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向代王傳個話
可現在,代王出現了,並且皇上還想繼續煉丹——更不想皇后會介入,這番傳話,直接打破了自己的僥倖!
趙公公的額都冒了冷汗,殺死傳話小太監,這是下意識的舉動,因他不希望有人知道這件事!
但這種小太監可以殺人滅口,堂堂一國之母難道也能如法炮製?
想也知道不能!
趙公公沉思良久,嘆了口氣,最終又跌坐回了軟榻上,默默想:“皇后讓人傳話給我,難道還有別的原因,只有這個了。”
“這是索取恩情,更是威脅!”
“若我不幫忙,已經失了兒子,若再失了孫子,皇后怕寧可暴露了她並非純良,也要拉著更多人下地獄了。”
“我焉能活命?”
他深知皇帝的性情,別看平時對他寵愛有加,彷彿真將自己當成了可以信任,可以託付的親信,可在皇帝心裡,就連曾經那麼看重的嫡子都能滅殺,何況是自己一個區區太監?
別的不說,就是最近,自己僅僅是報了幾次憂,就被不開心的皇帝,清醒清醒去了。
更何況大是大非,太子與皇后在這種事上出了問題都不會手下留情,何況是自己,什麼情分都白費!
被皇帝得知自己與太子有關,哪怕這些年從不曾背叛皇帝,就只有當年被皇后和太子關照這麼一點點關係,也會因此被皇帝徹底厭棄!
說不定還會被當即賜死!
只要一想到這些後果,趙公公就脊背發涼,渾身顫抖。
他對皇帝自然是忠心,如果遇到危險來臨,他也願意為皇帝而死!
但那樣情況下為皇帝而死,他會是個忠臣!
就算是死了,也能被厚葬,在皇帝百年後,他依舊能侍奉在皇帝身側,做一個身前身後都很榮耀的首腦大太監!
可若是因太子的事而被厭棄,繼而被賜死,就死得太憋屈了。
不僅生前的幾十年籌謀一朝消散,死後怕也要成為孤魂野鬼,會比生前更加悽慘!
趙公公隔窗向外看了看,夜已深了,黑沉沉一片,只有遠處牆上宮燈影影綽綽在風中,映出了些雨絲,終於,趙公公吁了一口氣,伸手取一張紙,紙上面是早已寫的悔過書。
趙公公一字字看過,嘆口氣,命令:“替我向皇上傳個信,就說,老奴思念皇上,實在是悔過了。”
“是!乾爹,兒子這就去辦!”其中一個太監立刻應聲,恭謹雙手接了信。
這事對他們來說並不難,別看馬順德頂替了趙公公的位置,但在這宮中,趙公公可用的人脈還很多,沒有幾年時間,不足以讓馬順德清除乾淨。
說完那句話,趙公公又起身出去,站在屋簷下,望向了代王府方向,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再次重重嘆息,說:“來人——”
又一個太監立刻走到跟前聽著命令,趙公公話到口中,又咽了下去,幾次反覆,臉色變得灰敗,才說著:“替我也向代王傳個話吧……”
代王府
夜深了,雨涼絲絲落下,檜松柏間,就是亭榭臺閣,滿院濃濃似染,花樹蔥寵,更增幽深寂靜,只是此時仍有人在忙碌。
一身粗布道袍的老道,正蹙眉踱著小步,似是在測量著。
旁還跟著十幾歲的道童,同樣手裡捧著個匣子,裡面裝著一些法器。
“可以了。”來到一棵樹下,在樹下挖開小坑,從道童手裡接過一個小包埋了進去,直到土都已填好了,踩實了,老道才直起身,環顧周圍,尤其是抬頭看天,繼而鬆了口氣。
“師父,這就可以了?”道童也鬆了口氣,走過來問,老道正是惠道真人,點了下頭:“大陣已是佈置完了。”
“也是王府本來就是前朝貴宅。”惠道真人漫漫看了周圍一眼,笑著:“建這座府邸,不知請了多少星術羽士來看,至不濟也週週全全,斷不會有紕漏,唯一可能的就是風水應運而改道,有些偏差。”
“但這也是小毛病,並且對設立大陣的話,也有著相當大的便利,本來都處處周全,只要牽連下,就能成勢。”
惠道真人眸光幽幽的說著,別看只是在整個代王府的各方位或埋下一些,或是填充一些,都是一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事,但其中卻蘊含著十分高深的道理。
有些石頭作支撐大陣的點,選擇材質也是有講究。
在佈置大陣時,每一次佈置,都要與時辰、方位以及自身靈力相結合。
整個大陣佈置完,饒惠道真人一向從容,也不免面露疲憊之色,但還得傳授訣竅:“你以後記得,風水說穿了,就是借人和地之運,要是沒有王府本身格局以及代王先天貴氣,豈有這樣容易?”
“就算是建了,也徒有虛表。”
惠道真人黯然一嘆,想說些,又閉上了口。
上古時,人不過百萬,所以地脈風水之道,才有價值,可現在,覆蓋萬裡,人口萬萬,地脈風水就變成小道了,只能輔助,術士價值,有時還抵不上一個精通權謀的幕臣,這豈不可悲?
道童卻很高興,雖跟著累了一場,但大陣佈置完,不但學到了不少,任務也就順利完成了,可以休息了!
之前佈置大陣時不能隨意說話,現在一張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主要還是圍繞著代王的一腔愛妻愛子之心來說。
“師父,王爺可真是重視王妃和世子!莫說是與別的親王郡王比了,我們在京城外面遊逛時,見過的富戶鄉紳家,也沒有哪一家老爺對妻兒這般愛護的!”
“代王雖不矯情裝樸素,也不好奢侈,但在這方面卻這麼願意花錢,光是這次佈置大陣所用的玉石,少說也有幾千兩銀子吧?”
“整個三分之一的府內花費就砸下去了,這心意真的是難得。”說到這些,道童就十分感慨。
惠道被道童的話吸引,不過卻重點不在這裡,而想起了不久前拜見的情況——代王妃腹中雲氣縈繞,這懷的可不是尋常之輩。
“子以父貴是沒有錯,可父也以子貴。”
“以此雲氣論,此胎斷不是郡主,必是世子無疑,如能順利出產,怕對代王大業,有很大好處。”
大位不但看皇子,還看皇孫,也是很普及的道理,代王雖未必能看穿幽冥,可氣機相連,自有感應,難怪代王重視,特別建了大陣,庇護世子。
只是,代王沉於煉丹,莫非是韜光隱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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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七章 將種
道童說個不停,惠道想過後,隨意點了下首,說:“王妃所懷的可是貴子,本就應該重視。”
話才說完,突然“咦”了一聲,似有所覺的用手捂住胸,只覺得頃刻間,就像有一塊石壓在心口上,越來越悶。
道童見狀,忙扶了一把,問:“師父,您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快回去休息下吧!”
惠道不覺得是這個原因,心卻一陣悸,點了下頭:“也好,已經沒事了,這就回去吧。”
說著,就要離去。
師徒的住處,在王府偏僻的地方,為的就是清淨,少有人打擾。
平時他們出入,都很少遇到府中的客卿、幕僚,但剛才佈置大陣,最後的地方是在大門附近,回去時就免不了要沿著走廊折過一帶假山池塘,遠遠聽見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
一眼望去,遠處走來幾個人,讓惠道神情微變。
“這位是誰?”
迎面走來的幾人,除幾個甲兵,就只有走在前面,呈現出被簇擁之態的三十餘歲的男人。
說是三十餘歲的男人,此人踏步而行,神色淡淡,內斂凝重,似乎是一把久經沙場已學會掩飾鋒芒的寶劍!
或此人的年紀比看起來的還要大一些,但因身具武功,才會看著年輕!
惠道回去的路上,不僅兩個人,之前佈置大陣時,就有管家安排的人在遠處候著,這是為了隨時有需要的話就吩咐,回去時,這幾人也都順路走著。
聽到惠道的詢問,立刻有人回話:“這是曾念真,聽說以前是府裡的客卿,由於江湖出身野性難去,王爺也沒有介意,甚至允他不必時刻待在府裡,這次應該有事所以才再次入府。”
說話的人,有點淡淡,似乎不怎麼在意。
“江湖客?不不,這種氣勢,絕對不像!”
這倒不是神通,而是江湖客基本上都是浪人氣質,而對面的男人,不怒自威,習慣受著簇擁,明顯是掌權並且為官為將,一眼都能看出。
“代王府裡,何時有此將種?”
惠道原本覺得,代王根基不厚,現在卻是一凜,這時來不及細想,行了幾步,就與此人相近了,於是朝著點了下頭,對面男人也頜首還禮,幾人都是擦肩而過。
“你們且去忙自己的事,我們師徒自己回去便是。”又走了一段,惠道對跟著幾人說著,若有所思。
“那真人慢點走。”這幾人也有別的的事情要忙,反正是在王府裡,惠道師徒明顯又是忙完了要回去,也沒別的事情需要吩咐,就朝惠道告別。
惠道與道童自己往前去,因住的偏僻,之前很少路過這些地方,此刻夜色深了,天空中的星辰也被月亮遮住,就算是走在路上,也沒可以欣賞的風景。
到處都是黑漆漆,偶爾烏雲散開一些,讓寡淡的月光灑下一點,也照得不那麼清晰。
好在凡是走廊、路兩側,都會懸掛一些玻璃燈。
就算現在起了風,這些玻璃燈時不時被風吹得搖晃,也不會影響了照明。
能照到的這一小片區域,也足以看出這府邸的奢華,這不是府邸主人的奢侈,而是親王本就會擁有的生活。
道童的興致比自己師父高一些,他年紀還小,才十幾歲,正是好奇心強喜歡玩耍的年紀,走在回去的路上,眼睛時不時就會被一些精妙的假山、亭閣所吸引。
不過看到師父半垂著眸子,只看著前面走路,他漸漸也按捺住了這種興奮之情,不敢太過跳脫,免得被師父斥責。
走著走著,經過一處時,他還沒露出異樣神情,反是一路走來表情平靜偶爾因胸口悶而蹙眉的惠道,神情微變,環顧四周,一副打量的模樣。
“這……”
惠道卻不是因這一片區域的景緻好而驚訝止步,而是因他突然聞到了一股幽幽的丹氣之香!
站住的他,仔細聞著,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測。
這是上等丹香,起碼丹成上品才有的幽香,聞著就覺得無暇,卻因一陣風,從上風口被吹了過來!
這府裡,誰能在這裡偷偷煉丹,除非府邸的主人的代王,還能有誰?想不到,代王竟然有這手段?
饒早就看出了代王藏著不少秘密,但這驚人發現,仍舊讓惠道震驚。
才想著,突然風一吹,禁不住就咳嗽了起來。
“師父!”道童見狀大驚。
“慌什麼。”不知道道童為什麼突然變色的惠道,從手裡接過手帕,在嘴角一抹,低頭一看,也跟著一驚。
血?
竟然有血?
惠道心一沉,自己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為什麼會吐血,才想著,只聽“轟”一聲,天空中一道霹靂,接著雷雨落下。
雖早就已經醞釀了許久,但這突然傾盆而下大雨,還是給人一種猝不及防之感,正如這突然發現的秘密!
惠道似有所悟,看向王府正院,王妃住方向,又昂首看天,喃喃:“難道是,我不知不覺,又捲入了大事?”
傾盆大雨瞬間就將地面澆溼,地面上匯聚一條又一條的水流,朝著排水的水渠流淌而去。
從前朝時起,這種王孫貴族的府邸,就有著種種巧妙設計。
無論是大雨還是大雪,都有著一些應對之法。
真正在雨雪天氣下無可奈何只等聽天由命的只有平民百姓。
代王府的前身是前朝所有,各種防雨的設施都是極健全,就連惠道所站的位置不遠,都有著暫時避雨的亭子。
只需要快走幾步過去,就能在那裡歇歇腳,順便避一避雨。
惠道卻不理會道童的勸說,就這麼站在雨中,彎著腰,抬頭看著四周,又看著天色。
只見大雨直瀉而下,翻滾黑雲中電閃交錯,不時炸開,照亮了不遠的枇杷樹葉,雨水順著他的面頰流淌下去,身上的衣裳早就溼透,這種有點頹然的樣子,可是嚇到了道童!
“師父!您這到底是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道童上前欲拉惠道的袖子。
惠道此刻的狀態可是不太好,彎著腰的他,似乎背上壓著塊石頭一般,讓他整個人都有些佝僂了起來。
但他看似茫然的樣子下,卻是快速在轉動的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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