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多加註意
蘇子籍吩咐人去請簡渠跟岑如柏,張睢留下來沒走,也一併請過來。
又讓人給書房擺了茶點,等人都到齊,蘇子籍坐在上首,野道人、簡渠、岑如柏、張睢坐在下面,幾人開了一個小會。
“臣見過代國公。”
張睢在跟著蘇子籍回京,也協助野道人辦了幾件事,雖是微末小官,有時膽子也不大,但到底曾經共患難,總要比那些在蘇子籍封侯封國公後湊上來的人更值得信任一些。
得知了蘇子籍成了羽林衛指揮使,張睢十分高興,他既跟了蘇子籍做事,就已經被打上了代國公的印記,自然希望自己跟隨的人能登上大寶,那樣一來,自己就有著從龍之功,可以一飛沖天。
可他也不傻,在被。
簡渠跟岑如柏在剛才也感覺到了一些不對,簡渠曾跟隨過錢大帥,岑如柏更是太子舊臣,現在這情況,怎麼看,怎麼透著一種令人隱隱不安的感覺。
“你們不要多心。”
蘇子籍開口就說著:“皇上命我擔任羽林衛指揮使,但羽林衛的情況,正如我方才與你們說的那樣,裡面水很深。”
“不過四個千戶,六千人,百戶以上的軍官,幾乎都是權貴官員子弟或族人。”
“除少數沒落了的子弟,桀驁不遜者大多是現在還有著赫赫威名的公侯伯府的嫡系子孫,該如何管理他們,該如何將羽林衛掌握住,你們可有什麼好的建議?”
大鄭官制還是相對保守,指揮使正四品,千戶正六品,百戶正七品,隊正正八品,渡金的公侯伯府的嫡系子孫入職就是正副隊正起步,熬了些資歷,就可轉入別的官職。
正因僅僅是專門渡金的軍隊,因此哪怕有六千人,可戰之兵並不多。
就算真正抓住,其實也形成不了太大的威脅,蘇子籍想到這裡,不由暗凜。
簡渠想了下,說:“主公,羽林衛的事,或可以藉助皇后娘娘的力量,皇后是中宮,可以召見各公侯伯爵府邸的夫人,若能從內宅入手,或許可以掌握更多資訊。”
岑如柏沉吟:“太子殿下以前也曾掌過羽林衛,您是太子之子,是皇孫,雖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羽林衛也早就已經換了幾批人,但公侯伯爵府之間,一貫有著各種聯絡,而過去幾批羽林衛與現在這一批之間,也多是族親關係,若尋幾個曾跟著太子殿下共事過的人,從後輩入手,或能有一些成果。”
野道人在進來後沉默居多,此時倒開了口,先是贊同了簡渠跟岑如柏的建議,又說著:“現在最先要弄清,就是羽林衛這六千人中,有幾股勢力,每股勢力的領頭羊是誰,哪一方投靠諸王,哪一方中立,若兩種方法都暫時不起作用,或挑撥其中幾方暗鬥,再從中得利,也是個辦法。”
張睢亦是贊同:“三位先生說的極是,我沒有別的補充了,有需要我去做的地方,請吩咐就是!”
這倒也是個聰明的,知道自己在這方面與其他三人有距離,索性不提建議,而是老老實實表示自己可供驅使。
蘇子籍點了下首:“你們想的不錯,就按這幾個辦法來。”
“路先生。”他看向野道人:“你在市井中有人脈,去查下羽林衛的名單,六千人,哪些有些名號,這些人的姓名、出身以及做過什麼事,是什麼性格,都請查一下。”
野道人應了一聲,直接就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厚厚冊子,平靜說:“主公,這是公冊,我剛才已經問人取了。”
蘇子籍:“……”
先不提野道人的“袖裡乾坤”果然沒有辜負期望,就說這公冊取來如此容易,讓蘇子籍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其實想岔了。
以前他只空有一個爵位,查什麼東西自然都需要手下透過人脈去調查,但現在他已成了名副其實的羽林衛指揮使,別管這個指揮使能不能指揮得動手下刺頭,起碼讓府裡的家令取來公冊過目,這種事其實再容易不過了。
作代國公府的家令,野道人是可以名正言順替他索要羽林衛公冊,這其中或也需要一點小小手段,但一切都是正大光明,也並不算是大事。
但這樣敏捷,這麼快就能想到去取來公冊,還是讓幾人都暗暗佩服。
尤其是張睢,他看一眼野道人,對這個出身比自己還差卻一躍成代國公第一心腹的人,亦生出佩服之心。
莫說如這位路先生一般厲害,只要學著他這麼會來事,有三四分功力,就夠自己受用不盡了。
至於簡渠跟岑如柏,那樣的讀書人,張睢自認與他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想要學習他們,怕是終其半生也難學出皮毛來。
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三人已開始圍著看起了羽林衛的公冊名單。
野道人也慢悠悠走過去看,張睢回過神,也跟著湊了過去。
公冊放在桌案上,一頁頁的翻開,上面名字後面有著各種資料,雖不算詳細,但只要看了,就能知道這是誰,什麼出身,大概年齡跟體貌特徵。
“這個彭烈,是現在這位武英伯的次子,當年跟隨太祖起兵的老武英伯已不在了,但其長子卻與當今關係不錯,曾是當今伴讀之一,還曾在前幾年掌管過一支京營,這幾年連小兒子都漸漸長成了,於是交了兵權,過起了富貴生活。”
“雖然現在手裡沒了兵權,但也不容小覷,畢竟與當今能說上話。次子彭烈,性格就如其名一樣,性如烈火,曾當街暴打過幾個侯伯的子孫,您去羽林衛時,這小子未必肯聽管教,還需注意。”
“這個袁思竹,是潞國公的孫子,長房的嫡三子,別看名字起得似乎很文雅,但性情頑劣,十歲起就有混世魔王之稱,或許也會搗亂。”
“這個徐衛,是邢國公的嫡次子,老邢國公已經不在了,現在是徐衛的親爹做邢國公,雖是嫡次子,但在家裡也很受寵愛,甚至因不用襲爵,更多了一些無所畏懼,闖禍次數也不少,而且一向是膽大,主公,此人您也一定要多加註意。”
幾個人圍著,分析了一番,看看誰可能搗亂,最終列出十幾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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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挖坑
這些都是現在勳貴的次子三子之流,這樣的人,因不必襲爵,所以也不怕犯一些事,又因是嫡系的子孫,受家中長輩疼愛,可不就是膽大妄為,恨不得將天都捅個窟窿,來證明自己牛氣?
這十幾個都是這樣的人,蘇子籍提筆將這十幾個人都寫在一張紙上,看了看其中幾個,隱秘的掃過一人,點了下首:“回頭可以會會他們。”
等人退下後,野道人走在最後,蘇子籍抬頭,看見還在等著,就吩咐:“叮住這十幾家的僕人。”
野道人眼睛裡光一閃,就知道這是要做什麼了,應了聲。
等他也退出來,正思索著這件事,抬頭就看到葉不悔親手端著一盤精緻小點心,款款走過來。
野道人不敢多看,忙低頭恭敬見禮,二人交錯而過,野道人走幾步,回頭看著葉不悔進了書房,這才轉身離開。
書房內,葉不悔將放著點心的盤子放到桌上,見夫君坐著微微蹙著眉,正低頭看著一張紙,她沒有故意湊過去看上面的內容,而是站在原地等著。
等蘇子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才猛地發現了葉不悔不知何時來了,正略帶一點擔憂的望著自己。
“不悔,你來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蘇子籍看著桌上點心,一看就是葉不悔親手做的,心裡就是一動。
哪怕不悔已是代國公夫人了,有著丫鬟僕婦服侍,完全沒必要親手做這些,但每當他倦了時,不悔不會多問事情,卻會安靜將親手做的點心或親手泡的茶送到跟前,藉助著這些來表達著關心。
“夫君,聖旨封你做指揮使,是有什麼問題?”
在最初的喜悅漸漸沉澱下來後,葉不悔也發覺到了有哪裡不對,才會進來,問了這麼一句。
蘇子籍苦笑,有什麼問題?問題大了去了!
但這些,他又這麼好對不悔說,讓不悔跟著擔驚受怕?
作她的丈夫,蘇子籍將他自己也有的一絲忐忑掩飾住,微笑說:“我只是有點心累罷了,封我為羽林衛指揮使,這是有一點麻煩,不過,一切我都能解決,你無需擔心。”
羽林衛大營
邢國公家嫡次子徐衛,正在一處樹蔭處站著,斑斕樹影下,還有一個人,面容被樹影所遮掩。
徐衛來之前已經猜到了來意,果然,才碰頭,此人就低聲說:“徐公子,我的來意,想必你已經清楚了,與新指揮使代國公有關,我家主人讓你幫一個忙。”
長相專挑父母優點長的徐二公子,不到二十歲,生得一副俊俏的模樣,在一眾堂兄弟裡,是最受祖母喜歡的那個,父親又是襲爵的長子,而他是長房嫡次子,雖不能襲爵,但論起身份來,也十分貴重。
後臺強橫,從小是被嬌寵著長大,脾氣就自然而然的驕縱。
但從去年開始,隨著同胞哥哥都有了兒子,開始意識到自己能享受到的資源,是與還做邢國公的父親有關,可一旦哥哥襲了爵,縱然兄弟二人關係不錯,但也跟父與子的感覺不同。
也就是從那時起,徐衛開始試著為自己找一條路。
算上今日這一次,徐衛已辦了起碼五件事,對於這一次的事,徐衛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聽到問,他就漫不經心地說:“那要看是什麼忙了。”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而先鋪墊了一下,嘆:“代國公在領兵方面寸功未立,才封侯多久?又封國公,現在更是成了羽林衛指揮使,我們絕不能讓他在羽林衛站穩腳跟。”
“他是在鄉野長大,寒門出身,真讓他得了勢,未必不會動搖諸王公侯伯的利益,寒門與我等之間的爭端,這幾年越來愈烈了,你也不希望寒門官員多一個強大倚仗吧?”
徐衛聽到這裡,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我又不是三歲孩童,你也不用拿這樣的話來哄騙我。”
“我也沒說不幫你們,對這位新指揮使,其實我也看不順眼,仗著身份,得了一些讚譽,就好像真成京城第一的公子,不過是個鄉巴佬,也配?”
一想到自己曾經聽到喜歡的姑娘誇讚過代國公,徐衛就忍不住將情緒帶了出來。
“說吧,你們打算讓我做什麼?我有言在先,雖我在羽林衛呆了幾年,結交的朋友也不少,但距離扳倒一個指揮使還差得遠,想要讓我做的事,不能超出了我的能力。”
站在樹影下的人忙說著:“徐公子放心,只需您在賬簿上挖一個坑,只要代國公沒有第一時間核對,這帳責任就在代國公身上了。”
“只是給他製造一些麻煩,徐公子,這事您能做吧?”
徐衛聽了,就放心了,這事倒沒有什麼問題,而且自己和幾個人,正巧都貪汙了點,現在是奉命挖坑了。
“不就是為難他嗎?我答應了。”
“那就等著聽您的好訊息了。”對方滿意說:“我家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二人分開,徐衛沒有走,站在原地,目送著遠去。
從不遠處的大樹後轉出一個人,是個三十餘歲的漢子,看起來平平常常,但太陽穴微微鼓著,兩眼有神,細聽的話,也能發現走路輕盈,是個武林高手。
徐衛惜命,哪怕是在羽林衛的大營附近與人見面,這個可以做保鏢的人,也一直跟著。
這人聽到了剛才對話,有些擔心:“公子,您真的要幫著為難代國公?”
“怎麼,你覺得不可以?”徐衛瞥他一眼,這是爹的老部下,退伍直接跟著當了家將,可以信任。
這人想了想,說著:“代國公畢竟是太子兒子,又奉旨掌軍,要是對著幹,被他發覺了怎麼辦?”
“開弓沒有回頭箭,奪嫡之事,也是不到最後都沒有定論,萬一最後真成了太孫,公子……”
徐衛揹著手回走,不以為然說:“我有那樣傻嗎?就算他發覺了,也是前任指揮使的錯,他可拿了大頭,與我何干?”
“至於這次的事能不能成功?就算不成功,再想辦法整治就是,羽林衛有六千人,校尉有名有號的就有上百人,他還能一個個去查哪個對他有不滿?”
“放心吧,我肯定能讓他既下不來臺,又找不出我的明顯錯處。”
見他堅持,這家將也無可奈何,只能微微搖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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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一萬三千兩
次日清晨
羽林衛校場上,六千羽林衛都已穿戴整齊,等著新指揮使的檢閱。
蘇子籍到了校場時,花名冊跟印信都擺在桌案上,群將到場,前指揮使魏祥交了印信,雖臉色淡淡的,但也還算客氣。
蘇子籍也是笑呵呵的模樣,接過魏祥的印信,還謙虛了一番:“我第一次掌管軍務,請大家說一二句指教即可,聖人說,三人行,必有我師。”
轉身就對著魏祥這位前指揮使說:“魏大人,之前是你在掌管羽林衛,就請第一個賜教吧。”
魏祥表情不變,這樣場合下,自然不好拒絕,隨便說了兩句。
左右不過是一二句話,他也不覺得蘇子籍能透過自己隨便說一二句話得到什麼正規的心得。
在魏祥說第一句的時,蘇子籍目光垂下,就看見半片紫檀木鈿。
“發現【魏氏兵法】,是否汲取本技能?”
“是。”蘇子籍心中大喜。
“【魏氏兵法】1級(600/1000)”
“【為政之道】+300,15級(900/15000)”
並且還增加了“為政之道”的經驗。
“不愧是將門出生,又曾經掌兵的指揮使,從他這裡汲取的經驗,果勝過之前向我道賀的大部分人。”蘇子籍暗想著。
開啟兵法這項不說,還增加了【為政之道】,看來單純管理軍隊的話,還是屬於【為政之道】範疇。
魏祥說了兩句後,就不再說了。
蘇子籍又向諸將討教。
羽林衛的諸將,都是一些品級不算高,但都年輕,最大也不過是二十歲出頭,小的有著十八九歲,基本沒幾個旁支出身,大多是公侯伯爵府的嫡系子弟。
他們是佔用了許多資源,在這裡熬上幾年,一般過了二十三四歲,就都能去別處平步青雲了。
面對新指揮使的請教,有一些人心裡嗤笑,覺得這是將臉面都不要了,但也有人覺得這新指揮使起碼姿態不錯,不那麼倨傲,讓人看著也沒那麼討厭。
而隨著這些人依次說上一兩句,蘇子籍也對他們態度,有了一個大致瞭解。
前面幾個人說完了,該輪到徐衛了,徐衛垂眸,將眼底的神色掩住。
近距離見到了代國公,給他帶來的衝擊有點大。
蘇子籍的相貌氣質實在出色,而這樣的相貌氣質,別說對女人來說仿若武器,就是男人們也很難生出惡感。
沒看到原本還有些不滿蘇子籍空降的人,現在都表情和氣許多?
而這就更讓徐衛不喜了。
隨著代國公向他看來,徐衛心裡冷笑一聲。
他隨便敷衍兩句,覺得蘇子籍還真是會裝模作樣,搞這套禮賢下士——軍隊可不喜歡這套,繼續裝吧,等過了今日,交割完畢,有你哭的時!
“這個人……”蘇子籍聽著徐衛說了兩句,跟之前那些人賜教不同,隨一點點管理軍務的經驗一同傳過來,還有一部分惡念。
尤其有片語在這一瞬間也在蘇子籍的腦海中迴盪一番。
“賬竟然已經虧空了?這個徐衛要看我怎麼辦?”蘇子籍沒有露出異樣,只在徐衛說完後,深深看了一眼。
他又去問下一個,等這些年輕將領都問完,之前也點過花名冊,前指揮使魏祥就說著:“代國公,現在時間不早了,又交割了兵權,請恕下官要趕去兵部報道了。”
說著,就頜首轉身,才行了幾步,突然代國公手一揮:“魏大人且慢,我們雖然交割了印信,但還得交割一下賬簿。”
魏祥本就因無緣無故被調走,好為空降騰位置而心裡憋著火,此時聽到這話,猛地轉身,皺眉:“你懷疑我貪汙?”
他這話,就帶出了一點薄怒來。
蘇子籍沒有因這位前指揮使的怒問而妥協:“這只是走正常程式,無事自然都好,可要是裡面有什麼錯漏,過了今日就說不清了。”
“我在地方上當過官,受過教訓,還請魏大人體諒。”
“好,好!”魏祥神色自若,心裡卻折騰得厲害,可這時斷沒有餘地,對幾個軍中文吏說:“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上賬簿!”
幾個文吏立刻應聲。
蘇子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表情變都不變一下,甚至沒去看徐衛的反應。
等賬簿都被拿過來,蘇子籍就拿起冊子,一個個看著,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直接詢問面前文吏。
前面的內容並沒有錯漏,蘇子籍也不著急,繼續看著問著,十幾個文吏,一個個問下來,似乎並沒有發覺問題。
徐衛暗鬆一口氣,看了魏祥一眼,又看了幾個人一眼,暗暗冷笑。
“第五個出列,你叫孫提,對吧?”蘇子籍突然又指著第五個文吏說,這文吏心裡一驚,只得出列。
蘇子籍淡淡看一眼,下一刻,突然將手裡文冊往桌案上重重一摔:“你有膽,虧空三千兩,拿的可舒服?”
這文吏本就強作鎮靜,被突然這一聲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抖了起來。
蘇子籍略過他,又指向一個,冷笑:“還有你,史世英,竟拿了四千兩,拿的可舒服,嗯?”
一連幾個,個個都拿了上千兩銀子,全部加起來,竟然有一萬三千兩的虧空。
“大人(代國公)冤枉啊!”
也有心理素質好的文吏,強行震驚喊冤。
“冤枉?”
如果不是蘇子籍意外察覺這件事,過了今日,就要為這一萬三千兩負責,到時拿什麼去填這大窟窿?
就算填了,自己的名聲也全部壞了。
將捏在手裡的賬簿啪一聲拍在了案上,蘇子籍冷笑:“你們不過是區區不入流的文吏,最多就是八九品,也安敢欺我?”
“來人!”蘇子籍喝令了一聲:“將這幾個文吏,全部給我剝了公服,一概押入大牢,嚴加審問。”
“是!”蘇子籍是自己帶著府衛來,這些都是太子舊兵的後代,又被蘇子籍認了回去改變生活,可以說,他們是隻聽蘇子籍一人的家兵,聽到喝令,府衛立刻上前,兩個人拖一個,幾個文吏全部現場拖走。
“饒命啊,小的也是迫不得已,饒命啊!”
“冤枉啊,小人冤枉啊!”
有文吏慌亂下大喊,還想繼續說,徐衛頓時惡狠狠看去,讓說話喊冤的兩個文吏將後面的話也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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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抗不從命
親眼目睹幾個文吏被拖走,魏祥也不禁色變。
說實際,魏祥並沒有參與,只是他是戰功赫赫的武定侯之子,又是指揮使,要說不知道里面的花樣是不可能,但一者犯不著為了代國公而和諸王對上,二是虧空當然有他的份,能讓代國公背自然也好,也就順水推舟了。
現在這一變,原本對代國公的輕蔑頓時去了大半,再看這年輕人,可不敢用看年輕人的態度去看了,上前一步,就壓低聲音:“代國公,請借步說話。”
身後就是大帳,魏祥的意思,是有話要跟蘇子籍私下交談一下。
蘇子籍也有些好奇這原指揮使要對自己說什麼,就跟著進了大帳。
帳簾掛著,站在裡面,帳外一切同樣能盡收眼底,而正對著人,也能看到帳裡的情況。
蘇子籍才進來,就聽到魏祥說:“代國公,虧空這事,我之前實不知情,想必是被這幾個汙吏矇蔽了,你看,是否可以暗裡處理,不驚動皇上?”
“畢竟事到現在,這事說也說不清,為了你我的清白和前途,我們就私下將此事給抹平了,你看如何?”
“私下處理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家武定侯也必會感念代國公您的恩德……”
武定侯?
蘇子籍聽到這裡,暗:“這武定侯莫非也是知情人?不不,這種貪汙的事,還不能讓武定侯參與,不過武定侯是這魏祥的伯父。”
野道人收集的情報,也有關於原指揮使魏祥,但因魏祥被調走,只需今日交割了就沒有多少聯絡,所以蘇子籍只粗略看了一遍資料,沒太往心裡去。
現在能想起來,也是歸功於蘇子籍的記憶力好,這種事情只是看一遍,其實就已經記住了。
將這些快速想了一遍,蘇子籍笑著:“這事私下處理,也不是不行,總共有一萬三千兩的虧空,您在今日,無論用什麼方法,把它填補了,我自然就看不見,聽不著。”
原本搬出親伯父,覺得代國公看在伯父面子上,起碼不會計較,沒想到居然這樣,魏祥的語氣冷下來:“代國公,這本不關我的事,是下面汙吏矇蔽,我怎麼可能填補這虧空,難道您就不給我,給武定侯一個顏面?”
這話就透著威脅了。
一般的權貴自然不敢得罪一個被封為國公的皇孫,但武定侯不是尋常權貴,是曾跟著太祖起兵的老人,現在六十多歲,仍在掌兵,目前就率兵鎮守在邊關,每個月都能與皇帝互通訊息,可以直接上書給皇帝而不必經過內閣,可以說,這是一位簡在帝心且難得還有兵權的人物。
而魏祥作魏家這一代留守京城的嫡支子弟,雖然不像堂兄弟跟著武定侯生活在邊關,可也在三十多歲做了羽林衛的指揮使,可見皇帝的信任。
要不是因為這樣,魏祥也不至於因被臨時調走給空降兵騰位置而不滿,在他看來,這個位置只有自己想動一動時自己不要,被別人給硬生生擠走了,哪怕擠走自己的這個人是皇孫也不成!
再說了,代國公雖是皇孫,卻比二王差了一輩,在輩分上、人脈上,都無法跟人家二王相比,現在也只是一個國公,就算才封侯不久就晉升為了國公,可到底也不是王爺!
就算封了王,跟齊蜀二王這樣已封王多年的人,也沒有辦法比。
自己不可能親近代國公惹得二王不滿。
蘇子籍自然是感覺到了魏祥的不滿意,卻依舊是搖頭,說:“不是我不給顏面,只是今天要是不能填補虧空,過了今天的交割,縱然這虧空與我無關,可也說不清了。”
見魏祥不說話,蘇子籍繼續說:“真要兩全其美,我倒是有個辦法。”
“你我聯手上書,讓朝廷查清此虧空,既可以讓你清白,也可以解我之憂,魏大人,你覺得如何?”
沉默著的魏祥,扯了下嘴角:“代國公,您就不能再讓一讓?”
“不能了。”
“那下官就告退了。”魏祥竟不再與蘇子籍再費口舌,直接揮袖而去。
蘇子籍呸了一聲:“看來這被我逼出了真實態度,所謂暗裡處理,不過是在哄我罷了。”
“不肯與我聯手查清虧空,要麼自己虧空了,要麼他也參與了陷害。”
外面,魏祥一出大帳,就冷著臉直接喊:“彭烈、袁思竹、姜仲平!跟我走!”
這三人都是羽林衛的軍官,都是千戶,還有一個是指揮僉事。
三個都算是跟魏祥關係親厚,被魏祥一叫,竟真的跟著要走。
“站住!”
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蘇子籍冷冷的聲音:“你們可要想清楚了,魏大人可以走,是因他已不再是羽林衛的人,可你們三人還是羽林衛的校尉,並且本將正在點卯,你們三人要走,就是抗命,我可以立刻行軍法!”
聽到蘇子籍這麼一說,跟著魏祥要走的三人,都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魏祥大怒,直接轉過身,喝:“你敢!”
蘇子籍冷冷說:“我有什麼不敢?”
二人在大帳對峙,蘇子籍見魏祥竟然下意識用去去摸劍,直接喝著:“來人!”
十個府兵立刻湧入,都抽出一截刀,虎視眈眈的盯著四人。
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而這十人也讓魏祥皺了下眉。
這不是普通的兵,之前聽說代國公收留了太子舊兵,還用舊兵跟舊兵後人做府兵,還覺得代國公是不是過於婦人之仁?
畢竟那些人一人能拖一大家子,養活這麼多人,就算是普通勳貴也會覺得是一筆負擔,更何況代國公這樣被認回來才一年多的人?
只靠著國公的俸祿,怎麼養活這麼多人?
但現在這麼一看,代國公的這一舉措,也不是毫無好處,起碼這些府兵,有的年紀都四十多,雖然年紀大了些,但真的殺過人,是真的在一聲命令下就敢動手的人。
蘇子籍冷冷的看著三個,繼續說:“你們抗不從命,還想動武,或者是你們想造反了?”
這話一出,可是讓那四個人都立刻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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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血口噴人
“休要血口噴人!”魏祥臉一下青紅起來,硬生生從嗓子眼裡憋出這話。
至於三人,被代國公這帽子給驚呆了,這可是殺頭並且抄家的罪。
他們當然知道,因剛才的事,這代國公必然看他們不順眼,而魏祥與代國公交割賬簿交割出了問題,在代國公看來,這就是在陷害,彼此都已經紅了眼了,可即便是這樣,從小的生活環境,說句話都要繞三繞,突然遇到代國公這麼“蠻幹”的,還是讓他們感到不習慣。
難道這位代國公就不清楚魏大人背景?武定侯可是掌兵的老侯爺,更不用說魏大人跟堂兄弟都是武將,這一大家子,是誰都要拉攏的人吧?
連齊王蜀王都要給幾分顏面,怎麼到了代國公這裡,就這麼輕易的得罪了,一點面子都不給?
縱然之前魏大人算是得罪代國公,但連這點容人的度量都沒有,怎麼去跟諸王去爭?
三個人暗暗想著,但見魏祥都在吃癟,三個人就更不敢在這時冒頭了。
蘇子籍表情淡淡的,與氣得臉紅的魏祥形成了鮮明對比。
“血口噴人?這可不敢當,魏大人,如果你們不是想要造反,就不要做出引人誤會的事,您走可以,但要是帶著羽林衛的軍將走,還不準本將行軍法,這就未免過於霸道了。”
“莫非魏大人你做過羽林衛的指揮使,就真把羽林衛當成自家的了?”
蘇子籍最後一句,說得輕描淡寫,成功讓魏祥冷汗都流了出來。
魏祥根本不敢再往下聽,也不敢在這裡繼續停留,生怕蘇子籍嘴沒把門的,再說出什麼嚇人的話來,這種話一旦傳到皇上耳朵裡,誰知道會不會在皇上心裡種上一顆種子?
魏祥知道現在這位皇帝最在意的事,讓皇帝認為魏家將羽林衛當成自家軍隊,可就是天大的事了!
“你!好,好,好!”用手點指著蘇子籍,魏祥連說了三聲好,轉身就走。
沒得著蘇子籍的命令,府兵並不放行,魏祥頭也不回的說:“怎麼,代國公還想將我扣下不成?”
“那倒不會。”蘇子籍對府兵說:“還不快放魏大人過去?”
府兵這才向兩旁一讓,讓出了一條路,魏祥看都不看身後的三個人就出去。
“魏大人!”彭烈臉色一變,就要上前跟著,結果被府兵直接用刀攔下。
包括彭烈在內三個人,都扭頭看向冷冷站在那裡的代國公,心裡俱是一沉。
“拿下!”隨著蘇子籍一聲喝令,府兵一擁而上,將三人拿下,沒有了魏祥,三人竟然都不敢抗拒。
“你們身是羽林衛的軍官,卻無視軍紀,目無官長,將他們拖下去,各打三十軍棍!重重給我打!”
“是!”府兵吼聲,齊齊應聲。
三個人就拖了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脫了褲子,按在板凳上,被重重的打了三十軍棍。
他們三個雖當兵幾年了,可在家裡是養尊處優,在羽林衛軍營裡也自由散漫,無人敢管,什麼時吃過這樣的苦頭?
第一下、第二下的時候,三個人還都努力咬著牙,想要忍著叫,好充一充好漢,可等著後面棍子落下來,打在紅腫起來傷口上,簡直就是痛徹心扉,讓人根本無法忍耐。
有一個慘叫出聲,兩個就更忍不住了。
聽著啪啪棍子擊打肉體聲音,伴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所有聽到的人,看到的人,都噤若寒蟬,再看代國公時,或多或少帶上了一些嚴肅。
蘇子籍安靜等著,這些人也都安靜等著,過了一會,終於打完三十軍棍,被打的三個人無一例外,全昏死了過去。
“抬下去,讓軍醫看看。”立威已立完了,蘇子籍又吩咐了一句。
打時按照軍規打,打完吩咐讓軍醫看,這就是一切按照規矩,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來。
其實這罪可大可小,真要上綱上線,可以殺人,但蘇子籍真的因這個就殺人,就可能徹底得罪了勳貴,二王不要笑死。
三個屁股都被打爛了的人,被抬了下去,蘇子籍見面前的人都安靜無聲,大氣不敢出一聲,心裡還算滿意,繼續說:“彭烈、袁思竹、姜仲平,身是千戶和指揮僉事,卻違抗軍紀,給羽林衛抹黑,從今日起,降一級!”
“提拔三人補上職位,萬橋、婁元白、畢信,出列!”
“萬橋、婁元白補千戶,畢信補指揮僉事。”
不僅被叫到名字的三個人一呆,聽到蘇子籍這番話的別人也都驚呆了。
遠處的人聽不到這位新指揮使在說什麼,這還沒什麼,可近處聽到內容的人,就真的有些不敢置信。
這可是指揮僉事啊,五品官,整個羽林衛才二個指揮僉事,五個千戶,才第一天來,這位新指揮使就給擼了三個下去,這是要上天啊?
這樣真的好嗎?真的不會被皇上說?
而隨之而來的,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這新指揮史竟然又現場提拔了三個人,這三個人還都是本來只是七品武官,直接一躍兩級,升到了正六品,有個指揮僉事還是正五品。
要知道,在羽林衛裡,五品就是一個分水嶺,莫說是正五品,就是想要爬到從五品,都是極難,一般沒有什麼強大後臺強大助力,在退出羽林衛前,最多也就是混到六品,想要升到五品指揮僉事?難如登天!
整個羽林衛,六千人,才只有二個指揮僉事,可想而知,這個職位有多麼的走俏了!
“這可真是走了狗屎運啊!”有人暗暗想道。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這是巧合嗎?被擼下了三個跟原指揮使親厚的千戶和指揮僉事,提拔上來的三個人恰都是中立派?”
六千人的隊伍裡,也是有著各種派系,像熬資歷派的一個從四品的指揮同知,那是平時誰都不不怎麼搭理,就等著升遷了,就算是離開了羽林衛,前途也只有更好,不會差。
而唯一還剩下的那個指揮僉事,就是邢國公府的徐衛,這人也是狐狸,切開還是黑的,胸襟還不大,誰得罪了,就喜歡給人穿小鞋,在一眾羽林衛將領中,誰都不敢與之撕破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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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為我高興
唯有代國公提拔上來的這三人,能力有,但助力少一些,一直都是在六七品打轉,而這也導致他們心灰意冷,反不怎麼摻和進羽林衛的內部爭鬥中,沒想到這一次就便宜了這三人!
這絕不是僥倖,必是這三人不知不覺之處,和代國公有了勾結。
這樣一想,人人側目。
而被點了名三人裡,萬橋跟婁元白都面帶喜色,乾脆利索上前:“標下謝指揮使大恩。”
唯有畢信,遲疑了一下,最後一個開了口:“末將遵命!”
就此,二個千戶,一個指揮僉事被補充進中立派。
“這三人直接上位,算是最大可能的瓦解了羽林衛原本的勢力了。”更有聰明人暗暗心驚。
特別是徐衛,本還想出頭,踏出的半步立刻縮了回去。
現在這情況,連原指揮使都駁斥了,誰說話都是自討沒趣,說不定還會借之立威,他是聰明人,才不上。
奉承二王是為了前途,被擼了,就得不償失,就算是二王補償,也徹底上了二王的陣營,這可不符合勳貴的立場——勳貴已經是世襲,肉已經吃了,就算有傾向,也不會徹底站隊,而是誰是天子效忠誰。
這些人在一瞬間就想到了這麼多,但現實中也不過就是一瞬。
徐衛冷眼看這位代國公一頓操作下來,就將根本無法融入的羽林衛撬開了一道縫,哪怕再不情願,也得承認,低估了這個代國公,這是個有些本事的人。
而現在這個場合,也不適合開口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將局面控制住了,最後只得散班。
離開大帳很遠了,他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帳內,等人退了出去,蘇子籍往椅上一坐,看似在看著府兵幫忙收拾帳內的東西,實際上是在沉思著方才的事。
“這是我第一個插手做的事,一下子擼下二個千戶和一個指揮僉事,將三個人替換上去,這算是佔了先機。”
“這樣一來,可以保證以後至少盤不會崩,算是個保障。”
“不過,這也是我唯一的插手。”
“話還這個,不但要戰術上的勝利,還要戰略上的勝利。”
“不控制羽林衛,就被人輕視,包括皇帝和大臣,會覺得我沒有基本的掌控力,但以我的本事,只要屢屢插手,就可佔盡上風,只是怕龍椅上的那位又會猜忌了,這就是戰略上的失敗。”
“這裡的分寸就要把握。”
才尋思,一直都悄無聲息跟府兵站在一起,方才也沒往人群中間湊的野道人,這時過來。
他今日的穿著打扮低調,還別說,因年紀與部分府兵相近,混在中間,看著倒並不違和。
野道人一走過來,蘇子籍就回過神:“剛才的事,你怎麼看?”
“主公,您提拔了三個人,萬橋跟婁元白都歡喜答應了,倒是畢信,看起來怎麼好像連升官都很不情願?主公,連我遠遠的站著,都看出了他的遲疑,想必其他人也一定看出來了,這豈不是在打您的臉?實在是可恨!”
蘇子籍卻笑了,說:“沒想到路先生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野道人驚訝了一下:“我愚鈍,還請主公賜教。”
蘇子籍笑了笑:“這三人中,彭烈和袁思竹,能中立並且親近些,就已經不錯了,最後一個答應的畢信,才是真正可爭取的人。”
野道人回想了一下:“不會吧?康樂伯府一向親近齊王。”
而畢信就出身於康樂伯府。
這也是野道人對畢信有著意見的原因,父兄連同叔侄都是親近齊王,這樣的出身,根子上就已有了朝向,根本就不在野道人的考察範圍內。
所以他也在奇怪為什麼主公會提拔這麼一個人。
“康樂伯福一向親近齊王,可畢信卻未必。”蘇子籍給野道人提了個醒:“你或聽說過康樂伯府的傳聞。”
野道人愣了下,仔細回想著裝在自己腦袋裡的京城秘聞,還真讓他挖出了康樂伯府的事。
康樂伯畢茂勳其實有過兩任正室,第一任死了,留有一個長子,畢信其實是畢茂勳第二任正室所出,雖是繼室所出,但也是伯府的嫡子。
“聽說畢信十五歲前,他的母親很寵愛他,甚至想要廢長立幼,結果就是那一年,他母親就病逝,十五歲的孩子,跟一個當時比他大五歲的二十歲成年人比起來,怎麼比?”
“畢信的那個哥哥很仇視他,聽說從十五歲之後,畢信在府裡處境就很不好……”
野道人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道:“這麼來看,或他真的可以爭取一下。”
但該怎麼拉攏,這個人能不能頂得住家族的壓力,也是個問題。
“若想要拉攏,就要徹底讓他與康樂伯府撕扯開才成。”野道人若有所思,該怎麼挑撥這個人與畢家的關係?
蘇子籍倒是早就想到了一個辦法,笑眯眯說:“我倒已經有了一個計劃,路先生,附耳過來。”
畢信出了大帳,就有些心事重重。
這一天下來,就連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原本畢信在羽林衛裡有點透明人的意思,平時不招事不惹事,雖出身康樂伯府,但康樂伯府未來襲爵的人對畢信很是仇視,這是這圈子裡幾乎人人皆知的事情,一個註定會在將來被分家出去,還不能與將來當家人有好關係的次子,又有什麼值得別人看重?
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竟然得了新指揮使的看重,一步就跨過了羽林衛最不好跨越的鴻溝,成為了六千人裡職位最高的幾人之一!
若說萬橋跟婁元白是讓人羨慕,那畢信就是讓人有些不爽了。
三個人招來的羨慕嫉妒恨,全加在畢信一人身上,這一天下來,到傍晚回府時,畢信身上到處都疼,都是別人藉著切磋為名下的黑手。
好在只是皮外傷,畢信忍著疼,面上無異進了大門。
只是想到自己家裡的情況,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我已經接受了指揮僉事一職,這可是羽林衛裡的高層,就這麼放棄,實在是可惜,我也不願意放棄這樣的機會。”
“哥哥可以襲爵,我可以從軍,以後做將軍,這樣也不會和大哥爭,想必爹知道了,也會為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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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把官辭了
別人不知道,總覺得勳貴子弟個個風光,其實畢信清楚,雖勳貴有種種風光,但現在開國已三十年,打壓武將成主流,勳貴在軍中影響早就不大如以前。
勳貴子弟一入職就是八品是沒有錯,但混出頭,能抵達五品的很少,這一步跨出去,才能在軍中有所作為。
就在畢信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怒氣衝衝迎面走來的人,直接就攔住了去路。
“畢信!”來人直呼他的名字。
“大哥。”畢信看到來人,掩住眼底的情緒,喊了一聲。
來人跟往常一樣,直接就命令:“我聽說你的事了,你實在是糊塗!這個官職也是能接受?明日你去了,就去找代國公,向他辭了,聽到沒有?”
畢信心裡騰地一下就竄出了一股火,但這些年被打壓,忍耐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咬了咬牙,最後也只是解釋:“大哥,我已經接受,再反悔,就是直接打代國公的顏面,只得直接離開羽林衛了……”
“那就直接離開羽林衛!”對面的男人彷彿是在命令一個僕人,冷冷說:“這也是爹的意思,想必,你也不會這麼不懂事吧?該怎麼做,你應該明白!”
說完,就直接轉身走了。
“離開羽林衛?那我還有出路?”
“侯府還會給我資源?”
畢信呆呆而立,突然之間漲紅了臉,握著拳,指甲都切入了肉裡,等著這人走遠,才邁著有些僵了的腿,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畢信的院子坐落於康樂伯府的偏僻處,一路走過去,幾乎看不見人,有些早就枯死了的樹也無人打理。
明明剛才經過的地點,連花壇縫隙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可他生活著這一片區域,到了夜晚,可以直接表演一下人鬼情未了,鬼氣瀰漫,甚是嚇人。
回去的路上,畢信的表情勉強撐著,沒有露出怒容。
雖這除了他跟唯一照顧他的丫鬟外,也只有一個不愛說話婦人住著,蕭索得很,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突然躲在暗處,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在伯府裡的日子已經夠難過了,再被人抓住什麼把柄,怕都不必等到大哥襲爵,自己現在就要被掃地出門。
但與被掃地出門相比,繼續留在這裡,就真的更好?
想到方才大哥對他的態度,畢信握著的拳就越攥越緊。
明明他也是嫡子,哪怕是繼室所出,按照大鄭及民間規矩,也有著襲爵資格,只不過因他是嫡次子,上面有一個嫡長子,又無父親支援,只能另尋出路,可大哥對他卻像對待庶弟!
不,對待僕人一樣!
大哥對僕人,大概都比對他客氣一些。
明明他也是伯府的嫡子,被這樣羞辱,哪怕已忍了幾年了,但這一刻,畢信依舊感到憋屈窩火。
鬱悶著剛才的事,畢信腳下不停,已回到了住的小院。
說是小院,也的確是小了,就只有正房三間,側房幾間。
他住著三間正房,服侍的貼身丫鬟玉珠住在東面側房,負責洗洗衣服做飯的老婦人則住在側房裡。
雖說三個人這麼住還挺寬敞,但伯府的嫡子哪個不是幾個貼身丫鬟服侍?
除了大丫鬟,一般還有小丫鬟小廝跟隨,這都是屬於公子的基礎配置。
像是他這樣,只有一小一老兩人伺候,連個小廝都沒有,怕連稍微富裕一些的寒門子弟都不如。
畢信推門進屋,看到就是貼身丫鬟玉珠在哼著小曲收拾屋,見他進來,玉珠立刻停下,喚了一聲:“公子。”
“怎麼這麼高興?”
本來心裡鬱悶,跟別人也沒有說,就想回來跟玉珠說說話,就看到玉珠帶著一點喜色在哼小曲,這樣高興的她也很少見,讓畢信把話嚥了下去。
心裡的憋屈等會再說,別破壞她的好心情。
玉珠笑著:“公子,今日奴婢運氣好,去找管事要一些針線,回來路上就撿了塊銀子,足足五兩重!”
“您說,奴婢能不高興?給您,您上次想買的木炭,可以去買了。”
她的小手上,多了一塊五兩的銀子,沉甸甸帶著銀光,差點捧不起。
哦,原來是撿了塊銀子。
對玉珠來說,這的確是好事,畢竟她一月的月錢才800文,去領錢時,侯府還經常有剋扣。
而且五兩銀子對畢信來說,也不是隨手可拋,也算小財。
他每月只能領到十兩月例,剩下經濟來源就是從羽林衛領取的俸祿,雖然不算少,但養活三個人,還要跟人喝酒,稍應酬下,有些緊巴巴。
當下,畢信就勉強笑了笑:“這的確是好事,留著吧,撿到就是你的,公子還要用你的錢不成?”
說著,眼竟稍有一紅。
別人家的丫鬟都有貼身伺候的,玉珠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完壁,不是不想,不是不喜歡,而是怕大哥又貓戲老鼠,破了身就硬是奪了去,哪怕發配給僕人,就是要羞辱自己。
玉珠和自己相依為命,怎麼能給大哥藉口?
繼續在屋裡待著,怕立刻就要暴露內心的憤懣了,畢信勉強笑了笑,說著:“我去外面透下風。”
才出這院子,眼角餘光似乎看到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什麼東西?貓?
畢信朝著看了一眼:“我堂堂一個伯府嫡次子,竟然落到了住在這種地方,跟野貓為伴的地步。”
以為剛剛是跑過去一隻野貓,畢信心裡一嘆,繼續而走。
這次出去,沒再遇到大公子,但路上遇到一些僕人,有的面露同情轉頭不看,有的眼神透著冷漠,有的更是幸災樂禍,一看就是之前伯府大公子發作的事已經傳開了。
畢信心裡更是憤懣了,卻沒有辦法發作。
倫常、孝悌,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大鄭的綱常不算太僵硬,可以,也鼓勵分家,但這是爹死後的事,爹沒有死,沒有批准,單是受了些冷暴力,就不孝不悌破門而出,在官場上又怎麼混飯?
畢信深深吸了口氣,作一個在羽林衛待過幾年的男人,心裡憋悶時去喝酒,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摸了摸帶著的銀子,畢信就直接去稍遠一些酒肆,這裡酒菜物美價廉,經常來這裡吃,就算是酒足飯飽也花不了多少錢。
更重要的是,不認識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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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還不快滾
抵達酒肆,飯菜香氣就彌漫出來,街上行人來去匆匆,天已黑下來了,酒肆門口掛著的燈籠紅彤彤,讓他看了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
說來也是好笑,這個酒肆反比伯府更能帶給他一種回家的感覺,何等荒謬!
推開門進去,夥計見來的是常客,連忙笑著:“客官,您來了,您常坐的位置還給你留著。”
畢信笑了笑,就朝著靠窗位置而去。
路過一桌時,本來沒注意到正在喝酒的兩個男人,可已走過去了,突然聽到其中一個人嗤笑:“哈哈,康樂伯府在知情人眼裡,那就是個笑話!”
康樂伯府?
畢信的腳步就是一頓,走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就聽到一人問:“這話怎麼說?”
“也不怪你不知情,畢竟是伯府的陰私,要不是因我有個親戚在康樂伯府做管事,我也不可能知道這事,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
說話的這人明顯是喝高了,有些大舌頭,笑嘻嘻說:“康樂伯的第二個老婆,不是給康樂伯也生了個兒子?說是絞腸痧病逝了,其實扯淡,我跟你講,是被毒死,這女人是被人給毒死的!”
“轟”突然之間聽到這話,畢信一股血衝上頭去,立刻漲紅了臉,拼盡了全力,才走到了自己桌上,低首坐在了陰暗處。
“……這怎麼回事,你說說?”
“還能是怎麼回事?康樂伯第一個老婆死了,就娶了第二任老婆,還想立自己的兒子為世子。”
“本來老伯爺也默許了,可誰想到,長子的舅舅竟然當了參知政事,立刻就轉了風聲。”
“這也罷了,是伯府嫡長子,繼承也是理所當然,可這長子憤恨不過,得了勢,就一帖藥把二孃毒死了。”
“老伯爺怕洩漏了醜聞,又得了謝家的好處,就掩蓋著埋了。”
“……那這次子呢?”
“還能怎麼著,就是眼中釘,想辦法弄死罷,這叫一不作,二不休,要是你殺了人家母親,你是不是得想辦法弄死那個兒子?”
正要再說時,就看到人影一閃,就是嘩啦啦的響,一桌酒菜都被人給扯翻到地,而講話的這人,前襟也被人扯住,不等掙開,一拳就砸在臉上,讓哎喲一聲。
“你給我閉嘴!”
畢信聽到自己母親被毒死,自己要被弄死就徹底懵了,隨後浮現的就是憤怒跟恐懼。
與憤怒並存的恐懼,讓他朝那人連揮幾拳,把一張臉都給打腫,才拉扯下,鬆開了對方。
“說,康樂伯夫人被人毒殺的事,你到底怎麼知道?和府上的管事知道,這管事又是誰?要是不說,我就鎖拿了你交給官府!”畢信紅眼怒喝。
這跟剛才讓他閉嘴,顯然又是一個要求了,可見此時此刻,畢信腦袋亂了。
被毆打了一頓的男人酒醒了大半,恨死自己剛才口無遮攔,但現在不僅是畢信聽到了自己說的話,酒肆裡客人雖只有幾個,也同樣聽到了。
現在該怎麼辦?暴露這秘密,自己還能有命活下去?
後悔惶恐的情緒,讓他丟下一句“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這是京城裡很多人都知道的傳聞,跟我無關”就一把推開愣住的畢信,跑出酒肆。
又一人見狀,也趁機溜了。
畢信反應過來,追了出去,但追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
“大哥不可能殺了我娘,爹也不可能這樣心狠。”
“不,不可能。”
畢信失態的咆哮,酒肆夥計小心翼翼出來,沒等說話,就發現這位來了不少次,一直覺得是不得志公子一拋,扔一小塊銀子過來。
這是賠償摔壞了酒肆的錢,就踉蹌遠了。
“老闆,這是誰?”
“沒聽清楚?看這反應,這人怕就是康樂伯府的二公子,要是真的,別看他是伯府公子,其實也是個可憐人。”老闆這時出來,站在夥計身側,目送著畢信失魂落魄的走遠,嘆著。
“行了,別看了,進去收拾一下,一會又該有客人來了。”拍拍夥計的肩,老闆先一步出去。
一邊,畢信失魂落魄走回康樂伯府,進去就直奔正院。
抵達時,幾個僕人正在正院門口嘮嗑,見他過來,一人也不以為意,說:“是二公子回來了?該不會是來向老爺請罪?”
“不是小人大膽,實在老爺現在脾性不好,這會子還在生氣,方才傳出來話,說二公子要是回來,請先跪在階下……天還寒著,小人先給你墊個草墊……”
這種風言風語,要是以前,畢信還真忍了,這次話沒說完,“啪”一聲臉上已著一記耳光。
“滾開!”這記耳光又重又狠,這人被打得就地一個磨旋,還不止這樣,這位在府裡一向透明的二公子,更又狠狠一腳踹上去,大步就向裡去。
“混蛋,你這孽子,不聽傳喚就硬闖,還打人,我是這樣教訓你的?原本我聽傳聞,說你在外面桀驁的很,心裡還不信,現在卻被我看見了……”
在羽林衛中,畢信可是屬於夾著尾巴乖乖的人,這在外面桀驁的很,從何談起,可這時,畢信不去理會這挑剔的話,愣愣看著正在正屋廳堂裡出來的男人。
一身華服,相貌端正,四十多歲,看著高大威武,不是父親康樂伯又是誰?
“父親。”畢信過去,打斷了話:“我母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啪!
就這一句話,廳堂裡出來的男人的臉一瞬間,漲得血紅揮起手,照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
這一巴掌,將畢信打得臉都偏了過去,牙齒磕碰到口腔肉,感到麻了同時,一股腥甜瀰漫,耳朵也都嗡嗡響起來。
“你個孽子,又在胡言亂語什麼?”康樂伯冷冷罵著:“早知道你這樣不孝,當時就不該留下你!”
“滾出去,如果你還認我是父親,明天就去羽林衛,立刻給我辭了職!”
說完這句話,又冷冷罵:“怎麼?還不滾?”
所以說,剛才問的那一句,父親根本就不想回答,在父親的眼裡,只有自己答應了成指揮僉事的事才值得關注?
又或者,是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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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為了何事
眼見著康樂伯轉身離去,畢信低頭在階下呆立了良久,才慢慢一點點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沿途見到的僕人,個個都避讓。
回到屋內,此時早就已經點上了蠟燭,因被苛待,他這個伯府嫡子也只能用普通僕人會用的有嗆人的煙的蠟燭。
屋內瀰漫著的淡淡的嗆人味,被玉珠偷偷採來一些花兒香味給沖淡了一些。
再次走進來,不必畢信開口說話,看著他紅腫的臉,玉珠就驚呼了一聲。
“公子!你這是怎麼了?!”
“誰打的您?怎麼下手這樣狠?”
“我去給您拿水冰一冰!”
畢信坐在椅上,不言不語,任由玉珠小跑出去,給他接了涼水,將手巾浸溼在涼水裡,擰了一把,慢慢敷在紅腫臉頰上。
“公子,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了?”
“玉珠,謝謝你。”良久,畢信才呆呆轉過臉:“在這府裡,也唯有你把我當成是公子看了,別人怕都巴不得我立刻去死。”
“公子!”畢信的話裡讓玉珠一驚。
她是畢信的貼身丫鬟,說不得以後有機會成畢信的通房、妾,在她的眼裡,伯府的所有主子都加起來,都比不上畢信的重要。
但正因為這樣,玉珠才驚慌失措,連忙湊到了門口,眼光看向了四周,見著沒有人,才暗鬆一口氣。
好在畢信也沒想著讓她回應:“父親好像真不在乎我這個兒子,他的怒氣,甚至不是因我問了不該問的話,而是因我不聽話接受了羽林衛指揮僉事一職。”
“他覺得伯府跟著齊王走,我這在伯府爹不疼哥憎恨的人,就該放棄大好的前途,不去給伯府拖後腿。”
“可伯府的大公子將來會襲爵,我這嫡次子又有什麼?有哪個伯府嫡子混得像我這麼慘?”
是啊,公子委屈。
玉珠不敢說出口,心裡也贊同著畢信的話。
有哪一家的伯府嫡公子,吃飯都是吃大廚房的飯菜?
如果去晚了,常常只有冷了的飯菜,還需要回來用小爐溫一溫才能入口。
之所以沒在自己院子裡開小灶,是因屬於公子的月例少得可憐,為了給公子攢下應酬跟娶妻的錢,玉珠這掌管小院財務的人,就只能是儘量精打細算。
這樣想著時,她說:“奴婢夜裡出去,聽見前院的嬤嬤跟人說,大公子也太狠心了,老爺也過於薄情了些。”
話一出口,玉珠驚呆了。
“我怎麼說了這話,我沒有記得前院的嬤嬤說過啊?”她心裡驚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你也聽說了?”
畢信卻根本沒注意到玉珠的反應不對,因這話是從玉珠嘴裡說出來,立刻就相信了。
“大公子狠心,老爺薄情,難道酒肆的醉鬼說的沒有錯?”
“娘是被毒死的,並且這事還暗裡流傳,只隱瞞了我自己?”
畢信下意識握緊了拳,心裡冒出一股恨意,但隨之而來就是恐懼。
“我該怎麼辦?如果母親的死與父親有關,我該怎麼辦?”
自己就算是指揮僉事,又能怎麼辦?
連貼身丫鬟都是跟著受苦,吃穿用度是府裡最差,在這種情況下,他該怎麼扭轉局面,該怎麼復仇?又向誰復仇?
指揮僉事,突然間,畢信想到一個人,眼睛一亮,騰一下站起來,對著臉色蒼白的玉珠:“我出去一趟,今晚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你不必等我了,自己先睡吧。”
說著,就向外去。
代國公府
蘇子籍正在書房與野道人對壘,野道人下了一著,笑著:“主公雖經常說,自己不善棋道。”
“依臣看,主公的水平,與專業棋手也可分庭抗禮,只是稍遜棋聖罷了。”
蘇子籍笑了笑,目光垂下。
“【圍棋】12級(10500/11000)”
“不知不覺,我圍棋也快13級了,沒有辦法,蟠龍心法要日常增長,就必須擺棋譜反覆推演。”
“路逢雲說的沒有錯,11級是專業,15級就是大師。”
“棋聖,或就是16—18級?”
才想說話,就聽到僕人稟報,說有人上門求見。
蘇子籍立刻就猜到是誰來了,笑著說:“看來,今天對壘,是沒有辦法繼續了——來人,請客人到梅廳,我立刻就過去。”
“主公,棋道不過是棋子對壘,這可是人在對壘。”野道人也起身,笑著:“臣在屏風後聽聽,可好?”
“就這樣辦。”蘇子籍說著,起身去梅廳。
畢信被人接著,已穿過一道籬笆花牆,見著書房北側小廳有著燈火,聽著僕人說著:“老爺就在裡面。”
畢信驀一陣緊張,竟站住了腳,竟然有一種恐懼,想馬上退回去,不想揭穿這個秘密。
只是轉眼,母親的柔順的臉就在眼前。
當下一咬牙,就進了小廳,就看到一個身影,正是白天見過的代國公,就立刻拜倒:“末將見過指揮使大人!”
蘇子籍一挑眉,立時意識到了些:“你怎麼行這個大禮?這是私人府邸,不是大營,卻不需要行這種大禮,你又不是我府上的屬官。”
“指揮使大人對我有提拔再造之恩,就算是行這樣大禮,也無以報答萬一。”畢信恭敬的說著。
蘇子籍不由一笑,畢信看著老實,實際上,還真不是蠢人,真有必要,還真的是可以把態度放的很低。
“請起,說吧,來找我是為了何事?”蘇子籍讓他起身落座:“總不至於就是為了請個安?”
這話說的直接,畢信卻不肯坐下,站在遲疑了一下,掃看下四周。
“洛姜?”蘇子籍一想就明白畢信在顧慮什麼,他恰看到門前有一人過去,就叫了一聲。
洛姜剛剛正遲疑著,是不是要找代國公自請一些差事,總天天教授幾個丫鬟練劍舞,讓她越來越覺鬱悶,結果才走到這裡,就聽到了代國公的呼喚。
進來後,不等她說話,就聽到代國公吩咐:“我與畢信有話要說,你在門外守著,除非是我的命令,務必不要讓其他人靠近。”
哈?讓她守著?這是信任自己,還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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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響鈴草
洛姜有些驚疑地抬頭看了代國公一眼,結果與蘇子籍目光一對,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彷彿能看破她心中的一切所想,讓洛姜又立刻低下了頭,應了一聲:“是!”
看著洛姜老實地走出去,去守著,蘇子籍才對畢信說:“現在你可以說了。”
畢信並不知道在這代國公府裡,誰是代國公的心腹,見代國公似乎還挺信任這個少女,就以為她必是代國公的心腹,沒了外人在,畢信的話也就容易往外掏了。
“指揮使大人,末將想求您一件事,如果能辦到,末將就發誓追隨您,甘願做馬前卒!”
“畢信,你這話說的可就有些嚴重了。”蘇子籍沒有立刻答應,而勸了一番:“你可是伯府的公子,有什麼事,還需要找我來幫你?”
畢信苦笑一聲:“伯府的公子?實不相瞞,大人,末將在康樂伯府裡,連個普通庶子都不如,不,連普通的管事都不如,這也就算了,我也沒什麼可怨懟,只想著以後靠自己的努力,讓身邊的人過上好日子。”
“可我母親,她、她在末將去年故去,當時給的解釋,是生了暴病,來不及請大夫,人就沒了。”
“這話,我相信了,我一直都信,畢竟這話是我父親說的……但若父親為了幫他更在意的人掩飾罪行,故意騙我?”
畢信眼圈泛紅,啞著嗓子:“事關家母的死因,末將想求指揮使大人幫著調查,讓末將知道,家母到底是死於暴病,還是死於中毒。”
蘇子籍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才說:“你這話可重了,你是懷疑你大哥毒殺了你母親?你可知道,一旦這事洩漏,康樂伯府就有不測之禍!”
蘇子籍眸子清凌凌,似乎直穿人心,畢信重重的拜了下去,聲音嘶啞:“是,末將就是有這懷疑。”
“末將不敢請代國公替我討個公道,末將也不想使康樂伯府身敗名裂,末將只想著知道實情,只是末將在康樂伯府中,根本沒有可用之人,又不敢用羽林衛的人,末將想來想去,只有代國公才能幫我一把,所以才求到大人。”
“還請大人成全。”
畢信連連叩首。
“你也是一片純孝之心,難得,我可以答應你。”蘇子籍暗歎,畢信也不簡單,雖然以畢信的處境,其實投靠自己是唯一最好的選擇,但是能迅速想到,並且還以此投靠,就不簡單了。
讓上位放心,其實就是這種帶把柄的懇求。
畢竟投靠其實是相互認可的過程。
見畢信一下子彷彿鬆了口氣,蘇子籍又說著:“不過,可能會驚動了你母親的亡魂,即便如此,你也要知道真相,是嗎?”
“……是!”
見畢信沒有改變想法,蘇子籍出去,讓人去查,誰會檢查屍體。
剛才在屏風後,籍寥寥幾句話,得知了畢信來意,野道人對自家主公的判斷能力真是心悅誠服。
這時也不避諱,直接轉了出來說:“主上,這事倒不必找旁人了,檢查屍體,我以前曾幹過。”
野道人轉出來時,畢信是嚇了一跳,這種事本是極機密的事,要是私掘母親墳墓,就算查實是毒殺,也是大不孝,要流放。
但立刻明白,這人必是代國公的心腹。
等到聽說野道人是代國公府的家令,畢信差點沒繃住表情——本以為是要在僕人選一個人,卻沒想到是代國公府的家令主動請纓。
雖說英雄不論出處,但一個現在看起來像是儒生的家令,怎麼還幹過這個?
野道人從不遮掩自己的過去,而他也憑著自己的實力,成功佔據著蘇子籍第一謀士的地位,此時說起過去幹過這事,也不怎麼心虛了。
蘇子籍倒也不意外,是了,自己還沒考中童生時,可是野道人去蘇家祖墳看過,讓人動了手腳。
這人不僅看風水厲害,在幫派時,也見慣了各種各樣橫死,帶著他去,的確可以解決大問題。
“那就由你跟著我們兩個連夜出城。”蘇子籍當機立斷,直接吩咐。
倒是洛姜,見蘇子籍帶二人外去,就脆生生說:“老爺,我也要去。”
野道人一眼掃過去,洛姜也不理會,只盯著蘇子籍看。
蘇子籍淡淡說:“你也要去?”
“是!您是貴人,就這麼出城,萬一碰到什麼事,誰來保護您?我是劍術高手,有我在,必能保您平安無事!”
這話其實也不是假話,她的潛伏任務是盯著代國公,但是也有著保護的責任,如果代國公夜裡出城她沒有跟著,結果出了事,她可是要擔責任。
蘇子籍也真同意了:“那就一起跟著來吧。”
讓人去給葉不悔傳了話,說是今晚有事,讓她不必等著自己了,就帶著三人乘坐著牛車,到了距離城門有段距離的地點停下,然後悄悄繞到了一處沒人看守的地方,讓洛姜飛身上去拋下繩子,一個接一個,用繩子翻了城牆。
等出了城,靠著雙腿,四人又疾行了一個時辰,才到了一片墓地。
這裡首先矗著一座家祠,沿著栽著松柏,碧沉沉一片,畢信就說著:“這裡就是康樂伯府的墳地了。”
開國未久,遷移不易,也就是幾個孤零零的墳墓,畢信非常熟練就找到了一處,在墓碑站著,神情憂鬱,說:“就在這裡了……”
葬在這裡的,就是畢信的母親張氏了,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默不言聲跟上,火摺子點燃,果然見一座孤墳隆起,新生的草不是荒草,一色響鈴草,一看就知道是特意陪植。
蘇子籍出來時就帶著挖掘工具,但在挖掘前,蘇子籍還是又問了一遍:“畢信,挖墳掘墓,這可是大事,你得考慮清楚了。”
果然,原本下定了決心,但在這一刻,在站到了亡母墳前這一刻,畢信還是動搖了。
入土為安,這可是很多人都講究的大事,自己想要挖開墳墓,讓人檢查母親的屍體,這真的好?
如果母親並不是被毒死的,而是真的暴病而亡,那自己這麼做了,豈不是白白讓母親亡魂被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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