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敷文閣大學士

贗太子·荊柯守·21,846·2026/3/26

雖蘇子籍已將這可能隱隱否定了,可此時看到這一排三十幾個大箱,仍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但真是如此,是有什麼事,在自己不知道時發生了。 難道……是京城有了訊息? 心思百轉,蘇子籍與這李郎中寒暄了一番,結果一番寒暄後,李郎中就笑著:“我們都水司先前治水,借了十七萬兩,累的貴府虧空,實在過意不去,現在朝廷撥了銀,我就帶著銀子來還了!” “蘇大人,十七萬兩銀子,一兩沒差,都在這裡,還請大人清點下。” 說著,一揮手,就有人一把將蓋子揭掉了,只見箱內一個個鋥亮銀元寶,餃子一樣密行排列,晶晶爍爍耀人眼目,在場的衙役一下子都直了眼。 蘇子籍也暗裡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吩咐:“請主薄和庫曹過來,立刻當面清點銀子,登記入冊入庫。” “是!”衙役一溜煙的奔了出去,而片刻,主薄和庫曹,不顧炎熱,溼著內衣就過來了。 “果然是財帛動人心——罷了,就由你們清點入庫,不得有懈怠含糊之處。”蘇子籍一揮手說著。 主薄就笑:“大人放心,不會短了一兩銀子,唉,有這銀子,順安府虧空,終於要彌平了。” 清點的一番忙碌不說,等十七萬兩銀子入了庫,不僅蘇子籍鬆了口氣,就連一直很客氣的李郎中也跟著鬆了口氣。 “聽聞祁知府因治蝗病發,這實是公忠職守,是我輩典範,現在既公事了了,本官就想去拜訪下,不知可不可以?” 這樣客氣,還主動提出去後院探望一下病倒的祁弘新,蘇子籍當然毫不推辭,領著人過去。 等見到了周夫人,見她行禮,李郎中忙雙手虛扶,笑說:“你是祁知府的夫人,本官實不敢當。” 態度顯得異常客氣,蘇子籍越發覺得李郎中的言行很奇怪,要知道,知府和這人是平級,根本不需要那樣客氣。 更不用說,祁弘新病重的訊息,早傳了出去,除一開始,也沒有幾個官探望,現在卻眼巴巴過來了。 見著李郎中說話,蘇子籍總不能一直監督,藉口有事,就離開,不過沒有急著走,在花園中呼吸一口空氣,心裡清爽了許多,見岑如柏已經過來了,就低聲吩咐:“岑先生,你且關注下來自京城的訊息,我懷疑已經有了準信。” 他留了野道人在京城,官場上的事,野道人大概無法第一時間得知,但還有簡渠也在幫襯,慢不到哪裡去,慢則一兩日,快則就是今日,或就要有情報傳來了。 才想著,就見著李郎中又出來了,帶著笑意,連連說著:“不礙事,不麻煩,我還會再來看望。” 說著,含笑離開,乘了空車回去。 “老李,聽說你今日將十七萬兩欠銀還給了府衙?” 都水司衙門,李郎中剛回來,跟他算是關係不錯一個同僚,屯田司的趙郎中,就溜達到了這裡,狀似好奇問。 實際上,這是為了探探口風。 他們這些輔助總督衙門做事的官,分佈在各郡府,官職雖不低,有的與知府平級,可見了知府,卻也要讓三分,又隸屬於工部,屬於外放,就算是回頭升了職,也不過是去工部做官,跟人家正經知府一路升上去,還是有一些區別。 但這該敬著,該打好關係的,卻不包括十幾年來一直不曾晉升的祁弘新。 趙郎中雖平日裡客氣,可對祁知府,更多的是穿鞋的怕光腳的畏懼,祁弘新不想著後果,一味胡來,他可還想著以後升官。 因著心裡就有些看不起,平日裡,這做事是該做的做了,但除此外,也是半點都不會多幹。 而治水衙門借銀十七萬兩,遲遲不還,讓祁弘新幾次都無功而返的事,趙郎中亦是聽說過。 當時他還在想,祁弘新也就是能仗著知府的身份,要求各衙門輔助做事了,可只要做了分內的事,別的事,就是自己衙門敷衍著,祁弘新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可誰知道,現在祁弘新都病倒了,由一個從京城來的新科狀元暫時管著府衙,自己這個老朋友,怎麼反去主動還銀子了? 李郎中可不腦子糊塗,這裡必然是有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趙郎中這次過來,就是為了問個清楚。 李郎中命人給這位同僚上茶,等屋內人都退下了,只二人在,李郎中才氣定神閒地笑著說:“老趙啊,你這訊息不夠靈通啊。” “哦,怎麼說?”李郎中一驚,在官場訊息不靈通,可是大忌諱。 “我有族叔在禮部做官,從他那裡得來了訊息,陛下對這次順安府滅蝗治水,很是滿意。” “蘇子籍是新科狀元,沒有加官。” “可祁弘新這位知府,卻意外得到陛下的欣賞,已有禮部官員跟著傳旨太監出京,在來順安府的路上了。” “這祁弘新,雖仍擔任順安府知府,可已賞敷文閣大學士,這代表著什麼,你不會不懂。” 懂,怎麼會不懂! 敷文閣大學士是從三品銜,雖無職守,無典掌,只是以備顧問而已,然非常人可充任,換句話說,就是宰相的預備役。 祁弘新十幾年都沒有過晉升,突然之間晉升到這步,難道代表著皇宮龍椅上坐著的那位已經放棄了成見? 而只要皇帝對祁弘新沒有偏見,以祁弘新這些年的資歷,熬,都能熬上去了。 趙郎中是再沒想過這鹹魚,還能有徹底翻身的一天,忍不住驚訝:“這可真是枯木逢春了呀!” 李郎中有點可惜的說:“也許吧,只要祁弘新能病體痊癒,怕是的確能有著大好前程,只是……” 想到自己回來前探望時看到的模樣,再次搖了搖頭:“我給你說實話,祁弘新病的不輕,怕難有宰相之福了。” “是不是能熬到欽差到,都很難說。” 要是早知道祁弘新病成這樣,已是熬乾的油渣,他怕不會這麼爽快還銀,但又一想,順安府的虧空已上達天聽,有著蘇子籍解決大半,剩餘的小半格外引人注意,已有憲令要求各衙門理清借款。 反正銀子是必須還的,就算弘新沒有福氣了,可他這次還銀,交接的人可是同樣前途遠大的新科狀元蘇大人,能與這蘇大人結個善緣,也並不吃虧。 ------------ 第四百零一章 夢魘 知府衙門 送了人,蘇子籍看了看天色,天色有點晦暗,剛才屢次有人打斷,現在還得看望下祁弘新。 這次進去,看見有個醫官在脈診,蘇子籍也不理會,雖屋裡暗,還能見祁弘新仰閉著眼躺在榻上,臉色蠟黃,滿臉皺紋一動不動,而身體越發瘦得可憐。 沒有說話出來,招呼了一聲,醫官就跟著出來,進了一個亭,見蘇子籍穿一件紗袍,正憂鬱的看著遠處,連忙跪下行禮:“見過蘇大人。” 說是醫官,其實朝廷的太醫署長官太醫令也不過正七品,佐官太醫丞、醫監正八品,至於醫正不過是正從九品,更不要說府縣了。 由於官階差距太大,見了蘇子籍只得叩拜,蘇子籍擺了擺手:“你不要多禮,起來說話,祁大人的病情怎麼樣,藥材可齊備了?有缺的,我命人去採買。” 醫官起身,恭敬說著:“大人,藥材已齊備,只是知府大人的情況並不樂觀,雖喝了藥,也只是昏睡著,這是油盡燈枯之相,卑職醫術有限,也只能做到目前這一步,想要讓知府大人好轉,實在是無能為力。” 蘇子籍早有預料,點了點首悵悵一嘆:“這是天命,你已經盡力了……” 一轉眼,見岑如柏進來,還帶著三個小吏,神態惶恐,蘇子籍沒有理會這三個小吏,皺眉揮手讓醫官下去,等著離開了,才問:“怎麼,岑先生,這樣快有訊息了?” “是有訊息了,在數日前,京城派出了一艘官船,出京有一位傳旨太監,禮部跟吏部也派了人跟隨,是衝著順安府而來。” “竟是陛下有旨,晉祁大人從三品大學士!” 聽到這話,蘇子籍就明白了,為什麼都水司郎中會突然態度大變,主動過來還銀了。 只是以祁弘新現在的身體,怕是不一定能拖到傳旨太監到那一天,想到這裡,蘇子籍立刻吩咐:“我脫身不得,讓主薄派人迎接欽差,到時接到了人,加快速度往回趕。” “是,我等下就吩咐下去。” 蘇子籍又掃看了三個小吏:“這又是什麼事?” “是水壩出事了,有人鬧事。”岑如柏冷冷的看了三個小吏,見著他們立刻嚇的跪下,才說著:“是這三人為了趕進度,督促民工過分,導致有幾個勞工累倒受傷。” “這還罷了,還要用鞭子抽,結果就鬧出點事了。” “我已處理過了,讓駐紮在工地上的醫師給看了傷、上了藥,凡是最近趕進度的勞工,也都加了錢,事情已經解決了。” 蘇子籍點了下頭,又看向三個小吏。 三個小吏剛剛就因這事過來請罪,現在見到了冷著一張臉的府丞大人,更是腿軟了,連連叩拜:“我等三人有罪,最近天色晦暗,聽聞附近府郡已經有雨,卑職為了趕進度,將水利收尾,就用上了鞭子,請大人恕罪,恕罪!” 蘇子籍嘆了口氣,不久獻殷勤的令吏作踐祁弘新,現在又有這三個小吏催督民工趕工程,很是讓他無力。 只是那個令吏過了紅線,這三個小吏卻一片公心,要是責罰,怕是會寒了心。 才想著,卻突然感覺到了什麼,表情就是一頓,朝前走兩步,盯著這三個小吏仔細看了看。 三個小吏頓時被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怪了,雖不是妖怪,身上卻有淡淡的妖氣。”蘇子籍不由皺眉,卻沒顯露出來,只是呵斥:“本官早就吩咐過,做事不可急功近利,你三人身為官吏,本該愛護百姓,卻為了趕工程,命人鞭打百姓,這實在是可惡!但念在你們也是為了工程儘快完工,本官這次不重罰你們,就各打十小板,讓你們長個記性!你們可有意見?” “小的認罰!”三人立刻說道。 十小板,這懲罰說輕不算很輕,但說重更不算重,只是讓屁股紅腫的程度。但丟人,是的確有些丟人了。 可誰讓他們的行為導致了勞工鬧事? 這是虧了沒鬧大,就被岑先生給處理了,真鬧大了,別說是打板子了,就是將這職位擼了,怕也要再受罰。 蘇子籍一聲令下,立刻有人執行,就是噼啪打著板子。 打完了,蘇子籍又說著:“有過者罰,有功也要賞,不過現在治水要緊,先滾回去把水利收尾了,本官再賞你們。” “走,本官和你們一起,去工地,把最後一點弄乾淨。” 三人只得連連應是,等趕到了公地,差不多就是夜了,入夜,睡在附近工棚裡的兩個小吏,因屁股疼,難以入睡,輾轉反側,仰頭看天,墨黑墨黑,不知從什麼時辰起已陰了天。 一陣涼風襲來,兩人都模糊的睡著了。 其中一個小吏叫覃義,就聽到有聲音在低語:“哎,你可真是慘,為了工程,為了公事費心費力,結果沒落了好,何苦來哉?就算督促得嚴了點,有必要打板子嗎?” 又一個小吏也聽到一個聲音說:“你就算鞭打了勞工,可你這也是為了工程,那些懶貨不打不動,難道靠著好言好語就能讓人幹活了?蘇大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再者,鞭子都是刻意放輕了打,打在身上連個紅痕都沒有,哪就至於鬧事了?依我看啊,不過是有人看你不順眼,在故意整你!” “這為了就是這府丞蘇大人,聽說他是新科狀元,哪個不為了跟他奔前程去?把你們搞下去,人家才好安插自己人!” “你們修了這河壩,功勞都歸了蘇大人,你們受著苦,落一頓打,最後又能得到什麼?” 說也奇怪,半睡半醒中,兩個小吏覺得這聲音說的很對,就算在夢中,都聽見了磨牙聲,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就爬起來,將河壩給炸了,來個玉石俱焚。 就在就要按捺不住爬起來時,突然之間一聲慘叫,這慘叫短暫,而耳語頓時消失,一個小吏剛才被聲音折磨得腦袋都漲了,此時感覺昏沉不清醒的腦袋一陣清涼,睏意跟著襲上來,一翻身,繼續呼嚕睡著了。 覃義卻猛地睜開了眼,驚著:“不對!” 呆了好一陣沒聽見動靜,忍不住坐起了身,細細想著。 他剛才是魔怔了? 為什麼聽到有人說話,第一時間不是感到驚恐,而覺得說的很有道理,還真的順著的話想了? 難道有什麼妖怪作祟? 可微微坐起身,向工棚外看去,黑漆漆一片,正是深夜,什麼都看不清,覃義後背溼了一片,到底沒敢出去探個究竟。 ------------ 第四百零二章 至誠之道 辦工棚 一排排簡單的工棚,其實沿著路兩側而建,大部分工棚都昏暗著,時而聽見呼嚕聲,只有少數幾個還亮著燈。 就連最大的辦工棚,光線也很暗,只桌上有一盞油燈,合上了公文,蘇子籍眯著眼打了哈欠,就聽有人說著:“蘇大人,夜深了,您也不能太累了,休息下罷?” “原來是你,高墨!”蘇子籍一回頭,見是白天被捱打的三個小吏之一高墨,雖腿有點拐,還是捧著熱水和毛巾過來,不禁心頭一動:“毛巾給我,洗腳不用,你大小也是個吏。” 高墨應了一聲,等著蘇子籍自己揩臉洗腳在榻上而坐,說:“大人,您要的府內的文稿,我已經給能淘到了。” “都是往昔進士的文章。” 蘇子籍接過,取出目錄看了一眼,緩緩說著:“今天你捱了打,你心裡有怨氣沒有?” 高墨撲地一笑,說:“大人,人在官場上,哪能不捱打,別說我們這些賤吏,就是正經的官,哪個沒有貶罰處分?” “差事沒有辦好,挨板子再正常不過,哪能有怨氣呢?” 蘇子籍頜首,不管這話是真心還是假心,這人態度很正,手拿著三份文卷在燭下著看,良久才說著:“風雨欲來,水利差不多要結尾,督促是對的,可是鬧出事來又不對了。” “我知道你們也辦事為難,既要馬跑的快,又要馬不吃草,可是七千多人,一旦有變,就是大事,別說是你我,就是總督也要受謫貶,由不得不處罰。” “大人,我明白,要是遇到了別的官,怕是處罰的更重,您這已經是在保全我們,承擔了些責任。” “夜深了,您休息吧,我就睡在不遠,有事招呼一聲就得。”說罷退了出去。 蘇子籍看著這人退去,長長吁了一口氣:“民間,也有豪傑呀,可惜的是,再有本事也無用。” 雖鄭朝沒有完全戒斷吏升官,但只要是吏,只能不入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止於八九品,連縣令也當不得。 嘆息完,卻沒有入睡,又取出了三本書,只是一拍。 “你汲取《莊王傳》、《列文志》、《春臺新詠》。” “【為政之道】+550,6級(18/5000)。” “【四書五經】+600,18級(17930/18000)” “為政之道晉升6級了,四書五經其實現在用途不大,而且就算是三個進士的文章,經驗也不多,只加了600,每本才200經驗,可見自己對外索取已經微乎其微了,全靠每日堅持頌讀。” “由於我的智力高達19,讀一章是3—4經驗,全靠每日強迫性經驗,現在只差70點了,不過是朗讀20遍的事。” “就讀來升級。” 這樣想著,就低聲朗讀:“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讀完一章,【經驗+4】飄起來。 “運氣不錯!” 等著唸了半個時辰,突然之間,蘇子籍沉默下,看著提示:“【四書五經】提升至19級(37/19000),至誠之道+1!” “至誠之道+1?”蘇子籍仔細體會了下,似乎沒有多大變化,吹了燈躺到了榻上,似乎入睡了。 此時入夜,河風吹來,河浪在堤上激起水花,又無可奈何退去,似乎一切都沉津在了夢中。 只見濃雲如墨,湧動著,翻滾著,虛空透出了漣漪,似乎只是一瞬間,又似乎過了很長時間,蘇子籍有點納悶:“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他不想睡過去,強提精神,將注意投遠,望向窗外:“這是要下雨起雷了,這雷……” “轟”一聲,突然之間,一道雷光落下,雷光中,一條熟悉的幼龍突然之間摔下去,重重跌在了地上。 “啊!”蘇子籍一下坐了起來,睜開眼,無聲坐起,掃看四周。 “沒有下雨,沒有雷聲……不,有點小雨。”蘇子籍側過了身,看到熟悉的辦公棚:“剛才這是夢?” 雖是夢,蘇子籍也睡不著了,沉思片刻,汲鞋下了榻,在營地內走動,遠處一陣響,有巡夜的人提著燈,並不想打攪,轉到了稍偏遠的棚區,只是才走了幾步,突然之間變了色,眼神驟然轉冷。 “還真有妖怪到我這裡作崇。” 或許是蟠龍心法,或許是文心雕龍,蘇子籍對妖氣以及精神波動非常敏感,沉著臉靠近了,才瞧見是吏員住的工棚。 一處狸貓一樣的妖怪,正伏在了棚頂上,有絲絲黑氣滲了下去。 “是被捱打的小吏的工棚,這些妖怪還真的能選物件。”蘇子籍立刻醒悟過來,這時,狸貓似有所覺,也回頭看來,正巧目光和蘇子籍對上。 “喵……”這狸貓嚇的一跳,轉身就要逃,才躍起,蘇子籍就只是一點,口中說著:“轟” “轟”一聲炸雷,震得周圍震耳欲聾,眼見一黑,轉眼就多出了一隻半跪在地上的狸貓,它目瞪口呆的發覺,自己在天空落下,這落下的地方,隱隱能看見一座面積頗大的宮殿。 有廣場,有宮室,有臺階,但仔細看,不少都破敗了。 它頓時就呆了,一陣風裹著靈氣吹來,打了一個激靈,才意識到不對:“這是哪,我為什麼在這裡?” “不,這是龍宮……” 烙印在妖怪血脈裡的本能,立刻使它知道這處是哪,它來不及欣喜或驚訝,直直的看著一人:“是你!” 狸貓認出了出現在龍宮的這男子,它是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順安府的這代理府丞,難道這人不是普通人? 正是震驚著,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嗷”一下,大張的嘴,竟直接將這隻妖怪一口吞下。 “喵……”這隻可憐的貓妖只發出半聲慘叫,就消失了。 “這樣少,才一隻,咦?”白光落地化成龍羅莉,有點不滿意,這次口糧有點少啊,才一口就沒有了。 “咦,味道很好。”幼龍似乎久久品位,良久才衝著蘇子籍恭敬又不失歡快地叫了一聲:“老師!” 又投以等待投餵的目光。 “……” “我問你,你可知妖怪最近活動肆虐,是怎麼回事?”蘇子籍很是無語,摸了摸幼龍的腦袋,直接問。 現在也不是閒聊的時候,事情還沒弄清楚,還沒有解決! ------------ 第四百零三章 天地有感 幼龍還真知道,卻因不想仔細說話,示意跟過來貝女:“老師,這事貝姨最清楚,讓貝姨與你說吧!” 貝女卻很拘束,認真向蘇子籍見禮,才解釋:“妖族現在到處鬧事,我也聽說了,這根子上,是源於龍宮對妖族約束變小了。” “上次不知道為什麼,龍宮突然之間受了雷劫,不僅僅是這樣,最近又有雷雲醞釀,實在難以相信。” 貝女說到這裡,滿臉無法接受的鬱悶表情。 蘇子籍突然之間,有點心虛,上次在殿試時,自己受了劫,就有雷聲,而龍宮幾乎同步。 一種靈覺,使他明悟,這或是和自己有關。 才尷尬著,就聽著貝女又說:“而妖族內部分歧,主要矛盾點,就在於對人類的態度上。” “您也知道,妖族的處境並不好,不少道派對妖族的態度是,無論善惡,一概殲滅。” “最可恨的是,還用妖身妖丹煉成丹藥,以求突破境界,延年益壽。” 蘇子籍又一陣尷尬,和自己認識的劉湛,就是這派的代表,而且隨著汲取他的知識,他也漸漸知道,不少貴人也養著煉丹士。 在以前,據說尚有天生靈物,通仙之途在於尋得長生不死之藥,水玉、松實、雲母、芝草、石髓、木菁子、黃精都可長生,而在現在,這些長生藥都不存在了,只有普通藥物,煉丹主要原材料就是妖怪。 聽著貝女憤憤不平說著:“不少幼妖才睜開眼,就被撲殺。” “妖族中許多妖怪,都認為人類對妖族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而作妖族之主,姬君還準備接受人類冊封,這是對妖族的背叛,所以它們反對龍女,並認為妖族應該抱團取暖,合起來與人類對抗。” “但沒了姬君,剩下大妖,也都是誰都不服誰,這也就導致有的大妖手下的妖怪這般行事,有的大妖手下的妖怪那般行事,這一下子就亂哄哄,鬧得到處都是事端了。” 龍女聽著貝女給蘇子籍解釋,卻因聽得無聊,又變回了幼龍,繞著蘇子籍開始轉圈圈。 看著龍女這副不在意的樣子,蘇子籍有些頭疼。 在貝女講清楚了妖怪內部發生的事,蘇子籍更是頭疼了,這其實就是不同種族的鬥爭了,誰是誰非,已經說不清。 不過教導還是教導,這是老師的義務,他按額想了想,說著:“你現在年幼,但卻繼承了龍君。” “在你這位子上,動反不如靜。” “那些妖怪內部分裂,你不動,它們就暫且顧不上龍宮,你動了,反容易讓它們擰成一股繩,先來對付你。” “當然,這並不是讓你束手待斃,恰恰相反,你已得到了認可,只要提高修為,儘快化龍,這次危機就可以迎刃而解。” 貝女聽了,連連點頭。 龍女也認真聽了,聽完之後,還用尾巴尖捲起筆來,在一張紙上,寫上了“鎮之以靜”四個字,表示自己會乖巧聽話,耐不住性子時,就會看一看這四個字。 蘇子籍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下一刻,就感覺一股力量已扯著自己回去了,臨走前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幼龍重新化成蘿莉,捧著那張紙,朝自己揮手告別。 剛一靈魂歸位,耳畔就轟一聲響雷。 蘇子籍立刻發覺,自己仍舊站在工棚外面,似乎只過去了幾分鐘,只是面上一涼,當下就朝著天空望去。 黑壓壓的天空上,烏雲翻滾,與陰沉天色混在一起,幾乎分不出彼此。 隨著一道閃電過去,不久又是轟隆一聲巨雷。 頃刻之間,就彷彿天空這張薄紙兜不住了,破了個大口子,傾盆大雨,直接就砸了下來。 蘇子籍躲回了自己工棚,蹙眉看著,這雷雨轟然而至,噼啪連綿,只下一兩日還好,持續久了怕真要成災。 “幸水利修築得差不多了,比預期更早幾日,雖不至於安枕無憂,起碼也不必急得上火了。” “只是這雷雨,來的不吉利。”蘇子籍突然之間想起幼龍被雷擊落下的場景,心中就是一悸。 “不對,雖說夢兆無憑,我不能卻是不理。” 白雲道觀 走廊前,劉湛負手而立,夜觀天色,眼瞅著雷雨傾盆而至,天象亦變化,神色凝重起來。 附近站著的是道童,跟此觀的觀主。 這觀主也多少習得一些星象之術,卻遠不如劉湛精湛,最多算是一腳入了門而已,現在下著雨,天空陰沉,看不到星辰,他瞎子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了。 但想到這雨下了,對滅蝗有利,更能讓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潤,覺得這是好事,笑著:“下了雨就好,旱了這麼久,再不下雨,禾苗都要乾死了。” “順安府倒是白忙碌了一場,就是不治蝗災,有這樣大雨,蝗蟲也會減少,蟲卵孵化不出,化出的也飛不遠,等雨停了,怕都要死光了。” “此事可並非如此簡單。”劉湛開口說。 見觀主跟自己的道童,都看向自己,劉湛擰眉看向天空,只覺得不斷扭曲而過的閃電,就像是即將成型的飛龍,這給他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看此天象,龍女或要突破,所以天地有感應,才會出現暴雨。” “這是龍君權柄在她突破之時失控引起,對於我等來說,這可不是好兆。” 道門雖一直想殺龍女,可想要進入龍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殺死龍女,更是容易招來妖族的瘋狂反撲。 反不如讓妖族自己內鬥,道門漁翁得利。 但到了這等關鍵時刻,那些想要幹掉龍女,自己上位大妖,是否真的能成功? 劉湛無法預測,但越是到了這時候,就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無論是妖族,道門,還是廟堂上的奪嫡之爭,都在這一刻,與龍女突破化龍攪合在了一起,棋盤上,已不止是一二棋子,而是眾人皆要出手,下這關鍵一棋。 尋常人下棋,落子可悔,但這以天地為棋,爭奪氣運,卻是下子無悔,也無法再悔。 “真是一盤亂棋啊。”他輕聲嘆著。 ------------ 第四百零四章 瘋了 蝗蟲祠·正殿 幾乎同時,恢復了整潔卻隱隱仍有著淡淡血腥味的正殿裡,一盞昏暗油燈,在殿裡換的新供桌上搖晃著。 有風從門縫窗縫裡吹進來,同時帶進來,還有轟隆隆的雷聲,以及瓢潑大雨。 犬妖整個人都幾乎沒在角落的黑暗處,盤膝閉目在供桌前休息的天機妖不出聲,它就連出氣都儘量控制著。 “轟”一道閃電劈下,一聲黑袍,面無表情的天機妖突然睜開了眸子。 眸子裡有血色一閃而過,都沒抬手,原本關閉著的門窗,就呼地被風吹開,化作一道黑風,颳了出去。 犬妖被裹著雨水的風一吹,直接打了個哆嗦,經歷了之前的事,它根本就不敢問天機妖這位大人又是出去做什麼,但想必又是一番殺戮或陰謀。 一想到這正殿當日它進去時見到的血腥場面,饒這裡已被它仔細清潔過,犬妖還是忍不住臉色蒼白,一陣噁心又翻滾了上來。 要怪,只能怪它是個犬妖,嗅覺太過靈敏。 將門窗重新關上,不去看外面傾盆大雨,犬妖捂著耳朵,縮著身體,又隱沒在了正殿的角落中。 哪怕它再畏懼這個地方,再不想踏入這塊地方,可作天機妖的手下,卻不能不留在這裡守著。 “啪!” 沒過多久,大雨瓢潑中,罵聲被掩蓋,幾個被法術束縛了身體,連原型都無法變回的妖怪,被重新回來天機妖隨手扔在了正殿的地磚上,重新被吹開又被合上的門窗,將外面雨聲再次掩住了,冰涼刺骨的地磚,讓幾個妖怪中昏迷了的一個也跟著醒來。 才醒轉,就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正在破口大罵著。 “天機妖!我們乃桑女的屬下,你這個混蛋把我們綁來,莫非是要跟桑女撕破臉不成!” “你這個陰險傢伙!居趁我不備暗算,有本事就把我放開,我們正面決鬥!” 這剛醒來的妖怪,回憶漸漸回爐,立刻就想起。自己方才是收到同伴發來的訊息,所以趕來,結果就被天機妖中途攔截襲擊,難道熊斐竟然叛變了? 彷彿是看出了這個剛醒轉的妖怪的不解,天機妖難得解了疑惑,冷笑:“放心吧,熊斐沒背叛周玄,不過是……先你一步,為我的雄圖大業,貢獻了一份血肉罷了!” “你!”聽到這,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接到的傳訊怕就是這天機妖做的手腳,而自己的同伴,早就已經被天機妖殺了? 這妖怪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挨著地磚的身體,直竄入全身各處,心裡涼透了。 天機妖既然已經殺了熊斐,怕是朱勝也難逃毒手,而這二妖都與自己一樣,同屬於周玄的手下,其它幾個被綁來的妖怪,亦是屬於桑女、南山大王等勢力,能這麼直白地將殺了熊斐的事告訴自己,怕是自己也難逃一死! 這又如何能甘心? 這妖怪咬牙說:“天機妖,我勸你不要一錯再錯!來前我已經發了靈信給周大人,你膽敢殺了我們,周大人一得知,就會殺了你!” “哦?”彷彿是被它這說辭給嚇住了,天機妖目光落在它身上,沒有動手,只是哦了一聲,隨後搖頭:“嘖嘖,倒是沒想到,還有個聰明的,竟然知道傳了靈信回去,這可著實嚇到我了。” “知道怕了,還不快把我放了!你能迷途知返,念在你是天機妖的份上,無論是周大人,還是南山大王,都可饒你一次,讓你活命!”這妖怪當了真,立刻就挺直了腰,大聲嚷了起來。 “哈哈!” 卻聽到看似被嚇住了的天機妖大笑一聲,下一刻,只覺得脖子一痛,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只聽“喀嚓”一聲,就見得一個無頭屍體噴出了血,轉眼,眼前一切都黑了。 幾個妖怪本還盼望著周玄的妖能嚇住天機妖,獲得活命,沒有想到天機妖直接伸手捏住了這妖脖子,隨著用力將腦袋給活生生擰了下來,也不回頭去看,就這麼一甩,頃刻間變回原形的驢頭就被扔到了供桌上。 幾個妖怪頓時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眼見著天機妖衝著它們來了,它們都有野性,倒沒有求饒,立刻什麼髒話都罵了出來。 但根本來不及罵幾聲,就又是幾聲慘叫,殘肢斷臂,被天機妖徒手拆開,有的奉上了腦袋,有的奉上了四肢,有的則是開膛破肚,直接挖出了心肝,也血淋淋地捧到了供桌上。 在濃鬱的血腥味中,天機妖對著供著的那尊泥塑的蝗蟲神上了香,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 角落裡的犬妖,眼瞅著供品上絲絲黑紅氣被蝗蟲神的神像鼻孔吸入,這本已經是非常奇怪的事,要知道,蝗神可不存在。 接著更可怕的事發生了,只見過了片刻,絲絲黑紅氣又在神像的口中絲絲吐出,被早等著的天機妖深深一吸,全部吸入了口中。 那陶醉的模樣,讓犬妖再次哆嗦了起來,就算再忠心耿耿,犬妖也感覺似乎要完了——自己可是看見了主人的真秘密了。 本想逃,可是狗腿實在軟,竟然動都不敢動一下。 天機妖等終於吸乾了所有的黑紅氣,這才睜開了眸子,原本只是偶然血紅,此時卻雙眸都是赤紅,望著一動不動的神像,天機妖不由大笑。 “那幾個廢物,哪裡料得,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早就算出龍女渡劫之事,我當然知道,若平安度過,龍女將會獲得更多的權柄轉移,成功化龍!” “可我為何要將此事告訴它們?周玄它們也配!” “如果龍女化龍失敗,我,只有我,才有機會獲得先機,才有機會奪得龍丹,只有我才能一舉奪取龍女權柄,只有我,只有我!哈哈哈!” 想到周玄等妖居然真以為,蝗蟲神是它們想出來的辦法,實際上連蝗蟲神,也不過是它預先設下的埋伏,一切都在它的操控下,都在掌控中! 天機妖不由大笑起來,神色在雷光中,越顯得癲狂。 “瘋了,主人真的瘋了。”犬妖的心,越發冰涼了,原本睿智平和,一切都在掌握中的主人,一去不復返了。 ------------ 第四百零五章 臨界點 “轟”殿外閃電咔嚓而過,驟起的亮光,遊龍走蛇,直接照亮天機妖猙獰恐怖的臉。 本帶著一點書卷氣面容上,此時只剩下無法掩飾的瘋狂,恐怖非常,犬妖再次嚇得一哆嗦,甚至差點變回了原型。 天機妖則無視殿內的血腥狼藉,轉身望向窗外,輕柔地說:“這雷聲,倒一刻比一刻急了。” “是時候,讓所有控制的人,都宣傳,這一切都是龍女的錯了。” “蝗蟲是龍女的錯,暴雨也是。” 隨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角落處,漫不經心地吩咐:“你在這裡繼續守著吧,有別的妖怪過來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知道,對吧?” “對了,外面好像有個小蟲子偷聽到了什麼,你也記得一併收拾了,免得給我徒增麻煩。” 光被他這樣看著,犬妖都要嚇死了,點頭如搗蒜:“您放心,小妖一定照辦!” 下一刻,天機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望著重新被開啟了的門窗,犬妖嚥了下口水,才上前關門關窗,藉著油燈的光清理地上的殘肢斷臂。 不過,想到天機妖臨走前提到的小蟲子,犬妖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人類麼?” 此時,距離蝗蟲祠幾百米遠,一個穿蓑衣的村民正在奔逃。 這人楊老三是本地一個娶不起媳婦的光棍,在父母都去世了,被兄嫂給了點薄田就趕出了門,就住在了水祠也就是現在蝗蟲祠後面不遠。 楊老三因白天吃東西不趕緊,半夜有些鬧肚子,在雷雨天不得不出去蹲坑的他,正低聲罵,就聽到跟茅房一牆之隔的廟宇裡,突然傳來了幾聲淒厲的慘叫。 雖然這幾聲慘叫,被雨聲雷聲遮掩住大半,又很快止住,可楊老三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聽錯。 他甚至扒著牆縫朝著裡面張望,風雨之中,有門窗開了又關,一股血腥味,就順著一陣風,散了過來。 “不成!這怕是裡面出了命案,無論我逃不逃,怕都要被殺人滅口!” “索性去官府告狀,不僅解決麻煩,還能拿到一筆賞銀!”楊老三這樣想著,提了褲子,就冒著雨,頂著雷聲,朝著官府方向跑去。 這座蝗蟲祠,位於城外,想要去官府,就要先順路跑去城門口,叫門是不可能叫門的,但可以明天早晨入城——這路程也不算是近了。 尤其是雷雨之中,道路泥濘,行走不便,十幾裡地,跑到半路,楊老三就早就已是渾身溼透,累得氣喘吁吁了。 他正打算走到路邊,找個能稍微避雨的地點,靠著歇息一會。 “有了!” 不遠有個土地廟,院牆都已倒塌,總算裡面還可以遮擋風雨,楊老三就跑了進去,覺得肚子餓了。 “唉,要是有隻雞吃就好了。” “要不,等下再出發,去摸一隻雞?”楊老三才想著,嚥了咽口水,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奔跑聲,這聲音十分怪異,像什麼野獸奔來,楊老三就是一驚,立刻回頭去看。 一轉頭,看到的就是一隻黑色巨犬,正竄了進來,朝他張開獠牙,當頭咬了下來。 “啊!”楊老三驚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慌忙一滾,躲過了它這一撲,卻聽到巨犬竟然口吐人言:“你聽到了對吧!想去官府告狀?我吃了你!” “啊啊啊!妖怪!”楊老三大叫,又是一滾,看到旁有手腕粗的一段樹枝,隨手抓起來,瘋了一樣朝著再次撲來的巨犬砸去。 但這等力道,就算是打在它身上,也不痛不癢,這種程度的反抗,根本不被這犬妖看在眼裡。 犬妖只是咬著棍子一端直接一扯,楊老三就棍子脫手,閃電撲去一咬,在一聲慘叫下,直接咬住了喉嚨,頓時氣管和血管撕開,飛濺的滿是血,才一會,就沒了聲息。 犬妖正要去吃屍體,突然之間“轟”一聲巨響,犬妖不過是小妖,在驟起的天雷下,驚得嗷嗚了一聲,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天空一道道閃電竄過,接著又是接連不斷的震雷,這雷聲和昨天的雷聲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以前的雷聲,可令妖怪不舒服,小妖不願意出門,那現在的雷聲,似乎帶著莫明的氣息,能令大妖都要顫抖了。 哪怕已開了靈智,能化成人形,可此時,在這恐怖的一陣陣雷聲中,犬妖只記得慘叫連連,腦袋空白一片。 見廟院有棵大樹恰有個樹洞,犬妖竟不管不顧地一頭紮了進去。 “轟”只是又一道雷光落下,雷聲響徹天際,亮如白晝,轉眼又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再看扎進樹洞裡的犬妖,已一動不動,竟被活生生震死。 蟠龍湖·龍宮 “嚶嚶嚶!” 幼龍焦慮在水府範圍內飛行,外界的雷也體現在了龍宮上方,一片片雷光,一陣陣的雷,雖未落下,卻讓這龍女血氣翻騰,根本無法化為人形,只能以幼龍模樣不斷地遊著。 在它的頭頂,本就有了的小小包包,竟隱隱有著硬物要突破出來的痛苦難捱之感,而龍爪亦是一會冒出來變長,一會又縮了回去。 每一次變化,都讓幼龍十分痛苦。 “這樣快,就抵達臨界點了?” 貝女在下面看著,心裡焦急,卻知道,這是到了化龍之時,除非是同樣修煉蟠龍心法的前輩同族,外人如她,哪怕是服侍幼龍的貝女,也根本無法插手。 “咦?” 不僅僅這樣,尚有絲絲灰黑氣想滲過來,甚至想縈繞在幼龍身上,這時,金光就一閃,將黑氣擋在外面。 但黑氣很頑固,纏繞周圍,不斷試探,並且隱隱有著聲音。 “都是龍女的錯,一會降旱,一會暴雨,補種的糧食都衝爛了,這要我們怎麼活呀?” “聽說蝗蟲都是龍女派遣降災,就是要我們死。” “這樣的惡神,明天我們砸了她的廟。” 貝女臉色鐵青,這不僅僅是人類,她甚至聞到了妖怪的氣息。 “有妖在騷擾,還用著十分噁心下作的方法,試圖汙染姬君的氣息。” “要是在正常時,別說這點人,就是萬夫所指,也沒有關係,龍可不是鬼神,是實體。” “又或有龍族進入龍女的領域,幫其鞏固,也必不會被這樣手段影響,偏偏此間天下,只有一個小小的幼龍。” “姬君化龍,引動天機,進入渡劫,暴雨會進一步來襲,這樣明顯的天象,根本就瞞不住。” “現在還只是一些小妖跟幾個大妖虎視眈眈,持續下去,怕遠處的妖怪,也都要趕來了。” 想到妖族內部的紛爭,貝女心疼,只能期盼龍女能儘快化龍。 ------------ 第四百零六章 炸壩 現在事情到這步,不繼續衝鋒,就是死路一條,身為幼龍,唯有成功化龍,方有生路! 懷璧其罪,這道理放在龍宮權柄上也是一樣。 “不成,我不能眼瞅著姬君生生耗下去,蘇先生也修習蟠龍心法,請他入夢相助,一定可以幫助姬君守正僻邪!” 下定決心貝女,吩咐了蝦兵蟹將在這裡護衛,她咬牙直接化作一道光,朝著湖上飛去。 順安府 幾十個穿蓑衣的人正冒著大雨,檢查著分水渠水壩,被簇擁在最中間就是同樣穿著蓑衣夜巡的蘇子籍。 “大人,雖來了風雨,但其實壩已經修的差不多了。”負責各段水渠的人恭敬又有些底氣的說著:“有幾處沒有完工,也由支架撐著,只等雨停了,最後填上土,就成功了。” 蘇子籍頜首,神色還是有些凝重。 因之前就抓住蠱惑小吏的妖怪,並將它送去了龍宮給龍女食用,又從龍宮裡得到了一些妖族內部情報,醒來後,蘇子籍就有一種預感,這次暴雨怕不是那麼輕易就會停下的。 巡視了一圈,蘇子籍發現水壩修築得結實,一切正常。 總不能因為心中懷疑,就帶著人徹夜在這裡轉,轉了一圈,見別人早就渾身溼透了,蘇子籍只得露出一絲笑意:“不錯,你們辦的不錯。” “風雨後,本官就給你們請功。” 說著,就吩咐回去。 “大人,他們走了,我們行動麼?”遠處山坡上,望著水壩上的人走了,一個人問著中年人。 這些黑衣人個個神色冷漠,都是跟蜀王做事的死士,為首中年人,是首領,因首領說接到了蜀王的命令,讓他們在今晚就炸開水壩,讓洪水氾濫,他們就信以為真了。 實際上,中年人望著他們的眼神透著一絲憐憫。 “不要怪我哄騙了你們,為誰賣命不是賣命?齊王乃真龍在世,能為他而死,是你們的福氣!” 心裡這樣想著,目光鎖住走遠的人,深深吸入一口氣,咬牙:“火藥都準備了?這樣大的雨,會不會溼?能不能炸塌?” 中年人不得不問,畢竟現在火藥可沒有多少威力。 “大人,火藥都是用油布幾層包著,一時不會溼,壩點我們也透過民工勘察過了,是薄弱點,放到支架下面一炸,水流就趁勢發動,就可衝破。” 中年人點了點首,他有點猶豫,這一炸,可有不少民居又要遭殃了,並且事情爆發,自己等人肯定是死。 轉眼一想,想到了在齊王手中的家人,以及準備的替死鬼,他一咬牙,終於將手狠狠一揮:“行動!” 隨著這一聲命令,三十餘身穿黑衣外套蓑衣的人,將火藥放在蓑衣內,快速奔了下去,直接找了幾處可以放火藥而不必擔心淋到的地點,分別開始進行炸壩前的準備。 分散了的火藥集中起來,就是令人咋舌的可怕數量。 而在點燃了草繩前,大多數黑衣人,就已是跑到了地勢高的地點,每處都只留一個黑衣人,負責點火。 “點火!” 隨著命令,火折點燃,撲哧的火光燃燒。 似乎很慢,又似乎非常快,中年人等的心焦時,就聽著“轟”、“轟轟轟”巨響,隨著比天上響雷還要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在水壩這一溜響起。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隨著轟隆爆炸聲,傾斜湧出的奔騰河水。 傾盆大雨,讓漸漸降低水位的河面暴漲,但此時湧出的河水,其實還不太多,可這才是開始,只要暴雨一時不停,水流就會越來越湍急。 大壩毀了,後患無窮。 “撤,立刻撤!”見著工棚一下陷入沉靜,接著就喧鬧起來,中年人立刻喊著。 被捕住了,可不會有審判,立刻會打死都不奇怪。 一行黑衣人敏捷的奔跑,沿著預先安排的路線,一腳低一腳在蔓荒的蓬蒿中穿行著,就要上官道。 “休走!” 就在這時,匯聚在一起的黑衣人眼前,出現了一個穿著宮衣的少女,容顏俏麗,正死死盯著。 來人,或者說來妖,是出了蟠龍湖來找蘇子籍的貝女。 貝女雖容顏俏麗,但在這地點,這種出場方式的襯託,一下子就讓蜀王這些黑衣人,包括中年首領疑心了。 “穿著衣服有點是宮內的女官,但這裡怎麼可能有?” “還是前朝的女官——這是妖怪!” 對妖怪的態度,起碼蜀王的人都是警惕且仇視,而且在這節骨眼上,更是水火不容。 “殺,殺掉這妖怪。”中年人眸子一縮,就命令著。 別是說妖怪,就算真的是宮內派出的人,這時也必須殺了。 黑衣人都是幹髒活的,聞聲沒有絲毫遲疑,只聽“噗”一聲,前面四個就拔出了刀,只是一瞬間,已撲近至八尺內,刀光斬下。 而餘下的黑衣人刀光閃爍,半包圍的圍上,殺氣瀰漫。 “噗”人影一晃,貝女已閃過了二三丈,脫離了包圍圈。 在這些黑衣人的身上,貝女聞到了火藥的味道,就確定了,這些人果然就是炸開了河壩的人! 蟠龍湖入口分流,本就是對龍宮有益,對龍女有益,而破壞河壩的人,在貝女看來,不僅是與蘇子籍作對,也是與龍宮作對,二者合在一起,就是大仇。 但她雖是貝妖,可在雷雨天裡,修為大減,這與妖怪其實也沒有不同,要戰這些黑衣人,對她來說,不是容易的事。 她索性直接仰天長嘯一聲,聲音尖銳,直透過雨聲,傳出極遠。 “不好,她在求援。”中年人見狀立刻醒悟,事情既已辦成,戀戰毫無意義,立刻命令:“乙隊,你們殺了她,別的人,跟我走!” 令出如山,立刻有一隊五六個人絆住貝女,剩下的人都轉身而去,貝女很是焦急,卻根本脫身而去,就在這時,只聽“轟”一聲。 明明這聲雷根本不大,聽在在場的人耳中,卻似乎比天上驚雷,還強著十倍。 就連著貝女,也悶哼一聲,幾乎立刻癱軟在地。 ------------ 第四百零七章 甦醒 震撼的一瞬間,一道劍光已至。 “啊……”慘號聲刺耳,人影從中間疾衝而過,兩面的黑影向兩側倒,頃刻間,留下的黑衣人就應聲跌下,只餘下兩個。 去而復返的蘇子籍冷笑望著:“想走?把命給我留下!” “大人,有人逃了,追不追?”奚巡檢眼都紅了,壩炸了,在場的人都有責任,而自己負責巡查,責任更重,眼見著炸壩的人逃去,急急問著,心中卻是震驚,不想平時文雅的府丞,卻有這樣的武功。 “追,你立刻派人追上去,並且聯絡著所到之處的捕快、弓兵、民兵,務必要組成天羅地網。” “我倒不信,這些人能飛出去。” 蘇子籍抹了一把臉,冷聲說著:“餘下的人,跟我搶險救人要緊!吩咐下去,所有差役都立刻到河壩,組織民工,給我連夜把這些窟窿堵住!” 不提奚巡檢應命而去,順便拿了兩個黑衣人,也不去聽幾個人叫苦“大人,這已經炸開了,根本堵不住啊!這裡危險,還是先撤吧”,蘇子籍就要過去檢視河壩被毀的情況。 “蘇先生!”有人在這時攔住了自己,一看,卻是一個穿著蓑衣,把面孔都遮擋住的人。 周圍幾個親兵這時拔刀出鞘,大喝:“誰,立刻站住,把蓑衣脫了。” 蘇子籍定睛看去,就是一怔:“是你?” 先前蘇子籍並沒有認出貝女,因他到了時,示警貝女已幻化出蓑衣,遮擋了有別於人類的容貌。 此刻這個拔刀相助的“江湖人”走得近開了口,才被蘇子籍認出,一揮手:“你們退開些,我和她說話。” 親兵有些遲疑退開,貝女急急上去,就壓低了聲音,第一句就是:“蘇先生,姬君渡劫,且出現了困境。” “什麼?”蘇子籍不由頭疼,這事怎麼湊在一起了? “現在,只有同樣修煉過蟠龍心法的您,可入夢相助姬君,為她守正僻邪,驅散試圖謀逆的小妖。” “旁人如我,因是妖族,縱想要相助,此時也無法靠近姬君。”見蘇子籍沉吟,她咬了下唇,將龍女瞞著蘇子籍的原因說了出來。 “姬君其實也知自己這一次渡劫危險,更知蘇先生您可相助她渡過此劫,但因您在凡世也十分繁忙,亦是緊要關頭,她不敢也不忍勞煩蘇先生您,這才隱瞞了此事。” “是我不忍姬君渡劫失敗,特來稟告您這件事,還請蘇先生您能施以援手!若渡劫失敗,姬君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蘇子籍頓時覺得十分為難。 一方面,對龍女隱瞞自己的事,他是又氣又感動,畢竟她雖然瞞了這樣的大事,可也的確是為了他好。 但另一方面,此時也正是順安府危急之時,龍女情況緊急,可這裡同樣情況緊急,需要有人坐鎮後方。 就在他遲疑該怎麼選擇時,大雨中,有人飛奔而來。 “報!大人,祁知府醒了!已帶著人過來了!” “什麼?”蘇子籍這次真的震驚了,本來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祁弘新,在這節骨眼上醒了? 半個時辰前·順安府·府衙後院 緊閉著的門窗外悶雷聲時不時響著,大雨將至,天空黑沉彷彿能擰出水,呼呼的風,吹得外面的樹瘋狂搖擺。唯有房間內,雖是油燈昏暗,但有著一種別樣的寂靜。 臥房的榻上,緊閉著雙眸的乾瘦男子,這時忽然胸口一陣劇烈震動,隨後咳嗽了起來。 一直守著丈夫,此時才用手支著下巴打瞌睡的周夫人,猛被這劇烈咳嗽聲驚醒,忙起身過去,扶起祁弘新,外面丫鬟同時進來,捧了痰盂,讓祁弘新俯下身,咯出了堵塞著呼吸的濃痰。 痰中帶血,看著這刺眼的血紅,周夫人心裡就是一揪。 正要扶著一直昏沉著的祁弘新重新躺下,忽然聽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輕輕喚了一聲:“夫人……” “老爺,你醒了?!”丈夫突然醒轉,實在是巨大的驚喜,讓周夫人憔悴的臉上也迸現出光彩。 她望著丈夫消瘦幹黃的臉,心裡酸澀,還要勉強露出笑容,柔聲問:“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東西?” 這段時間,祁弘新每天大多用參湯肉羹維持,現在醒來,能吃些米粥,總要好過肚中無食。 祁弘新望著自己的夫人,見她比前段時間又瘦了,此刻用這樣殷切祈求的目光望著自己,雖並不餓,可還是點了下頭:“好啊,那就有勞夫人了。” “快!將溫著的粥盛一碗過來!”這時,兒子也趕了過來,周夫人也不支使別人了,直接讓兒子去盛粥。 祁簡俊哎了一聲,挑簾跑了出去,片刻就捧著一碗熱粥重新進來了。 這位小公子這段時間也是著實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祁弘新安靜看著他忙前忙後,成熟了不少,心裡多少有些欣慰,可更多亦是自責。 周夫人不假手他人,從兒子手裡接過碗,就親自給祁弘新餵飯,見他吃了小半碗熱粥,額頭冒汗,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心裡一顆大石頭落地。 這時,外面又是幾聲悶雷,隨著咔的一道極亮的閃電,大雨傾盆而至。 “這是……下雨了?”祁弘新衝著夫人搖了搖頭,不想再吃了,望著窗外搖晃著的樹影,問著。 聽著這悶雷,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日蘇子籍的提醒。 事情居然真的如蘇子籍所說,哎,當日果然是自己太過偏執了。 祁簡俊從周夫人手裡接過了碗,放到了不遠處,見母親沒有開口說話,父親也望著窗外發呆,他到底還年輕,一個沒忍住,就嘴快地說:“是啊,爹,這雨怕是要連著下幾天。” 又趴在窗縫往外看去,驚歎:“好大的雷雨!” 說話間,又是轟隆幾聲巨響。 下意識就是一慌的祁弘新,被周夫人一把扶住了,攔住了他掙扎往下走的動作,無奈提醒:“老爺,您是不是忘了?咱們順安府剛剛才修築完了河壩,就是連下暴雨,也可無懼。” 被周夫人順勢瞪了一眼的祁簡俊,這次反應挺快,接著話:“是啊,爹,您啊,就好好地養著你的身體吧!” “怕是您還不知道,府裡傳言,說朝廷可是要給您加封官職了,您啊,只要養好身體,說不得以後還能做個宰相!到時也可以說是苦盡甘來了!” “休要胡說!咳咳!什麼宰相不宰相……”被兒子這麼一打岔,祁弘新瞪了過去,可沒教育幾句,又咳嗽了起來,周夫人忙輕輕拍打著後背。 ------------ 第四百零八章 滔滔洪水 “這雷霆可真大。”好不容易喘勻了這口氣,祁弘新聽著外面響起的聲音,饒是心裡知道河壩已修成,不必擔心洪水侵擾,可還是聽得心驚肉跳。 “夫人,我有點想喝你親手熬的甜湯了。”聽了一會,祁弘新對周夫人說。 “那我這就去給你熬。”周夫人立刻說,叮囑兒子:“俊兒,你在這裡陪你爹,有什麼事就去灶上喊我,不許胡鬧,知道嗎?” 讓僅剩的一個服侍的丫鬟在這裡一同幫著伺候祁弘新這病人。 周夫人剛走沒多久,一個人渾身溼漉漉從外面進來,把祁簡俊嚇了一跳,看清是誰,才鬆了口氣:“程師爺?” 這冒冒失失跑進來,竟是跟祁弘新上任的師爺。 “公子,河壩被炸了,洪水怕要來了,您跟周夫人在後院,可要早做打算!”一進門,這師爺就嚷著。 但才進門,就見榻上坐起了人,仔細一看,卻是祁弘新,頓時驚呆了。 “怎麼,你也不認識我了?”祁弘新雖不時昏睡,但其實是心裡清楚,就連原本老僕要走的事也知道。 “老爺!”程師爺這才猛醒過神來:“老爺,您終於醒了,這太好了。” 祁弘新古怪一笑,臉色又青又白,神氣卻頗寧靜,他沒有回答程師爺的話,只是問著:“你剛才說什麼?河壩炸了?” “這……”程師爺喃喃不能語。 “怎麼,連你也想騙我?”祁弘新仰視黑沉沉的天穹,雷聲滾滾流動,卻看起來並不太著急。 程師爺心安了些,說著:“是的,水壩被人炸了,已擒住了二個人,奚巡檢已奉命調動全府的捕快和巡檢司的人追捕,連府尉都驚動了。” “老爺,府城離河壩太近,地勢也不是最高,實在不是個適合防守的地方,是不是先撤離?” “胡鬧!”一直沉著氣的祁弘新聽到這話,一下拉下來呵斥,神色難看,是了,剛才他聽到的幾聲巨響,也許根本就不是雷聲,而是爆炸聲! 不顧兒子阻攔,祁弘新立刻下了榻,再不猶豫,厲聲吩咐:“給我備油衣蓑衣、備車!” “衙門內還有的人,全部聽我命令,一起動員,誰敢不來,按照軍法處置!”此刻大雨已噼啪打了下去。 “府內的別的衙門,全部分段巡視,有災民的,去各祠各寺裡安置,誰家主持違抗,立刻拿下問罪。” “是!”一連串命令下達,餘威之下,師爺和趕來的幾個衙役不由應命。 祁弘新不再說話,起身就走,幸虧師爺機靈,知道他身體弱,立刻派人趕了輛能遮擋風雨的牛車來。 等周夫人端甜水湯回來,只看到兒子跟丈夫都不見了,屋內空空,除一個丫鬟,竟沒了別人。 “老爺呢?公子呢?” 唯一被留下的大丫鬟,低著頭,臉色蒼白:“老、老爺聽說河壩炸了,跟師爺出去了!公、公子也追了出去!” “啪!”周夫人的手一鬆,盛滿滾燙甜水湯的碗,直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順安府·一處院落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本來依偎著睡在正房臥房榻一角,小狐狸無夢驚醒,毛又炸了起來。 唧唧! 小狐狸一眼看見大狐狸睡著正香,還在流口水,連忙一爪把它推開,大狐狸也不以為意,翻個身繼續睡。 “怎麼回事?我的半片紫檀木鈿有了反應?”她能感覺到,她的半片紫檀木鈿正在預警。 彷彿冥冥中,有大變數發生了。 作青丘狐狸,能被選中作為這一代半片紫檀木鈿擁有者,小狐狸在某些方面是有著天賦。 它一躍到窗前,望著雷雨交加,睜大眸去看,果然感受到了天地在變化,與水府龍宮有關。 “龍女蛻變,有災禍生?” “災禍之氣竟落在了順安府?” 小狐狸能感覺到,災禍之氣,正在不斷孕育而生,不僅與這一方的百姓有關,與大鄭國運有關,與龍宮有關,與蘇子籍有關,冥冥中,竟連她自己的命運也被牽扯其中。 回頭看一眼還在睡著大狐狸,小狐狸這次沒叫她,而直接從視窗躍下,一道白色閃電一樣,快速奔了出去。 小狐狸沿著高處奔走,只見河水沒了阻擋,一衝出,頃刻就如千軍萬獸,猙獰咆哮著,摧毀擋住去路的所有東西。 所經之處,堅固的房屋輕易就被沖垮了,毫無阻擋之力,而細小樹木更是被連根拔起,帶著慘叫著的人,在渾濁翻滾的大水中沉浮。 地勢高一些的地方還好,地勢低的地方,就如同一個盛水的容器,瞬間就被填滿了。 天空中,更是烏雲翻滾,雷電不熄。 “爹!爹!救救我!爹!” 挨著一處潰堤河壩五六里的魏家村,有著百戶人家,雖貧窮,也不至於苦到了無法活下去,此時正是村民熟睡時候,因附近河壩修築好了,下了暴雨,他們也不慌,結果就被這一場大洪水瞬間沖毀了家園。 村頭魏大一家,先前養的幾個孩子,都夭折了,唯有後生的一對雙生兒女,現在已十三四歲,再過一二年,便都能成人了,苦盡甘來,說的便是這種情況。 可現在,望著因一瞬間就被洪水捲走了的女兒,以及被一個浪打得從手裡脫落掉到了樹下,此刻只抓著一根小樹枝的哀叫著的兒子,魏大夫妻痛苦得恨不得以身替之。 魏大一手抓著房屋旁大樹靠上面的樹枝,一手去拼命伸向下面,去拉被水衝得搖搖晃晃的兒子,結果兩個人的手才剛剛碰到,不等抓牢,兒子抓著的靠下那根樹枝,就咔嚓一聲斷了。 “啊啊啊啊啊!” 看著小兒子也被洪水隨之帶走,接連失去孩子,讓魏大這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睛都紅了,根本來不及去想,就一躍跳進了水中,朝著僅存的孩子拼命游去。 但還沒游到兒子跟前,就被一根後面衝上來的木頭,砰地一下,撞到了後腦,整個人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沉了下去。 一家四口,僅剩的婦人,此刻抓著樹幹,眼睛死死看著吞沒了自己的家以及所有親人的滔滔洪水。 她呵呵笑起來,將眼一閉,就鬆了手。 ------------ 第四百零九章 奚巡檢的狠色 小狐狸在雷雨天空和水面掠過,恰看到了這悲慘的一幕,腳一遲疑,又迅速奔前去,從洪水肆虐處一路躍過,它看到到處都是哭喊求救之聲,電閃雷鳴,大雨瓢潑,更加劇了這情況。 奔出府城,距離龍女祠不遠一處高坡上,十幾個百姓,溼漉漉爬了上來,望著下方咆哮而過的汙濁水流,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他們是一家子,因洪水到來時,跑得快,家裡男人也多,終於在大水從村子衝下來前,逃到了這處高地上。 可就算是人活了,家園被毀,這種痛苦,依舊撕心裂肺。 無論是前朝,還是本朝,雖有賑災,可卻頂多是提供一些吃食,施粥、減稅,在補種糧食時發一些種子,青黃不接時安排一些重修堤壩的工作,能做到這些,就已是仁政,為百姓考慮的好官了。 至於細緻到幫老百姓重建房屋、給棉被給傢俱陳設,那根本不可能的事。 這一場大水,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就等於是傾家蕩產。 “哇哇哇!”因為淋雨跟挨凍,一個小孩子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年輕的婦人忙將衣服脫了,擋在頭頂,替自己大孩子遮擋大雨,與孩子父親一起將孩子護在身下。 但這裡一覽無餘,並無遮風擋雨處,僥倖逃出洪水的災禍,可在這大雨中,就這麼淋著雨,吹著風,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怕久了依舊會生病。 “夫君,這可怎麼辦啊!不是說龍女娘娘慈悲?我們日日去那龍女祠燒香,為什麼龍女娘娘會降下這樣的災禍!”愛子心切的母親哀哀哭著。 深信龍女能夠呼風喚雨的百姓,在發現自己的祈求不僅沒有得到好結果,還反招禍端後,信仰很容易就會轉成憎恨。 不遠處比他們更早逃上來的一群人中,有人聞聲冷笑:“還能是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龍女娘娘根本就是惡神啊!” “說蝗蟲神是妖,依我看,龍女才是最大的妖!” 更有聲音在人群中喊著:“此話不假,怕不是靠著血祭百姓,喝血吃肉,來增長自己妖力的惡神吧,誰知道這場洪水是不是早有預謀!” “就是!既是修了河壩,卻依舊沒擋住洪水,我看,根本就是為了麻痺我們,讓我們安心在家裡等死!等著成血祭的祭品,供給惡神來享用!” “唧唧唧!”聽著這樣惡毒的詛咒,小狐狸嚇的一顫,差點沒有點著浮在水面上的一塊木頭而跌入水中。 “龍女受萬民詛咒,怕是不好了,我得告訴公子。”小狐狸想著,越發奔的快了,抵達一處凸地,由於高些,水沒有抵達,而卻聽著有人在叫:“抓,就算拼了命,也要將這些人抓住。” “就在這裡,包圍的搜。” 一眼看去,就見數十個衙役廂兵,個個持刀,眼睛通紅在一處莊稼地裡搜尋,而天上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接著一聲石破天驚的炸雷,驚得小狐狸一顫,眼卻看見了什麼。 一個黑衣人伏在玉米地裡,雨打得玉米葉沙沙響,他伏臥在壠溝裡,將人整個深深的糊在地裡。 府內的衙役和廂兵因此沒有發覺,已從這裡搜查過二次,此刻雖去了,遠處還有人嚷著。 “不少兄弟都或死或擒了。” 別看有著武功,可急紅了眼的衙役廂兵,一逮住蹤影,就死裡去追,只要沾著就逃不掉。 不遠處躺著七具廂兵屍體,可也躺著三具黑衣人的屍體。 “以命換命不值。”黑衣人見著一次巡查過去了,他自己是官府的人,雖然是特殊機構,也是清楚,自己躺在這裡不啻是等死,犯了這樣大的事,官府必不會罷休,現在夜中,水又大,還一時拉不出多少人。 等天亮了,水衝過了變小了,整個府縣都會動員,上萬官兵粗籮細籮,就算是耗子也得搜出來。 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是三流市井文人的紙上談兵! 必須逃出五十里之外,這樣籮搜才有機會逃出去。 “為什麼蜀王會下達炸壩的任務?”原本是服從命令,不許多想,到這地步,黑衣人也是人,不由想著,見著搜尋的人前去,就潛著奔去。 但就在這時,一隻狐狸突然之間跳出,就在他面上一爪,只聽“噗”一聲,他眼前一黑,不由發出慘叫。 “誰,誰在哪?”立刻有崗哨,大喝一聲。 黑衣人抓了一記,火辣辣疼,還是不言聲,在地裡猛跑,只聽身後篩鑼聲,高喊:“賊往北跑了,快截呀!” “拿下,拿下!” 黑衣人踉蹌奔著,才轉過一處,一個鐵尺砍向他的後腦,黑衣人沒有來得及躲避,哼也沒哼一聲就癱倒在地上。 “抓住了一個,還有,還有!” 稍遠又有一個黑衣人慘叫,這次更慘,一爪把左眼都抓瞎了,立刻被兩個衙役不由分說,左右各一記鐵尺,打的在地上滾著。 “有人幫我們,不,有東西在幫我們。”接著又有幾次傳來呼應,隨著幾聲慘叫,最後一個黑衣人被按住了。 “是你,你是頭?”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也面上一爪,鮮血直冒,奚巡檢匆忙趕到,不由分說,又是一尺:“說,誰派你們來的?” “我的後臺,你惹不起。”中年人還倔強,說著這句:“你敢問?” “惹不起?不敢問?”奚巡檢心一沉,卻冷酷一笑:“我知道你們有來頭,你們的身手,你們的規矩,我一看就熟悉。” “可你犯了這樣的事,我饒不了你——拿鐵絲鞭來。” 有衙役不出聲,真拿了過來,奚巡檢更不遲疑,一個箭步撲上去,不分鼻子眼就抽,每抽一記,中年人就慘叫一聲,等抽累了,中年人已經傷痕累累了。 奚巡檢靠近了,陰笑著:“裝死了?大家都是官府的人,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你以為你可以裝死逃過?” 中年人才覺得不妙,突然之間真正慘叫,只見奚巡檢一把匕首在腳筋處刺入,只一劃,頓時挑了腳筋。 看著中年人疼的在地上打滾,冷笑:“管你後臺是誰,你殘廢了,誰會費心再撈你出去?” “進了我的衙門,就別想再出去!就算是撈,你殘廢了,也只會把你撈到黃泉地府去。” ------------

雖蘇子籍已將這可能隱隱否定了,可此時看到這一排三十幾個大箱,仍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但真是如此,是有什麼事,在自己不知道時發生了。

難道……是京城有了訊息?

心思百轉,蘇子籍與這李郎中寒暄了一番,結果一番寒暄後,李郎中就笑著:“我們都水司先前治水,借了十七萬兩,累的貴府虧空,實在過意不去,現在朝廷撥了銀,我就帶著銀子來還了!”

“蘇大人,十七萬兩銀子,一兩沒差,都在這裡,還請大人清點下。”

說著,一揮手,就有人一把將蓋子揭掉了,只見箱內一個個鋥亮銀元寶,餃子一樣密行排列,晶晶爍爍耀人眼目,在場的衙役一下子都直了眼。

蘇子籍也暗裡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吩咐:“請主薄和庫曹過來,立刻當面清點銀子,登記入冊入庫。”

“是!”衙役一溜煙的奔了出去,而片刻,主薄和庫曹,不顧炎熱,溼著內衣就過來了。

“果然是財帛動人心——罷了,就由你們清點入庫,不得有懈怠含糊之處。”蘇子籍一揮手說著。

主薄就笑:“大人放心,不會短了一兩銀子,唉,有這銀子,順安府虧空,終於要彌平了。”

清點的一番忙碌不說,等十七萬兩銀子入了庫,不僅蘇子籍鬆了口氣,就連一直很客氣的李郎中也跟著鬆了口氣。

“聽聞祁知府因治蝗病發,這實是公忠職守,是我輩典範,現在既公事了了,本官就想去拜訪下,不知可不可以?”

這樣客氣,還主動提出去後院探望一下病倒的祁弘新,蘇子籍當然毫不推辭,領著人過去。

等見到了周夫人,見她行禮,李郎中忙雙手虛扶,笑說:“你是祁知府的夫人,本官實不敢當。”

態度顯得異常客氣,蘇子籍越發覺得李郎中的言行很奇怪,要知道,知府和這人是平級,根本不需要那樣客氣。

更不用說,祁弘新病重的訊息,早傳了出去,除一開始,也沒有幾個官探望,現在卻眼巴巴過來了。

見著李郎中說話,蘇子籍總不能一直監督,藉口有事,就離開,不過沒有急著走,在花園中呼吸一口空氣,心裡清爽了許多,見岑如柏已經過來了,就低聲吩咐:“岑先生,你且關注下來自京城的訊息,我懷疑已經有了準信。”

他留了野道人在京城,官場上的事,野道人大概無法第一時間得知,但還有簡渠也在幫襯,慢不到哪裡去,慢則一兩日,快則就是今日,或就要有情報傳來了。

才想著,就見著李郎中又出來了,帶著笑意,連連說著:“不礙事,不麻煩,我還會再來看望。”

說著,含笑離開,乘了空車回去。

“老李,聽說你今日將十七萬兩欠銀還給了府衙?”

都水司衙門,李郎中剛回來,跟他算是關係不錯一個同僚,屯田司的趙郎中,就溜達到了這裡,狀似好奇問。

實際上,這是為了探探口風。

他們這些輔助總督衙門做事的官,分佈在各郡府,官職雖不低,有的與知府平級,可見了知府,卻也要讓三分,又隸屬於工部,屬於外放,就算是回頭升了職,也不過是去工部做官,跟人家正經知府一路升上去,還是有一些區別。

但這該敬著,該打好關係的,卻不包括十幾年來一直不曾晉升的祁弘新。

趙郎中雖平日裡客氣,可對祁知府,更多的是穿鞋的怕光腳的畏懼,祁弘新不想著後果,一味胡來,他可還想著以後升官。

因著心裡就有些看不起,平日裡,這做事是該做的做了,但除此外,也是半點都不會多幹。

而治水衙門借銀十七萬兩,遲遲不還,讓祁弘新幾次都無功而返的事,趙郎中亦是聽說過。

當時他還在想,祁弘新也就是能仗著知府的身份,要求各衙門輔助做事了,可只要做了分內的事,別的事,就是自己衙門敷衍著,祁弘新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可誰知道,現在祁弘新都病倒了,由一個從京城來的新科狀元暫時管著府衙,自己這個老朋友,怎麼反去主動還銀子了?

李郎中可不腦子糊塗,這裡必然是有著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趙郎中這次過來,就是為了問個清楚。

李郎中命人給這位同僚上茶,等屋內人都退下了,只二人在,李郎中才氣定神閒地笑著說:“老趙啊,你這訊息不夠靈通啊。”

“哦,怎麼說?”李郎中一驚,在官場訊息不靈通,可是大忌諱。

“我有族叔在禮部做官,從他那裡得來了訊息,陛下對這次順安府滅蝗治水,很是滿意。”

“蘇子籍是新科狀元,沒有加官。”

“可祁弘新這位知府,卻意外得到陛下的欣賞,已有禮部官員跟著傳旨太監出京,在來順安府的路上了。”

“這祁弘新,雖仍擔任順安府知府,可已賞敷文閣大學士,這代表著什麼,你不會不懂。”

懂,怎麼會不懂!

敷文閣大學士是從三品銜,雖無職守,無典掌,只是以備顧問而已,然非常人可充任,換句話說,就是宰相的預備役。

祁弘新十幾年都沒有過晉升,突然之間晉升到這步,難道代表著皇宮龍椅上坐著的那位已經放棄了成見?

而只要皇帝對祁弘新沒有偏見,以祁弘新這些年的資歷,熬,都能熬上去了。

趙郎中是再沒想過這鹹魚,還能有徹底翻身的一天,忍不住驚訝:“這可真是枯木逢春了呀!”

李郎中有點可惜的說:“也許吧,只要祁弘新能病體痊癒,怕是的確能有著大好前程,只是……”

想到自己回來前探望時看到的模樣,再次搖了搖頭:“我給你說實話,祁弘新病的不輕,怕難有宰相之福了。”

“是不是能熬到欽差到,都很難說。”

要是早知道祁弘新病成這樣,已是熬乾的油渣,他怕不會這麼爽快還銀,但又一想,順安府的虧空已上達天聽,有著蘇子籍解決大半,剩餘的小半格外引人注意,已有憲令要求各衙門理清借款。

反正銀子是必須還的,就算弘新沒有福氣了,可他這次還銀,交接的人可是同樣前途遠大的新科狀元蘇大人,能與這蘇大人結個善緣,也並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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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夢魘

知府衙門

送了人,蘇子籍看了看天色,天色有點晦暗,剛才屢次有人打斷,現在還得看望下祁弘新。

這次進去,看見有個醫官在脈診,蘇子籍也不理會,雖屋裡暗,還能見祁弘新仰閉著眼躺在榻上,臉色蠟黃,滿臉皺紋一動不動,而身體越發瘦得可憐。

沒有說話出來,招呼了一聲,醫官就跟著出來,進了一個亭,見蘇子籍穿一件紗袍,正憂鬱的看著遠處,連忙跪下行禮:“見過蘇大人。”

說是醫官,其實朝廷的太醫署長官太醫令也不過正七品,佐官太醫丞、醫監正八品,至於醫正不過是正從九品,更不要說府縣了。

由於官階差距太大,見了蘇子籍只得叩拜,蘇子籍擺了擺手:“你不要多禮,起來說話,祁大人的病情怎麼樣,藥材可齊備了?有缺的,我命人去採買。”

醫官起身,恭敬說著:“大人,藥材已齊備,只是知府大人的情況並不樂觀,雖喝了藥,也只是昏睡著,這是油盡燈枯之相,卑職醫術有限,也只能做到目前這一步,想要讓知府大人好轉,實在是無能為力。”

蘇子籍早有預料,點了點首悵悵一嘆:“這是天命,你已經盡力了……”

一轉眼,見岑如柏進來,還帶著三個小吏,神態惶恐,蘇子籍沒有理會這三個小吏,皺眉揮手讓醫官下去,等著離開了,才問:“怎麼,岑先生,這樣快有訊息了?”

“是有訊息了,在數日前,京城派出了一艘官船,出京有一位傳旨太監,禮部跟吏部也派了人跟隨,是衝著順安府而來。”

“竟是陛下有旨,晉祁大人從三品大學士!”

聽到這話,蘇子籍就明白了,為什麼都水司郎中會突然態度大變,主動過來還銀了。

只是以祁弘新現在的身體,怕是不一定能拖到傳旨太監到那一天,想到這裡,蘇子籍立刻吩咐:“我脫身不得,讓主薄派人迎接欽差,到時接到了人,加快速度往回趕。”

“是,我等下就吩咐下去。”

蘇子籍又掃看了三個小吏:“這又是什麼事?”

“是水壩出事了,有人鬧事。”岑如柏冷冷的看了三個小吏,見著他們立刻嚇的跪下,才說著:“是這三人為了趕進度,督促民工過分,導致有幾個勞工累倒受傷。”

“這還罷了,還要用鞭子抽,結果就鬧出點事了。”

“我已處理過了,讓駐紮在工地上的醫師給看了傷、上了藥,凡是最近趕進度的勞工,也都加了錢,事情已經解決了。”

蘇子籍點了下頭,又看向三個小吏。

三個小吏剛剛就因這事過來請罪,現在見到了冷著一張臉的府丞大人,更是腿軟了,連連叩拜:“我等三人有罪,最近天色晦暗,聽聞附近府郡已經有雨,卑職為了趕進度,將水利收尾,就用上了鞭子,請大人恕罪,恕罪!”

蘇子籍嘆了口氣,不久獻殷勤的令吏作踐祁弘新,現在又有這三個小吏催督民工趕工程,很是讓他無力。

只是那個令吏過了紅線,這三個小吏卻一片公心,要是責罰,怕是會寒了心。

才想著,卻突然感覺到了什麼,表情就是一頓,朝前走兩步,盯著這三個小吏仔細看了看。

三個小吏頓時被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

“怪了,雖不是妖怪,身上卻有淡淡的妖氣。”蘇子籍不由皺眉,卻沒顯露出來,只是呵斥:“本官早就吩咐過,做事不可急功近利,你三人身為官吏,本該愛護百姓,卻為了趕工程,命人鞭打百姓,這實在是可惡!但念在你們也是為了工程儘快完工,本官這次不重罰你們,就各打十小板,讓你們長個記性!你們可有意見?”

“小的認罰!”三人立刻說道。

十小板,這懲罰說輕不算很輕,但說重更不算重,只是讓屁股紅腫的程度。但丟人,是的確有些丟人了。

可誰讓他們的行為導致了勞工鬧事?

這是虧了沒鬧大,就被岑先生給處理了,真鬧大了,別說是打板子了,就是將這職位擼了,怕也要再受罰。

蘇子籍一聲令下,立刻有人執行,就是噼啪打著板子。

打完了,蘇子籍又說著:“有過者罰,有功也要賞,不過現在治水要緊,先滾回去把水利收尾了,本官再賞你們。”

“走,本官和你們一起,去工地,把最後一點弄乾淨。”

三人只得連連應是,等趕到了公地,差不多就是夜了,入夜,睡在附近工棚裡的兩個小吏,因屁股疼,難以入睡,輾轉反側,仰頭看天,墨黑墨黑,不知從什麼時辰起已陰了天。

一陣涼風襲來,兩人都模糊的睡著了。

其中一個小吏叫覃義,就聽到有聲音在低語:“哎,你可真是慘,為了工程,為了公事費心費力,結果沒落了好,何苦來哉?就算督促得嚴了點,有必要打板子嗎?”

又一個小吏也聽到一個聲音說:“你就算鞭打了勞工,可你這也是為了工程,那些懶貨不打不動,難道靠著好言好語就能讓人幹活了?蘇大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再者,鞭子都是刻意放輕了打,打在身上連個紅痕都沒有,哪就至於鬧事了?依我看啊,不過是有人看你不順眼,在故意整你!”

“這為了就是這府丞蘇大人,聽說他是新科狀元,哪個不為了跟他奔前程去?把你們搞下去,人家才好安插自己人!”

“你們修了這河壩,功勞都歸了蘇大人,你們受著苦,落一頓打,最後又能得到什麼?”

說也奇怪,半睡半醒中,兩個小吏覺得這聲音說的很對,就算在夢中,都聽見了磨牙聲,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就爬起來,將河壩給炸了,來個玉石俱焚。

就在就要按捺不住爬起來時,突然之間一聲慘叫,這慘叫短暫,而耳語頓時消失,一個小吏剛才被聲音折磨得腦袋都漲了,此時感覺昏沉不清醒的腦袋一陣清涼,睏意跟著襲上來,一翻身,繼續呼嚕睡著了。

覃義卻猛地睜開了眼,驚著:“不對!”

呆了好一陣沒聽見動靜,忍不住坐起了身,細細想著。

他剛才是魔怔了?

為什麼聽到有人說話,第一時間不是感到驚恐,而覺得說的很有道理,還真的順著的話想了?

難道有什麼妖怪作祟?

可微微坐起身,向工棚外看去,黑漆漆一片,正是深夜,什麼都看不清,覃義後背溼了一片,到底沒敢出去探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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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至誠之道

辦工棚

一排排簡單的工棚,其實沿著路兩側而建,大部分工棚都昏暗著,時而聽見呼嚕聲,只有少數幾個還亮著燈。

就連最大的辦工棚,光線也很暗,只桌上有一盞油燈,合上了公文,蘇子籍眯著眼打了哈欠,就聽有人說著:“蘇大人,夜深了,您也不能太累了,休息下罷?”

“原來是你,高墨!”蘇子籍一回頭,見是白天被捱打的三個小吏之一高墨,雖腿有點拐,還是捧著熱水和毛巾過來,不禁心頭一動:“毛巾給我,洗腳不用,你大小也是個吏。”

高墨應了一聲,等著蘇子籍自己揩臉洗腳在榻上而坐,說:“大人,您要的府內的文稿,我已經給能淘到了。”

“都是往昔進士的文章。”

蘇子籍接過,取出目錄看了一眼,緩緩說著:“今天你捱了打,你心裡有怨氣沒有?”

高墨撲地一笑,說:“大人,人在官場上,哪能不捱打,別說我們這些賤吏,就是正經的官,哪個沒有貶罰處分?”

“差事沒有辦好,挨板子再正常不過,哪能有怨氣呢?”

蘇子籍頜首,不管這話是真心還是假心,這人態度很正,手拿著三份文卷在燭下著看,良久才說著:“風雨欲來,水利差不多要結尾,督促是對的,可是鬧出事來又不對了。”

“我知道你們也辦事為難,既要馬跑的快,又要馬不吃草,可是七千多人,一旦有變,就是大事,別說是你我,就是總督也要受謫貶,由不得不處罰。”

“大人,我明白,要是遇到了別的官,怕是處罰的更重,您這已經是在保全我們,承擔了些責任。”

“夜深了,您休息吧,我就睡在不遠,有事招呼一聲就得。”說罷退了出去。

蘇子籍看著這人退去,長長吁了一口氣:“民間,也有豪傑呀,可惜的是,再有本事也無用。”

雖鄭朝沒有完全戒斷吏升官,但只要是吏,只能不入流,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止於八九品,連縣令也當不得。

嘆息完,卻沒有入睡,又取出了三本書,只是一拍。

“你汲取《莊王傳》、《列文志》、《春臺新詠》。”

“【為政之道】+550,6級(18/5000)。”

“【四書五經】+600,18級(17930/18000)”

“為政之道晉升6級了,四書五經其實現在用途不大,而且就算是三個進士的文章,經驗也不多,只加了600,每本才200經驗,可見自己對外索取已經微乎其微了,全靠每日堅持頌讀。”

“由於我的智力高達19,讀一章是3—4經驗,全靠每日強迫性經驗,現在只差70點了,不過是朗讀20遍的事。”

“就讀來升級。”

這樣想著,就低聲朗讀:“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讀完一章,【經驗+4】飄起來。

“運氣不錯!”

等著唸了半個時辰,突然之間,蘇子籍沉默下,看著提示:“【四書五經】提升至19級(37/19000),至誠之道+1!”

“至誠之道+1?”蘇子籍仔細體會了下,似乎沒有多大變化,吹了燈躺到了榻上,似乎入睡了。

此時入夜,河風吹來,河浪在堤上激起水花,又無可奈何退去,似乎一切都沉津在了夢中。

只見濃雲如墨,湧動著,翻滾著,虛空透出了漣漪,似乎只是一瞬間,又似乎過了很長時間,蘇子籍有點納悶:“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他不想睡過去,強提精神,將注意投遠,望向窗外:“這是要下雨起雷了,這雷……”

“轟”一聲,突然之間,一道雷光落下,雷光中,一條熟悉的幼龍突然之間摔下去,重重跌在了地上。

“啊!”蘇子籍一下坐了起來,睜開眼,無聲坐起,掃看四周。

“沒有下雨,沒有雷聲……不,有點小雨。”蘇子籍側過了身,看到熟悉的辦公棚:“剛才這是夢?”

雖是夢,蘇子籍也睡不著了,沉思片刻,汲鞋下了榻,在營地內走動,遠處一陣響,有巡夜的人提著燈,並不想打攪,轉到了稍偏遠的棚區,只是才走了幾步,突然之間變了色,眼神驟然轉冷。

“還真有妖怪到我這裡作崇。”

或許是蟠龍心法,或許是文心雕龍,蘇子籍對妖氣以及精神波動非常敏感,沉著臉靠近了,才瞧見是吏員住的工棚。

一處狸貓一樣的妖怪,正伏在了棚頂上,有絲絲黑氣滲了下去。

“是被捱打的小吏的工棚,這些妖怪還真的能選物件。”蘇子籍立刻醒悟過來,這時,狸貓似有所覺,也回頭看來,正巧目光和蘇子籍對上。

“喵……”這狸貓嚇的一跳,轉身就要逃,才躍起,蘇子籍就只是一點,口中說著:“轟”

“轟”一聲炸雷,震得周圍震耳欲聾,眼見一黑,轉眼就多出了一隻半跪在地上的狸貓,它目瞪口呆的發覺,自己在天空落下,這落下的地方,隱隱能看見一座面積頗大的宮殿。

有廣場,有宮室,有臺階,但仔細看,不少都破敗了。

它頓時就呆了,一陣風裹著靈氣吹來,打了一個激靈,才意識到不對:“這是哪,我為什麼在這裡?”

“不,這是龍宮……”

烙印在妖怪血脈裡的本能,立刻使它知道這處是哪,它來不及欣喜或驚訝,直直的看著一人:“是你!”

狸貓認出了出現在龍宮的這男子,它是怎麼都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順安府的這代理府丞,難道這人不是普通人?

正是震驚著,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嗷”一下,大張的嘴,竟直接將這隻妖怪一口吞下。

“喵……”這隻可憐的貓妖只發出半聲慘叫,就消失了。

“這樣少,才一隻,咦?”白光落地化成龍羅莉,有點不滿意,這次口糧有點少啊,才一口就沒有了。

“咦,味道很好。”幼龍似乎久久品位,良久才衝著蘇子籍恭敬又不失歡快地叫了一聲:“老師!”

又投以等待投餵的目光。

“……”

“我問你,你可知妖怪最近活動肆虐,是怎麼回事?”蘇子籍很是無語,摸了摸幼龍的腦袋,直接問。

現在也不是閒聊的時候,事情還沒弄清楚,還沒有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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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天地有感

幼龍還真知道,卻因不想仔細說話,示意跟過來貝女:“老師,這事貝姨最清楚,讓貝姨與你說吧!”

貝女卻很拘束,認真向蘇子籍見禮,才解釋:“妖族現在到處鬧事,我也聽說了,這根子上,是源於龍宮對妖族約束變小了。”

“上次不知道為什麼,龍宮突然之間受了雷劫,不僅僅是這樣,最近又有雷雲醞釀,實在難以相信。”

貝女說到這裡,滿臉無法接受的鬱悶表情。

蘇子籍突然之間,有點心虛,上次在殿試時,自己受了劫,就有雷聲,而龍宮幾乎同步。

一種靈覺,使他明悟,這或是和自己有關。

才尷尬著,就聽著貝女又說:“而妖族內部分歧,主要矛盾點,就在於對人類的態度上。”

“您也知道,妖族的處境並不好,不少道派對妖族的態度是,無論善惡,一概殲滅。”

“最可恨的是,還用妖身妖丹煉成丹藥,以求突破境界,延年益壽。”

蘇子籍又一陣尷尬,和自己認識的劉湛,就是這派的代表,而且隨著汲取他的知識,他也漸漸知道,不少貴人也養著煉丹士。

在以前,據說尚有天生靈物,通仙之途在於尋得長生不死之藥,水玉、松實、雲母、芝草、石髓、木菁子、黃精都可長生,而在現在,這些長生藥都不存在了,只有普通藥物,煉丹主要原材料就是妖怪。

聽著貝女憤憤不平說著:“不少幼妖才睜開眼,就被撲殺。”

“妖族中許多妖怪,都認為人類對妖族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而作妖族之主,姬君還準備接受人類冊封,這是對妖族的背叛,所以它們反對龍女,並認為妖族應該抱團取暖,合起來與人類對抗。”

“但沒了姬君,剩下大妖,也都是誰都不服誰,這也就導致有的大妖手下的妖怪這般行事,有的大妖手下的妖怪那般行事,這一下子就亂哄哄,鬧得到處都是事端了。”

龍女聽著貝女給蘇子籍解釋,卻因聽得無聊,又變回了幼龍,繞著蘇子籍開始轉圈圈。

看著龍女這副不在意的樣子,蘇子籍有些頭疼。

在貝女講清楚了妖怪內部發生的事,蘇子籍更是頭疼了,這其實就是不同種族的鬥爭了,誰是誰非,已經說不清。

不過教導還是教導,這是老師的義務,他按額想了想,說著:“你現在年幼,但卻繼承了龍君。”

“在你這位子上,動反不如靜。”

“那些妖怪內部分裂,你不動,它們就暫且顧不上龍宮,你動了,反容易讓它們擰成一股繩,先來對付你。”

“當然,這並不是讓你束手待斃,恰恰相反,你已得到了認可,只要提高修為,儘快化龍,這次危機就可以迎刃而解。”

貝女聽了,連連點頭。

龍女也認真聽了,聽完之後,還用尾巴尖捲起筆來,在一張紙上,寫上了“鎮之以靜”四個字,表示自己會乖巧聽話,耐不住性子時,就會看一看這四個字。

蘇子籍眸中閃過一絲笑意,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下一刻,就感覺一股力量已扯著自己回去了,臨走前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幼龍重新化成蘿莉,捧著那張紙,朝自己揮手告別。

剛一靈魂歸位,耳畔就轟一聲響雷。

蘇子籍立刻發覺,自己仍舊站在工棚外面,似乎只過去了幾分鐘,只是面上一涼,當下就朝著天空望去。

黑壓壓的天空上,烏雲翻滾,與陰沉天色混在一起,幾乎分不出彼此。

隨著一道閃電過去,不久又是轟隆一聲巨雷。

頃刻之間,就彷彿天空這張薄紙兜不住了,破了個大口子,傾盆大雨,直接就砸了下來。

蘇子籍躲回了自己工棚,蹙眉看著,這雷雨轟然而至,噼啪連綿,只下一兩日還好,持續久了怕真要成災。

“幸水利修築得差不多了,比預期更早幾日,雖不至於安枕無憂,起碼也不必急得上火了。”

“只是這雷雨,來的不吉利。”蘇子籍突然之間想起幼龍被雷擊落下的場景,心中就是一悸。

“不對,雖說夢兆無憑,我不能卻是不理。”

白雲道觀

走廊前,劉湛負手而立,夜觀天色,眼瞅著雷雨傾盆而至,天象亦變化,神色凝重起來。

附近站著的是道童,跟此觀的觀主。

這觀主也多少習得一些星象之術,卻遠不如劉湛精湛,最多算是一腳入了門而已,現在下著雨,天空陰沉,看不到星辰,他瞎子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了。

但想到這雨下了,對滅蝗有利,更能讓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潤,覺得這是好事,笑著:“下了雨就好,旱了這麼久,再不下雨,禾苗都要乾死了。”

“順安府倒是白忙碌了一場,就是不治蝗災,有這樣大雨,蝗蟲也會減少,蟲卵孵化不出,化出的也飛不遠,等雨停了,怕都要死光了。”

“此事可並非如此簡單。”劉湛開口說。

見觀主跟自己的道童,都看向自己,劉湛擰眉看向天空,只覺得不斷扭曲而過的閃電,就像是即將成型的飛龍,這給他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看此天象,龍女或要突破,所以天地有感應,才會出現暴雨。”

“這是龍君權柄在她突破之時失控引起,對於我等來說,這可不是好兆。”

道門雖一直想殺龍女,可想要進入龍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殺死龍女,更是容易招來妖族的瘋狂反撲。

反不如讓妖族自己內鬥,道門漁翁得利。

但到了這等關鍵時刻,那些想要幹掉龍女,自己上位大妖,是否真的能成功?

劉湛無法預測,但越是到了這時候,就越是不能自亂陣腳。

無論是妖族,道門,還是廟堂上的奪嫡之爭,都在這一刻,與龍女突破化龍攪合在了一起,棋盤上,已不止是一二棋子,而是眾人皆要出手,下這關鍵一棋。

尋常人下棋,落子可悔,但這以天地為棋,爭奪氣運,卻是下子無悔,也無法再悔。

“真是一盤亂棋啊。”他輕聲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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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瘋了

蝗蟲祠·正殿

幾乎同時,恢復了整潔卻隱隱仍有著淡淡血腥味的正殿裡,一盞昏暗油燈,在殿裡換的新供桌上搖晃著。

有風從門縫窗縫裡吹進來,同時帶進來,還有轟隆隆的雷聲,以及瓢潑大雨。

犬妖整個人都幾乎沒在角落的黑暗處,盤膝閉目在供桌前休息的天機妖不出聲,它就連出氣都儘量控制著。

“轟”一道閃電劈下,一聲黑袍,面無表情的天機妖突然睜開了眸子。

眸子裡有血色一閃而過,都沒抬手,原本關閉著的門窗,就呼地被風吹開,化作一道黑風,颳了出去。

犬妖被裹著雨水的風一吹,直接打了個哆嗦,經歷了之前的事,它根本就不敢問天機妖這位大人又是出去做什麼,但想必又是一番殺戮或陰謀。

一想到這正殿當日它進去時見到的血腥場面,饒這裡已被它仔細清潔過,犬妖還是忍不住臉色蒼白,一陣噁心又翻滾了上來。

要怪,只能怪它是個犬妖,嗅覺太過靈敏。

將門窗重新關上,不去看外面傾盆大雨,犬妖捂著耳朵,縮著身體,又隱沒在了正殿的角落中。

哪怕它再畏懼這個地方,再不想踏入這塊地方,可作天機妖的手下,卻不能不留在這裡守著。

“啪!”

沒過多久,大雨瓢潑中,罵聲被掩蓋,幾個被法術束縛了身體,連原型都無法變回的妖怪,被重新回來天機妖隨手扔在了正殿的地磚上,重新被吹開又被合上的門窗,將外面雨聲再次掩住了,冰涼刺骨的地磚,讓幾個妖怪中昏迷了的一個也跟著醒來。

才醒轉,就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正在破口大罵著。

“天機妖!我們乃桑女的屬下,你這個混蛋把我們綁來,莫非是要跟桑女撕破臉不成!”

“你這個陰險傢伙!居趁我不備暗算,有本事就把我放開,我們正面決鬥!”

這剛醒來的妖怪,回憶漸漸回爐,立刻就想起。自己方才是收到同伴發來的訊息,所以趕來,結果就被天機妖中途攔截襲擊,難道熊斐竟然叛變了?

彷彿是看出了這個剛醒轉的妖怪的不解,天機妖難得解了疑惑,冷笑:“放心吧,熊斐沒背叛周玄,不過是……先你一步,為我的雄圖大業,貢獻了一份血肉罷了!”

“你!”聽到這,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接到的傳訊怕就是這天機妖做的手腳,而自己的同伴,早就已經被天機妖殺了?

這妖怪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挨著地磚的身體,直竄入全身各處,心裡涼透了。

天機妖既然已經殺了熊斐,怕是朱勝也難逃毒手,而這二妖都與自己一樣,同屬於周玄的手下,其它幾個被綁來的妖怪,亦是屬於桑女、南山大王等勢力,能這麼直白地將殺了熊斐的事告訴自己,怕是自己也難逃一死!

這又如何能甘心?

這妖怪咬牙說:“天機妖,我勸你不要一錯再錯!來前我已經發了靈信給周大人,你膽敢殺了我們,周大人一得知,就會殺了你!”

“哦?”彷彿是被它這說辭給嚇住了,天機妖目光落在它身上,沒有動手,只是哦了一聲,隨後搖頭:“嘖嘖,倒是沒想到,還有個聰明的,竟然知道傳了靈信回去,這可著實嚇到我了。”

“知道怕了,還不快把我放了!你能迷途知返,念在你是天機妖的份上,無論是周大人,還是南山大王,都可饒你一次,讓你活命!”這妖怪當了真,立刻就挺直了腰,大聲嚷了起來。

“哈哈!”

卻聽到看似被嚇住了的天機妖大笑一聲,下一刻,只覺得脖子一痛,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只聽“喀嚓”一聲,就見得一個無頭屍體噴出了血,轉眼,眼前一切都黑了。

幾個妖怪本還盼望著周玄的妖能嚇住天機妖,獲得活命,沒有想到天機妖直接伸手捏住了這妖脖子,隨著用力將腦袋給活生生擰了下來,也不回頭去看,就這麼一甩,頃刻間變回原形的驢頭就被扔到了供桌上。

幾個妖怪頓時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眼見著天機妖衝著它們來了,它們都有野性,倒沒有求饒,立刻什麼髒話都罵了出來。

但根本來不及罵幾聲,就又是幾聲慘叫,殘肢斷臂,被天機妖徒手拆開,有的奉上了腦袋,有的奉上了四肢,有的則是開膛破肚,直接挖出了心肝,也血淋淋地捧到了供桌上。

在濃鬱的血腥味中,天機妖對著供著的那尊泥塑的蝗蟲神上了香,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

角落裡的犬妖,眼瞅著供品上絲絲黑紅氣被蝗蟲神的神像鼻孔吸入,這本已經是非常奇怪的事,要知道,蝗神可不存在。

接著更可怕的事發生了,只見過了片刻,絲絲黑紅氣又在神像的口中絲絲吐出,被早等著的天機妖深深一吸,全部吸入了口中。

那陶醉的模樣,讓犬妖再次哆嗦了起來,就算再忠心耿耿,犬妖也感覺似乎要完了——自己可是看見了主人的真秘密了。

本想逃,可是狗腿實在軟,竟然動都不敢動一下。

天機妖等終於吸乾了所有的黑紅氣,這才睜開了眸子,原本只是偶然血紅,此時卻雙眸都是赤紅,望著一動不動的神像,天機妖不由大笑。

“那幾個廢物,哪裡料得,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早就算出龍女渡劫之事,我當然知道,若平安度過,龍女將會獲得更多的權柄轉移,成功化龍!”

“可我為何要將此事告訴它們?周玄它們也配!”

“如果龍女化龍失敗,我,只有我,才有機會獲得先機,才有機會奪得龍丹,只有我才能一舉奪取龍女權柄,只有我,只有我!哈哈哈!”

想到周玄等妖居然真以為,蝗蟲神是它們想出來的辦法,實際上連蝗蟲神,也不過是它預先設下的埋伏,一切都在它的操控下,都在掌控中!

天機妖不由大笑起來,神色在雷光中,越顯得癲狂。

“瘋了,主人真的瘋了。”犬妖的心,越發冰涼了,原本睿智平和,一切都在掌握中的主人,一去不復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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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臨界點

“轟”殿外閃電咔嚓而過,驟起的亮光,遊龍走蛇,直接照亮天機妖猙獰恐怖的臉。

本帶著一點書卷氣面容上,此時只剩下無法掩飾的瘋狂,恐怖非常,犬妖再次嚇得一哆嗦,甚至差點變回了原型。

天機妖則無視殿內的血腥狼藉,轉身望向窗外,輕柔地說:“這雷聲,倒一刻比一刻急了。”

“是時候,讓所有控制的人,都宣傳,這一切都是龍女的錯了。”

“蝗蟲是龍女的錯,暴雨也是。”

隨後才將目光落在了角落處,漫不經心地吩咐:“你在這裡繼續守著吧,有別的妖怪過來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知道,對吧?”

“對了,外面好像有個小蟲子偷聽到了什麼,你也記得一併收拾了,免得給我徒增麻煩。”

光被他這樣看著,犬妖都要嚇死了,點頭如搗蒜:“您放心,小妖一定照辦!”

下一刻,天機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望著重新被開啟了的門窗,犬妖嚥了下口水,才上前關門關窗,藉著油燈的光清理地上的殘肢斷臂。

不過,想到天機妖臨走前提到的小蟲子,犬妖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人類麼?”

此時,距離蝗蟲祠幾百米遠,一個穿蓑衣的村民正在奔逃。

這人楊老三是本地一個娶不起媳婦的光棍,在父母都去世了,被兄嫂給了點薄田就趕出了門,就住在了水祠也就是現在蝗蟲祠後面不遠。

楊老三因白天吃東西不趕緊,半夜有些鬧肚子,在雷雨天不得不出去蹲坑的他,正低聲罵,就聽到跟茅房一牆之隔的廟宇裡,突然傳來了幾聲淒厲的慘叫。

雖然這幾聲慘叫,被雨聲雷聲遮掩住大半,又很快止住,可楊老三確定自己絕對沒有聽錯。

他甚至扒著牆縫朝著裡面張望,風雨之中,有門窗開了又關,一股血腥味,就順著一陣風,散了過來。

“不成!這怕是裡面出了命案,無論我逃不逃,怕都要被殺人滅口!”

“索性去官府告狀,不僅解決麻煩,還能拿到一筆賞銀!”楊老三這樣想著,提了褲子,就冒著雨,頂著雷聲,朝著官府方向跑去。

這座蝗蟲祠,位於城外,想要去官府,就要先順路跑去城門口,叫門是不可能叫門的,但可以明天早晨入城——這路程也不算是近了。

尤其是雷雨之中,道路泥濘,行走不便,十幾裡地,跑到半路,楊老三就早就已是渾身溼透,累得氣喘吁吁了。

他正打算走到路邊,找個能稍微避雨的地點,靠著歇息一會。

“有了!”

不遠有個土地廟,院牆都已倒塌,總算裡面還可以遮擋風雨,楊老三就跑了進去,覺得肚子餓了。

“唉,要是有隻雞吃就好了。”

“要不,等下再出發,去摸一隻雞?”楊老三才想著,嚥了咽口水,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奔跑聲,這聲音十分怪異,像什麼野獸奔來,楊老三就是一驚,立刻回頭去看。

一轉頭,看到的就是一隻黑色巨犬,正竄了進來,朝他張開獠牙,當頭咬了下來。

“啊!”楊老三驚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慌忙一滾,躲過了它這一撲,卻聽到巨犬竟然口吐人言:“你聽到了對吧!想去官府告狀?我吃了你!”

“啊啊啊!妖怪!”楊老三大叫,又是一滾,看到旁有手腕粗的一段樹枝,隨手抓起來,瘋了一樣朝著再次撲來的巨犬砸去。

但這等力道,就算是打在它身上,也不痛不癢,這種程度的反抗,根本不被這犬妖看在眼裡。

犬妖只是咬著棍子一端直接一扯,楊老三就棍子脫手,閃電撲去一咬,在一聲慘叫下,直接咬住了喉嚨,頓時氣管和血管撕開,飛濺的滿是血,才一會,就沒了聲息。

犬妖正要去吃屍體,突然之間“轟”一聲巨響,犬妖不過是小妖,在驟起的天雷下,驚得嗷嗚了一聲,渾身毛都炸了起來。

天空一道道閃電竄過,接著又是接連不斷的震雷,這雷聲和昨天的雷聲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以前的雷聲,可令妖怪不舒服,小妖不願意出門,那現在的雷聲,似乎帶著莫明的氣息,能令大妖都要顫抖了。

哪怕已開了靈智,能化成人形,可此時,在這恐怖的一陣陣雷聲中,犬妖只記得慘叫連連,腦袋空白一片。

見廟院有棵大樹恰有個樹洞,犬妖竟不管不顧地一頭紮了進去。

“轟”只是又一道雷光落下,雷聲響徹天際,亮如白晝,轉眼又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再看扎進樹洞裡的犬妖,已一動不動,竟被活生生震死。

蟠龍湖·龍宮

“嚶嚶嚶!”

幼龍焦慮在水府範圍內飛行,外界的雷也體現在了龍宮上方,一片片雷光,一陣陣的雷,雖未落下,卻讓這龍女血氣翻騰,根本無法化為人形,只能以幼龍模樣不斷地遊著。

在它的頭頂,本就有了的小小包包,竟隱隱有著硬物要突破出來的痛苦難捱之感,而龍爪亦是一會冒出來變長,一會又縮了回去。

每一次變化,都讓幼龍十分痛苦。

“這樣快,就抵達臨界點了?”

貝女在下面看著,心裡焦急,卻知道,這是到了化龍之時,除非是同樣修煉蟠龍心法的前輩同族,外人如她,哪怕是服侍幼龍的貝女,也根本無法插手。

“咦?”

不僅僅這樣,尚有絲絲灰黑氣想滲過來,甚至想縈繞在幼龍身上,這時,金光就一閃,將黑氣擋在外面。

但黑氣很頑固,纏繞周圍,不斷試探,並且隱隱有著聲音。

“都是龍女的錯,一會降旱,一會暴雨,補種的糧食都衝爛了,這要我們怎麼活呀?”

“聽說蝗蟲都是龍女派遣降災,就是要我們死。”

“這樣的惡神,明天我們砸了她的廟。”

貝女臉色鐵青,這不僅僅是人類,她甚至聞到了妖怪的氣息。

“有妖在騷擾,還用著十分噁心下作的方法,試圖汙染姬君的氣息。”

“要是在正常時,別說這點人,就是萬夫所指,也沒有關係,龍可不是鬼神,是實體。”

“又或有龍族進入龍女的領域,幫其鞏固,也必不會被這樣手段影響,偏偏此間天下,只有一個小小的幼龍。”

“姬君化龍,引動天機,進入渡劫,暴雨會進一步來襲,這樣明顯的天象,根本就瞞不住。”

“現在還只是一些小妖跟幾個大妖虎視眈眈,持續下去,怕遠處的妖怪,也都要趕來了。”

想到妖族內部的紛爭,貝女心疼,只能期盼龍女能儘快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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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炸壩

現在事情到這步,不繼續衝鋒,就是死路一條,身為幼龍,唯有成功化龍,方有生路!

懷璧其罪,這道理放在龍宮權柄上也是一樣。

“不成,我不能眼瞅著姬君生生耗下去,蘇先生也修習蟠龍心法,請他入夢相助,一定可以幫助姬君守正僻邪!”

下定決心貝女,吩咐了蝦兵蟹將在這裡護衛,她咬牙直接化作一道光,朝著湖上飛去。

順安府

幾十個穿蓑衣的人正冒著大雨,檢查著分水渠水壩,被簇擁在最中間就是同樣穿著蓑衣夜巡的蘇子籍。

“大人,雖來了風雨,但其實壩已經修的差不多了。”負責各段水渠的人恭敬又有些底氣的說著:“有幾處沒有完工,也由支架撐著,只等雨停了,最後填上土,就成功了。”

蘇子籍頜首,神色還是有些凝重。

因之前就抓住蠱惑小吏的妖怪,並將它送去了龍宮給龍女食用,又從龍宮裡得到了一些妖族內部情報,醒來後,蘇子籍就有一種預感,這次暴雨怕不是那麼輕易就會停下的。

巡視了一圈,蘇子籍發現水壩修築得結實,一切正常。

總不能因為心中懷疑,就帶著人徹夜在這裡轉,轉了一圈,見別人早就渾身溼透了,蘇子籍只得露出一絲笑意:“不錯,你們辦的不錯。”

“風雨後,本官就給你們請功。”

說著,就吩咐回去。

“大人,他們走了,我們行動麼?”遠處山坡上,望著水壩上的人走了,一個人問著中年人。

這些黑衣人個個神色冷漠,都是跟蜀王做事的死士,為首中年人,是首領,因首領說接到了蜀王的命令,讓他們在今晚就炸開水壩,讓洪水氾濫,他們就信以為真了。

實際上,中年人望著他們的眼神透著一絲憐憫。

“不要怪我哄騙了你們,為誰賣命不是賣命?齊王乃真龍在世,能為他而死,是你們的福氣!”

心裡這樣想著,目光鎖住走遠的人,深深吸入一口氣,咬牙:“火藥都準備了?這樣大的雨,會不會溼?能不能炸塌?”

中年人不得不問,畢竟現在火藥可沒有多少威力。

“大人,火藥都是用油布幾層包著,一時不會溼,壩點我們也透過民工勘察過了,是薄弱點,放到支架下面一炸,水流就趁勢發動,就可衝破。”

中年人點了點首,他有點猶豫,這一炸,可有不少民居又要遭殃了,並且事情爆發,自己等人肯定是死。

轉眼一想,想到了在齊王手中的家人,以及準備的替死鬼,他一咬牙,終於將手狠狠一揮:“行動!”

隨著這一聲命令,三十餘身穿黑衣外套蓑衣的人,將火藥放在蓑衣內,快速奔了下去,直接找了幾處可以放火藥而不必擔心淋到的地點,分別開始進行炸壩前的準備。

分散了的火藥集中起來,就是令人咋舌的可怕數量。

而在點燃了草繩前,大多數黑衣人,就已是跑到了地勢高的地點,每處都只留一個黑衣人,負責點火。

“點火!”

隨著命令,火折點燃,撲哧的火光燃燒。

似乎很慢,又似乎非常快,中年人等的心焦時,就聽著“轟”、“轟轟轟”巨響,隨著比天上響雷還要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在水壩這一溜響起。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隨著轟隆爆炸聲,傾斜湧出的奔騰河水。

傾盆大雨,讓漸漸降低水位的河面暴漲,但此時湧出的河水,其實還不太多,可這才是開始,只要暴雨一時不停,水流就會越來越湍急。

大壩毀了,後患無窮。

“撤,立刻撤!”見著工棚一下陷入沉靜,接著就喧鬧起來,中年人立刻喊著。

被捕住了,可不會有審判,立刻會打死都不奇怪。

一行黑衣人敏捷的奔跑,沿著預先安排的路線,一腳低一腳在蔓荒的蓬蒿中穿行著,就要上官道。

“休走!”

就在這時,匯聚在一起的黑衣人眼前,出現了一個穿著宮衣的少女,容顏俏麗,正死死盯著。

來人,或者說來妖,是出了蟠龍湖來找蘇子籍的貝女。

貝女雖容顏俏麗,但在這地點,這種出場方式的襯託,一下子就讓蜀王這些黑衣人,包括中年首領疑心了。

“穿著衣服有點是宮內的女官,但這裡怎麼可能有?”

“還是前朝的女官——這是妖怪!”

對妖怪的態度,起碼蜀王的人都是警惕且仇視,而且在這節骨眼上,更是水火不容。

“殺,殺掉這妖怪。”中年人眸子一縮,就命令著。

別是說妖怪,就算真的是宮內派出的人,這時也必須殺了。

黑衣人都是幹髒活的,聞聲沒有絲毫遲疑,只聽“噗”一聲,前面四個就拔出了刀,只是一瞬間,已撲近至八尺內,刀光斬下。

而餘下的黑衣人刀光閃爍,半包圍的圍上,殺氣瀰漫。

“噗”人影一晃,貝女已閃過了二三丈,脫離了包圍圈。

在這些黑衣人的身上,貝女聞到了火藥的味道,就確定了,這些人果然就是炸開了河壩的人!

蟠龍湖入口分流,本就是對龍宮有益,對龍女有益,而破壞河壩的人,在貝女看來,不僅是與蘇子籍作對,也是與龍宮作對,二者合在一起,就是大仇。

但她雖是貝妖,可在雷雨天裡,修為大減,這與妖怪其實也沒有不同,要戰這些黑衣人,對她來說,不是容易的事。

她索性直接仰天長嘯一聲,聲音尖銳,直透過雨聲,傳出極遠。

“不好,她在求援。”中年人見狀立刻醒悟,事情既已辦成,戀戰毫無意義,立刻命令:“乙隊,你們殺了她,別的人,跟我走!”

令出如山,立刻有一隊五六個人絆住貝女,剩下的人都轉身而去,貝女很是焦急,卻根本脫身而去,就在這時,只聽“轟”一聲。

明明這聲雷根本不大,聽在在場的人耳中,卻似乎比天上驚雷,還強著十倍。

就連著貝女,也悶哼一聲,幾乎立刻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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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甦醒

震撼的一瞬間,一道劍光已至。

“啊……”慘號聲刺耳,人影從中間疾衝而過,兩面的黑影向兩側倒,頃刻間,留下的黑衣人就應聲跌下,只餘下兩個。

去而復返的蘇子籍冷笑望著:“想走?把命給我留下!”

“大人,有人逃了,追不追?”奚巡檢眼都紅了,壩炸了,在場的人都有責任,而自己負責巡查,責任更重,眼見著炸壩的人逃去,急急問著,心中卻是震驚,不想平時文雅的府丞,卻有這樣的武功。

“追,你立刻派人追上去,並且聯絡著所到之處的捕快、弓兵、民兵,務必要組成天羅地網。”

“我倒不信,這些人能飛出去。”

蘇子籍抹了一把臉,冷聲說著:“餘下的人,跟我搶險救人要緊!吩咐下去,所有差役都立刻到河壩,組織民工,給我連夜把這些窟窿堵住!”

不提奚巡檢應命而去,順便拿了兩個黑衣人,也不去聽幾個人叫苦“大人,這已經炸開了,根本堵不住啊!這裡危險,還是先撤吧”,蘇子籍就要過去檢視河壩被毀的情況。

“蘇先生!”有人在這時攔住了自己,一看,卻是一個穿著蓑衣,把面孔都遮擋住的人。

周圍幾個親兵這時拔刀出鞘,大喝:“誰,立刻站住,把蓑衣脫了。”

蘇子籍定睛看去,就是一怔:“是你?”

先前蘇子籍並沒有認出貝女,因他到了時,示警貝女已幻化出蓑衣,遮擋了有別於人類的容貌。

此刻這個拔刀相助的“江湖人”走得近開了口,才被蘇子籍認出,一揮手:“你們退開些,我和她說話。”

親兵有些遲疑退開,貝女急急上去,就壓低了聲音,第一句就是:“蘇先生,姬君渡劫,且出現了困境。”

“什麼?”蘇子籍不由頭疼,這事怎麼湊在一起了?

“現在,只有同樣修煉過蟠龍心法的您,可入夢相助姬君,為她守正僻邪,驅散試圖謀逆的小妖。”

“旁人如我,因是妖族,縱想要相助,此時也無法靠近姬君。”見蘇子籍沉吟,她咬了下唇,將龍女瞞著蘇子籍的原因說了出來。

“姬君其實也知自己這一次渡劫危險,更知蘇先生您可相助她渡過此劫,但因您在凡世也十分繁忙,亦是緊要關頭,她不敢也不忍勞煩蘇先生您,這才隱瞞了此事。”

“是我不忍姬君渡劫失敗,特來稟告您這件事,還請蘇先生您能施以援手!若渡劫失敗,姬君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蘇子籍頓時覺得十分為難。

一方面,對龍女隱瞞自己的事,他是又氣又感動,畢竟她雖然瞞了這樣的大事,可也的確是為了他好。

但另一方面,此時也正是順安府危急之時,龍女情況緊急,可這裡同樣情況緊急,需要有人坐鎮後方。

就在他遲疑該怎麼選擇時,大雨中,有人飛奔而來。

“報!大人,祁知府醒了!已帶著人過來了!”

“什麼?”蘇子籍這次真的震驚了,本來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祁弘新,在這節骨眼上醒了?

半個時辰前·順安府·府衙後院

緊閉著的門窗外悶雷聲時不時響著,大雨將至,天空黑沉彷彿能擰出水,呼呼的風,吹得外面的樹瘋狂搖擺。唯有房間內,雖是油燈昏暗,但有著一種別樣的寂靜。

臥房的榻上,緊閉著雙眸的乾瘦男子,這時忽然胸口一陣劇烈震動,隨後咳嗽了起來。

一直守著丈夫,此時才用手支著下巴打瞌睡的周夫人,猛被這劇烈咳嗽聲驚醒,忙起身過去,扶起祁弘新,外面丫鬟同時進來,捧了痰盂,讓祁弘新俯下身,咯出了堵塞著呼吸的濃痰。

痰中帶血,看著這刺眼的血紅,周夫人心裡就是一揪。

正要扶著一直昏沉著的祁弘新重新躺下,忽然聽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輕輕喚了一聲:“夫人……”

“老爺,你醒了?!”丈夫突然醒轉,實在是巨大的驚喜,讓周夫人憔悴的臉上也迸現出光彩。

她望著丈夫消瘦幹黃的臉,心裡酸澀,還要勉強露出笑容,柔聲問:“你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東西?”

這段時間,祁弘新每天大多用參湯肉羹維持,現在醒來,能吃些米粥,總要好過肚中無食。

祁弘新望著自己的夫人,見她比前段時間又瘦了,此刻用這樣殷切祈求的目光望著自己,雖並不餓,可還是點了下頭:“好啊,那就有勞夫人了。”

“快!將溫著的粥盛一碗過來!”這時,兒子也趕了過來,周夫人也不支使別人了,直接讓兒子去盛粥。

祁簡俊哎了一聲,挑簾跑了出去,片刻就捧著一碗熱粥重新進來了。

這位小公子這段時間也是著實體會了一把人情冷暖,祁弘新安靜看著他忙前忙後,成熟了不少,心裡多少有些欣慰,可更多亦是自責。

周夫人不假手他人,從兒子手裡接過碗,就親自給祁弘新餵飯,見他吃了小半碗熱粥,額頭冒汗,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心裡一顆大石頭落地。

這時,外面又是幾聲悶雷,隨著咔的一道極亮的閃電,大雨傾盆而至。

“這是……下雨了?”祁弘新衝著夫人搖了搖頭,不想再吃了,望著窗外搖晃著的樹影,問著。

聽著這悶雷,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當日蘇子籍的提醒。

事情居然真的如蘇子籍所說,哎,當日果然是自己太過偏執了。

祁簡俊從周夫人手裡接過了碗,放到了不遠處,見母親沒有開口說話,父親也望著窗外發呆,他到底還年輕,一個沒忍住,就嘴快地說:“是啊,爹,這雨怕是要連著下幾天。”

又趴在窗縫往外看去,驚歎:“好大的雷雨!”

說話間,又是轟隆幾聲巨響。

下意識就是一慌的祁弘新,被周夫人一把扶住了,攔住了他掙扎往下走的動作,無奈提醒:“老爺,您是不是忘了?咱們順安府剛剛才修築完了河壩,就是連下暴雨,也可無懼。”

被周夫人順勢瞪了一眼的祁簡俊,這次反應挺快,接著話:“是啊,爹,您啊,就好好地養著你的身體吧!”

“怕是您還不知道,府裡傳言,說朝廷可是要給您加封官職了,您啊,只要養好身體,說不得以後還能做個宰相!到時也可以說是苦盡甘來了!”

“休要胡說!咳咳!什麼宰相不宰相……”被兒子這麼一打岔,祁弘新瞪了過去,可沒教育幾句,又咳嗽了起來,周夫人忙輕輕拍打著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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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滔滔洪水

“這雷霆可真大。”好不容易喘勻了這口氣,祁弘新聽著外面響起的聲音,饒是心裡知道河壩已修成,不必擔心洪水侵擾,可還是聽得心驚肉跳。

“夫人,我有點想喝你親手熬的甜湯了。”聽了一會,祁弘新對周夫人說。

“那我這就去給你熬。”周夫人立刻說,叮囑兒子:“俊兒,你在這裡陪你爹,有什麼事就去灶上喊我,不許胡鬧,知道嗎?”

讓僅剩的一個服侍的丫鬟在這裡一同幫著伺候祁弘新這病人。

周夫人剛走沒多久,一個人渾身溼漉漉從外面進來,把祁簡俊嚇了一跳,看清是誰,才鬆了口氣:“程師爺?”

這冒冒失失跑進來,竟是跟祁弘新上任的師爺。

“公子,河壩被炸了,洪水怕要來了,您跟周夫人在後院,可要早做打算!”一進門,這師爺就嚷著。

但才進門,就見榻上坐起了人,仔細一看,卻是祁弘新,頓時驚呆了。

“怎麼,你也不認識我了?”祁弘新雖不時昏睡,但其實是心裡清楚,就連原本老僕要走的事也知道。

“老爺!”程師爺這才猛醒過神來:“老爺,您終於醒了,這太好了。”

祁弘新古怪一笑,臉色又青又白,神氣卻頗寧靜,他沒有回答程師爺的話,只是問著:“你剛才說什麼?河壩炸了?”

“這……”程師爺喃喃不能語。

“怎麼,連你也想騙我?”祁弘新仰視黑沉沉的天穹,雷聲滾滾流動,卻看起來並不太著急。

程師爺心安了些,說著:“是的,水壩被人炸了,已擒住了二個人,奚巡檢已奉命調動全府的捕快和巡檢司的人追捕,連府尉都驚動了。”

“老爺,府城離河壩太近,地勢也不是最高,實在不是個適合防守的地方,是不是先撤離?”

“胡鬧!”一直沉著氣的祁弘新聽到這話,一下拉下來呵斥,神色難看,是了,剛才他聽到的幾聲巨響,也許根本就不是雷聲,而是爆炸聲!

不顧兒子阻攔,祁弘新立刻下了榻,再不猶豫,厲聲吩咐:“給我備油衣蓑衣、備車!”

“衙門內還有的人,全部聽我命令,一起動員,誰敢不來,按照軍法處置!”此刻大雨已噼啪打了下去。

“府內的別的衙門,全部分段巡視,有災民的,去各祠各寺裡安置,誰家主持違抗,立刻拿下問罪。”

“是!”一連串命令下達,餘威之下,師爺和趕來的幾個衙役不由應命。

祁弘新不再說話,起身就走,幸虧師爺機靈,知道他身體弱,立刻派人趕了輛能遮擋風雨的牛車來。

等周夫人端甜水湯回來,只看到兒子跟丈夫都不見了,屋內空空,除一個丫鬟,竟沒了別人。

“老爺呢?公子呢?”

唯一被留下的大丫鬟,低著頭,臉色蒼白:“老、老爺聽說河壩炸了,跟師爺出去了!公、公子也追了出去!”

“啪!”周夫人的手一鬆,盛滿滾燙甜水湯的碗,直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順安府·一處院落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本來依偎著睡在正房臥房榻一角,小狐狸無夢驚醒,毛又炸了起來。

唧唧!

小狐狸一眼看見大狐狸睡著正香,還在流口水,連忙一爪把它推開,大狐狸也不以為意,翻個身繼續睡。

“怎麼回事?我的半片紫檀木鈿有了反應?”她能感覺到,她的半片紫檀木鈿正在預警。

彷彿冥冥中,有大變數發生了。

作青丘狐狸,能被選中作為這一代半片紫檀木鈿擁有者,小狐狸在某些方面是有著天賦。

它一躍到窗前,望著雷雨交加,睜大眸去看,果然感受到了天地在變化,與水府龍宮有關。

“龍女蛻變,有災禍生?”

“災禍之氣竟落在了順安府?”

小狐狸能感覺到,災禍之氣,正在不斷孕育而生,不僅與這一方的百姓有關,與大鄭國運有關,與龍宮有關,與蘇子籍有關,冥冥中,竟連她自己的命運也被牽扯其中。

回頭看一眼還在睡著大狐狸,小狐狸這次沒叫她,而直接從視窗躍下,一道白色閃電一樣,快速奔了出去。

小狐狸沿著高處奔走,只見河水沒了阻擋,一衝出,頃刻就如千軍萬獸,猙獰咆哮著,摧毀擋住去路的所有東西。

所經之處,堅固的房屋輕易就被沖垮了,毫無阻擋之力,而細小樹木更是被連根拔起,帶著慘叫著的人,在渾濁翻滾的大水中沉浮。

地勢高一些的地方還好,地勢低的地方,就如同一個盛水的容器,瞬間就被填滿了。

天空中,更是烏雲翻滾,雷電不熄。

“爹!爹!救救我!爹!”

挨著一處潰堤河壩五六里的魏家村,有著百戶人家,雖貧窮,也不至於苦到了無法活下去,此時正是村民熟睡時候,因附近河壩修築好了,下了暴雨,他們也不慌,結果就被這一場大洪水瞬間沖毀了家園。

村頭魏大一家,先前養的幾個孩子,都夭折了,唯有後生的一對雙生兒女,現在已十三四歲,再過一二年,便都能成人了,苦盡甘來,說的便是這種情況。

可現在,望著因一瞬間就被洪水捲走了的女兒,以及被一個浪打得從手裡脫落掉到了樹下,此刻只抓著一根小樹枝的哀叫著的兒子,魏大夫妻痛苦得恨不得以身替之。

魏大一手抓著房屋旁大樹靠上面的樹枝,一手去拼命伸向下面,去拉被水衝得搖搖晃晃的兒子,結果兩個人的手才剛剛碰到,不等抓牢,兒子抓著的靠下那根樹枝,就咔嚓一聲斷了。

“啊啊啊啊啊!”

看著小兒子也被洪水隨之帶走,接連失去孩子,讓魏大這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睛都紅了,根本來不及去想,就一躍跳進了水中,朝著僅存的孩子拼命游去。

但還沒游到兒子跟前,就被一根後面衝上來的木頭,砰地一下,撞到了後腦,整個人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沉了下去。

一家四口,僅剩的婦人,此刻抓著樹幹,眼睛死死看著吞沒了自己的家以及所有親人的滔滔洪水。

她呵呵笑起來,將眼一閉,就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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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奚巡檢的狠色

小狐狸在雷雨天空和水面掠過,恰看到了這悲慘的一幕,腳一遲疑,又迅速奔前去,從洪水肆虐處一路躍過,它看到到處都是哭喊求救之聲,電閃雷鳴,大雨瓢潑,更加劇了這情況。

奔出府城,距離龍女祠不遠一處高坡上,十幾個百姓,溼漉漉爬了上來,望著下方咆哮而過的汙濁水流,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他們是一家子,因洪水到來時,跑得快,家裡男人也多,終於在大水從村子衝下來前,逃到了這處高地上。

可就算是人活了,家園被毀,這種痛苦,依舊撕心裂肺。

無論是前朝,還是本朝,雖有賑災,可卻頂多是提供一些吃食,施粥、減稅,在補種糧食時發一些種子,青黃不接時安排一些重修堤壩的工作,能做到這些,就已是仁政,為百姓考慮的好官了。

至於細緻到幫老百姓重建房屋、給棉被給傢俱陳設,那根本不可能的事。

這一場大水,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就等於是傾家蕩產。

“哇哇哇!”因為淋雨跟挨凍,一個小孩子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年輕的婦人忙將衣服脫了,擋在頭頂,替自己大孩子遮擋大雨,與孩子父親一起將孩子護在身下。

但這裡一覽無餘,並無遮風擋雨處,僥倖逃出洪水的災禍,可在這大雨中,就這麼淋著雨,吹著風,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子怕久了依舊會生病。

“夫君,這可怎麼辦啊!不是說龍女娘娘慈悲?我們日日去那龍女祠燒香,為什麼龍女娘娘會降下這樣的災禍!”愛子心切的母親哀哀哭著。

深信龍女能夠呼風喚雨的百姓,在發現自己的祈求不僅沒有得到好結果,還反招禍端後,信仰很容易就會轉成憎恨。

不遠處比他們更早逃上來的一群人中,有人聞聲冷笑:“還能是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龍女娘娘根本就是惡神啊!”

“說蝗蟲神是妖,依我看,龍女才是最大的妖!”

更有聲音在人群中喊著:“此話不假,怕不是靠著血祭百姓,喝血吃肉,來增長自己妖力的惡神吧,誰知道這場洪水是不是早有預謀!”

“就是!既是修了河壩,卻依舊沒擋住洪水,我看,根本就是為了麻痺我們,讓我們安心在家裡等死!等著成血祭的祭品,供給惡神來享用!”

“唧唧唧!”聽著這樣惡毒的詛咒,小狐狸嚇的一顫,差點沒有點著浮在水面上的一塊木頭而跌入水中。

“龍女受萬民詛咒,怕是不好了,我得告訴公子。”小狐狸想著,越發奔的快了,抵達一處凸地,由於高些,水沒有抵達,而卻聽著有人在叫:“抓,就算拼了命,也要將這些人抓住。”

“就在這裡,包圍的搜。”

一眼看去,就見數十個衙役廂兵,個個持刀,眼睛通紅在一處莊稼地裡搜尋,而天上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接著一聲石破天驚的炸雷,驚得小狐狸一顫,眼卻看見了什麼。

一個黑衣人伏在玉米地裡,雨打得玉米葉沙沙響,他伏臥在壠溝裡,將人整個深深的糊在地裡。

府內的衙役和廂兵因此沒有發覺,已從這裡搜查過二次,此刻雖去了,遠處還有人嚷著。

“不少兄弟都或死或擒了。”

別看有著武功,可急紅了眼的衙役廂兵,一逮住蹤影,就死裡去追,只要沾著就逃不掉。

不遠處躺著七具廂兵屍體,可也躺著三具黑衣人的屍體。

“以命換命不值。”黑衣人見著一次巡查過去了,他自己是官府的人,雖然是特殊機構,也是清楚,自己躺在這裡不啻是等死,犯了這樣大的事,官府必不會罷休,現在夜中,水又大,還一時拉不出多少人。

等天亮了,水衝過了變小了,整個府縣都會動員,上萬官兵粗籮細籮,就算是耗子也得搜出來。

什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是三流市井文人的紙上談兵!

必須逃出五十里之外,這樣籮搜才有機會逃出去。

“為什麼蜀王會下達炸壩的任務?”原本是服從命令,不許多想,到這地步,黑衣人也是人,不由想著,見著搜尋的人前去,就潛著奔去。

但就在這時,一隻狐狸突然之間跳出,就在他面上一爪,只聽“噗”一聲,他眼前一黑,不由發出慘叫。

“誰,誰在哪?”立刻有崗哨,大喝一聲。

黑衣人抓了一記,火辣辣疼,還是不言聲,在地裡猛跑,只聽身後篩鑼聲,高喊:“賊往北跑了,快截呀!”

“拿下,拿下!”

黑衣人踉蹌奔著,才轉過一處,一個鐵尺砍向他的後腦,黑衣人沒有來得及躲避,哼也沒哼一聲就癱倒在地上。

“抓住了一個,還有,還有!”

稍遠又有一個黑衣人慘叫,這次更慘,一爪把左眼都抓瞎了,立刻被兩個衙役不由分說,左右各一記鐵尺,打的在地上滾著。

“有人幫我們,不,有東西在幫我們。”接著又有幾次傳來呼應,隨著幾聲慘叫,最後一個黑衣人被按住了。

“是你,你是頭?”被按在地上的中年人也面上一爪,鮮血直冒,奚巡檢匆忙趕到,不由分說,又是一尺:“說,誰派你們來的?”

“我的後臺,你惹不起。”中年人還倔強,說著這句:“你敢問?”

“惹不起?不敢問?”奚巡檢心一沉,卻冷酷一笑:“我知道你們有來頭,你們的身手,你們的規矩,我一看就熟悉。”

“可你犯了這樣的事,我饒不了你——拿鐵絲鞭來。”

有衙役不出聲,真拿了過來,奚巡檢更不遲疑,一個箭步撲上去,不分鼻子眼就抽,每抽一記,中年人就慘叫一聲,等抽累了,中年人已經傷痕累累了。

奚巡檢靠近了,陰笑著:“裝死了?大家都是官府的人,你這種人我見多了,你以為你可以裝死逃過?”

中年人才覺得不妙,突然之間真正慘叫,只見奚巡檢一把匕首在腳筋處刺入,只一劃,頓時挑了腳筋。

看著中年人疼的在地上打滾,冷笑:“管你後臺是誰,你殘廢了,誰會費心再撈你出去?”

“進了我的衙門,就別想再出去!就算是撈,你殘廢了,也只會把你撈到黃泉地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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