣,就聽著“唧唧”二聲,蘇子籍頓時一怔,連忙把衣服穿了,順著聲音找去,果然在自己船艙的床底下,搜出一大一小兩隻狐狸。
狐狸白毛上都沾染上了灰,卻在與他對視時,顧不上抖落,居都人性化露出了害羞的表情,兩隻爪子搭在眼前,又偏偏露出了縫隙偷看,一個做起來可愛純真,一個做起來憨態可掬。
讓蘇子籍原本的情緒,頓時歸於無奈:“不是叫你們好好在京城留守?怎麼跟過來了?”
而且,它們又是怎麼躲過自己,直到現在才被發現?
但看它們心有靈犀一樣同時趴下,相互舔毛,還“唧唧”喊餓,蘇子籍就知道,自己問,怕也問不出有用內容了。
它們既是跟來了,表面聽話被趕走了,也不一定就回京,反可能更隱蔽跟在了暗處。
與其那樣,不如留下。
想到小狐狸曾經給自己的幫助,而這大點的狐狸明顯與它又是認識,蘇子籍不好對它們冷漠。
“現在知道餓了?躲這麼久,此時才故意露出蹤跡,是因知道離了京城,我發現了,也不可能再趕你們回去了,是不是?”
蘇子籍不偏不倚,用手指依次戳了下兩隻狐狸的腦袋,無奈說。
果然這話出口,就看到兩隻狐狸露出心虛的模樣,同時叫得更歡了,爪子對著它們的肚子指著。
蘇子籍本想餓著它們,給它們一點教訓,但看它們如出一轍的可憐狐狸眼,又覺得,自己與兩個小東西計較,反失了風度。
再如何,也不過是狐狸,他一個男人,還能跟兩隻狐狸斤斤計較?
“罷了!”再次嘆一聲,蘇子籍讓它們老實在自己住的船艙裡等著,他出去到灶上轉了一圈,用盤子端了幾個雞腿回來。
灶上有不少,因是欽差船隻,有公款撥下來,專門用於行程上花銷,可以說,這一路上都不用節省。
“吃吧,吃飽了就老實待在這裡,不許到處亂跑,這艘船上有二十多人,除了我,你們都儘量躲著,知道麼?”
蘇子籍將盤子放下,對它們叮囑。
也不知道這兩隻狐狸有沒有聽進去,看它們立刻挺香吃了起來,怎麼看怎麼覺得它們此刻就只有雞腿,沒有其它了。
還真是令人頭痛的兩個傢伙,狐狸都這樣麻煩?蘇子籍再次嘆了口氣,也不想再睡了,就坐在榻上閉目養神。
“唧唧!唧唧唧!”大狐狸這時抬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衝小狐狸叫。
要是蘇子籍能聽懂狐狸的語言,大概就會無語發現,它正在叫著的內容翻譯過來是這樣:“你看,對你,對我,這個蘇子籍可完全沒兩樣,在他眼裡,你我都是狐狸,沒什麼不同。”
“你呀,是族裡這一代為貴人培養的狐狸,在沒確定他是那個人前,可不能想那些有的沒的!”
這話雖沒錯,可這口氣卻著實氣人,小狐狸本就與她相差沒多少年,雖體型上的確差一點,只這一聽,就怒了。
“要是化形成人類,我是仕女,現在我就是狐狸。”
“你敢這樣說,就是討打。”
於是,等蘇子籍不得不在“噪音”中睜開眼看過去時,就看到本吃得好好的兩隻狐狸竟又打了起來,爪子啪啪啪互相打,還不忘壓低了聲音唧唧叫,彷彿是在邊打邊罵。
這已經不是蘇子籍第一次看到兩隻狐狸對掐了,第一次見時的確嚇了一跳,但在發現它們其實打歸打,但其實並沒有動真格,就將其歸為了小動物之間玩鬧,自然就不管了。
此時也是,雖無奈被它們鬧騰給弄得再沒了睏意,可這景象也的確看著可笑。
蘇子籍才笑,就聽到外面走廊有人走過來,片刻就停在了艙門前,稟報:“蘇大人,羅大人請你立刻過去一趟。”
“哦?可知道是因為什麼事?”蘇子籍問。
外面的人回答:“似乎是因剛才有人落水,被淹死的還是一個有點身份的人,羅大人趕過去後命人調查此事,因有人提到白天時您曾與有過爭執,所以需要請您過去詢問一下。”
詢問?
古代可不講究這事,官體卑尊分明,這種事非要把他叫過去詢問,必是那個羅公公說了什麼。
“知道了,容我穿一下衣服,馬上就去。”蘇子籍說。
卻根本不必穿,直接從榻上下來,只叮囑著兩隻狐狸,讓它們叼著雞腿躲起來,蘇子籍就推門走了出去,就看到幾個親兵站在外面,見他出來,就行禮。
蘇子籍點了下首:“可是去欽差官船?”
“羅大人現在人在出事的那條船上,您隨小人就是。”一個親兵開口說著。
隨這人離開官船,乘坐小船很快就到了出事船側,蘇子籍等著靠穩了,才一躍而上。
此時正是半夜,夜色深沉,甲板上有著足足十幾個親兵舉著火把,將這一片區域幾乎照得白晝一樣。
只是人人都不出聲,除了噼裡啪啦的火把燃燒,竟沒有太多多餘的聲音,在眾人面前的一處甲板空地上放有一塊木板,上面此刻就整躺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具屍體。
因為就是自己親手幹掉了這個人,蘇子籍都不必細看,就知道此時楚孤容的表情必定是絕望而猙獰,甚至帶著滿是不信,那樣子必不會有多好看。
羅裴雖人到了這裡,卻表情淡淡,雖有怒容,但明顯對此事並不怎麼上心,只是迫於無奈,不得不裝個樣子。
原本他對淹死個人是無所謂,連來都沒打算來,直到有人稟報,說死的人是齊王的重要門客,才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不過自己帶隊的欽差隊伍裡,居然混進了齊王府的太監和門客,這讓羅裴不滿的同時,也生出了一絲忐忑。
畢竟他是板上釘釘的蜀王黨羽,這姓楚的沒死,被發現了蹤跡,那就是手握著的把柄,可此人現在卻死了,死的還有一點蹊蹺,這就麻煩了。
蜀王跟齊王一直保持著一個虛假的平和表象,誰都沒有公然撕破臉皮,若因此人而鬧出事來,壞了王爺的計劃,就是自己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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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恨之入骨
想到這裡,羅裴雖心中厭煩,不得不耐著性子,看向正呆望屍體的太監,清了下嗓子。
“那個……羅公公,這位楚先生在船上出事時,有人證物證,兇手試圖逃走時也被抓住,很清楚一個謀殺案,難道你不認可,覺得另有隱情?”
就在剛才他剛到時,這個與他同姓的太監,就彷彿失心瘋一樣,嘴裡喊“不可能”,臉上的表情很瘋狂。
這實在有點奇怪,羅裴想,這裡面怕是有事,這個死去的楚孤容難道身具什麼特殊任務?
不然不至於讓一個齊王府的太監這樣失態。
羅裴倒意外猜中了真相。
這也是因為羅吉過於失態,但凡腦子不笨,前因後果一聯絡,就能猜出一些來。
但這些羅吉已顧不上了。
他在看到楚孤容屍體的那一刻,就已有點瘋狂了。
雖除掉龍女的事,是由羅吉主持,但真正出主意下決定是智囊楚先生,楚孤容這一意外身亡,他這個主持人連後續怎麼安排,該如何做都不清楚,一件差事辦成了這樣,該怎麼向王爺交代?
以齊王的性情,對待一般門客還可能給予一二次彌補機會,可閹人在他眼中,能用時勉強算是人,誤了大事,等著閹人的必是生不如死的下場。
而忠心如羅吉,就算是不懼這下場,就算齊王網開一面,也無顏回京了。
“不可能!”
造成這一切的真兇,他不信是那個僕人,這僕人雖不是家生子,但僅僅是因為大鄭只建立了30年,卻也是服務了十年以上者。
無論是國法家法還是利益,都不可能背叛。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僕人所幹,連自己這個在現場的人都不信,遠在京城的王爺又怎麼可能會信?
就算真是一個意外,為了得到一個彌補機會,他都必須要拖出一個能讓王爺相信的人選,好讓王爺怒火朝著他噴灑。
也因此,在羅裴這樣問著時,羅吉突然抬頭,目光略過羅裴,惡狠狠看向剛剛抵達的蘇子籍,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猜測,懷疑物件直指蘇子籍,沙啞如夜梟的聲音在火把的光芒下,令人膽寒又厭惡。
“一定是蘇子籍所為,白天時,楚先生曾跟他起過爭端,一定是他心中不忿,伺機報復!”
“欽差大人想公正處理此事,就將這個蘇子籍交給咱家審問!”
“蘇子籍身具武功,夜裡官船距離又不遠,夜深人靜下,他要做什麼都可以!我之前就曾隱約看到一道身影曾在船上出現,當時以為眼花了,沒在意,現在細想,那人極像是蘇子籍……”
“荒唐,住口!”羅裴最初還聽著,越聽就越覺得不像話,當下臉色鐵青,咆哮起來。
“蘇大人是皇上欽點的狀元,還是翰林院修撰、順安府代理郡丞,更還負有聖意,是觀察使。”
“只憑你一面之詞,就讓本欽差將皇上欽點的觀察使拿下?你倒想的出來!本欽差念你悲傷過度,所以滿嘴胡言亂語也有情可原,就不追究你的汙衊之罪,可你若再詆譭朝廷命官,就休怪本欽差翻臉無情了!”
“蠢貨!”蘇子籍也不由側目,一直以來,他遇到的人都有著基本的理智和才學,可現在才明白,這僅僅是自己交往圈子的因素。
現在這個太監,其狹窄、愚昧、偏激的性格就表露無疑,而這往往是大部分一半以上閹割者的心態。
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
不說太子血脈,單就是狀元、院修撰、順安府代理郡丞、觀察使,就算是齊王親至,都不能簡單拿下,必須走程式。
何況區區一個閹奴?
難怪齊王要指定一個智囊給這太監。
要不是齊王現在是皇子,還是有著繼承大位的可能,換成了塵埃落定的王爺,比如說今上的弟弟——羅裴單憑這句話,就立刻喚人將這太監杖斃。
不過,偏激的人,恰咬中了,這事的確是自己乾的。
而一直沉默著的劉湛,聽了太監這話也皺眉,看著屍體,心中也有疑問。
他過來時,正好趕上推人僕人被從水裡撈上來,對方吐了一些水出來,就只是喊冤,說自己只是腳一滑,把楚先生帶到水裡去了,然後求饒。
雖這就等於是承認了自己就是殺人兇手,但劉湛總覺得這事不對。
“楚孤容雖行事狠毒,有損陰德,但齊王不倒,至少還有十年富貴可享,怎麼會簡單死在這裡?”
忽然,他心裡一動,朝著海面輕嗅了一下,用手虛空一抓,放到鼻下又一聞,一股淡淡狐味頓時讓他眉尖微跳。
“是妖族做的手腳?”
“狐狸?”
“原來之前竟是誤會了蘇子籍,楚孤容之死,竟真與他無關?”
看了一眼正陪著羅裴低聲說話的蘇子籍,劉湛暗暗想著。
“此閹真是可惡。”被叫過來,目睹了一場太監的“汙衊”,蘇子籍恰當地表現出了惱怒與鬱悶,倒是讓羅裴對其更生同情。
“蘇修撰不必鬱悶,這等閹奴,本是瘋狗,見人就咬也是常事。”
“本官曾與內務府,參與處理過皇宮的事,本來是小事,處理起來不至於死,也有不少這等閹奴,一味誣陷攀咬,把事情搞大了,只得盡數杖斃了事。”
“現在這閹奴也是同樣,蘇修撰放心,我會寫信一封給齊王,解釋這事。”
這事在羅裴看來,就這太監的同伴死了,沒辦法跟主子交代,知道將來得不了好,所以現在瘋狗一樣胡亂咬人。
至於齊王府出這種太監,羅裴也不奇怪,太監的本職其實就是服侍,多少服侍上殷勤周到的太監,一提拔到管理上去,就毛病百出。
有些事不大,出於情分,就容了。
只有少數太監,才能這性情上脫穎而出。
羅裴甚至有些後悔將蘇子籍叫來了,於是說著:“來人,請羅公公下去,屍體暫時收容,等待靠岸了屍檢。”
“蘇修撰,為這等事打攪了,你回去休息吧!”
“羅裴,你敢,你敢……敢這樣對待咱家,你會後悔的!”羅吉被拉下去,還尖聲高喊,連羅裴也恨之入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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