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青梅竹馬

贗太子·荊柯守·22,054·2026/3/26

鑼聲響後,休息處薄延將手裡水葫蘆仰頭喝乾淨就背在身後,起身也不整理衣袍,就向外去。 “你的武功不錯,風格也有些特別。”一個男子跟著他並排走出休息棚說著。 薄延轉頭看一眼,此人還真認識,鄭懷,江湖上有一號的人,擅長刀法跟拳腳武功,據說輕功也不錯,因同樣使刀,薄延對其情報有所收集,相比下,薄延一直都籍籍無名,對方倒不認識。 二人四目一對,就彼此有了一個大概的感覺。 “這薄延不是個等閒之輩,難道也是哪家權貴派來?”鄭懷心裡想著。 薄延則暗想:“難道是齊王派出的人之一?” 他知道的稍微多一點,知道這次比試,光齊王就派出了不止兩人,能走到這一步的人裡,肯定有齊王的人,難道此人就是? 面上薄延反應冷淡,只說著:“過獎了,兄臺武功才是高超。” “不必謙虛,到最後或你我二人會是對手。”鄭懷則呵呵笑著。 四目碰撞出火花,這是江湖客的慣有行為,遇到有著相似武功的人,就想要爭一爭高低長短。 薄延心裡罵了一句“蠢貨”,不過也知道,最後名額或也就一兩個,不管是不是一個地方派來,都要爭個高低。 “真的到最後,那就奉陪。”薄延扯扯嘴角,說。 二人的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別人的也都差不多,隨鑼聲越催越急,都紛紛出來,圍攏一起,繼續抽籤。 跟上午的規則差不多,抽籤後,就是十人一批上臺,五個擂臺同時進行,薄延排在第二批,他一邊等著,望向不遠處高臺,在觀看臺上,少女還是低眉垂目安靜站在代王身後,一動不動。 “她知道我來了?不知道?還是已經看到了我?”薄延抿唇,眼眸中透著冷意,在這一刻,彷彿眼中只有那個人。 但當目光轉到少女前面的年輕人身上時,他心情就很難不受影響波動下。 “代王……”薄延輕輕念著,不得不承認,代王可以說是最優質的男人了。 看起來很年輕,聽說是十八歲,可要不是神態,說是十六七歲也信,或是不正式的場合,僅僅戴著銀冠,身穿月色大袖衫,袍袖翩翩,這容姿並非是自己所能比喻。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江湖人看去,一眼也覺得此人雖笑著,卻有種不敢親近的氣質,與他這樣的江湖人不同。 “這就是貴人?” 薄延不知道是該慶幸接的任務不是刺殺代王,不必與她成死敵,還是該鬱悶那個人的選擇。 代王不過是個新封的王爺,就算真要求富貴,又何必投靠代王? 他當初所提的建議,不必此時她做出的選擇更好? 薄延自從上次回來,就一直試圖給她找理由,可怎麼想都想不通,也許,這個問題唯有親自去問她才能得到一個答案。 “該我上臺了。”餘光掃到擂臺上沒了動靜,薄延收回看向觀看臺的目光,整了整衣襟,大步上去。 才一上臺,他所站的這個擂臺下就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經過上午的比試,薄延這個人,也算是在觀眾裡有些粉絲,畢竟是年輕英俊又武功不錯的高手,頗似話本里的少俠,不光是心裡對江湖有些好奇的年輕人對他推崇,下注買他贏的中年人也都滿臉紅光地抬頭看著。 跟薄延上了同一個擂臺的是個駝背中年人,身材有點走形,武功卻因著這畸形的身體反走了“怪”“快”“狠辣”風格,上午跟這中年人一起比試的江湖客就被一柺杖打落下了臺,雖沒有重傷,可也摔斷了幾根肋骨,最重的就是被拐杖齊齊打斷的腿骨,雖不是重傷,可一個休養不好,怕要落殘疾。 所以對這個駝背江湖客,薄延也稍稍留了心。 果然,一打起來,對方雖武功一般,但陰招不少,不是薄延本,怕都要被對方陰到。 觀看臺上,洛姜緊緊盯著薄延所在的擂臺,心微微提起,雖知道薄延是故意藏拙,以真正實力不可能會敗給對面陰損手段的江湖客,可到底還有些不敢錯開眼。 蘇子籍卻實在顧不上了,他腦袋昏沉,自兩撥人上來又汲取的經驗,讓他再次陷入到了“吃撐了”的狀態。 “又增加了15000的經驗值,這次倒有了額外收穫。” 盯著擂臺上的十個人,蘇子籍努力凝神,主要盯著其中兩個。 “鄭懷是齊王派出來的人,打算做長期潛伏,安插進我的王府?” “薄延竟也是齊王派來的人,打算刺殺文尋鵬?看來之前刀客就是他,好大的膽子,一次不成,竟然還敢跑到我面前來?” “不對,他似乎還有別的目的,洛姜?” 隨著經驗慢慢被消化,除了武學,就有更多東西,猶如暗礁,浮出了水面。 蘇子籍的目光掃過臺下等著的那群人,誰能想到,入圍下午比賽125個人裡,竟然有三分之一都是各家派來? 不僅有齊王的人,還有蜀王、魯王及幾個公侯的人,皇城司倒沒有再派人過來,是因洛姜已經潛伏在了身側,還是別的僕人,已經有皇城司約談過的人? 蘇子籍的為政之道已經15級,深刻明白這道理。 弱小勢力,想收買強大勢力的人,難如登天。 兩者相當,只能靠更多利益。 只有強出許多倍,比如說代表皇帝,那無論公侯之家多善待奴僕,一次約談,就可納首就拜。 “這些都不奇怪,倒是這薄延,與洛姜竟然還是青梅竹馬,真是有趣!” “主公,劉湛真人求見。” 就在這時,有人上臺,在野道人耳畔低語幾句,野道人就過來,向蘇子籍稟報,打斷了隨想。 劉湛? 蘇子籍忍著腦袋疼,有點不想見,可此時不見,反容易引起懷疑,蘇子籍慢慢說著:“請他上來。” “是!”以劉湛的身份,自然是野道人下去請人。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道袍的老道就上了高臺,向蘇子籍行個稽禮:“貧道見到大王。” ------------ 第七百零一章 突然昏迷 “真人免禮。”蘇子籍不等行完禮,就態度溫和伸手虛扶,請其坐下:“來人,還不給真人看座?” 劉湛倒也不客氣,蘇子籍讓坐,就在僕從搬來個圓凳後坐了下來。 “大王,貧道這次來,一是好奇這比武擂臺,想見識一下,二是聽聞大王想學煉丹術,其實尹觀派對此也有不少研究,大王想看,可到我本觀瀏覽,本觀必開閣以待。” 說著時,劉湛藉著二人距離不遠,更仔細觀察著代王。 他這次之所以來拜見,就是為了近距離感受下代王變化,結果上了看臺,不經意的目光一掃,似乎在代王身上籠罩一層淡淡紫氣。 但細看,又發現並沒有。 作真人,劉湛迷惑不解。 “古之望氣雲,天子不過是紫氣,太子不過是青氣,因此稱東宮。” “代王就算封王,也斷不可有紫氣,難不成在他身上,龍氣竟濃鬱至此?不,不可能。” 當初封王開府,他可見過代王,那時代王可沒有這樣的感覺,這期間有這樣的變化,實讓人不解。 而這變化,讓劉湛心頭火熱。 這樣的人,就算不能為友,也不能為敵。 想到這裡,劉湛繼續說:“貧道現在所住的觀裡有許多藏書,煉丹術相關的書籍頗多,貧道願與大王,共賞道藏。” “今天真的要命了。” 蘇子籍心裡無語,本來這是極好的事,有人眼巴巴送來,當然,這也是劉湛不知道自己能汲取知識,自己再聰惠,能看幾本? 心中也不由暗歎,皇家之貴,一至如此,無論是道法還是秘籍,都汗牛充棟。 “可這對皇子又有何用?” “我本可以利用,可偏偏這老道趕在這時來邀請,不趕緊打發,怕會露餡。” 蘇子籍現在頭漲的厲害,因灌輸了太多經驗,還順便吸收這一百多人的一些秘密相關,噁心感覺一突一突,不是忍耐力過人,怕就要吐出來了。 蘇子籍只能笑說:“既真人這麼說了,那本王豈能不去?還請真人回去準備,本王這一兩日就會拜訪。” 劉湛得到了準信,心滿意足,見蘇子籍目光時不時落在擂臺上,就知道他現在並不想再繼續聊下去,很識趣起身告辭。 畢竟這高臺雖然觀景頗佳,可也同樣是很多人關注的所在,劉湛可不想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主公,這次選出了32人。”隨著又一輪結束,野道人去下面接了最終結果,迴轉高臺,向閉目養神的蘇子籍稟報。 蘇子籍這才重新睜開眼睛:“32人?” “是,主公,今日可還繼續?”野道人看了看臉色,有些擔心地問。 “繼續。”蘇子籍說著:“這一輪優勝者,按規矩賜賞金,你去代我賞賜。” 野道人想開口勸說,但與主公的目光一碰,頓時將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哎,主公這是鐵了心要在今天舉辦完成? 野道人只能繼續按照規則,去下面給予這一輪勝出的32人賞賜銀子五兩。 “休息半個時辰,繼續比試。”野道人對這些勝出者說。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32人再次上臺時,又有經驗傾頭而下。 “+200” “+700” …… 蘇子籍腦袋嗡一下,這次雖然獲得的經驗少了,僅僅5000,可幾乎是壓上最後一根稻草一樣,他臉色煞白,心突突跳。 勉強轉移思考,暗想:“薄延還有700,此人武功真是潛力深厚,相比於別人最多200,薄延竟有點像洛姜那樣猶可擠用的海綿。” “可惜,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奸細之流,尋常江湖客果撐不到最後。” “【紫氣東來】16級(12655/16000)” 蘇子籍勉力撐著,只覺得腦袋嗡嗡響,無數的武學奧妙灌輸入內,不斷碰撞出火花,將無用的刪除,將有用的昇華。 “怎麼回事?”已下了高臺不遠處劉湛,猛一驚,回首望來。 他還是感覺不到什麼,但能感覺到高臺上的人的確有變化,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變化! 何等神奇!又是何等不可測! 劉湛望著高臺,不由感慨:“潛龍,果然是難以猜測。” 蘇子籍這時已經顧不得後面還有經驗值沒汲取,他腦袋嗡嗡響,突然之間,鼻子有東西流下來,忙伸手去擦,放下來一看,鮮紅一片,這是鼻血? 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再呆下去,怕是會出事。 這個念頭一起,蘇子籍就果然吩咐:“我要離開,快,扶我去牛車!” 野道人本時刻注意,聽到這句,心裡就是一突,這突發情況,他不能跟上去,還要處理後續,立刻命令洛姜:“快,你和幾個貼身府衛,扶主公從特殊通道回去牛車。” “還有,立刻派人請醫師,在府裡等候。” 洛姜心知不妙,立刻簇擁著蘇子籍往臺下去。 野道人心急如焚,雖保持鎮定維持場面,交代了話,就也急急追上去。 野道人勉強撐著表情不變,一到了沒人處,臉頓時蒼白,走路如風,看著是走,其實基本在小跑了,很快就到了牛車裡。 “主公!”不等吩咐,野道人就直接鑽進牛車,看到主公靠在洛姜的懷裡,額有著冷汗,臉色很難看,更被嚇得不輕,又不敢大聲,連忙低聲說著,聲音已經有了哽咽。 “怕什麼,我沒有事,你不要大驚小怪。” 蘇子籍努力睜開眸子,看見是野道人,就立刻吩咐:“將這32人全部收下,對外,就說我偶有不適,先回去了……” 說完,就再也撐不住,直接昏迷了過去。 “主公!”野道人驚叫著,立刻吩咐:“快,你們快回府。” “還有,不許走漏訊息,有誰罅漏,殺無赦。” 一邊的場上,不止一個人發現高臺出了事,似代王急匆匆走了,都有些詫異。 就在不少好人低聲議論著時,一直陪在代王身邊一個文士走上了高臺,朗聲:“大王偶有不適,先回府了,不過留下命令,方才選出的32人,盡是錄取,比賽照樣進行!” “諸位,還請繼續比賽,獲得前三者,必有重賞!” ------------ 第七百零二章 必有大事難事 凌晨·代王府 天還黑著,沒有亮,前院裡一處房間很是軒敞,燈火通明,設著文案卷桌,文房四寶俱全,堆著幾摞文書,野道人、簡渠、岑如柏三人似乎在辦公,幾個府兵侍候,都垂侍在院口。 隔窗風吹得樹木婆娑,影影綽綽一片,寂靜得闃無人聲,三人或坐或踱步,不時向隔著垂簾的裡間望去。 野道人注視著天棚,似乎陷入了深深思索,突然之間,有人出來挑簾,三人立刻看了過去,就見到一個乾瘦老者,穿著青緞衣袍。 “情況怎麼樣?”簡渠發問。 大夫嗓門不高,還微微帶著嘶啞:“王爺並無大礙,只是苦累些,或是飲食不周導致,以小人見,今晨就會正常醒轉。” 野道人知道這大夫,這人叫杜海涵,本是秀才,科舉不成,就學了醫,水平是極高,笑了笑說著:“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過你是也知道規矩的人,王爺的身體情況,不可向外人傳言,否則誰都保不住你。” “是,是!”杜海涵驀冒出冷汗:“小人雖是落第之人,但也是知道規矩,斷不敢妄言,自幹罪戾,給自己和家人惹禍。” “那就好,夜深快到天亮了,你不必現在回家,就在隔壁休息一下,等王爺醒了,再把把脈,如何?” “這個當然,這個當然。”杜海涵忙應著,被僕人引去隔壁休息。 岑如柏眉蹙著,望著他遠去,才問著:“就這樣了?” “還能怎麼樣,總不能殺人滅口,幸大夫說無事,希望天亮後,大王正常醒來吧!”簡渠聽了說著,眾人不由一陣沉默。 蘇子籍突然昏迷,那時差不多傍晚,回府就只入了議事辦公的院落,請了自己府內專用的大夫過來看診,雖現在看了後,大夫只說疲勞,別的很健康,但總不能放下心。 可論起醫術,他們誰都比不過在這個叫杜海涵的大夫,這可是主公在王妃有孕後,特意花了重金用了不少心思請來的大夫。 不僅有過救回瀕死患者的美名,且也對婦科有過研究,雖到時王妃生產,肯定是幾個從家僕中挑選的婦人做產婆,但這種大夫也是必須備著,而能讓主公放心大夫,可見各方面水平頗高。 這樣的人都不敢肯定主公昏迷原因,他們怎能不焦慮? 也就是野道人作代王的謀主,在這時能鎮住場子,別人對他也算服氣,換一個人,或都會起了爭執。 “原來我覺得泰山崩而面不改,現在才覺得,沒有大王,我就失了主心骨。”沉默良久,野道人苦笑下,坐在廳裡下首位置第一把椅上,問著:“諸位,大王的事,我們先等等,把應該處理的,處理了吧!” “免得大王醒來,問起來,我們卻一問三不知。” “諸位都是一起輔佐主公的人,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 聽了這話,岑如柏和簡渠勉強鎮定了心神,簡渠就沉吟著:“昨天下午比賽,三十二人分出勝負,第一名是個叫薄延的年輕人,第二名是鄭懷,第三名是龐泗……前三人有些不同,不好與二十九人一樣對待。” “可到底該怎麼給獎勵,怎麼處置,主公還沒醒,我們怕是不好做主。” 岑如柏也沉吟著:“大王雖有喻令,要全部收取,但這三十二人來歷不明,在招攬前,我覺得應去查一查他們是否身家清白。” “雖說江湖客殺人不可避免,但真不小心招了臭名昭著之徒,日後曝出來,對主公名聲也有影響。” “況且,主公新封代王,必有諸王以及權貴想要安插人進府,就算真用他們,起碼也要做到心裡有數,知道他們身後有沒有別人,有的話,背後又是誰。” 這話說的有道理,野道人其實也是這麼想,直接就點了頭:“岑先生說的有理,調查是的確該調查,但也不必過於擔心,主公自有綢繆。” “現在我擔心的是,主公突然之間昏迷,當時就必然引起一些人注意,雖然被我搪塞過去了,可眼看著天快亮了,再不醒,就隱瞞不住,天亮前再不想個辦法,怕是很快就會滿城風雨……” “別的不說,大王昏迷的事,我們還隱瞞著王妃,要是天亮了,萬一王妃問起,我們怎麼應對?到時,麻煩可就大了。” 野道人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擔憂,在場的幾個人都沉默,這事的確是最棘手問題。 三人剛才封鎖了訊息,沒有告之懷了身孕的王妃。 岑如柏無可奈何一聲苦笑,回桌呷了一口茶,這茶泡的濃,又苦又澀,他含著良久才嚥下去,突然之間斬金截鐵。 “就算天亮了,我們也得儘量掩蓋訊息,否則要是引得王妃受驚出了事,傷了胎氣,我們幾人就是摘了腦袋也賠不起。” “主公現在可只有這個子裔。” 野道人聽了,不說話,望著幽幽的燈火,不知過了多久,才說著:“斷不到這地步,我觀主公,不僅僅是極貴,還是長壽無病之相,怎麼可能出事?” 才說著,突然之間一聲響,三人吃了一驚,環顧四周毫無動靜,正沒做理會處,裡面有聲音傳出,又連忙傾耳聽。 片刻,珠簾一挑,一個侍女出來,這侍女有點黑眼圈,顯是一夜沒睡,卻面帶喜色,對幾人一福:“幾位先生,大王醒了。” 主公醒了?! 這可真應了久旱逢甘霖的話!三人最擔心的事終於得解,三個都立刻起身,向裡間走去。 諸人魚貫而入,就見又一個侍女已小心翼翼扶著代王坐起。 “主公!”野道人滿臉驚喜,又混著憂色,問:“您現在可感覺好些了?臣這去叫大夫過來!” 蘇子籍醒來,覺得腦袋已清醒多了,沒有昏沉,難受的勁也過去,本來應該是心情不錯,只是似乎有著鬱鬱,臉色就帶了出來。 “我無事,你不要喊人。”蘇子籍說著,只是說完這話,就住了口,似乎有些出神,擺了擺手,說著:“我有些事要想,你們待我片刻。” 主公說了,三人都立刻靜下來,只是目不轉睛盯著蘇子籍。 燭光下,蘇子籍臉色有點蒼白,但神色還安好,並不像身體出了問題,但此時沉吟細想,似乎是有大疑團在胸。 三人跟了多時了,都是知道蘇子籍思略過人,遇事果斷,現在一反常態深深沉思,眉蹙的很深,可見必有大事、難事! ------------ 第七百零三章 話有點不對 三人正思量著,蘇子籍已想定,望著視窗處,此時恰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時,天色比夜更晦暗,怔了會,才幹澀問:“昨天我睡過去了?那情況怎麼樣?” 野道人見狀,心裡有些不放心,也不好在這時追問,只能將擂臺的情況與主公說了。 蘇子籍聽了三十二人的比武結果,笑了笑:“這問題好解決,薄延、鄭懷、龐泗武功高強,我也不能失信,直接授府內教頭,享客卿待遇,恩,必須有個資歷差距,比洛姜稍次一等。” “是!”三人聽了,覺得這是清理之中,只有野道人心一動,授教頭,還是客卿,這是大王有些疑心,並不直接納入府內編制? 才想著,又聽著蘇子籍說著:“餘下二十九人授府衛,為了和原本府衛資歷,出身有所區別,就新編一隊,待遇也比府衛稍減一些,問他們願意與否,願意的話,就讓他們入府,並且直接發給號衣和長刀。” “讓他們換完衣服立刻聽命。” “是!”簡渠在一旁說:“主公,這事不如由臣去辦?” “可。”蘇子籍點了下頭,“就由簡先生去辦此事。” 岑如柏就說著:“主公,這些人來歷不明,必須調查下底細,而且江湖氣太重,就算要用,也得打磨下規矩。” 蘇子籍轉過臉笑了笑:“你說的是正理,不過事急從權,豈能一格拘之?” “現在府內府衛緊張,要是我在家,還可以基本滿足,要是我出去,府內就空虛了,現在王妃有了身子,我不得不多加小心。” “有了這些新的二等府衛,別的不說,我出去場面就有了。” “再說,他們是江湖客,打仗不行,但防備刺客,想必是專業,正好用他們。” 本來代王行事,無需解釋,這段話說的溫馨,三人無不感動。 岑如柏是見過代王的手段,心中就有了想法:“莫非,代王是信不過,但是的確要人,因此就用這些人頂上去?” “遇到有事,這些江湖人就是不錯的犧牲品。” 有了這想法,見簡渠還想反對,岑如柏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不要再說,只是低聲問。 “主公,您身體似乎還沒康復,是不是繼續休息?真不用請大夫來看看?” 蘇子籍搖頭:“不了,此事我心裡清楚,不必再看——對了,最近是不是發生了多起怪事?有的話,給我說說。” 代王都這樣表態了,三人自然不好多說什麼,說到底,三人是家臣,就算有著情誼,也不好強迫,盡本分就是了。 野道人不明白主公突然問這事是什麼意思:“您想知道這些,臣回去就令人收集一二。” 他心裡知道,主公說話必有用意,心裡已有出去吩咐辦事的打算。 岑如柏本來準備出去了,聽了這話題,想了想,說:“說到了這事,臣還真聽說了一件怪事,離京城不到二百里清陽府,有一座廟,香火鼎盛,清陽府知府也偶爾會去行香,結果就在前天,知府帶隨從去行香,讓隨從開啟大殿,就見到了一顆火球,隨後就是爆炸。” “哦,前天在清陽府發生的事,你現在就知道了。”簡渠詫異的問:“難道是炸死了人麼?” “不,這次爆炸連一樣東西都沒毀壞,廟也沒事,沒有燃火,也再沒出現怪事,彷彿火球和巨響只是突然出現的幻影,半點地方都未燒到。” “唯當時推門的人,連同著走在後面,還沒有進門的清陽府知府昏了過去。” 岑如柏說起這事,也是有些驚訝:“到現在,知府連同著隨從也沒有甦醒,聽說將清陽府名醫都請便了,可任誰去看,都說幾人身體壯碩,並無疾病。讓好奇的人心裡猶貓在撓癢癢。” “百姓娛樂匱乏,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怪談,受影響還是一府的父母官,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要談論,於在短短時間內,就以著不可思議的速度傳播,連我都恰知道了。” “坊間都傳,是廟裡神仙仰慕清陽府知府的人品,特意請主僕去家中做客,您說,這算不算是一件怪談?” 說到這裡,岑如柏不由笑起來了,蘇子籍卻沒有笑,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首:“的確算是件怪事。” 說完,就起身讓丫鬟穿衣:“給我送些早點來,不要驚動王妃,還有,你們立刻去辦理,並且準備馬車和新府衛,就今天上午,我要去道觀赴劉湛的約。” 兩人都是應是而出,而野道人站在面前沒有走,蘇子籍也不以為意,換了一身新袍,重新梳理了髮髻,戴了冠,這才邁步出去,向正院而去。 王妃有孕,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王爺一般是可以歇息在別的女眷屋裡,但現在代王府只有王妃一個女眷,蘇子籍這個代王也並非好色之徒,現在也的確沒那個時間去忙乎這事,平時或陪著葉不悔,或歇息在書房,這也是今晚蘇子籍沒過去而葉不悔沒懷疑的原因。 蘇子籍過去時,天亮了,葉不悔因覺淺才醒。 她醒了,服侍她的丫鬟僕婦只會比她更早,蘇子籍一進院子,就見院裡已經在忙碌,有的燒開水,有的準備早點,個個都躡手躡足十分小心,便不言聲上了正房臺階。 野道人就自動留在院子,眾人這才留意到來了,屏息一齊跪下,蘇子籍擺了擺手:“都起來吧。” 蘇子籍腳下速度很快,到了葉不悔屋子,動靜才讓葉不悔起身,蘇子籍一進來就輕輕將她按得重新坐下:“你我乃夫妻,何必多禮?” 看著還穿著裡衣的葉不悔,蘇子籍拉著她坐在床沿,問:“我靜悄悄過來,就是怕醒了你,怎麼起的這樣早,是孩子吵著你了?” 葉不悔搖頭:“不是,就是睡淺。” 蘇子籍將手輕輕放在葉不悔的小腹處,又將臉靠過去,聽著心跳:“的確不是這孩子吵你。” 大概是月份還太小,什麼動靜都沒有。 一旁一個婆子被王爺這新手爸爸的模樣給逗笑了,忙說:“大王,王妃的胎還太小,還沒有心跳。” “再過三個月,才可以聽見心跳或胎動。” 蘇子籍這才戀戀不捨直起腰,對葉不悔說:“既這樣,我就放心了,你也莫要擔心,若無要緊的事,我每日都會過來,這孩子什麼時吵你了,你告訴我,我自會說他。” 葉不悔掩口而笑:“那可說定了。” 蘇子籍站起身,打量了這個婆子,目光閃了一下:“我看你有點眼熟,是賈家的人?你對這個很有經驗麼?” 這婆子聽見都記得,頓時笑開了花:“是我,小人是賈家的女人,我兒媳有三個,生產時,都是我看護,都母子平安。” “大王這樣有福,王妃必生個小王子,我們以後還要巴結伺候。” 這話說的蘇子籍都笑了:“你很會說話,來人,給賞十兩銀子,希望你言出如實,不要辜負剛才的話。” “謝大王,謝大王!”這婆子笑的眼都變成縫隙了,連連謝恩,等著代王離去,又對葉不悔道賀:“王妃,大王這樣愛您和孩子,可是世間少有,將京中女眷都比下去了。” 葉不悔卻是極熟悉蘇子籍的人,她看了一眼婆子,心裡浮現出一絲疑惑,剛才的話有點不對。 但轉念,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賈家是原本太子府的人,太子崩後一直潦倒,是夫君把他們從泥潭裡重新提拔上來,衣食待遇又厚,應該不出問題才對。 ------------ 第七百零四章 戒急用忍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才出內院的門,蘇子籍的笑意就斂住,更陰沉沉著只是沉思,野道人跟上,一時不敢說話。 在蘇子籍昏迷過去,做了一個清晰的夢。 夢裡,不悔有孕,他是新封的代王,又有警示,一直都很好保護著妻子,在第一個預言夢裡出現暗殺並未出現,過了第一個預言夢裡日子,夢裡的自己就暗鬆了口氣。 雖仍小心,不讓不悔獨自外出,凡事都要由人保護,但也不再像之前提心吊膽,草木皆兵了。 接著,就夢見淮豐侯夫人,也就是方小侯爺母親發了帖過來,邀請葉不悔去參加遊園會,地點就在京城一處私家園子,風景甚美。 那時葉不悔已過三個月的孕期,蘇子籍見她在家裡呆的煩悶,方真也算是朋友,有著照應,就同意了讓她外出遊玩。 結果就在這次出遊時出了大事,明明沒出京城,葉不悔還跟隨著幾個丫鬟僕婦府衛,更有淮豐侯府的森嚴戒備,偏偏就離奇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在夢裡,蘇子籍得知訊息,急火攻心,立刻調查,結果只抓了幾個府內奸細,別的就什麼都調查不出。 偏偏就是這個什麼都調查不出,才更讓蘇子籍感到心驚。 這一驚,蘇子籍就從噩夢中醒來了。 醒來後的蘇子籍,一直都在想著這個問題,因有著第一個預言夢的存在,對這第二個夢,蘇子籍絲毫不敢怠慢,總覺得這又是警示。 “什麼都調查不出,其實就已說明問題了。”蘇子籍見王府恰有佩刀府衛經過行禮,他頜首答了禮,目光盯著一顆樹的新葉,一時沒有說話。 蘇子籍不說話,野道人自然也不敢說話,許久,蘇子籍才嘆了口氣:“讓我心驚又心涼呀!” 蘇子籍為什麼會覺得心驚? 別說是現實,就是在夢裡,他已猜到了葉不悔的去向。 他在夢裡已是代王,不是第一個預言夢裡的代國公,在京城根基雖不如齊王,可也有著一爭之力,這樣的自己,竟然只抓到了府內的幾個奸細,甚至這幾個奸細還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嘍囉,有著這樣強大收尾的人,京城有幾個? 更不要說,淮豐侯夫人發貼邀請,出事了,自然有責任,一個王爺的震怒,別說是她,就是淮豐侯和方真,都難承當。 並且方真和自己認識很久,能使他沉默,事實上背叛的人,又能是誰? 唯有皇城裡那一個! “還是為了大還丹的藥引?” 上次汲取的大還丹訊息,雖藥方僅僅四味,但七竅玲瓏心的功效,自己是知道了——這是主藥。 所謂的七竅玲瓏心,就是入道之人,靈竅大開,運轉靈機的中樞,並且僅僅一年內有效。 葉不悔是新入道之人,時間還沒有過,假如訊息洩露,的確非常可能。 皇帝連有太子銜的嫡長子都可滅殺,並且乾脆利索斬草除根,滅了太子滿門,若急需大還丹藥引來續命,又知道京城中就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怎麼可能不心動? “莫說不悔只是名義上的孫媳婦,就是親孫女,為了自己能活,下手時也不會手軟。” 蘇子籍對皇帝會這樣下手狠辣毫不意外,他稍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將不悔入道的事情藏得嚴嚴實實,連葉不悔的丫鬟僕婦都毫無所察,就算是府內並不是鐵桶一片,也總有個告密的人吧? 是誰罅漏了這訊息? 又是誰看破了不悔的入道? 不悔現在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女眷就算有來拜訪,也沒有這眼力,是誰突然猜到了不悔的入道? 還是說,不悔遭殃的根源還是在自己身上? 蘇子籍邊走邊想,神色陰鬱。 野道人遠遠跟著,眼皮就是一跳。 這神情,看起來是遇到大事了! 在他印象裡,自家主公可是很少露出這樣陰鬱,很多事在別人看著難,可落在主公手裡,幾乎都是隨手解決,並且手法行雲流水,讓人看著就覺得敬佩。 可在露出這樣神情,必是大疑難。 野道人就小心翼翼問:“主公,可有什麼煩心事?” 蘇子籍此時垂眸想著對策,覺得這事實在難解,被這話一問,心一亂,眸中不由閃過殺機。 “古人云,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是不是將府裡這些吃裡扒外的人全都殺了?” 正要對野道人命令,讓他去暗中執行,野道人可是髒活幹了不少,別說殺幾個僕人丫鬟,就是殺個幾百上千,也不會有牴觸,正是執行的人選。 可話到口,蘇子籍看了一眼灰暗陰沉的天空,還是忍住了。 “戒急用忍。” “這話都看膩了,並且還往往是反派的詞,其實真的有真知灼見。” “人在情緒中,會覺得自己的想法和命令,非常合理,但過了一段時間,會發覺太偏激了,可惜往往無法後悔。” “這話的意思,就是別在情緒裡下決定。” “府內用人,有些人是皇城司或別府安插的人,這非常正常,我也有著用這些人麻痺敵人的用意。” “現在這些人還未必就是奸細,再說,就算是,現在我暴怒要全部殺掉,不僅僅這部署前功盡棄,而且,也未必頂用——皇城司約談,誰頂得住?” “殺了,沒幾天就立刻又有,無濟於事。” 蘇子籍繞著一個小亭轉了轉,腳步變得有點沉重。 在皇權統治下,除非是絕對死忠死士,否則,被皇城司問話,怕沒人能撐住。 誰不怕死,誰沒有家小? 不過,自己已經知道是哪些人背叛了,現在不動,反有了優勢。 真的把他們早早除了,無非是打草驚蛇,皇城司就會放棄?別人被皇城司約談而背叛,就是遲早的事。 只要找不出葉不悔暴露根源,下一次出事,又會很快。 對皇帝被動捱打可不行,也許自己得加快自己行動了。 想到這裡,蘇子籍就吩咐:“路先生,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最好不是府裡的人,給我監視住幾人。” “內院的賈嬤嬤,府衛裡的林康、卓尚,管事裡的江義、侯才,這幾人一舉一動,都要盯住了,不能鬆懈,也不要被他們察覺。” 說完,稍作沉吟,又說:“還有,派人去監督齊王府,有什麼動向,報與我知。” ------------ 第七百零五章 王業艱難 野道人皺眉聽著,心驚不已,監督齊王府還罷了,被主公點名的幾人,可基本都是府內骨幹,大有前途,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背叛主公? 如果說為了權勢富貴,跟了別的王爺,難道就能比得上主公? 主公現在也封王了,前途可期,換了主子,不是早早跟隨,只怕就算用,也有天花板,哪及得上繼續跟著代王? 更不要說,反骨仔,向來都是利用完了就過河拆橋,很少有善終。 可主公這樣人,向來不會捕風捉影,一旦下達命令,基本就是有著證據,既然主公讓自己派人盯這幾人,不僅僅是說明這幾人可能有問題,或也說明代王府內的別人也未必忠心。 這念一冒出來,野道人的心裡就一寒。 “難道是?” 野道人也學蘇子籍一樣,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灰暗陰沉的天空,恨不得現在就飛奔出去,找自己信任江湖人來盯著這幾人,儘快揪出問題。 卻聽蘇子籍繼續說:“還有,新進的人同意加入,一概直接充我親兵,隨我行動,不得擅自主張。” “和他們說明,不能守我的規矩,現在可以走,不但無罪,應該給的賞金一分不缺,加入了,違反了規矩,我代王府的家法,可不會輕饒。” “是!”野道人再次應了。 抬頭時,發現主公臉色仍很難看,野道人暗暗嘆息。 “皇帝給府內安插刺探麼?” “這就是師門說的成龍之難麼?不,這只是最基本的波折,還遠遠稱不上是苦難,如果連這也無法忍耐,又怎麼能成龍?” “不過,主公不是不知道這點的人,僅僅這點,不會臉色這樣難看,主公的難題,或沒有那樣簡單。” “王業艱難,古人誠不欺我。” 野道人心裡想著,想到主公之前提到上午要去道觀見劉湛,就想著是不是勸一勸,就看到主公抬頭望天。 “現在大約是什麼時辰了?”蘇子籍問。 曾念真幾次透過狐狸傳遞了訊息,說已經吞併了七處海盜,現在外面名義是滄海盟,已補齊了500人,還透過這個練了兵,隨時可用。 加強實力方面,自己的武功已經綽綽有餘,還有就是道法了,劉湛似有善意,不管什麼原因,去了可增加實力,說不定還可達成臨時同盟。 無論什麼恩怨,為了應對強敵,自己必須拉攏一切可拉攏的力量。 野道人不知道主公的心理,剛才過來時就看過了時間,現在估摸了一下,回話:“主公,大約是剛到辰時。” 辰時啊,這個時間,應該就是辰時初刻左右,用又一個世界的時間來算,那就是早上七點左右。 尹觀派在京城內以及京城外都有道觀,劉湛也並不是長期待在一個道觀裡,過段時間就會換個地方,目前住的地方,乃京城近郊的弘祥觀。 出了京城的南門,向外走十幾裡,就能看到這座道觀了,沒挨著山,挨著一片林子,旁還有一個湖,通著一條小河,河盡處就連著可入海的運河。 因為是活水湖,水很乾淨,藍汪汪一大片,上面有著一些水植,微風一吹,頗有些情調,因此這道觀雖不臨山,卻也不缺香火,城中一些文人常常會過去遊湖賞景,順便進去道觀拜一拜。 這地方還算有點名氣,蘇子籍聽了稟報,就大致能推斷出從代王府坐牛車到鴻祥觀要走多遠,中午前想要到,就要儘快出發了。 蘇子籍吩咐:“時辰不早了,早膳吃過就出發,路先生,你去安排車,府內的事你多費心,這次就不必跟著。倒是新入府的人,你讓他們換上號衣,都跟隨我出去。” 野道人知道主公對此必然有綢繆,就說:“那臣這就讓人去準備。” 走出沒多遠,就交代過來服侍周管事:“早膳備好了吧?快送過去,記得多上一些清淡的飯食。” “是,路先生,小的明白。”對這代王身邊的謀主,周管事也陪著小心。 見周管事只是幾日,就瘦得幾乎脫了形,野道人略有些不忍,又勸:“若是身體不適,休息兩日,你的事,大王心裡有數,定會有為你小兒報仇一日,你總要保重自己,才能等到那一天不是?” 周管事原本還勉強撐著笑臉,聽到這話,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哽咽一聲,這位在不久之前痛失愛子的周管事,低頭抹了把眼淚,就沙啞著聲音:“是,小的會保重自己,盼著那一天早點來,路先生,您別擔心小人了,小人都明白。” “好,那你就去忙吧。”拍拍周管事的肩,野道人說,剛才主公沒有點到此人,說明此人相對可信。 周管事隨後離開,野道人心裡嘆一口氣,邊往外走,邊想:“代王府遭到幾次襲擊,至今也沒抓到真兇,主公方才又說了那一番話,難道那幾人與王府遇襲的事有關?” 又搖頭:“皇帝要對代王不利,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不必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 “那就是別府的內應了?” “但林康弟弟,在那一日遇襲死了,兄弟關係不錯,他亦非親情寡淡之徒,除非是皇帝的意識,要不林康不會故意放任弟弟被人所殺,更不會事後也無悔意,這可不像是林康故意裝就能裝出來……” “除非,這本就是不相關的兩件事……” 但那樣一來,豈不是更糟糕? 接連出事,按下葫蘆浮起瓢,還真多事之秋。 順著府中的小路往外走,野道人還順便招呼兩個府衛跟自己一起出去。 到了外院最外面,正好趕上昨日獲勝江湖客來王府報道,一共三十二人,沒有一人拒絕,都早早到了。 “號衣必須穿,王府一年三套發給,要是不夠,和有關的管事說聲出錢買,不能私下製作。” “我知道不少人不用刀,但這刀也是王府制刀,不能不帶。” 簡渠正在訓話,見野道人過來輕聲說了代王的命令,簡渠皺了下眉,轉臉看向在場的三十二人。 “你們趕上了好時候,今日恰好大王出府赴約,你們快去領號衣和配刀,跟隨出去做事,望諸位能辦好這第一件差事。” ------------ 第七百零六章 無子不可擁立 薄延一怔,他是比武第一,自然站在最前,聽到這話就心裡一突,總覺得這事有點怪。 “難道代王竟真相信新招的江湖人?別說是江湖人,就算是官兵,新招進去,還得考驗番吧?” “還是說,是故意帶著我們出去辦差,趁機分辨忠奸?” “不過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他這般想的有不少,三十二人裡,起碼半數是派進來做奸細,而能做奸細的人,心思都多,越聰明人就越喜歡多想。 野道人站在簡渠身側,看著這些人,將大多數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並重點打量了一下前三。 薄延、鄭懷、龐泗這三個人,都年輕且武功高強,看著也都算一表人才,這樣的人才,之前真沒人招攬過? 不過,不管心裡是怎麼想,野道人姿態總是歡迎,而江湖客都紛紛表示:“我們明白,入代王府是我們的福氣,既入了代王府,必會講規矩,聽命令,辦好這次差事,絕不會辜負大王的信任。” 這整齊的聲音,野道人與簡渠對視了一眼,不但不喜,越發提高了警惕。 任何一個群體內的個體,都是性情各異,並沒有固定性格,但總體卻可打上標籤,江湖客在大多數人眼裡,都是粗魯卑下的代名詞,性情暴虐,行為混亂,所謂的義氣只是遮羞布。 現在這些人異口同聲,這本身就不對。 “難道,他們受過了訓練?”野道人心中一凜,眼神更是一冷。 來到代王府的江湖客,怕沒幾個是省油的燈,最後能篩選出多少可用可信任,還真不好說。 “快給他們拿號衣和配刀,大王還在等著。”野道人心中有了計較,低聲吩咐著跟自己過來的一個府兵。 “是,我這就去找老劉。”府兵應下,轉身朝庫房而去。 不一會,就有府兵和僕人推著小車,上面有幾摞號衣,還有三十二把長刀,快步走來。 “刀都一樣,一人一把。” “號衣有幾號,每個尺寸不同,你們先選著合適的換上,等過幾日統一量身做新衣服,到時連靴子、腰帶、裡衣都有,都是新的,府里人人一年三套。”簡渠招呼著這三十二人領號衣。 其實就是不用解釋,這些江湖客也沒什麼不滿。 雖拿給他們的衣服不算合身,但有幾個尺寸,不會小,最多大一點。 衣服大一點算什麼?只是外服,套上繫上腰帶就是,褲腿長了也不怕,塞到靴子裡就是。 這些號衣可不是尋常江湖客能穿,別說穿了,往日見了穿這樣衣服的人,怕都要退避三舍,現在搖身一變,自己也成有編制的人了! 哪怕其中有一些人懷著鬼胎,但難得站在陽光下,有一個正式的身份,還是有點興奮。 衣服立刻就能換了,看著換好,野道人就看到後面跑來僕人,衝著揮下手。 這是野道人在路上叮囑過去備牛車的僕人,這說明牛已喂好,車也套好。 時間過去了有一會,估摸主公早膳也應用好了,野道人拍了下巴掌,在眾人安靜看過來時,說:“諸位號衣也領了,刀也配了,這就準備出發吧。” 吩咐人將側門才開啟,就見到牛車出來,垂簾就見代王,眾人都行禮,車子不停,直接側門出去,新府兵在野道人示意下,忙跟著出去。 因牛車的速度不快,大步跟著就成,三十二名新府兵,薄延、鄭懷、龐泗三人自發跟在了牛車兩側,剩下的人則跟在後面,隱隱成了幾塊。 蘇子籍對這些人的暗流湧動毫不在意,只在牛車內閉目養神。 “那是代王的車駕吧?代王出府了?” 代王府門口有人正靠在斜對角的一個角落裡喝水,瞥見代王府側門出來一輛車,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三十人,頓時睜大了眼。 確定是代王出行後,此人水也不喝了,水葫蘆往腰間一掛,飛快朝遠處跑去。 在更遠停著輛牛車,掀開車簾就跳了進去,對車伕說:“快回府,我要見大王!” 這輛灰撲撲不起眼的牛車,立刻就動了起來。 代王府與齊王府的距離不算近,代王的車駕已行出數條長街了,以最快速度回來的牛車,才抵達齊王府後門。 車上的人直接跳下來,就去叫門。 此人與後門的門衛是熟人,一見就放行,男子急匆匆就進齊王府,並去了齊王所在的廳外。 “人回來了?讓他進來。”聽到自己派去代王府門口盯著的人回來,齊王放下手裡的茶杯,說。 男子快步進來,當即跪倒:“大王,小的方才看到代王乘牛車出了府!” “此話當真?”齊王雙眉緊蹙,有些不甘的追問:“真是代王?不是旁人?” “大王,確是代王的車駕,後面還跟二三十個府兵。” 齊王聽到這裡,心中失望。 原本以為代王半途退場是生了暴疾,現在看來,這只是個假訊息。 “或就算是真訊息,代王真病了,也只是小病,程度很輕,根本不影響。” 還一想,齊王就越發神色不悅。 他這個人,一向不拿手下的人當回事,一旦心情不好,覺得辦差事不力,就可能重重懲罰。 報訊息的人看情況不妙,怕被大王遷怒,可有些訊息又不報不成,額上冷汗都冒了出來,急急尋思,又低聲說:“大王,我們收買的人,聽說代王妃情況有變,有多個大夫入內檢查,還買了些藥。” “據醫師看了我們的記錄,說這都是安胎養氣的藥,代王妃似乎……懷孕了。” 懷孕了?! 齊王聽到這話,臉色一青,幾乎捏碎正握著的椅把。 代王到底怎麼回事? 年少,英俊,才學不用說了,能考取狀元,連蜀王這自許風流文雅的人,都不想和代王比。 辦事也不錯,無論是去西南,還是去地方,還是入中樞,都可圈可點。 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年輕,並且無子。 無子怎麼繼承大統?可以說,在這時代,沒有兒子,就沒有被立太子的資格。 不但要有兒子,還得多子,才有被擁立的可能。 代王就沒有兒子,這是比不上諸王的事,就連不起眼並且最年輕的魯王,都有二個兒子了。 ------------ 第七百零七章 知見障 可現在,代王一封王,就傳出了代王妃懷孕的訊息,莫非此人是老天爺的親兒子,怎麼處處都順利。 好不容易有個劣勢,還立刻被彌補上了。 不管這一胎是男還是女,只要懷了並且生下,還是健康的,就說明代王跟代王妃還能繼續生孩子,這就不會成短板了! 而如果代王妃一舉得男,就更不得了,代王嫡長子,前太子的嫡長孫,這是什麼份量? 現在代王封了王,又有了子嗣,在儒家的角度,就無懈可擊,那些心裡總覺得正統最重要的人,怕屁股又要歪了! 至於還沒拿準注意的中立派,怕也要增加投靠代王的可能性,而代王現有的陣營更會信心大增。 這可真是糟糕的訊息! 齊王雖一直喊著,這些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沒什麼了不起,連公開發聲都不敢,並沒有可懼之處。 但實際上,齊王清楚,名分不可思議。 這種名分,在逆風時看不出威力,但在順風時,就會百川歸海一樣,憑空減了大半阻力。 再說,就算不考慮這個,能少點麻煩,齊王當然也不希望多一群嗡嗡嗡的蒼蠅一直在煩自己! 齊王的心裡火氣不斷竄,卻還記得文尋鵬的例子,也知道隨便對手下發洩怒火,是傷人心的事。 “此人生活在寒門,歸來短短兩年,就封了代王,與我平起平坐,這可不是個等閒之輩。” “我可不能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再出幾個文尋鵬,別說是我的風評大降,就是諸王都要笑掉大牙。” 而且這只是沒確定的訊息,齊王於陰沉著臉,吩咐男子:“廢物,這麼大的事,竟只是聽說?還不趕緊去給本王查清楚!下次再這樣查不清就報給本王,本王可不饒你!” “是!小的這就去查!”男子被齊王一腳踹了個跟頭,忙爬起來急急應著,心裡卻鬆了口氣。 夾谷坊 車輪碾著路面,發出細小聲音,雖是京城,道路要比許多地方整潔,但也免不了有些垃圾,路上也並不平坦,不時有坑窪。 牛車裡坐著蘇子籍,靠著改裝過的靠椅,倒也不怎麼受影響,正沉思著。 他所想的事,還是昏迷後的夢。 “不悔為什麼會被發覺?這件事不尋個根源出來,再多防護怕也無濟於事。” 越想,就越覺得煩悶,索性掀開車簾,讓風吹進來,看看風景。 目光先掃過並排走的幾個新府兵,在薄延、鄭懷、龐泗三人身上一轉,暗暗冷笑:“前三盡是奸細。” “但我汲取了不少武技,也算是得了不少好處,而且這些人既是奸細,自然要取得我信任。” “要取得我信任,自然要辦事得當,努力表現。” “以後可以把些難事給他們辦,辦不成,自然可理所當然的懲罰。” “辦成了,吝嗇賞賜是庸主,不但賞銀,還可以提高他們的地位。” “就和吊在驢前的胡蘿蔔一樣,少了驢子不跑了,多了驢子太近了,要出事。” “不過也沒有關係,提拔的近了,就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死了就是好家臣,撫卹榮譽我都不吝嗇。” “要是每年都有奸細進來,那就等於多了一批敢衝敢打的廉價工具人。” “當然,既想當奸細,又不肯辦事,就得提前收網了。” 蘇子籍尋思著,目光就掠過他們,看到這一條街有點偏僻,路邊房屋有些矮小,因此更遠的建築就冒尖顯露出來,蘇一眼就看到了。 這是到了什麼地方?蘇子籍有點好奇,就問離著牛車最近的鄭懷:“現在車到何處了?” 鄭懷回了一句:“大王,已到小安街了。” 蘇子籍哦了一聲,心裡就明白了,牛車剛剛是遠遠經過了蜀王府。 作親王,自然是有資格建造樓閣,這一片街,怕就是蜀王府後門的地界。 放下車簾,蘇子籍原本沒多想,可突然,就有一道靈光在腦海中乍現,突然之間就有所悟:“這道理本是極淺的事,可我卻由於前世的影響,一直沒有悟透——這就是知見障了。” “和前世不一樣,不悔有了孕,在這時是加分項,沒有孩子的皇子,根本沒有競爭力,現在我可能有兒子,還是頭一胎,諸王必關注。” “會不會是諸王刺探不悔情況時,暴露了不悔已經入道的事實?” “這本是極簡單的道理,可我之前偏想多了,果然應了話,很多事,也許根本就沒那麼複雜?” 本來他還偶爾會笑話一下別人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多了容易鑽牛角尖,不知自己也有這毛病,果然做人不能太自滿,需要時時自省。 “我以前沒有想透這層,雖對不悔保護的還算嚴實,但對不悔懷孕的事,卻沒有專門注意,別的不說,大夫和購買的安胎藥,就暴露了事實。” “現在怕,應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我預料的不差的話,肯定會借不悔懷孕,產生孕吐或別的事件,因此就假借檢查的名義,混入其中觀察。” “此人必是醫師。” 蘇子籍身一動,有心吩咐人立刻去盯著和葉不悔懷孕有關的大夫,以及大夫接觸的人,但想到野道人、簡渠都不在身邊,跟著自己是自己故意帶出來的新府兵,就壓下了這事,準備回府就吩咐去辦。 不同於別的幾人,野道人在這種事情上更好用,蘇子籍也最信任。 既猜出了夢中事的源頭,蘇子籍稍安了些心,重重吐出了口氣,就合上了眼養神,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雖昏迷,但全程是夢並沒有好好休息,也許是壓力大了,總之一閉眼,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出了城十幾裡,到了目的地時,薄延向裡面看了一眼,雖有著簾子隔著,也能看出代王似乎睡著了,心中轉著念頭,突然想:“我此時突然一刀,可否殺了代王?” 才想著,他也不由苦笑,真這樣了,誰也饒不得。 自己這行有著先例,千方百計殺了貴人,回去慶功宴,就是殺頭宴,不僅僅有毒酒,還有斧手伺候,當下輕聲叫著:“大王,到了。” 道觀到了? 蘇子籍一驚,醒了過來,下來踩在地上,抬頭向道觀望去。 道觀門是開著,門前候著一個道士,見一行人到了,忙跑進去,應該是去通稟去了。 ------------ 第七百零八章 龍生九子 迎賓道士大步流星進來,道觀門內就是一個供著神像大殿,穿過大殿到一個院落,這裡是迎客之所,有會客廳,左右兩排廂房還可供香客留宿。 迎賓道士毫不停留,快步入內,院落往後房屋漸多,這裡就是道士的生活區,靠近後面一個院落有些不同,它相對封閉,平時幾乎無人靠近,院內建著一座三層木樓,建築風格更有些獨特,有別於別的建築的清幽雅緻,這座木樓更具巍峨莊嚴之感。 此時有一個老邁的道人,正立三樓一處半開窗戶前,望著遠處道觀門口的人,右手手指快速掐算。 不遠還站著一人,正是劉湛。 但在此時,劉湛也不聲,只能站著看著老道,安靜等著。 片刻,就聽到這上了年紀的老道輕輕吐了口濁氣,搖了搖頭。 “代王神完氣租,並無病患。” 他臉上身上都是衰老平庸,可那雙眼,此時仍閃著光,猶如給泥塑的神像開了光,眼波流轉間,就能讓人不敢直視。 事實上,這的確不是誇張形容。 作為劉湛的長輩、同門師叔,這位老道人最出色就是他那雙眼,天賦有之,後天修煉有之,讓他這雙眼可以看得更準,看得更清,很多東西在別的道人看來可能會被懵逼,在他這雙眼的注視下都無所遁形。 劉湛都不敢長久對視,見老道人搖頭說出了這一番話,立刻信了,同時還有點失望。 “代王竟並無病患?之前的流言都是假了?” 但失望之餘,他也必須承認,自己也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尹觀派並未與代王交惡,就算代王並無劣勢,對尹觀派來說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雖然以尹觀派與代王的交情,不能趁機拉近彼此距離的話,對方上位,尹觀派也得不到好處就是了。 想到這裡,劉湛越發下定了決心,這次代王登門,自己一定好好聯絡下感情,務必讓代王對尹觀派多一些好感。 “石師叔,那晚輩就先去招待代王了。”劉湛衝著老道行了一禮,說。 老道半眯著眼,皮肉微微下垂的老態盡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去吧。” 劉湛獨自一人下樓,暗暗嘆了口氣。 “師叔可謂天縱其才。” 石靈秀生於亂世,自幼失去雙親,嚐遍人間辛苦,童年時就嚮往成仙,年十三拜入尹觀派,十五就修煉有成。 以後轉戰各地,歷時七年,為尹觀派立下赫赫戰功,又潛修六年,無論功業還是道業都抵達頂點。 但掌教卻沒有選擇石靈秀,因此無緣大位,更無封號。 更不巧的是,石靈秀一輩子,靈汐處於低潮,就算苦修也難以突破窠臼,現在靈汐復興,卻與他無關了。 劉湛自問,要是自己處於石靈秀的位置,怕也有怨氣。 可時也,命也,掌教大位只有一個。 天時更非人能作主。 等出了院子,就看到接客道人焦急的等著,因這裡算是半個禁地,閒雜人等不能輕易進入,所以心裡再急,接客道人也只能等在門口。 見劉湛出來,接客道人忙說著:“真人,代王已到了!” 劉湛剛才早就看到了,很平靜點了下頭,吩咐:“你叫人去多備些果點,再讓人搬些圓凳,起碼四十人份,速速送去前院。” 這就是給那些府兵備了。 “是,真人。”道人應了,忙跑去準備。 這樣混雜著一點興奮與緊張的神情,在劉湛走出去時,在好幾張面孔上都看到,可見不止是他,小輩對一個有著爭嫡實力的親王到來,都多少有點激動。 大步流星迎出來時,代王一行人早就被 外院早就準備了迎客的地方,守在這裡的道童也並不算很慌亂,就算有些緊張,也十分妥帖請人入廳。 劉湛到了時,道童正給廳內的蘇子籍上茶,院外站著三十餘人,個個看起來彪悍,劉湛路過,能明顯感覺到不少人在打量自己。 他又何嘗沒有打量? 目光從這些穿著號衣的府兵身上掃過,這些人身上的江湖氣,就讓劉湛心裡打了個突。 “這些人莫非都是昨日新招的江湖人?代王竟然全都收下,都充入府兵了?” 這也就罷了,竟然在今天出行全帶了出來,以他眼力可以看出,在場這些府兵,竟沒一個是老人,全都是新人! 代王竟這麼信任這些江湖客,就這麼放心? 這種事,實在是想想都奇怪,劉湛覺得自己對代王的想法真是摸不透。 這樣想著時,他已走入了廳,就看到一位男子正背對著自己打量著牆上的畫,聽到腳步聲才回過頭來。 劉湛向其行稽禮:“劉湛迎接來遲,還請大王恕罪。” “孤也是才到。”蘇子籍笑笑。 道童也趕緊過來給二人上茶,一個在主位,一個在下首,在蘇子籍身側站個青年,表情平淡嚴肅,很是一副忠心耿耿護衛的姿態。 劉湛快速打量了一下,就知道這跟入廳內保護代王的人,就是昨天比武時的第一名,薄延。 從蘇子籍現在坐著的位置,可以看到拉開的木門,三十餘新府兵,也都被道士送了茶與果點,這些人,有的就喝茶吃點心,有些還懂些規矩,垂手站著。 蘇子籍偏著臉看了看,無所謂一笑,指著畫說著:“這是九龍圖?” “大王,這是龍種圖,總共有九個,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屓、螭吻,各有神相和靈異,是前朝戊博裕之作。” “原來是戊博裕的作品。” 蘇子籍心中瞭然,踱步欣賞,見上面古色古香,押著密麻的印章,知道這是以前自己性喜畫作,因此劉湛特地尋來討好,十分仔細看了這畫,噓了一口氣,說:“《長樂問》裡載,鹹寧四年,戊博裕入京,買斗酒獨飲,作畫以償,其實是藉機想揚名,入得當時杞王之眼,以圖振作社稷。” “可惜當時前魏大勢已去,也難有伯樂,戊博裕一番苦心,只能付之東流了。” 劉湛暗生敬佩,代王不愧是狀元,歷數古典,這等生僻之事也知道,才要說話,又見蘇子籍轉臉問。 “自古都是子肖父,既是龍種,為什麼這九個都不像龍?” ------------ 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非龍 劉湛笑了笑,略一欠身,清了清嗓子:“這事說來繁複雜亂,但簡扼要回話,其實也簡單。” “大凡人和動物,都是萬萬千千,乃眾生一員,而真龍不同,秉天地氣數而生,一代只有一人,可所謂天無二日,龍無雙降。” “真龍尚在,別的龍種就不能佔有天命,故龍生九子,個個不同。” 蘇子籍本是隨口問問,他此時畫藝圓滿,就算是前朝大家戊博裕,在他眼裡,也有七八處不足,不想聽到這回答,一怔之餘就問:“那太子也不是真龍麼?” 這話問的奇,劉湛也不懼,只是斂了笑容,又一欠身:“自然,太子可謂潛龍,太子一日不登基,就一日不成正果,或可稱蛟,也稱不得龍。” 蘇子籍若有所思,點頭一嘆:“的確是這樣……” 皇帝只要登基,就佔有一分天命,無非薄厚,青史必是留名,當然,沒有年號,或不滿一年,歷史上稱少帝。 而太子,誰會記得? 想到這裡蘇子籍收回目光,話一轉,對劉湛說:“真人,孤這次叨擾,就是為了煉丹典籍,真人昨日說,貴觀現存不少道藏可供觀之?” “正是!”劉湛也暗鬆口氣,剛才的話的確有些敏感了,要不是想迎合代王,他也不願意介面,這時自然很樂意轉了話題,很是大大方方:“雖這些典籍一般不可與外人,但大王您與尹觀派一向有緣,更在煉丹一道上有著過人天賦,與旁人自是不同,凡我觀現有道藏典籍,都可由大王您一觀……不過……” 蘇子籍挑眉:“真人有話直說就是。” “不過,您只能在本觀借閱,不可帶出觀去,還請大王見諒。”劉湛行個稽禮。 蘇子籍哈哈一笑:“這有什麼?能讓孤一觀就已是真人大度,有想看的道藏典籍,孤在觀內讀完就是。” “不知,現在可是方便?”不想在這裡與劉湛耗時間,蘇子籍說了幾句,就欲觀道藏。 劉湛起身:“大王想觀道藏,現在即可!” 說著,就引著蘇子籍而去。 起身,望著走在前面的劉湛,蘇子籍跟著轉過走廊,風迎面撲來,頓時精神一爽,目光一轉:“現在我雖是代王,可京城局勢仍復雜,尤其是我還要保護不悔與我們的孩兒,就必須要更強才成。” “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自己防了一時,防不了一世,防範其實只是下等之策。” “我需要更強,擁有更多實力,才能真正做到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必須進一步拉攏一些勢力了,這劉湛或可利用。” 想到夢裡傳說,蘇子籍終於下了決心。 而跟著代王的薄延慢慢移步,傾聽著腳下木板被踩得咯咕咯咕響,想的就多了一些。 對劉湛真人,薄延自然也是知道,但凡諸王身邊稍微得力些的人,誰會不認識劉湛? “沒想到劉湛私下竟是這樣對代王,莫非是想投靠代王?” 但又一想,這事與他也關係不大,他其實嚴格說,並不算是齊王的人,而僅僅受僱於齊王府的謀主孫伯蘭,負責的事也僅僅是刺殺文尋鵬。 自己是刺客,又不是長期潛伏的奸細,沒必要事事關心。 但想是這麼想,一走近院落三層木樓,也就是這座道觀的道藏閣,薄延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蘇子籍亦是微微挑眉,戒備竟這麼森嚴? 在他的感觀裡,能感覺到不少高手在道藏閣,不僅面前三層木樓裡藏著三個高手,分別藏在三個地方,路上亦感覺有著埋伏,若不是劉湛帶路過來,怕是想要安全走進這座木樓都不是易事。 這還不是最讓蘇子籍感到心驚,真正給予他這種人震懾,是道藏閣內隱隱有著的道法。 雖沒有多少殺傷力,應該只是防禦陣,但外人一進怕就會警示。 薄延走得越近,也暗暗心驚,他看不見道法,但能感覺到裡面的危險,一種野獸般的本能,讓他甚至想要抽出刀來,但幸好理智還在,努力壓下了這種拔刀的衝動。 “你在外面等著。”蘇子籍看一眼薄延,吩咐。 就跟著劉湛走進了道藏閣,進去時,劉湛走在前面,道藏閣內陣法就沒被觸動,蘇子籍眸光一閃,知道這必然是劉湛的身上有著可通行的玉符之類。 “大王,請隨劉某上二樓。”劉湛對樓下萬卷道藏,根本不看,只是伸手引之。 蘇子籍點頭,順著樓梯往上走。 空氣中的一種淡淡的味道,似松香又似別的香,很好聞,一入鼻,就感覺整個大腦都清醒了一下。 沒感覺到劉湛對自己有惡意,蘇子籍也很坦然跟入了,門裡是一個大約五十平方米大小的密室,只有靠牆三列書架,並不算很高,哪怕十一二歲的普通少年都能伸手拿到。 劉湛對蘇子籍說:“大王,這裡就是本觀煉丹一道的所有道藏典籍。” 看起來不多。 蘇子籍只是掃了一眼,就大概能估算出這裡大約有多少書,全算起來,估計也才百冊書。 不過這也不奇怪,所謂的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句話,真傳就算仔細的描述,也不過幾冊。 現在給自己擺出上百冊,就已超過蘇子籍的預期了。 以現在自己身份,能被放在這裡給自己看,萬萬不可能有假,萬一自己看出來,不但無功,反是有罪,因此都應該是實貨,最多粗淺些。 這樣數目,或這裡不是全部,但應該也是大部分了,尹觀派的確是有心巴結了,而門外薄延,拼了命也未必能得一本。 蘇子籍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本,見書本是《丹性分要》,就翻了翻,發現毫無動靜。 “不可汲取嗎?”心念一轉,蘇子籍就回頭笑著:“真人,你既給我看道藏,那整個道藏,我都可學了?” 劉湛本想答話,心裡一突,莫名有點不安。 可人都帶來了,等於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現在說不,不等於前功盡棄,還得罪了代王? 在這種情況下,劉湛不能說不,按下這種莫名升起的不安,回話:“代王想學,自然都是可學。” 劉湛的話音一落,蘇子籍的眼前就是光一閃,半片紫檀木鈿浮現了出來。 ------------

鑼聲響後,休息處薄延將手裡水葫蘆仰頭喝乾淨就背在身後,起身也不整理衣袍,就向外去。

“你的武功不錯,風格也有些特別。”一個男子跟著他並排走出休息棚說著。

薄延轉頭看一眼,此人還真認識,鄭懷,江湖上有一號的人,擅長刀法跟拳腳武功,據說輕功也不錯,因同樣使刀,薄延對其情報有所收集,相比下,薄延一直都籍籍無名,對方倒不認識。

二人四目一對,就彼此有了一個大概的感覺。

“這薄延不是個等閒之輩,難道也是哪家權貴派來?”鄭懷心裡想著。

薄延則暗想:“難道是齊王派出的人之一?”

他知道的稍微多一點,知道這次比試,光齊王就派出了不止兩人,能走到這一步的人裡,肯定有齊王的人,難道此人就是?

面上薄延反應冷淡,只說著:“過獎了,兄臺武功才是高超。”

“不必謙虛,到最後或你我二人會是對手。”鄭懷則呵呵笑著。

四目碰撞出火花,這是江湖客的慣有行為,遇到有著相似武功的人,就想要爭一爭高低長短。

薄延心裡罵了一句“蠢貨”,不過也知道,最後名額或也就一兩個,不管是不是一個地方派來,都要爭個高低。

“真的到最後,那就奉陪。”薄延扯扯嘴角,說。

二人的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別人的也都差不多,隨鑼聲越催越急,都紛紛出來,圍攏一起,繼續抽籤。

跟上午的規則差不多,抽籤後,就是十人一批上臺,五個擂臺同時進行,薄延排在第二批,他一邊等著,望向不遠處高臺,在觀看臺上,少女還是低眉垂目安靜站在代王身後,一動不動。

“她知道我來了?不知道?還是已經看到了我?”薄延抿唇,眼眸中透著冷意,在這一刻,彷彿眼中只有那個人。

但當目光轉到少女前面的年輕人身上時,他心情就很難不受影響波動下。

“代王……”薄延輕輕念著,不得不承認,代王可以說是最優質的男人了。

看起來很年輕,聽說是十八歲,可要不是神態,說是十六七歲也信,或是不正式的場合,僅僅戴著銀冠,身穿月色大袖衫,袍袖翩翩,這容姿並非是自己所能比喻。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江湖人看去,一眼也覺得此人雖笑著,卻有種不敢親近的氣質,與他這樣的江湖人不同。

“這就是貴人?”

薄延不知道是該慶幸接的任務不是刺殺代王,不必與她成死敵,還是該鬱悶那個人的選擇。

代王不過是個新封的王爺,就算真要求富貴,又何必投靠代王?

他當初所提的建議,不必此時她做出的選擇更好?

薄延自從上次回來,就一直試圖給她找理由,可怎麼想都想不通,也許,這個問題唯有親自去問她才能得到一個答案。

“該我上臺了。”餘光掃到擂臺上沒了動靜,薄延收回看向觀看臺的目光,整了整衣襟,大步上去。

才一上臺,他所站的這個擂臺下就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經過上午的比試,薄延這個人,也算是在觀眾裡有些粉絲,畢竟是年輕英俊又武功不錯的高手,頗似話本里的少俠,不光是心裡對江湖有些好奇的年輕人對他推崇,下注買他贏的中年人也都滿臉紅光地抬頭看著。

跟薄延上了同一個擂臺的是個駝背中年人,身材有點走形,武功卻因著這畸形的身體反走了“怪”“快”“狠辣”風格,上午跟這中年人一起比試的江湖客就被一柺杖打落下了臺,雖沒有重傷,可也摔斷了幾根肋骨,最重的就是被拐杖齊齊打斷的腿骨,雖不是重傷,可一個休養不好,怕要落殘疾。

所以對這個駝背江湖客,薄延也稍稍留了心。

果然,一打起來,對方雖武功一般,但陰招不少,不是薄延本,怕都要被對方陰到。

觀看臺上,洛姜緊緊盯著薄延所在的擂臺,心微微提起,雖知道薄延是故意藏拙,以真正實力不可能會敗給對面陰損手段的江湖客,可到底還有些不敢錯開眼。

蘇子籍卻實在顧不上了,他腦袋昏沉,自兩撥人上來又汲取的經驗,讓他再次陷入到了“吃撐了”的狀態。

“又增加了15000的經驗值,這次倒有了額外收穫。”

盯著擂臺上的十個人,蘇子籍努力凝神,主要盯著其中兩個。

“鄭懷是齊王派出來的人,打算做長期潛伏,安插進我的王府?”

“薄延竟也是齊王派來的人,打算刺殺文尋鵬?看來之前刀客就是他,好大的膽子,一次不成,竟然還敢跑到我面前來?”

“不對,他似乎還有別的目的,洛姜?”

隨著經驗慢慢被消化,除了武學,就有更多東西,猶如暗礁,浮出了水面。

蘇子籍的目光掃過臺下等著的那群人,誰能想到,入圍下午比賽125個人裡,竟然有三分之一都是各家派來?

不僅有齊王的人,還有蜀王、魯王及幾個公侯的人,皇城司倒沒有再派人過來,是因洛姜已經潛伏在了身側,還是別的僕人,已經有皇城司約談過的人?

蘇子籍的為政之道已經15級,深刻明白這道理。

弱小勢力,想收買強大勢力的人,難如登天。

兩者相當,只能靠更多利益。

只有強出許多倍,比如說代表皇帝,那無論公侯之家多善待奴僕,一次約談,就可納首就拜。

“這些都不奇怪,倒是這薄延,與洛姜竟然還是青梅竹馬,真是有趣!”

“主公,劉湛真人求見。”

就在這時,有人上臺,在野道人耳畔低語幾句,野道人就過來,向蘇子籍稟報,打斷了隨想。

劉湛?

蘇子籍忍著腦袋疼,有點不想見,可此時不見,反容易引起懷疑,蘇子籍慢慢說著:“請他上來。”

“是!”以劉湛的身份,自然是野道人下去請人。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道袍的老道就上了高臺,向蘇子籍行個稽禮:“貧道見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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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突然昏迷

“真人免禮。”蘇子籍不等行完禮,就態度溫和伸手虛扶,請其坐下:“來人,還不給真人看座?”

劉湛倒也不客氣,蘇子籍讓坐,就在僕從搬來個圓凳後坐了下來。

“大王,貧道這次來,一是好奇這比武擂臺,想見識一下,二是聽聞大王想學煉丹術,其實尹觀派對此也有不少研究,大王想看,可到我本觀瀏覽,本觀必開閣以待。”

說著時,劉湛藉著二人距離不遠,更仔細觀察著代王。

他這次之所以來拜見,就是為了近距離感受下代王變化,結果上了看臺,不經意的目光一掃,似乎在代王身上籠罩一層淡淡紫氣。

但細看,又發現並沒有。

作真人,劉湛迷惑不解。

“古之望氣雲,天子不過是紫氣,太子不過是青氣,因此稱東宮。”

“代王就算封王,也斷不可有紫氣,難不成在他身上,龍氣竟濃鬱至此?不,不可能。”

當初封王開府,他可見過代王,那時代王可沒有這樣的感覺,這期間有這樣的變化,實讓人不解。

而這變化,讓劉湛心頭火熱。

這樣的人,就算不能為友,也不能為敵。

想到這裡,劉湛繼續說:“貧道現在所住的觀裡有許多藏書,煉丹術相關的書籍頗多,貧道願與大王,共賞道藏。”

“今天真的要命了。”

蘇子籍心裡無語,本來這是極好的事,有人眼巴巴送來,當然,這也是劉湛不知道自己能汲取知識,自己再聰惠,能看幾本?

心中也不由暗歎,皇家之貴,一至如此,無論是道法還是秘籍,都汗牛充棟。

“可這對皇子又有何用?”

“我本可以利用,可偏偏這老道趕在這時來邀請,不趕緊打發,怕會露餡。”

蘇子籍現在頭漲的厲害,因灌輸了太多經驗,還順便吸收這一百多人的一些秘密相關,噁心感覺一突一突,不是忍耐力過人,怕就要吐出來了。

蘇子籍只能笑說:“既真人這麼說了,那本王豈能不去?還請真人回去準備,本王這一兩日就會拜訪。”

劉湛得到了準信,心滿意足,見蘇子籍目光時不時落在擂臺上,就知道他現在並不想再繼續聊下去,很識趣起身告辭。

畢竟這高臺雖然觀景頗佳,可也同樣是很多人關注的所在,劉湛可不想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主公,這次選出了32人。”隨著又一輪結束,野道人去下面接了最終結果,迴轉高臺,向閉目養神的蘇子籍稟報。

蘇子籍這才重新睜開眼睛:“32人?”

“是,主公,今日可還繼續?”野道人看了看臉色,有些擔心地問。

“繼續。”蘇子籍說著:“這一輪優勝者,按規矩賜賞金,你去代我賞賜。”

野道人想開口勸說,但與主公的目光一碰,頓時將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哎,主公這是鐵了心要在今天舉辦完成?

野道人只能繼續按照規則,去下面給予這一輪勝出的32人賞賜銀子五兩。

“休息半個時辰,繼續比試。”野道人對這些勝出者說。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32人再次上臺時,又有經驗傾頭而下。

“+200”

“+700”

……

蘇子籍腦袋嗡一下,這次雖然獲得的經驗少了,僅僅5000,可幾乎是壓上最後一根稻草一樣,他臉色煞白,心突突跳。

勉強轉移思考,暗想:“薄延還有700,此人武功真是潛力深厚,相比於別人最多200,薄延竟有點像洛姜那樣猶可擠用的海綿。”

“可惜,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奸細之流,尋常江湖客果撐不到最後。”

“【紫氣東來】16級(12655/16000)”

蘇子籍勉力撐著,只覺得腦袋嗡嗡響,無數的武學奧妙灌輸入內,不斷碰撞出火花,將無用的刪除,將有用的昇華。

“怎麼回事?”已下了高臺不遠處劉湛,猛一驚,回首望來。

他還是感覺不到什麼,但能感覺到高臺上的人的確有變化,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變化!

何等神奇!又是何等不可測!

劉湛望著高臺,不由感慨:“潛龍,果然是難以猜測。”

蘇子籍這時已經顧不得後面還有經驗值沒汲取,他腦袋嗡嗡響,突然之間,鼻子有東西流下來,忙伸手去擦,放下來一看,鮮紅一片,這是鼻血?

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再呆下去,怕是會出事。

這個念頭一起,蘇子籍就果然吩咐:“我要離開,快,扶我去牛車!”

野道人本時刻注意,聽到這句,心裡就是一突,這突發情況,他不能跟上去,還要處理後續,立刻命令洛姜:“快,你和幾個貼身府衛,扶主公從特殊通道回去牛車。”

“還有,立刻派人請醫師,在府裡等候。”

洛姜心知不妙,立刻簇擁著蘇子籍往臺下去。

野道人心急如焚,雖保持鎮定維持場面,交代了話,就也急急追上去。

野道人勉強撐著表情不變,一到了沒人處,臉頓時蒼白,走路如風,看著是走,其實基本在小跑了,很快就到了牛車裡。

“主公!”不等吩咐,野道人就直接鑽進牛車,看到主公靠在洛姜的懷裡,額有著冷汗,臉色很難看,更被嚇得不輕,又不敢大聲,連忙低聲說著,聲音已經有了哽咽。

“怕什麼,我沒有事,你不要大驚小怪。”

蘇子籍努力睜開眸子,看見是野道人,就立刻吩咐:“將這32人全部收下,對外,就說我偶有不適,先回去了……”

說完,就再也撐不住,直接昏迷了過去。

“主公!”野道人驚叫著,立刻吩咐:“快,你們快回府。”

“還有,不許走漏訊息,有誰罅漏,殺無赦。”

一邊的場上,不止一個人發現高臺出了事,似代王急匆匆走了,都有些詫異。

就在不少好人低聲議論著時,一直陪在代王身邊一個文士走上了高臺,朗聲:“大王偶有不適,先回府了,不過留下命令,方才選出的32人,盡是錄取,比賽照樣進行!”

“諸位,還請繼續比賽,獲得前三者,必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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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必有大事難事

凌晨·代王府

天還黑著,沒有亮,前院裡一處房間很是軒敞,燈火通明,設著文案卷桌,文房四寶俱全,堆著幾摞文書,野道人、簡渠、岑如柏三人似乎在辦公,幾個府兵侍候,都垂侍在院口。

隔窗風吹得樹木婆娑,影影綽綽一片,寂靜得闃無人聲,三人或坐或踱步,不時向隔著垂簾的裡間望去。

野道人注視著天棚,似乎陷入了深深思索,突然之間,有人出來挑簾,三人立刻看了過去,就見到一個乾瘦老者,穿著青緞衣袍。

“情況怎麼樣?”簡渠發問。

大夫嗓門不高,還微微帶著嘶啞:“王爺並無大礙,只是苦累些,或是飲食不周導致,以小人見,今晨就會正常醒轉。”

野道人知道這大夫,這人叫杜海涵,本是秀才,科舉不成,就學了醫,水平是極高,笑了笑說著:“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過你是也知道規矩的人,王爺的身體情況,不可向外人傳言,否則誰都保不住你。”

“是,是!”杜海涵驀冒出冷汗:“小人雖是落第之人,但也是知道規矩,斷不敢妄言,自幹罪戾,給自己和家人惹禍。”

“那就好,夜深快到天亮了,你不必現在回家,就在隔壁休息一下,等王爺醒了,再把把脈,如何?”

“這個當然,這個當然。”杜海涵忙應著,被僕人引去隔壁休息。

岑如柏眉蹙著,望著他遠去,才問著:“就這樣了?”

“還能怎麼樣,總不能殺人滅口,幸大夫說無事,希望天亮後,大王正常醒來吧!”簡渠聽了說著,眾人不由一陣沉默。

蘇子籍突然昏迷,那時差不多傍晚,回府就只入了議事辦公的院落,請了自己府內專用的大夫過來看診,雖現在看了後,大夫只說疲勞,別的很健康,但總不能放下心。

可論起醫術,他們誰都比不過在這個叫杜海涵的大夫,這可是主公在王妃有孕後,特意花了重金用了不少心思請來的大夫。

不僅有過救回瀕死患者的美名,且也對婦科有過研究,雖到時王妃生產,肯定是幾個從家僕中挑選的婦人做產婆,但這種大夫也是必須備著,而能讓主公放心大夫,可見各方面水平頗高。

這樣的人都不敢肯定主公昏迷原因,他們怎能不焦慮?

也就是野道人作代王的謀主,在這時能鎮住場子,別人對他也算服氣,換一個人,或都會起了爭執。

“原來我覺得泰山崩而面不改,現在才覺得,沒有大王,我就失了主心骨。”沉默良久,野道人苦笑下,坐在廳裡下首位置第一把椅上,問著:“諸位,大王的事,我們先等等,把應該處理的,處理了吧!”

“免得大王醒來,問起來,我們卻一問三不知。”

“諸位都是一起輔佐主公的人,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

聽了這話,岑如柏和簡渠勉強鎮定了心神,簡渠就沉吟著:“昨天下午比賽,三十二人分出勝負,第一名是個叫薄延的年輕人,第二名是鄭懷,第三名是龐泗……前三人有些不同,不好與二十九人一樣對待。”

“可到底該怎麼給獎勵,怎麼處置,主公還沒醒,我們怕是不好做主。”

岑如柏也沉吟著:“大王雖有喻令,要全部收取,但這三十二人來歷不明,在招攬前,我覺得應去查一查他們是否身家清白。”

“雖說江湖客殺人不可避免,但真不小心招了臭名昭著之徒,日後曝出來,對主公名聲也有影響。”

“況且,主公新封代王,必有諸王以及權貴想要安插人進府,就算真用他們,起碼也要做到心裡有數,知道他們身後有沒有別人,有的話,背後又是誰。”

這話說的有道理,野道人其實也是這麼想,直接就點了頭:“岑先生說的有理,調查是的確該調查,但也不必過於擔心,主公自有綢繆。”

“現在我擔心的是,主公突然之間昏迷,當時就必然引起一些人注意,雖然被我搪塞過去了,可眼看著天快亮了,再不醒,就隱瞞不住,天亮前再不想個辦法,怕是很快就會滿城風雨……”

“別的不說,大王昏迷的事,我們還隱瞞著王妃,要是天亮了,萬一王妃問起,我們怎麼應對?到時,麻煩可就大了。”

野道人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擔憂,在場的幾個人都沉默,這事的確是最棘手問題。

三人剛才封鎖了訊息,沒有告之懷了身孕的王妃。

岑如柏無可奈何一聲苦笑,回桌呷了一口茶,這茶泡的濃,又苦又澀,他含著良久才嚥下去,突然之間斬金截鐵。

“就算天亮了,我們也得儘量掩蓋訊息,否則要是引得王妃受驚出了事,傷了胎氣,我們幾人就是摘了腦袋也賠不起。”

“主公現在可只有這個子裔。”

野道人聽了,不說話,望著幽幽的燈火,不知過了多久,才說著:“斷不到這地步,我觀主公,不僅僅是極貴,還是長壽無病之相,怎麼可能出事?”

才說著,突然之間一聲響,三人吃了一驚,環顧四周毫無動靜,正沒做理會處,裡面有聲音傳出,又連忙傾耳聽。

片刻,珠簾一挑,一個侍女出來,這侍女有點黑眼圈,顯是一夜沒睡,卻面帶喜色,對幾人一福:“幾位先生,大王醒了。”

主公醒了?!

這可真應了久旱逢甘霖的話!三人最擔心的事終於得解,三個都立刻起身,向裡間走去。

諸人魚貫而入,就見又一個侍女已小心翼翼扶著代王坐起。

“主公!”野道人滿臉驚喜,又混著憂色,問:“您現在可感覺好些了?臣這去叫大夫過來!”

蘇子籍醒來,覺得腦袋已清醒多了,沒有昏沉,難受的勁也過去,本來應該是心情不錯,只是似乎有著鬱鬱,臉色就帶了出來。

“我無事,你不要喊人。”蘇子籍說著,只是說完這話,就住了口,似乎有些出神,擺了擺手,說著:“我有些事要想,你們待我片刻。”

主公說了,三人都立刻靜下來,只是目不轉睛盯著蘇子籍。

燭光下,蘇子籍臉色有點蒼白,但神色還安好,並不像身體出了問題,但此時沉吟細想,似乎是有大疑團在胸。

三人跟了多時了,都是知道蘇子籍思略過人,遇事果斷,現在一反常態深深沉思,眉蹙的很深,可見必有大事、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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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話有點不對

三人正思量著,蘇子籍已想定,望著視窗處,此時恰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時,天色比夜更晦暗,怔了會,才幹澀問:“昨天我睡過去了?那情況怎麼樣?”

野道人見狀,心裡有些不放心,也不好在這時追問,只能將擂臺的情況與主公說了。

蘇子籍聽了三十二人的比武結果,笑了笑:“這問題好解決,薄延、鄭懷、龐泗武功高強,我也不能失信,直接授府內教頭,享客卿待遇,恩,必須有個資歷差距,比洛姜稍次一等。”

“是!”三人聽了,覺得這是清理之中,只有野道人心一動,授教頭,還是客卿,這是大王有些疑心,並不直接納入府內編制?

才想著,又聽著蘇子籍說著:“餘下二十九人授府衛,為了和原本府衛資歷,出身有所區別,就新編一隊,待遇也比府衛稍減一些,問他們願意與否,願意的話,就讓他們入府,並且直接發給號衣和長刀。”

“讓他們換完衣服立刻聽命。”

“是!”簡渠在一旁說:“主公,這事不如由臣去辦?”

“可。”蘇子籍點了下頭,“就由簡先生去辦此事。”

岑如柏就說著:“主公,這些人來歷不明,必須調查下底細,而且江湖氣太重,就算要用,也得打磨下規矩。”

蘇子籍轉過臉笑了笑:“你說的是正理,不過事急從權,豈能一格拘之?”

“現在府內府衛緊張,要是我在家,還可以基本滿足,要是我出去,府內就空虛了,現在王妃有了身子,我不得不多加小心。”

“有了這些新的二等府衛,別的不說,我出去場面就有了。”

“再說,他們是江湖客,打仗不行,但防備刺客,想必是專業,正好用他們。”

本來代王行事,無需解釋,這段話說的溫馨,三人無不感動。

岑如柏是見過代王的手段,心中就有了想法:“莫非,代王是信不過,但是的確要人,因此就用這些人頂上去?”

“遇到有事,這些江湖人就是不錯的犧牲品。”

有了這想法,見簡渠還想反對,岑如柏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不要再說,只是低聲問。

“主公,您身體似乎還沒康復,是不是繼續休息?真不用請大夫來看看?”

蘇子籍搖頭:“不了,此事我心裡清楚,不必再看——對了,最近是不是發生了多起怪事?有的話,給我說說。”

代王都這樣表態了,三人自然不好多說什麼,說到底,三人是家臣,就算有著情誼,也不好強迫,盡本分就是了。

野道人不明白主公突然問這事是什麼意思:“您想知道這些,臣回去就令人收集一二。”

他心裡知道,主公說話必有用意,心裡已有出去吩咐辦事的打算。

岑如柏本來準備出去了,聽了這話題,想了想,說:“說到了這事,臣還真聽說了一件怪事,離京城不到二百里清陽府,有一座廟,香火鼎盛,清陽府知府也偶爾會去行香,結果就在前天,知府帶隨從去行香,讓隨從開啟大殿,就見到了一顆火球,隨後就是爆炸。”

“哦,前天在清陽府發生的事,你現在就知道了。”簡渠詫異的問:“難道是炸死了人麼?”

“不,這次爆炸連一樣東西都沒毀壞,廟也沒事,沒有燃火,也再沒出現怪事,彷彿火球和巨響只是突然出現的幻影,半點地方都未燒到。”

“唯當時推門的人,連同著走在後面,還沒有進門的清陽府知府昏了過去。”

岑如柏說起這事,也是有些驚訝:“到現在,知府連同著隨從也沒有甦醒,聽說將清陽府名醫都請便了,可任誰去看,都說幾人身體壯碩,並無疾病。讓好奇的人心裡猶貓在撓癢癢。”

“百姓娛樂匱乏,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怪談,受影響還是一府的父母官,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要談論,於在短短時間內,就以著不可思議的速度傳播,連我都恰知道了。”

“坊間都傳,是廟裡神仙仰慕清陽府知府的人品,特意請主僕去家中做客,您說,這算不算是一件怪談?”

說到這裡,岑如柏不由笑起來了,蘇子籍卻沒有笑,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首:“的確算是件怪事。”

說完,就起身讓丫鬟穿衣:“給我送些早點來,不要驚動王妃,還有,你們立刻去辦理,並且準備馬車和新府衛,就今天上午,我要去道觀赴劉湛的約。”

兩人都是應是而出,而野道人站在面前沒有走,蘇子籍也不以為意,換了一身新袍,重新梳理了髮髻,戴了冠,這才邁步出去,向正院而去。

王妃有孕,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王爺一般是可以歇息在別的女眷屋裡,但現在代王府只有王妃一個女眷,蘇子籍這個代王也並非好色之徒,現在也的確沒那個時間去忙乎這事,平時或陪著葉不悔,或歇息在書房,這也是今晚蘇子籍沒過去而葉不悔沒懷疑的原因。

蘇子籍過去時,天亮了,葉不悔因覺淺才醒。

她醒了,服侍她的丫鬟僕婦只會比她更早,蘇子籍一進院子,就見院裡已經在忙碌,有的燒開水,有的準備早點,個個都躡手躡足十分小心,便不言聲上了正房臺階。

野道人就自動留在院子,眾人這才留意到來了,屏息一齊跪下,蘇子籍擺了擺手:“都起來吧。”

蘇子籍腳下速度很快,到了葉不悔屋子,動靜才讓葉不悔起身,蘇子籍一進來就輕輕將她按得重新坐下:“你我乃夫妻,何必多禮?”

看著還穿著裡衣的葉不悔,蘇子籍拉著她坐在床沿,問:“我靜悄悄過來,就是怕醒了你,怎麼起的這樣早,是孩子吵著你了?”

葉不悔搖頭:“不是,就是睡淺。”

蘇子籍將手輕輕放在葉不悔的小腹處,又將臉靠過去,聽著心跳:“的確不是這孩子吵你。”

大概是月份還太小,什麼動靜都沒有。

一旁一個婆子被王爺這新手爸爸的模樣給逗笑了,忙說:“大王,王妃的胎還太小,還沒有心跳。”

“再過三個月,才可以聽見心跳或胎動。”

蘇子籍這才戀戀不捨直起腰,對葉不悔說:“既這樣,我就放心了,你也莫要擔心,若無要緊的事,我每日都會過來,這孩子什麼時吵你了,你告訴我,我自會說他。”

葉不悔掩口而笑:“那可說定了。”

蘇子籍站起身,打量了這個婆子,目光閃了一下:“我看你有點眼熟,是賈家的人?你對這個很有經驗麼?”

這婆子聽見都記得,頓時笑開了花:“是我,小人是賈家的女人,我兒媳有三個,生產時,都是我看護,都母子平安。”

“大王這樣有福,王妃必生個小王子,我們以後還要巴結伺候。”

這話說的蘇子籍都笑了:“你很會說話,來人,給賞十兩銀子,希望你言出如實,不要辜負剛才的話。”

“謝大王,謝大王!”這婆子笑的眼都變成縫隙了,連連謝恩,等著代王離去,又對葉不悔道賀:“王妃,大王這樣愛您和孩子,可是世間少有,將京中女眷都比下去了。”

葉不悔卻是極熟悉蘇子籍的人,她看了一眼婆子,心裡浮現出一絲疑惑,剛才的話有點不對。

但轉念,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賈家是原本太子府的人,太子崩後一直潦倒,是夫君把他們從泥潭裡重新提拔上來,衣食待遇又厚,應該不出問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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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戒急用忍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才出內院的門,蘇子籍的笑意就斂住,更陰沉沉著只是沉思,野道人跟上,一時不敢說話。

在蘇子籍昏迷過去,做了一個清晰的夢。

夢裡,不悔有孕,他是新封的代王,又有警示,一直都很好保護著妻子,在第一個預言夢裡出現暗殺並未出現,過了第一個預言夢裡日子,夢裡的自己就暗鬆了口氣。

雖仍小心,不讓不悔獨自外出,凡事都要由人保護,但也不再像之前提心吊膽,草木皆兵了。

接著,就夢見淮豐侯夫人,也就是方小侯爺母親發了帖過來,邀請葉不悔去參加遊園會,地點就在京城一處私家園子,風景甚美。

那時葉不悔已過三個月的孕期,蘇子籍見她在家裡呆的煩悶,方真也算是朋友,有著照應,就同意了讓她外出遊玩。

結果就在這次出遊時出了大事,明明沒出京城,葉不悔還跟隨著幾個丫鬟僕婦府衛,更有淮豐侯府的森嚴戒備,偏偏就離奇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在夢裡,蘇子籍得知訊息,急火攻心,立刻調查,結果只抓了幾個府內奸細,別的就什麼都調查不出。

偏偏就是這個什麼都調查不出,才更讓蘇子籍感到心驚。

這一驚,蘇子籍就從噩夢中醒來了。

醒來後的蘇子籍,一直都在想著這個問題,因有著第一個預言夢的存在,對這第二個夢,蘇子籍絲毫不敢怠慢,總覺得這又是警示。

“什麼都調查不出,其實就已說明問題了。”蘇子籍見王府恰有佩刀府衛經過行禮,他頜首答了禮,目光盯著一顆樹的新葉,一時沒有說話。

蘇子籍不說話,野道人自然也不敢說話,許久,蘇子籍才嘆了口氣:“讓我心驚又心涼呀!”

蘇子籍為什麼會覺得心驚?

別說是現實,就是在夢裡,他已猜到了葉不悔的去向。

他在夢裡已是代王,不是第一個預言夢裡的代國公,在京城根基雖不如齊王,可也有著一爭之力,這樣的自己,竟然只抓到了府內的幾個奸細,甚至這幾個奸細還都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嘍囉,有著這樣強大收尾的人,京城有幾個?

更不要說,淮豐侯夫人發貼邀請,出事了,自然有責任,一個王爺的震怒,別說是她,就是淮豐侯和方真,都難承當。

並且方真和自己認識很久,能使他沉默,事實上背叛的人,又能是誰?

唯有皇城裡那一個!

“還是為了大還丹的藥引?”

上次汲取的大還丹訊息,雖藥方僅僅四味,但七竅玲瓏心的功效,自己是知道了——這是主藥。

所謂的七竅玲瓏心,就是入道之人,靈竅大開,運轉靈機的中樞,並且僅僅一年內有效。

葉不悔是新入道之人,時間還沒有過,假如訊息洩露,的確非常可能。

皇帝連有太子銜的嫡長子都可滅殺,並且乾脆利索斬草除根,滅了太子滿門,若急需大還丹藥引來續命,又知道京城中就有一個合適的人選,怎麼可能不心動?

“莫說不悔只是名義上的孫媳婦,就是親孫女,為了自己能活,下手時也不會手軟。”

蘇子籍對皇帝會這樣下手狠辣毫不意外,他稍有些意外的是,自己將不悔入道的事情藏得嚴嚴實實,連葉不悔的丫鬟僕婦都毫無所察,就算是府內並不是鐵桶一片,也總有個告密的人吧?

是誰罅漏了這訊息?

又是誰看破了不悔的入道?

不悔現在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女眷就算有來拜訪,也沒有這眼力,是誰突然猜到了不悔的入道?

還是說,不悔遭殃的根源還是在自己身上?

蘇子籍邊走邊想,神色陰鬱。

野道人遠遠跟著,眼皮就是一跳。

這神情,看起來是遇到大事了!

在他印象裡,自家主公可是很少露出這樣陰鬱,很多事在別人看著難,可落在主公手裡,幾乎都是隨手解決,並且手法行雲流水,讓人看著就覺得敬佩。

可在露出這樣神情,必是大疑難。

野道人就小心翼翼問:“主公,可有什麼煩心事?”

蘇子籍此時垂眸想著對策,覺得這事實在難解,被這話一問,心一亂,眸中不由閃過殺機。

“古人云,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是不是將府裡這些吃裡扒外的人全都殺了?”

正要對野道人命令,讓他去暗中執行,野道人可是髒活幹了不少,別說殺幾個僕人丫鬟,就是殺個幾百上千,也不會有牴觸,正是執行的人選。

可話到口,蘇子籍看了一眼灰暗陰沉的天空,還是忍住了。

“戒急用忍。”

“這話都看膩了,並且還往往是反派的詞,其實真的有真知灼見。”

“人在情緒中,會覺得自己的想法和命令,非常合理,但過了一段時間,會發覺太偏激了,可惜往往無法後悔。”

“這話的意思,就是別在情緒裡下決定。”

“府內用人,有些人是皇城司或別府安插的人,這非常正常,我也有著用這些人麻痺敵人的用意。”

“現在這些人還未必就是奸細,再說,就算是,現在我暴怒要全部殺掉,不僅僅這部署前功盡棄,而且,也未必頂用——皇城司約談,誰頂得住?”

“殺了,沒幾天就立刻又有,無濟於事。”

蘇子籍繞著一個小亭轉了轉,腳步變得有點沉重。

在皇權統治下,除非是絕對死忠死士,否則,被皇城司問話,怕沒人能撐住。

誰不怕死,誰沒有家小?

不過,自己已經知道是哪些人背叛了,現在不動,反有了優勢。

真的把他們早早除了,無非是打草驚蛇,皇城司就會放棄?別人被皇城司約談而背叛,就是遲早的事。

只要找不出葉不悔暴露根源,下一次出事,又會很快。

對皇帝被動捱打可不行,也許自己得加快自己行動了。

想到這裡,蘇子籍就吩咐:“路先生,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最好不是府裡的人,給我監視住幾人。”

“內院的賈嬤嬤,府衛裡的林康、卓尚,管事裡的江義、侯才,這幾人一舉一動,都要盯住了,不能鬆懈,也不要被他們察覺。”

說完,稍作沉吟,又說:“還有,派人去監督齊王府,有什麼動向,報與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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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王業艱難

野道人皺眉聽著,心驚不已,監督齊王府還罷了,被主公點名的幾人,可基本都是府內骨幹,大有前途,這樣的人,為什麼會背叛主公?

如果說為了權勢富貴,跟了別的王爺,難道就能比得上主公?

主公現在也封王了,前途可期,換了主子,不是早早跟隨,只怕就算用,也有天花板,哪及得上繼續跟著代王?

更不要說,反骨仔,向來都是利用完了就過河拆橋,很少有善終。

可主公這樣人,向來不會捕風捉影,一旦下達命令,基本就是有著證據,既然主公讓自己派人盯這幾人,不僅僅是說明這幾人可能有問題,或也說明代王府內的別人也未必忠心。

這念一冒出來,野道人的心裡就一寒。

“難道是?”

野道人也學蘇子籍一樣,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灰暗陰沉的天空,恨不得現在就飛奔出去,找自己信任江湖人來盯著這幾人,儘快揪出問題。

卻聽蘇子籍繼續說:“還有,新進的人同意加入,一概直接充我親兵,隨我行動,不得擅自主張。”

“和他們說明,不能守我的規矩,現在可以走,不但無罪,應該給的賞金一分不缺,加入了,違反了規矩,我代王府的家法,可不會輕饒。”

“是!”野道人再次應了。

抬頭時,發現主公臉色仍很難看,野道人暗暗嘆息。

“皇帝給府內安插刺探麼?”

“這就是師門說的成龍之難麼?不,這只是最基本的波折,還遠遠稱不上是苦難,如果連這也無法忍耐,又怎麼能成龍?”

“不過,主公不是不知道這點的人,僅僅這點,不會臉色這樣難看,主公的難題,或沒有那樣簡單。”

“王業艱難,古人誠不欺我。”

野道人心裡想著,想到主公之前提到上午要去道觀見劉湛,就想著是不是勸一勸,就看到主公抬頭望天。

“現在大約是什麼時辰了?”蘇子籍問。

曾念真幾次透過狐狸傳遞了訊息,說已經吞併了七處海盜,現在外面名義是滄海盟,已補齊了500人,還透過這個練了兵,隨時可用。

加強實力方面,自己的武功已經綽綽有餘,還有就是道法了,劉湛似有善意,不管什麼原因,去了可增加實力,說不定還可達成臨時同盟。

無論什麼恩怨,為了應對強敵,自己必須拉攏一切可拉攏的力量。

野道人不知道主公的心理,剛才過來時就看過了時間,現在估摸了一下,回話:“主公,大約是剛到辰時。”

辰時啊,這個時間,應該就是辰時初刻左右,用又一個世界的時間來算,那就是早上七點左右。

尹觀派在京城內以及京城外都有道觀,劉湛也並不是長期待在一個道觀裡,過段時間就會換個地方,目前住的地方,乃京城近郊的弘祥觀。

出了京城的南門,向外走十幾裡,就能看到這座道觀了,沒挨著山,挨著一片林子,旁還有一個湖,通著一條小河,河盡處就連著可入海的運河。

因為是活水湖,水很乾淨,藍汪汪一大片,上面有著一些水植,微風一吹,頗有些情調,因此這道觀雖不臨山,卻也不缺香火,城中一些文人常常會過去遊湖賞景,順便進去道觀拜一拜。

這地方還算有點名氣,蘇子籍聽了稟報,就大致能推斷出從代王府坐牛車到鴻祥觀要走多遠,中午前想要到,就要儘快出發了。

蘇子籍吩咐:“時辰不早了,早膳吃過就出發,路先生,你去安排車,府內的事你多費心,這次就不必跟著。倒是新入府的人,你讓他們換上號衣,都跟隨我出去。”

野道人知道主公對此必然有綢繆,就說:“那臣這就讓人去準備。”

走出沒多遠,就交代過來服侍周管事:“早膳備好了吧?快送過去,記得多上一些清淡的飯食。”

“是,路先生,小的明白。”對這代王身邊的謀主,周管事也陪著小心。

見周管事只是幾日,就瘦得幾乎脫了形,野道人略有些不忍,又勸:“若是身體不適,休息兩日,你的事,大王心裡有數,定會有為你小兒報仇一日,你總要保重自己,才能等到那一天不是?”

周管事原本還勉強撐著笑臉,聽到這話,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哽咽一聲,這位在不久之前痛失愛子的周管事,低頭抹了把眼淚,就沙啞著聲音:“是,小的會保重自己,盼著那一天早點來,路先生,您別擔心小人了,小人都明白。”

“好,那你就去忙吧。”拍拍周管事的肩,野道人說,剛才主公沒有點到此人,說明此人相對可信。

周管事隨後離開,野道人心裡嘆一口氣,邊往外走,邊想:“代王府遭到幾次襲擊,至今也沒抓到真兇,主公方才又說了那一番話,難道那幾人與王府遇襲的事有關?”

又搖頭:“皇帝要對代王不利,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不必也不會用這種下三流的手段。”

“那就是別府的內應了?”

“但林康弟弟,在那一日遇襲死了,兄弟關係不錯,他亦非親情寡淡之徒,除非是皇帝的意識,要不林康不會故意放任弟弟被人所殺,更不會事後也無悔意,這可不像是林康故意裝就能裝出來……”

“除非,這本就是不相關的兩件事……”

但那樣一來,豈不是更糟糕?

接連出事,按下葫蘆浮起瓢,還真多事之秋。

順著府中的小路往外走,野道人還順便招呼兩個府衛跟自己一起出去。

到了外院最外面,正好趕上昨日獲勝江湖客來王府報道,一共三十二人,沒有一人拒絕,都早早到了。

“號衣必須穿,王府一年三套發給,要是不夠,和有關的管事說聲出錢買,不能私下製作。”

“我知道不少人不用刀,但這刀也是王府制刀,不能不帶。”

簡渠正在訓話,見野道人過來輕聲說了代王的命令,簡渠皺了下眉,轉臉看向在場的三十二人。

“你們趕上了好時候,今日恰好大王出府赴約,你們快去領號衣和配刀,跟隨出去做事,望諸位能辦好這第一件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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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無子不可擁立

薄延一怔,他是比武第一,自然站在最前,聽到這話就心裡一突,總覺得這事有點怪。

“難道代王竟真相信新招的江湖人?別說是江湖人,就算是官兵,新招進去,還得考驗番吧?”

“還是說,是故意帶著我們出去辦差,趁機分辨忠奸?”

“不過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他這般想的有不少,三十二人裡,起碼半數是派進來做奸細,而能做奸細的人,心思都多,越聰明人就越喜歡多想。

野道人站在簡渠身側,看著這些人,將大多數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並重點打量了一下前三。

薄延、鄭懷、龐泗這三個人,都年輕且武功高強,看著也都算一表人才,這樣的人才,之前真沒人招攬過?

不過,不管心裡是怎麼想,野道人姿態總是歡迎,而江湖客都紛紛表示:“我們明白,入代王府是我們的福氣,既入了代王府,必會講規矩,聽命令,辦好這次差事,絕不會辜負大王的信任。”

這整齊的聲音,野道人與簡渠對視了一眼,不但不喜,越發提高了警惕。

任何一個群體內的個體,都是性情各異,並沒有固定性格,但總體卻可打上標籤,江湖客在大多數人眼裡,都是粗魯卑下的代名詞,性情暴虐,行為混亂,所謂的義氣只是遮羞布。

現在這些人異口同聲,這本身就不對。

“難道,他們受過了訓練?”野道人心中一凜,眼神更是一冷。

來到代王府的江湖客,怕沒幾個是省油的燈,最後能篩選出多少可用可信任,還真不好說。

“快給他們拿號衣和配刀,大王還在等著。”野道人心中有了計較,低聲吩咐著跟自己過來的一個府兵。

“是,我這就去找老劉。”府兵應下,轉身朝庫房而去。

不一會,就有府兵和僕人推著小車,上面有幾摞號衣,還有三十二把長刀,快步走來。

“刀都一樣,一人一把。”

“號衣有幾號,每個尺寸不同,你們先選著合適的換上,等過幾日統一量身做新衣服,到時連靴子、腰帶、裡衣都有,都是新的,府里人人一年三套。”簡渠招呼著這三十二人領號衣。

其實就是不用解釋,這些江湖客也沒什麼不滿。

雖拿給他們的衣服不算合身,但有幾個尺寸,不會小,最多大一點。

衣服大一點算什麼?只是外服,套上繫上腰帶就是,褲腿長了也不怕,塞到靴子裡就是。

這些號衣可不是尋常江湖客能穿,別說穿了,往日見了穿這樣衣服的人,怕都要退避三舍,現在搖身一變,自己也成有編制的人了!

哪怕其中有一些人懷著鬼胎,但難得站在陽光下,有一個正式的身份,還是有點興奮。

衣服立刻就能換了,看著換好,野道人就看到後面跑來僕人,衝著揮下手。

這是野道人在路上叮囑過去備牛車的僕人,這說明牛已喂好,車也套好。

時間過去了有一會,估摸主公早膳也應用好了,野道人拍了下巴掌,在眾人安靜看過來時,說:“諸位號衣也領了,刀也配了,這就準備出發吧。”

吩咐人將側門才開啟,就見到牛車出來,垂簾就見代王,眾人都行禮,車子不停,直接側門出去,新府兵在野道人示意下,忙跟著出去。

因牛車的速度不快,大步跟著就成,三十二名新府兵,薄延、鄭懷、龐泗三人自發跟在了牛車兩側,剩下的人則跟在後面,隱隱成了幾塊。

蘇子籍對這些人的暗流湧動毫不在意,只在牛車內閉目養神。

“那是代王的車駕吧?代王出府了?”

代王府門口有人正靠在斜對角的一個角落裡喝水,瞥見代王府側門出來一輛車,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三十人,頓時睜大了眼。

確定是代王出行後,此人水也不喝了,水葫蘆往腰間一掛,飛快朝遠處跑去。

在更遠停著輛牛車,掀開車簾就跳了進去,對車伕說:“快回府,我要見大王!”

這輛灰撲撲不起眼的牛車,立刻就動了起來。

代王府與齊王府的距離不算近,代王的車駕已行出數條長街了,以最快速度回來的牛車,才抵達齊王府後門。

車上的人直接跳下來,就去叫門。

此人與後門的門衛是熟人,一見就放行,男子急匆匆就進齊王府,並去了齊王所在的廳外。

“人回來了?讓他進來。”聽到自己派去代王府門口盯著的人回來,齊王放下手裡的茶杯,說。

男子快步進來,當即跪倒:“大王,小的方才看到代王乘牛車出了府!”

“此話當真?”齊王雙眉緊蹙,有些不甘的追問:“真是代王?不是旁人?”

“大王,確是代王的車駕,後面還跟二三十個府兵。”

齊王聽到這裡,心中失望。

原本以為代王半途退場是生了暴疾,現在看來,這只是個假訊息。

“或就算是真訊息,代王真病了,也只是小病,程度很輕,根本不影響。”

還一想,齊王就越發神色不悅。

他這個人,一向不拿手下的人當回事,一旦心情不好,覺得辦差事不力,就可能重重懲罰。

報訊息的人看情況不妙,怕被大王遷怒,可有些訊息又不報不成,額上冷汗都冒了出來,急急尋思,又低聲說:“大王,我們收買的人,聽說代王妃情況有變,有多個大夫入內檢查,還買了些藥。”

“據醫師看了我們的記錄,說這都是安胎養氣的藥,代王妃似乎……懷孕了。”

懷孕了?!

齊王聽到這話,臉色一青,幾乎捏碎正握著的椅把。

代王到底怎麼回事?

年少,英俊,才學不用說了,能考取狀元,連蜀王這自許風流文雅的人,都不想和代王比。

辦事也不錯,無論是去西南,還是去地方,還是入中樞,都可圈可點。

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年輕,並且無子。

無子怎麼繼承大統?可以說,在這時代,沒有兒子,就沒有被立太子的資格。

不但要有兒子,還得多子,才有被擁立的可能。

代王就沒有兒子,這是比不上諸王的事,就連不起眼並且最年輕的魯王,都有二個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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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知見障

可現在,代王一封王,就傳出了代王妃懷孕的訊息,莫非此人是老天爺的親兒子,怎麼處處都順利。

好不容易有個劣勢,還立刻被彌補上了。

不管這一胎是男還是女,只要懷了並且生下,還是健康的,就說明代王跟代王妃還能繼續生孩子,這就不會成短板了!

而如果代王妃一舉得男,就更不得了,代王嫡長子,前太子的嫡長孫,這是什麼份量?

現在代王封了王,又有了子嗣,在儒家的角度,就無懈可擊,那些心裡總覺得正統最重要的人,怕屁股又要歪了!

至於還沒拿準注意的中立派,怕也要增加投靠代王的可能性,而代王現有的陣營更會信心大增。

這可真是糟糕的訊息!

齊王雖一直喊著,這些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沒什麼了不起,連公開發聲都不敢,並沒有可懼之處。

但實際上,齊王清楚,名分不可思議。

這種名分,在逆風時看不出威力,但在順風時,就會百川歸海一樣,憑空減了大半阻力。

再說,就算不考慮這個,能少點麻煩,齊王當然也不希望多一群嗡嗡嗡的蒼蠅一直在煩自己!

齊王的心裡火氣不斷竄,卻還記得文尋鵬的例子,也知道隨便對手下發洩怒火,是傷人心的事。

“此人生活在寒門,歸來短短兩年,就封了代王,與我平起平坐,這可不是個等閒之輩。”

“我可不能自己給自己添麻煩。”

“再出幾個文尋鵬,別說是我的風評大降,就是諸王都要笑掉大牙。”

而且這只是沒確定的訊息,齊王於陰沉著臉,吩咐男子:“廢物,這麼大的事,竟只是聽說?還不趕緊去給本王查清楚!下次再這樣查不清就報給本王,本王可不饒你!”

“是!小的這就去查!”男子被齊王一腳踹了個跟頭,忙爬起來急急應著,心裡卻鬆了口氣。

夾谷坊

車輪碾著路面,發出細小聲音,雖是京城,道路要比許多地方整潔,但也免不了有些垃圾,路上也並不平坦,不時有坑窪。

牛車裡坐著蘇子籍,靠著改裝過的靠椅,倒也不怎麼受影響,正沉思著。

他所想的事,還是昏迷後的夢。

“不悔為什麼會被發覺?這件事不尋個根源出來,再多防護怕也無濟於事。”

越想,就越覺得煩悶,索性掀開車簾,讓風吹進來,看看風景。

目光先掃過並排走的幾個新府兵,在薄延、鄭懷、龐泗三人身上一轉,暗暗冷笑:“前三盡是奸細。”

“但我汲取了不少武技,也算是得了不少好處,而且這些人既是奸細,自然要取得我信任。”

“要取得我信任,自然要辦事得當,努力表現。”

“以後可以把些難事給他們辦,辦不成,自然可理所當然的懲罰。”

“辦成了,吝嗇賞賜是庸主,不但賞銀,還可以提高他們的地位。”

“就和吊在驢前的胡蘿蔔一樣,少了驢子不跑了,多了驢子太近了,要出事。”

“不過也沒有關係,提拔的近了,就派去執行必死的任務,死了就是好家臣,撫卹榮譽我都不吝嗇。”

“要是每年都有奸細進來,那就等於多了一批敢衝敢打的廉價工具人。”

“當然,既想當奸細,又不肯辦事,就得提前收網了。”

蘇子籍尋思著,目光就掠過他們,看到這一條街有點偏僻,路邊房屋有些矮小,因此更遠的建築就冒尖顯露出來,蘇一眼就看到了。

這是到了什麼地方?蘇子籍有點好奇,就問離著牛車最近的鄭懷:“現在車到何處了?”

鄭懷回了一句:“大王,已到小安街了。”

蘇子籍哦了一聲,心裡就明白了,牛車剛剛是遠遠經過了蜀王府。

作親王,自然是有資格建造樓閣,這一片街,怕就是蜀王府後門的地界。

放下車簾,蘇子籍原本沒多想,可突然,就有一道靈光在腦海中乍現,突然之間就有所悟:“這道理本是極淺的事,可我卻由於前世的影響,一直沒有悟透——這就是知見障了。”

“和前世不一樣,不悔有了孕,在這時是加分項,沒有孩子的皇子,根本沒有競爭力,現在我可能有兒子,還是頭一胎,諸王必關注。”

“會不會是諸王刺探不悔情況時,暴露了不悔已經入道的事實?”

“這本是極簡單的道理,可我之前偏想多了,果然應了話,很多事,也許根本就沒那麼複雜?”

本來他還偶爾會笑話一下別人聰明反被聰明誤,想多了容易鑽牛角尖,不知自己也有這毛病,果然做人不能太自滿,需要時時自省。

“我以前沒有想透這層,雖對不悔保護的還算嚴實,但對不悔懷孕的事,卻沒有專門注意,別的不說,大夫和購買的安胎藥,就暴露了事實。”

“現在怕,應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我預料的不差的話,肯定會借不悔懷孕,產生孕吐或別的事件,因此就假借檢查的名義,混入其中觀察。”

“此人必是醫師。”

蘇子籍身一動,有心吩咐人立刻去盯著和葉不悔懷孕有關的大夫,以及大夫接觸的人,但想到野道人、簡渠都不在身邊,跟著自己是自己故意帶出來的新府兵,就壓下了這事,準備回府就吩咐去辦。

不同於別的幾人,野道人在這種事情上更好用,蘇子籍也最信任。

既猜出了夢中事的源頭,蘇子籍稍安了些心,重重吐出了口氣,就合上了眼養神,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雖昏迷,但全程是夢並沒有好好休息,也許是壓力大了,總之一閉眼,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出了城十幾裡,到了目的地時,薄延向裡面看了一眼,雖有著簾子隔著,也能看出代王似乎睡著了,心中轉著念頭,突然想:“我此時突然一刀,可否殺了代王?”

才想著,他也不由苦笑,真這樣了,誰也饒不得。

自己這行有著先例,千方百計殺了貴人,回去慶功宴,就是殺頭宴,不僅僅有毒酒,還有斧手伺候,當下輕聲叫著:“大王,到了。”

道觀到了?

蘇子籍一驚,醒了過來,下來踩在地上,抬頭向道觀望去。

道觀門是開著,門前候著一個道士,見一行人到了,忙跑進去,應該是去通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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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龍生九子

迎賓道士大步流星進來,道觀門內就是一個供著神像大殿,穿過大殿到一個院落,這裡是迎客之所,有會客廳,左右兩排廂房還可供香客留宿。

迎賓道士毫不停留,快步入內,院落往後房屋漸多,這裡就是道士的生活區,靠近後面一個院落有些不同,它相對封閉,平時幾乎無人靠近,院內建著一座三層木樓,建築風格更有些獨特,有別於別的建築的清幽雅緻,這座木樓更具巍峨莊嚴之感。

此時有一個老邁的道人,正立三樓一處半開窗戶前,望著遠處道觀門口的人,右手手指快速掐算。

不遠還站著一人,正是劉湛。

但在此時,劉湛也不聲,只能站著看著老道,安靜等著。

片刻,就聽到這上了年紀的老道輕輕吐了口濁氣,搖了搖頭。

“代王神完氣租,並無病患。”

他臉上身上都是衰老平庸,可那雙眼,此時仍閃著光,猶如給泥塑的神像開了光,眼波流轉間,就能讓人不敢直視。

事實上,這的確不是誇張形容。

作為劉湛的長輩、同門師叔,這位老道人最出色就是他那雙眼,天賦有之,後天修煉有之,讓他這雙眼可以看得更準,看得更清,很多東西在別的道人看來可能會被懵逼,在他這雙眼的注視下都無所遁形。

劉湛都不敢長久對視,見老道人搖頭說出了這一番話,立刻信了,同時還有點失望。

“代王竟並無病患?之前的流言都是假了?”

但失望之餘,他也必須承認,自己也鬆了口氣。

“這樣也好,尹觀派並未與代王交惡,就算代王並無劣勢,對尹觀派來說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雖然以尹觀派與代王的交情,不能趁機拉近彼此距離的話,對方上位,尹觀派也得不到好處就是了。

想到這裡,劉湛越發下定了決心,這次代王登門,自己一定好好聯絡下感情,務必讓代王對尹觀派多一些好感。

“石師叔,那晚輩就先去招待代王了。”劉湛衝著老道行了一禮,說。

老道半眯著眼,皮肉微微下垂的老態盡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去吧。”

劉湛獨自一人下樓,暗暗嘆了口氣。

“師叔可謂天縱其才。”

石靈秀生於亂世,自幼失去雙親,嚐遍人間辛苦,童年時就嚮往成仙,年十三拜入尹觀派,十五就修煉有成。

以後轉戰各地,歷時七年,為尹觀派立下赫赫戰功,又潛修六年,無論功業還是道業都抵達頂點。

但掌教卻沒有選擇石靈秀,因此無緣大位,更無封號。

更不巧的是,石靈秀一輩子,靈汐處於低潮,就算苦修也難以突破窠臼,現在靈汐復興,卻與他無關了。

劉湛自問,要是自己處於石靈秀的位置,怕也有怨氣。

可時也,命也,掌教大位只有一個。

天時更非人能作主。

等出了院子,就看到接客道人焦急的等著,因這裡算是半個禁地,閒雜人等不能輕易進入,所以心裡再急,接客道人也只能等在門口。

見劉湛出來,接客道人忙說著:“真人,代王已到了!”

劉湛剛才早就看到了,很平靜點了下頭,吩咐:“你叫人去多備些果點,再讓人搬些圓凳,起碼四十人份,速速送去前院。”

這就是給那些府兵備了。

“是,真人。”道人應了,忙跑去準備。

這樣混雜著一點興奮與緊張的神情,在劉湛走出去時,在好幾張面孔上都看到,可見不止是他,小輩對一個有著爭嫡實力的親王到來,都多少有點激動。

大步流星迎出來時,代王一行人早就被

外院早就準備了迎客的地方,守在這裡的道童也並不算很慌亂,就算有些緊張,也十分妥帖請人入廳。

劉湛到了時,道童正給廳內的蘇子籍上茶,院外站著三十餘人,個個看起來彪悍,劉湛路過,能明顯感覺到不少人在打量自己。

他又何嘗沒有打量?

目光從這些穿著號衣的府兵身上掃過,這些人身上的江湖氣,就讓劉湛心裡打了個突。

“這些人莫非都是昨日新招的江湖人?代王竟然全都收下,都充入府兵了?”

這也就罷了,竟然在今天出行全帶了出來,以他眼力可以看出,在場這些府兵,竟沒一個是老人,全都是新人!

代王竟這麼信任這些江湖客,就這麼放心?

這種事,實在是想想都奇怪,劉湛覺得自己對代王的想法真是摸不透。

這樣想著時,他已走入了廳,就看到一位男子正背對著自己打量著牆上的畫,聽到腳步聲才回過頭來。

劉湛向其行稽禮:“劉湛迎接來遲,還請大王恕罪。”

“孤也是才到。”蘇子籍笑笑。

道童也趕緊過來給二人上茶,一個在主位,一個在下首,在蘇子籍身側站個青年,表情平淡嚴肅,很是一副忠心耿耿護衛的姿態。

劉湛快速打量了一下,就知道這跟入廳內保護代王的人,就是昨天比武時的第一名,薄延。

從蘇子籍現在坐著的位置,可以看到拉開的木門,三十餘新府兵,也都被道士送了茶與果點,這些人,有的就喝茶吃點心,有些還懂些規矩,垂手站著。

蘇子籍偏著臉看了看,無所謂一笑,指著畫說著:“這是九龍圖?”

“大王,這是龍種圖,總共有九個,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負屓、螭吻,各有神相和靈異,是前朝戊博裕之作。”

“原來是戊博裕的作品。”

蘇子籍心中瞭然,踱步欣賞,見上面古色古香,押著密麻的印章,知道這是以前自己性喜畫作,因此劉湛特地尋來討好,十分仔細看了這畫,噓了一口氣,說:“《長樂問》裡載,鹹寧四年,戊博裕入京,買斗酒獨飲,作畫以償,其實是藉機想揚名,入得當時杞王之眼,以圖振作社稷。”

“可惜當時前魏大勢已去,也難有伯樂,戊博裕一番苦心,只能付之東流了。”

劉湛暗生敬佩,代王不愧是狀元,歷數古典,這等生僻之事也知道,才要說話,又見蘇子籍轉臉問。

“自古都是子肖父,既是龍種,為什麼這九個都不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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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太子非龍

劉湛笑了笑,略一欠身,清了清嗓子:“這事說來繁複雜亂,但簡扼要回話,其實也簡單。”

“大凡人和動物,都是萬萬千千,乃眾生一員,而真龍不同,秉天地氣數而生,一代只有一人,可所謂天無二日,龍無雙降。”

“真龍尚在,別的龍種就不能佔有天命,故龍生九子,個個不同。”

蘇子籍本是隨口問問,他此時畫藝圓滿,就算是前朝大家戊博裕,在他眼裡,也有七八處不足,不想聽到這回答,一怔之餘就問:“那太子也不是真龍麼?”

這話問的奇,劉湛也不懼,只是斂了笑容,又一欠身:“自然,太子可謂潛龍,太子一日不登基,就一日不成正果,或可稱蛟,也稱不得龍。”

蘇子籍若有所思,點頭一嘆:“的確是這樣……”

皇帝只要登基,就佔有一分天命,無非薄厚,青史必是留名,當然,沒有年號,或不滿一年,歷史上稱少帝。

而太子,誰會記得?

想到這裡蘇子籍收回目光,話一轉,對劉湛說:“真人,孤這次叨擾,就是為了煉丹典籍,真人昨日說,貴觀現存不少道藏可供觀之?”

“正是!”劉湛也暗鬆口氣,剛才的話的確有些敏感了,要不是想迎合代王,他也不願意介面,這時自然很樂意轉了話題,很是大大方方:“雖這些典籍一般不可與外人,但大王您與尹觀派一向有緣,更在煉丹一道上有著過人天賦,與旁人自是不同,凡我觀現有道藏典籍,都可由大王您一觀……不過……”

蘇子籍挑眉:“真人有話直說就是。”

“不過,您只能在本觀借閱,不可帶出觀去,還請大王見諒。”劉湛行個稽禮。

蘇子籍哈哈一笑:“這有什麼?能讓孤一觀就已是真人大度,有想看的道藏典籍,孤在觀內讀完就是。”

“不知,現在可是方便?”不想在這裡與劉湛耗時間,蘇子籍說了幾句,就欲觀道藏。

劉湛起身:“大王想觀道藏,現在即可!”

說著,就引著蘇子籍而去。

起身,望著走在前面的劉湛,蘇子籍跟著轉過走廊,風迎面撲來,頓時精神一爽,目光一轉:“現在我雖是代王,可京城局勢仍復雜,尤其是我還要保護不悔與我們的孩兒,就必須要更強才成。”

“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自己防了一時,防不了一世,防範其實只是下等之策。”

“我需要更強,擁有更多實力,才能真正做到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必須進一步拉攏一些勢力了,這劉湛或可利用。”

想到夢裡傳說,蘇子籍終於下了決心。

而跟著代王的薄延慢慢移步,傾聽著腳下木板被踩得咯咕咯咕響,想的就多了一些。

對劉湛真人,薄延自然也是知道,但凡諸王身邊稍微得力些的人,誰會不認識劉湛?

“沒想到劉湛私下竟是這樣對代王,莫非是想投靠代王?”

但又一想,這事與他也關係不大,他其實嚴格說,並不算是齊王的人,而僅僅受僱於齊王府的謀主孫伯蘭,負責的事也僅僅是刺殺文尋鵬。

自己是刺客,又不是長期潛伏的奸細,沒必要事事關心。

但想是這麼想,一走近院落三層木樓,也就是這座道觀的道藏閣,薄延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蘇子籍亦是微微挑眉,戒備竟這麼森嚴?

在他的感觀裡,能感覺到不少高手在道藏閣,不僅面前三層木樓裡藏著三個高手,分別藏在三個地方,路上亦感覺有著埋伏,若不是劉湛帶路過來,怕是想要安全走進這座木樓都不是易事。

這還不是最讓蘇子籍感到心驚,真正給予他這種人震懾,是道藏閣內隱隱有著的道法。

雖沒有多少殺傷力,應該只是防禦陣,但外人一進怕就會警示。

薄延走得越近,也暗暗心驚,他看不見道法,但能感覺到裡面的危險,一種野獸般的本能,讓他甚至想要抽出刀來,但幸好理智還在,努力壓下了這種拔刀的衝動。

“你在外面等著。”蘇子籍看一眼薄延,吩咐。

就跟著劉湛走進了道藏閣,進去時,劉湛走在前面,道藏閣內陣法就沒被觸動,蘇子籍眸光一閃,知道這必然是劉湛的身上有著可通行的玉符之類。

“大王,請隨劉某上二樓。”劉湛對樓下萬卷道藏,根本不看,只是伸手引之。

蘇子籍點頭,順著樓梯往上走。

空氣中的一種淡淡的味道,似松香又似別的香,很好聞,一入鼻,就感覺整個大腦都清醒了一下。

沒感覺到劉湛對自己有惡意,蘇子籍也很坦然跟入了,門裡是一個大約五十平方米大小的密室,只有靠牆三列書架,並不算很高,哪怕十一二歲的普通少年都能伸手拿到。

劉湛對蘇子籍說:“大王,這裡就是本觀煉丹一道的所有道藏典籍。”

看起來不多。

蘇子籍只是掃了一眼,就大概能估算出這裡大約有多少書,全算起來,估計也才百冊書。

不過這也不奇怪,所謂的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句話,真傳就算仔細的描述,也不過幾冊。

現在給自己擺出上百冊,就已超過蘇子籍的預期了。

以現在自己身份,能被放在這裡給自己看,萬萬不可能有假,萬一自己看出來,不但無功,反是有罪,因此都應該是實貨,最多粗淺些。

這樣數目,或這裡不是全部,但應該也是大部分了,尹觀派的確是有心巴結了,而門外薄延,拼了命也未必能得一本。

蘇子籍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本,見書本是《丹性分要》,就翻了翻,發現毫無動靜。

“不可汲取嗎?”心念一轉,蘇子籍就回頭笑著:“真人,你既給我看道藏,那整個道藏,我都可學了?”

劉湛本想答話,心裡一突,莫名有點不安。

可人都帶來了,等於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現在說不,不等於前功盡棄,還得罪了代王?

在這種情況下,劉湛不能說不,按下這種莫名升起的不安,回話:“代王想學,自然都是可學。”

劉湛的話音一落,蘇子籍的眼前就是光一閃,半片紫檀木鈿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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