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系列 第一章:問誰能與君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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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落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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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追逐
風雨飄搖,濃重的煙霧瀰漫在幽冷的海水上方,不時有著道道水花拍打在礁石上,海鷗發出陣陣淒厲的叫聲,拍打著翅膀飛雜這片死寂的海域。
一聲輕微的滑動聲,一葉扁舟破浪而來,濺起道道水花。
一名藍衣青年手握船槳,皺著眉頭眺望遠處,小舟的舟艙內,一名紅衣少婦懷抱一名嬰兒,右手則牽著一名兩歲大小的孩童,正緊張地看著這藍衣青年的背影。
那藍衣青年左手負背,右手則不疾不緩地滑動著船槳,奇怪的是,就是這不快不慢的滑動速度,卻讓整支小船好似利箭一般快捷。
就在這支小舟駛入這片海域沒有多久,他們來時的方向突然傳來陣陣喧鬧聲,未過片刻,一艘艘重型船隻突然從濃霧中浮現出來。
這些船隻上站著一名名手拿弓箭的盔甲士兵,最中央的那隻船隻上,赫然站著一名紅袍男子,這男子穿著一身盔甲,冷冷望著遠處的那片葉舟,嘴角露出淡淡的獰笑。
“水星行,就算你修為超絕,能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那又如何?我令旗一下,萬箭齊發,讓你頃刻間斃命,哼,你以為,現在還是你師傅武尊的那個時代嗎?”
那名曰程武的男子冷笑連連,注視著那片葉舟,心頭暗暗計算著雙方之間的距離,倏地說道:“令旗手,傳令四周船隻,拉起主帆,等到進入射程,立刻攻擊,無論死活!”
那令旗手應和一聲,迅速舞動令旗,朝著四周的船隻發出了命令。片刻功夫,十幾張主帆盡數升起,一時間,這些船隻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彷彿巨鯨般朝著那支葉舟衝去。
說來奇特,此刻他們雙方距離至少有百餘丈遠,但是那藍衣青年彷彿能夠看見那令旗手傳出的命令,眼中露出冰冷之色,輕輕哼了一聲。
他隨手丟擲船槳,單手一旋,一股氣勁從他體內湧出,憑空化出一張太極圖般的事物,他就勢一攬一推,整張太極圖猛地下沉膨脹,陰陽二氣流轉,頓時整隻葉舟的速度狂飆,原本雙方只有三箭之距,但此刻卻迅速增長成了六箭之距。
程武見狀一怔,恨聲道:“武尊的混沌八式?哼,那又如何?來人,上炮!”一旁的副官一驚,勸道:“程將軍,我們和東海堡有約定,不得在此處放炮的。”
“你是主將,還是我是主將?”程武臉色一沉,厲聲道,“少說廢話,此刻在海面上,水星行縱然輕功超絕也無用,倘若放跑了水星行,我朝不知多少官員會被他刺殺,這等責任,你來承擔麼?”
“是,末將知錯……”那副官微微一驚,不敢再多言,連忙命令令旗手傳令,命令各船擺好火炮,準備攻擊。
彷彿感應到那火炮的氣息,那藍衣青年驀地回過頭來,皺眉道:“火炮?哼,這幫混蛋,大概忘記了這火炮是誰發明出來的。”
那紅衣女子著急道:“星行,怎麼辦,他們可就要追過來了!”那藍衣青年淡淡笑道:“無妨,倘若有千發炮矢,我水星行倒會害怕,但此刻只有十幾發,只是無用之功。”
“水師叔,我們還是快走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那名孩童突然開口說道。
這孩童看上去只有一二歲的模樣,但是眉宇間卻隱隱帶著了一絲沉穩之色,甚至還帶著一種執掌乾坤、智珠在握的氣度。
水星行聞言淡然一笑,雙手一合,氣勁流轉,帶著整支葉舟陡然加速,片刻功夫,已經遠離了那些官船,朝著遠處駛去。
“該死,讓他們跑了……”程武暗暗咬牙,驀地拔出佩刀,狠狠砍在一旁的旗柱上,恨聲道,“混帳!此賊一跑,天下再無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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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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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簡介
十年前,唐朝
“鎮虜將軍”蕭羽起兵對抗武后。兵敗後,他將獨子蕭凌拜託給師弟水星行,毅然帶領部下邵傑文等人繼續對抗武后。
十年後,邵傑文精心培養的少年高手劍神崇樓在其計劃下進入宮中,卻正好碰到水星行與蕭凌重返中土。
兩大少年高手,兩大老年故交,一柄神劍,貫穿於武后政治的最後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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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介紹
崇樓:少年高手,繼上代“劍神”聶塵之後唯一享譽“劍神”之號的人,他天生紫色重瞳,一柄“玉龍劍”打遍天下無敵手。後來碰見昔世敵手蕭凌,二人乃宿世敵手,卻無意見碰見前世戀人,但戀人卻是蕭凌部下,心灰意冷之下,飄然而去,但江湖的事,永遠不會了結……
紫飲龍脊雄笑空,玉龍斬世指取首。
氤氳幽芒凝夜紫,手執風月立鏡中。
梵天古鏡參古今,血染眉髻傷心絕。
終年逍遙醉仙中,碎心天涯飄零寒。
蕭凌:當年執掌三分之一大唐天下的鎮虜將軍之子,心性狠毒冷辣,自幼與先父師弟居住日本。後來與之返回大唐,籌劃三月,即刻將當時宮中第一高手崇樓逼走,手握大唐重權。但最後還是敗在崇樓劍下。
櫻花飄零伺指間,廣袖若海心計沉。
碧落黃泉聖手尊,點播天下烽煙起。
一屢孤帆揚天外,計壓深宮遲敵手。
籌劃十載業如山,風月光華敗無形。
上官婉兒:是崇樓的前世情侶,與之經歷千世情劫。蕭凌返回中土後,將之網羅袖下,安插到崇樓身邊,後來被李旦封為妃子,與崇樓終是無緣。
血海深仇負柳身,飲恨縮身居幕下。
日出聖手現迷蹤,鬼魅幽術幻人心。
涓涓細水碧天紅,踏雪無痕指點花。
含淚守望金蛇下,一縷迷醉誰與香。
邵傑文:鎮虜將軍昔日部下,將軍死後,他輾轉流離,不斷興兵起義,但始終失敗,無意收得崇樓,驚訝於他的資質,將之收為弟子。崇樓成年後派其深入宮中,竟碰見好友,又見到將軍之子,放棄崇樓,轉投蕭凌部下,助其霍亂深宮。最後死於崇樓劍下。
四法三界舞風雲,天劍絕弈情誼重。
愚忠數載育動亂,扇起恩斷欲李唐。
誰與風流勝此君,只道後唐李太白。
惜君才華驚豔豔,輾轉草肅斃誅天。
水星行:鎮虜將軍的師弟,蕭凌的師傅,帶蕭凌隱居東瀛,最後與之返回中土,碰上邵傑文,見邵傑文捨棄崇樓,又見崇樓竟身負絕世劍法的劍意,便帶其回到星鳳堡,助其學會劍法,但最後卻死在這劍法之下。
東瀛異士測古今,雖欲逍遙無自由。
太虛陰陽化八卦,碧海怒潮挾烈劍。
三日二月切黃泉,夢尋鳶仙遺紫月。
風月光華皆為塵,紅緣劫夢笑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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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東歸 紫砂煙塵淡白雪
淡淡的白雪自長安的天空飄落,漸漸地將長安的街道蝦成一片雪白,放眼而望,一切彷彿都隱藏在這銀色中。銀白色的雪幕中,時不時地露出一枝翠色的柳枝,在這沉悶的雪夜中,平添了一絲暖和的春意。不過雖然有這淡綠的柳枝,卻仍然掩蓋不了那徹骨的寒意。
燈火在街道兩側的窗內閃爍著,彷彿那墓地的鬼火般,妖異而冷寂。空中偶爾能聽見幾道空洞的悲鳴,如同那邊疆三千白骨的妻眷,在家中哭泣著親人的死亡;又如同那歷史齒輪發出的沉悶響聲,在嘆息著這盛世皇朝的黑暗,以及那漸漸走入末途的……悲涼。
就在萬籟俱寂的街道上,突然浮現出一隻淡白色的紙傘,在街頭自顧自地飄動,如同幽靈般神秘,詭異,在夜色下飄浮著。
在這沒有任何人願意出來的街道上,驀地出現了這一把紙傘,若是尋常人看到,當真是會嚇的直接暈過去。不過這紙傘似乎也不想驚動任何人,一旦將和意外到街上的人碰到時,它便會悠悠地飄到巷子深處,待那人過去後,方才重新出來。
飄過了幾個街頭後,那紙傘去勢驟然一停,一絲絲地,一點點地,被收了起來。
顯露出一張面孔。
那人年約雙十,一襲青衫略略揚動,臉頰似白玉所雕刻,堅挺的鼻樑,一頭長髮如同墨般深沉,在一片耀眼的銀白中顯得甚是突兀。這人髮髻已是鬆鬆散散,一枚金色的圓形小環扣住長髮。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人不覺有一絲親近感,但若仔細看去,他的雙眸深處,卻隱藏著冰冷的戒備。
雙眸!
紫色的雙眸!
彷彿是藏於深宮中的琉璃珠,一絲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不息;彷彿是西天佛界的大日如來,悲涼地看著世間,嘆息著人間的悲苦;彷彿是已經洞穿了世間的一切秘密,掌握著人間的睿智;彷彿是來自地獄的修羅王,狂笑中任意決定著他人的生死;卻又彷彿是一名剛出生的孩童,好奇單純地看著這雪白的人間。
這數種特殊的眼神,竟然被隱藏在這一個人的眼中?!
而最為奇異的,他那雙紫色的眸子,竟然還是一對重瞳!
從古到今,凡重瞳皆是王者之才。西楚霸王,項羽,攜數萬大軍,與漢高祖劉邦血戰多年,雖然最後慘敗,但那蓋世豪情,卻一直流傳於世;虞舜,乃是與堯帝齊名的賢君,治世之賢明,上比古來聖君,下為後人之楷模。
似乎是歷史的重疊,舞刀霸氣的項羽,和賢君虞舜彷彿融合到了一起!
那少年就這麼佇足立在原地,抬頭向上看去。
原來此刻,他竟已來到了一家府邸門前。他默默站了一會兒,便將紙傘夾在腋下,邁步向府邸門前走去。門前侍衛瞧見他走過來,當即上前問道:“停下,你是什麼人?”
那少年聞言腳步立刻停住,淡然道:“在下想要見見狄大人,請通報一下。”若到長安,必定會聯絡到唐朝;若說到唐朝的狄大人,想必除了狄仁傑外,也不作第二人想了。
寒天雪地中被分派來此門口,已然是憋著一肚子的火了,如今竟還有人來聒噪,那名守衛頓時就冷冷道:“你算什麼人?憑什麼要我……”他話未說完,那少年已抬起頭來,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在那瞬間,那守衛彷彿被一柄利劍指住了般,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禁錮中。少年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微笑,眼眸深處的戒備卻化為了凌厲的殺意,口唇輕動,慢慢道:“說。”
那守衛只覺身子一輕,方才壓力頓時消散,若非他的心臟還在狂跳著,只怕他都會以為方才只是一場夢幻罷了。
此刻他已不敢有任何囂張,當即就說道:“狄大人不在府中。”那少年皺了皺眉,問道:“他去了哪裡?”那守衛伸手一指,道:“皇宮。”
“皇宮……”少年順著他手指看去,就見到遙遙一座宮殿,在漫天飛雪的映照下,與他默默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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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道虎吼響徹半空,一種狂放的野氣在空中盪漾著,霸道、狂猛、兇烈的氣息在這狂放的野氣中迴盪著,將四周脆弱的林木震的顫抖不止,恐懼在風中呼嘯,血腥在雪中咆哮,就見一頭雪白的猛虎望天狂吼。
驚天的咆哮聲,將雪地中溼潤鮮血震的翻滾而出。鮮血在雪光的映照中,綻放出一朵朵的血蓮,妖豔奪目。
那白虎默默看著面前一群人,不住地用前爪刨著地面的白雪,低低嘶吼著,喉嚨深處那嗜血的慾望不住迴盪,它想要將眼前這些人全部撕碎,然後親自飲著那甘甜的鮮血。但是它不敢動,因為它的主人沒有動。
方才,皇宮的夜宴正舉行到馴獸表演。除了這隻白虎外,還有一隻十丈長的蛟龍,此蛟龍為馴獸師李煞收於黃海,自小經受祖河滋潤,兇狠噬血,頭上那根血色獨角,更可一擊之下將一座山巒撞碎,端地兇狠。
正舉行到*部分時,突然李煞命令白虎向眾人殺來,猝不及防之下,只有幾名武將回過神來,舉刀迎上,卻被那蛟龍一舉擊殺。
眾人紛紛依靠在一張金色的椅子旁,眾宮廷侍衛團團護住他們,手握佩刀,對準那白虎和蛟龍。
但兩大凶獸,豈是易與之輩?這些侍衛沒有在它們的兇威下反戈,已經算是忠心耿耿了。
人群中一人坐在椅子上,始終面色冷靜,雖然……她是一名女子。
除了九五之尊,何人敢坐在這金色龍椅上?何人敢身穿著金色龍袍?大唐盛世,朗朗乾坤,除了一代女皇武則天,又有哪個皇帝會是女子?!
嗅著空氣間的淡淡血氣,武則天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平靜,她已經習慣了這些風險,身為一介女皇,要鎮住朝中的群臣和武將,除了要有通天的手段,還要有著常人所不及的冷靜和穩定。
她始終沉默著,等到那白虎和蛟龍要向他們這裡繼續靠近時,突然嘆了口氣,看向李煞,問道:“李煞,朕待你不薄,你今日為何要來反我?!”
她的聲音並不響,但是在這寂靜的夜色下,卻顯得異常清冷,但很突兀地,不少人都覺得有些不適:那話語間,還帶著一絲輕鬆?
不錯,她的話語間,除了威嚴和冷靜外,還有著一絲奇特的輕鬆!
李煞聽出了威嚴和冷靜,他對於這兩者並不在乎,每個身在高位的人說話都會有威嚴,每個身在高位的人都必須要冷靜,他根本無所謂,他做不到這點,所以他永遠不會是個高位者,但是他無所謂,他在乎的,只是武則天的輕鬆。
憑什麼她會輕鬆?!
所謂他很生氣,他直接看向武則天,怒道:“為何?你管我為何?!”他手中鞭子一抽,蛟龍的瞳子亮了亮,直起身來,玄色的雙瞳望著面前的人群,喉嚨中發出了“嘶嘶”的聲音,慢慢向他們靠近過來。
它方才起身,眾人的臉色就已經變了,看著它龐大的身影,大家都是臉色煞白。
正當眾人惶恐、李煞歡躍、蛟龍嘶吼、白虎咆哮的時候,忽然聽到空中一人朗聲道:“狄仁傑何在?”
語如霹靂,震撼全場!
李煞不料突然有人出聲,當即轉頭看去,看了半天,卻根本沒有發現那人的蹤跡,不由怒道:“什麼人?快點給我出來!”眾人瞧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由紛紛“噗嗤”聲笑了出來,但是瞧見那白虎和蛟龍的兇威,趕忙紛紛閉上嘴巴。
李煞找尋了半天,忽然心頭一動,抬頭看去,就看見一隻紙傘在蛟龍頭頂上卓然飄動。他不覺心頭一驚,這蛟龍乃是上古奇獸,直起身來,足有十餘丈,當年自己若非趁它重傷,也難以馴服它。如今此人竟然立在蛟龍頭頂,而蛟龍卻無絲毫動靜,這豈非天下奇聞?
那蛟龍晃了晃腦袋,也發覺了那人蹤跡,不由一聲怒吼,巨頭抖動,想要將那人拋落下去。那人輕輕一笑,手執紙傘,身形飄然而下,腳踏飛雪流雲,身披青色長袍,紫色的雙瞳如同兩柄利劍,射入每個人的心頭。
他落到唐朝一干官員身前,問道:“狄公何在?”眾人臉色一變,此處狄仁傑雖然在,但九五之尊聖上也在,相比之下,自然是武則天更為重要,這少年竟先問狄公,委實不將武則天放在眼中!
一聲咳嗽,一名灰衫老者緩步而出,淡然道:“老夫就是,不知小兄弟你是……”他此語自有玄機,就是告戒大家,自己和他並不認識,所以什麼不尊聖上的事情,自然就和他沒有關係了。
少年瞧了他幾眼,含笑道:“我本來去你府邸找你,想討個官做,結果聽說你進宮來了,便跑來看看你。”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要知道皇宮是何地?乃是大唐盛世的政治中心,此處雖不敢說一步一防,但也絕對是守衛森嚴,這少年說的輕鬆,竟然被他如此就進了來?
狄仁傑聞他話語,不由皺眉道:“老夫怎麼可能隨便給你官做?”那少年微微一笑,道:“我本來想先給你看看我的本事,但是現在看來,不需要了,因為我有了更好的法子……”
他面容俊美,年齡也足有雙十,但是動作卻委實像個孩子,就見他將頭靠近狄仁傑耳邊,低聲笑道:“這個法子就是……幹掉這頭蛟龍!”言罷,他身形凌空一提,竟然瞬間拔高五六丈,身居半空,傲然笑道:“孽畜,還不束手就擒!”
那蛟龍雖然聽不懂人話,但是李煞卻聽的懂,聞言不由大怒,手中獸鞭一抽,便指揮著那頭蛟龍衝過去。
那少年見那蛟龍衝過來,忽地輕哼一聲:“找死!”他臉頰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目光如紫色冷電般凌厲,身形已漸漸消失於空中。他已經和月光融合在了一起,和四周的白雪化為一體,徹底和天地合體,隱藏在了天地間。
他倏地一收紙傘,紫目如劍,將紙傘向著蛟龍頭頂血角擲去。白傘化入雪白的銀幕中,帶動凜冽的九天寒風,彷彿是一柄貫穿著天地的神劍,一切的一切,都被這隻白傘,或者是這柄神劍,向血角,咆哮而去!
如風,如光,如雷,如電!
血濺十丈!蛟龍凌空翻滾,鮮血噴濺!
白傘去勢不止,化作一道凌厲白光,飛出宮外,再無蹤跡。
血紅色的粉末混合著蛟龍的鮮血,在空中肆意飛舞著,彷彿在哭述著蛟龍悲慘的命運,又彷彿在炫耀著少年方才那一擊的戰功,但無論如何,蛟龍那身份的證明,血色的龍角,已經被那少年連著龍頭,一傘貫穿!
卻是:
紫電雷光,翱翔九天破蒼穹;
龍吟崑崙,震喝山河抹威嚴。
李煞口唇顫抖,呆呆地看著這少年自半空飛落。他彷彿沒有看見這少年,而是看見一名劍仙,一名執掌著他生死的人!他愣愣地轉頭看向白虎,心頭才稍稍定了定。
少年飄然而下,看向狄仁傑,微笑道:“如何?”狄仁傑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回過神來,搖頭道:“不行!”那少年面色微沉,道:“為什麼?”狄仁傑沉聲道:“狄某沒有權利雖然給人官職。”
那少年哼了聲,轉頭看向白虎,又看向李煞,含笑道:“你叫李煞?”李煞愣了愣,沒人能在那少年的眼下逃脫過去,他也不例外,只是呆呆地點點頭。
那少年臉上笑容更盛了,道:“那蛟龍和白虎也是你的?”李煞呆呆地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點頭,只是在那少年的目光下,下意識地點頭,相當自然地點頭。
那少年淡淡地笑了笑,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笑容顯得分外可親,就聞他笑道:“你叫這頭白虎以後跟著我,我饒你一命。”
反覆是霹靂寒冰一樣,李煞這才反應過來,怒道:“放屁!”鞭子一抽,那頭白虎已一聲咆哮,縱身撲上。那少年眼中寒意一閃,淡淡道:“找死。”他右掌如霹靂般,驟然拍向那白虎面頰。
那白虎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屏障壓住,慢慢地被一寸一寸地壓下去,剛開始,那白虎始終是狂躁的憤怒,但是,那白虎的眼中終於湧現出了恐懼,他不禁哀號起來,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畏懼和討好。
那少年哼了一聲,手收回背後,那白虎渾身壓力驟然散去,它抖了抖身子,爬到那少年腳旁,咬了咬他的褲腳,低低叫了起來。
那少年摸摸那白虎額頭,微笑道:“乖畜生。”
他抬頭看向李煞,道:“我方才說過,讓這白虎跟著我,我就饒你一命,既然這白虎跟了我,我就放過你。”眾人皆是大驚,狄仁傑更是失聲道:“不可,不可啊……”
他話未說完,就聽一聲怒吼,白虎已一撲而上,將那李煞撲倒,一口撕成兩截。
李煞上半身驚駭莫名,欲要慘叫,卻已經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那少年走過來低頭看向他,微笑道:“你一定很生氣,我為什麼不遵守約定?”他頓了頓,繼續道,“可是我已經放過你了,白虎不放過你,我也沒辦法啊!”
李煞雙瞳睜大,“啊啊”數聲,終於是神情委頓,畢命而亡。
那少年懶懶地一伸腰,轉頭看向狄仁傑,笑道:“這樣總行了吧?”狄仁傑尚未開口,武則天已站起身來,道:“朕封你!”那少年雙眉一挑,詫異道:“你?!”
武則天鳳眉陡挑,點頭道:“不錯,現在你就是二品帶刀侍衛,宮中侍衛首領。”眾人皆是一驚,幾人正要勸阻,卻見武則天一擺手,直直看向那少年,皺眉道:“還不接旨麼?”
那少年微笑著拜倒在地:“接旨!”
白雪漸漸稀疏,已有著一絲曙光從雲中吐露。
半日後,宮中傳出了這新二品侍衛的名字——崇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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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舞月 笑談風月掌雲霧
緩緩地將一杯酒倒入喉中,又甜又辣的酒順著喉嚨流下,崇樓微笑地看著天空,晃了晃手中華麗的琉璃杯,琉璃很少,用來做酒杯子的則是更少了,所以他很喜歡用這種杯子來喝酒。
鮮紅色的酒在杯子中滾動,藉著亭外金色的陽光,映襯著他那紫玄色的重瞳,一道道異彩在他雙瞳中閃爍著。
此刻他正坐在一座亭子中,亭子依水而建,夏日的綠荷在午後驕陽的照射下,越發青翠動人,淡紅的荷花在綠色的荷葉上輕輕顫動,彷彿是沉睡的少女,似在責怪著驕陽的霸道,她將乳白色的手臂靠在小亭的陰影下,悠悠沉睡。
一切的一切,在這午後都顯得那麼的沉寂,那麼的幽靜,彷彿時間都已經停止了。
崇樓看著溪水和碧荷,嘴角勾出一道淺淺的笑意。
他穿著一件松綠錦袍,肩頭披著一件絲緞披風,他的身形在亭中一靠,陽光在半空映襯著,他的身影顯得那麼華麗。一絲傲氣,一絲霸氣,一絲自信,在他那紫色的瞳孔中流轉飛旋。
在這寂靜的午後,在美酒的陶醉下,崇樓幾乎已經要完全迷醉於其中了,紫色的瞳孔釋放出散懶的意味,重疊的光芒在瞳中漸漸散開,彷彿氤氳煙氣般,在他那深邃無比的瞳子中,緩緩散佈。
笑意散開,那是智者的笑意,在這笑意的映襯下,一切光彩都會變的暗淡。彷彿天下,都已經在他的手中,天下的一起,都已在它的計劃下。
亭外的陽光忽地一暗,一道身影擋在了亭口:“侍衛長!”
崇樓眉頭一皺,他最討厭別人在他想事情的時候來打擾他,幸虧他識得此人是武則天的心腹,幸虧他還不適宜和武則天翻臉,幸虧他還大計未成,太多的幸虧,將他的劍封在了鞘中,否則,此人的頭顱,早已經落到地上了。
嘆了口氣。真後悔來。他想。
想歸想,他還是皺了皺眉頭,懶聲道:“什麼事情?”他態度並不好,甚至是傲慢,那人若在平時,若對其他人,絕對是會怒目相向的,但是他卻知道崇樓的武藝非凡,所以態度也就甚好,彎腰道:“侍衛長,聖上傳你去紅楓閣。”
崇樓將琉璃杯放到桌上,美酒在杯中晃動著,他紫色重瞳異彩忽動,淡然道:“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來,一旁傳來一聲虎吼,一道雪白的虎影飛出,撲到他腳變。這是當日他收服的白虎,自從崇樓那日將這白虎收服後,它便始終跟在崇樓身邊,寸步不離。
崇樓拍拍白虎的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轉過身來,向亭外走去。
紅楓閣便在亭子的不遠處,四周都是一片茂密的楓林,火紅色的楓葉在空中飛舞不止。
崇樓右手抬起,將那幾片楓葉接住,他定定看著楓葉,火紅色的楓葉在他掌心安靜地匍匐著,細微的葉絡和他的掌紋相對。
他驀地爆發出一聲狂笑,楓葉一聲脆響,瞬間就化作了粉塵,順著清風在空中飛舞。
他厲聲笑道:“楓葉楓葉,你也怕我麼?”隨手一甩,向著遠處的閣樓走去。
漫天的楓葉,守護在他的身側,他的身影在陽光下拖的甚長,彷彿是走入末日的霸王,又像是走向未來的劍客。
到底是什麼,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卻是:
玉龍回袖千秋變,
琉璃波痕徹江河。
足踏秋楓行破碎,
虎嘯龍吟化銀洋。
不多時,便已到了閣樓的低層。
狂亂的步伐,猝然而止!
他感覺到一股狂烈的氣勢,從樓頂傳下,氣勢之後,更是湧現出一道殺氣。
殺氣純粹,筆直朝著他而來,這道殺氣貫穿而下,不但帶著那神秘人本身的狂暴真氣,更帶有六丈樓閣,由上而下的氣勢壓力,對著崇樓,毫無顧慮地壓去。
崇樓步子一頓,他的重瞳中閃過一絲詫異,他在深宮中待了半個多月,竟然還不知道有這麼一個高手。
他的計劃,也將就此改變。
不及細想,他已挺直身軀,向著樓上走去,全身散發出狂熱的殺氣,衝擊而上。
如墨的長髮漫天狂亂舞動,將他的雙瞳遮蓋住,他卻不眯眼,一步一步,向上走去。白虎感覺到這股殺氣,跟在他身後,低聲吼叫。
那殺氣感覺到崇樓這裡的洶湧戰意,不由變的更加猛烈,滔天殺氣幾乎凝為實質,將四周一切壓制住。
還差六步,崇樓全身的骨骼微微戰慄,發出輕微響聲。
五步,他的衣衫死死貼住身體,隱隱有了許些裂痕。
……
三步,他踏下的腳印已有半寸深,他的身形幾乎凝滯住,只能微微地移動著。
陡然間,那股殺氣驟然消失,彷彿是春水微風,飄然而過,楓葉如常,自空中舞過,似乎從未產生過這道殺氣,他彷彿是一陣微風吹過,一股溪流涓涓流過,似乎是無意間感覺到的一點異樣,似乎是大自然無心的作品,在發覺了它的無用後,便將其消除。
崇樓低頭看了眼衣角的楓葉,伸手拂去,一道細微的裂痕在葉下隱藏著那微小的身影。似乎是隱私被人發現了般,也許是崇樓的力氣用大了些,那道裂痕瞬間變大了些,彷彿是一張醜陋的巨口,吞噬著一切光明。
崇樓嘆了口氣,將披風除下,扔到一旁。
正當此時,上方傳來一陣掌聲。
崇樓心頭一驚,但旋即釋然,方才他極力支撐著那道殺氣,根本無暇注意四周是否有人。
但他心頭仍是迸出一絲火焰,一絲狂怒的火焰,為他沒有注意到那人而憤怒,為他沒有強過那人殺氣而憤怒。
霍然抬首,紫色的重瞳激射而上。
那人正站在樓梯中心,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站在樓梯中心。那人穿的很普通,只是一條灰色的長袍,但他一站在崇樓面前,崇樓的瞳孔瞬間收縮。
樓梯後的一切,彷彿都被那人的長袍所遮掩,一切的一切,都被他擋在身後,第二次,崇樓感覺到一絲茫然,這人身上,沒有一絲的殺氣,只有濃厚的霸氣,彷彿天下山河,都在他的掌握中。
這人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座巨大的山,只是站立在他面前,便已感到窒息。
他和崇樓不同,崇樓天生便擁有一切,紫色的重瞳,王者的象徵,不需要太多,只需要這一樣,便足以讓他屹立於歷史中,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眼前這人,卻如同是一名社會最低層的人。
他經歷過無窮的努力,漸漸從最低層,爬到了最高層。他無所謂理義廉恥,只要能夠爬上去,他能夠做出任何的事情。那股霸氣,並非是他刻意間散發而出,而是他在經歷過無數事情後,自然而然地擁有的。
依靠著自己,完全依靠著自己,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才能夠擁有這種霸氣,這種惟我獨尊、一切自我的霸氣!
崇樓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一點,這人,若非是親友,便是畢生死敵!
卻是:
山河齊聚,風煙如火劍如歌;
天地梟雄,計謀如電恨如崖。
那人瞧見崇樓看來,雙眉倏地一聳,悠然道:“好本事,不愧是‘劍神’崇樓!”崇樓眸中火光微閃,卻瞬間消逝,淡淡道:“彼此彼此。”
劍神,這是一個極耀眼的名號。當年他第一次握劍時,記得師傅便將他扔到一個黑屋子裡,那裡沒有吃的,沒有喝的,只有一群野狼,要吃?要喝?便提起你手中的劍,將這些野獸殺光,喝狼血,吃狼肉。
七天後,當師傅開啟門時,他沒有等師傅進去,而是自顧自地拖著劍,從屋子中出來。
從那天起,師傅便讓他去一座山洞中看了一幅畫。
一年後,他第一次踏入江湖。
只一劍,他就削去了崑崙派掌門的腦袋。從此,他的名號威震江湖,沒有人敢於小看他。
他無所謂,對一切都無所謂。
他只是握劍,然後拔劍而已。
還記得當年的天山一戰,他一人一劍,殺盡了百餘名高手,將整個天山山峰都給染成了鮮紅,從而奪到了“劍神”的名號。
他無所謂,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突然,武則天的聲音從那人身後傳來:“崇樓,過來。”
那人眉毛挑了挑,笑吟吟地讓開道去。崇樓也不理會他,默默走入閣樓中。他雙目在屋子內一掃,頓時眉頭跳了跳,只見閣樓四周中坐著幾個人,都是朝廷中的重臣。閣樓的中心,立著十二名黑衣男子,見人進來,紛紛抬頭看來。
崇樓雙目一亮,這十二人的目光如同雄鷹的厲目,修羅的血瞳,猛獸的兇眸,又如同一柄雙刃利劍,不是傷到了他,就是傷到了他們自己。
崇樓紫瞳微眯,未及開口,就聽武則天說道:“蕭先生從東瀛帶來了異族特產,同時還有東瀛皇帝的表書,聽聞你的名號,便提議想要見見你。”
見見我?崇樓冷笑。
他雙瞳忽地一縮,看向那灰袍人,冷然道:“蕭先生,東瀛……莫非是‘日出聖手’蕭凌?”那灰袍人淡然笑道:“人說自聶塵之後,惟獨崇公子才配的上‘劍神’之號,得到崇公子親口言名,榮幸之至。”
二人四目一對,宛如有火光迸出般。
半晌過後,蕭凌突然收回目光,看向屋頂,淡然笑道:“如果那屋頂塌下來,你說會怎麼樣?”崇樓微微皺眉,道:“怎麼會塌?”
彷彿是要回應他的話一般,那屋頂突然塌陷了下來。
崇樓雙眸一凜,發出一聲厲嘯,整個人如劍芒般沖天而起,瞬間穿透屋頂。屋頂下落之勢頓時一滯,但隨即又向下墜來。蕭凌長袖一拂,竟瞬間將屋頂托住,淡然道:“還不快出去?”
眾人瞧見二人動作,都是一怔,此刻聞他話語,才紛紛反應過來,向著外面跑去。
白虎見主人跑出,一聲大吼,向方才崇樓撞出的大洞中縱出。蕭凌見眾人皆已跑出,便也飛身而出。
方才躍出,便覺眼前一亮,一道寒光掠過長空。隨即便見一名藍衫人站立半空,信手一拂,便將那雪亮劍芒打散,露出一柄劍來。崇樓一聲怒嘯,將劍一翻,收回掌心,厲聲道:“拔劍!”
那藍衫人抬頭默默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道:“玉龍劍,好劍!卻不知道絕世好劍,能否發出絕世的劍法來,另外……”他眼中光芒一閃,“老夫不用劍!”字字響如雷霆,震徹晴空。
崇樓雙瞳一凜,咆哮道:“拔劍!”他長袖一舞,陣陣狂風從他背後捲起,將四周樹梢吹的舞動不休,楓葉飛舞,守侯在他身邊,他彷彿已變成了一柄長劍,一柄隨時會出鞘傷敵的長劍。
那藍衫老者雙眉一挑,兩道寒光從他眸中射出,一字一字從齒間迸出:“我說過,老夫,不用劍!”
崇樓衣衫鼓動,全身氣流轉動,在衣衫下流轉不息,聞言冷冷道:“既然不拔劍,那就接劍!”話音方落,一道銀色的光芒從他指間爆發出來,化作千百萬條飛龍,自半空中擊出,彷彿半空激射而下的雷電交鳴,激出狂風陣陣,向那人飛舞而去。
閃電交鳴,金色的光芒在雲霄間錯亂飛舞,狂風怒雨襲天卷地而來;大海怒浪狂舞,夜叉蛟龍在深海中咆哮而起,將平靜的海面激的狂湧舞動,藍潮挾著天地之威,使大地顫抖不止;天公怒號,九天神靈似乎都在為這一劍而恐懼、顫抖、悲鳴!
那人雙眉一聳,嘿嘿笑了聲,右手垂直於胸前,一道藍色的劍氣從他指間綻出,身軀未動分毫,只是一揮手,將那劍氣射出。
那藍色的劍氣彷彿是激盪的氣勁、深洋的猛鯊,與崇樓那激猛狂暴的劍招不同,崇樓的劍招耀眼奪目,狂湧不休,這人的劍招卻很平淡,很慢,乍一瞧去,崇樓的劍招就如同天地,而這老者的劍氣就如天地間的塵埃。
閃電交鳴,金色的光芒在雲霄間錯亂飛舞,狂風怒雨襲天卷地地衝來;大海瘋狂地怒吼,夜叉蛟龍在大海中咆哮而起,將平靜的大海激得狂湧舞動,藍潮挾天地之威,大地顫抖不息;天公怒號,九天神靈似乎都在為這一劍而恐懼、顫抖、悲鳴!
那人雙眉一聳,嘿笑一聲,右手垂直於胸,一道藍色的劍氣遁上,雙瞳精芒迸吐,一指攻出。
藍色的劍氣似乎是磅礴的大海,深洋的猛鯊,與崇樓那激猛的劍招不同,崇樓的劍招耀眼奪目,狂湧不休,這人的劍招很平淡,很慢,但幅度甚大,將崇樓的劍招全部封住,無論崇樓的劍招如何龐大,竟都脫離不開此人一指的範圍。
崇樓紫瞳驟然收縮,他竟擋不下這一招!
成名數載,他竟擋不住這一劍,數載的劍招,他竟沒有招數可以抵擋住這人一指?
憤怒,如同一點火花,在他胸中蔓延,擴張,至終爆發!他可以失敗,但絕對不能這麼失敗,絕對不能!
可以敗,也不能敗!
玉龍劍驟然一震,一道乳白的光芒自劍尖蔓延而出,將他全身籠罩,一聲厲叱,他已化作一柄劍,一陣風,一滴水,他已天人合一,對準那人,一劍斬出!
無論勝敗,他已無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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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白羽 玉龍飲嘯山澗
灰袍人雙瞳倏地一變,靜靜看著劍鋒,枯瘦的右手從袖間伸出,抓向劍尖。
楓林悲嚎,漫天血紅色的影子飛舞不止。
楓林被這一劍之威所震,皆是化作漫天粉塵,火紅色的楓影在空中飛舞不止,將二人的身影掩蓋住。半晌,漫天紅影漸漸稀疏了下來,只見二十多丈的楓林竟被崇樓那一劍的力量,毀於一旦,漫天的紅色粉末將地面掩蓋,如同血色的溪流,將土地浸溼。
那灰袍人背一弓,胸口已變成了溼潤,鮮血似是開了閘的潮水般湧出,那人身影在紅影的陪襯下,顯露出無窮的蒼老,低低咳嗽幾聲,嘆道:“若是在十年之前,莫某是絕對不會傷在此劍之下……”
蕭凌目光一變,不覺失聲道:“你是蜀山掌門莫不醉?!”
那人微微一苦笑:“不錯,老夫就是蜀山掌門莫不醉。”他緩緩伸出手來,將頭頂的斗篷摘掉,只見兩道白色的劍眉跳躍而出,雙瞳似乎是兩柄劍,兩柄九天神靈的劍,兩柄可以將天地間那雲霧團團籠罩,吸收的劍。
他默默看著崇樓,彷彿想要將他看透,淡淡地說道:“劍神崇樓,竟然會拜在武后之下。”崇樓面色蒼白,全身力氣幾盡全無,全憑藉“玉龍劍”支撐著身子,聞言冷冷道:“關你何事?”莫不醉一皺眉,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雙眉略略一聳,淡然道:“你師傅呢?”
崇樓看著他的手,沉吟著,緩緩說道:“你的劍,在你手上,蜀山的無形劍氣,果然了得。”莫不醉沉默不語。
崇樓蒼白的面頰一抽,拔起“玉龍劍”,傲然道:“出劍!”莫不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意,漠然道:“你已受傷,不必再出劍了。”
崇樓看著他,他從莫不醉的眼中,看出了嘲諷,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東西,瞬間,他只覺全身猶如落到了一個火窟中,烈火焚身,他傲,因為他有傲的本錢,他享名數久,他百戰不殆,全是靠他的劍,玉龍劍已成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今有人輕視了他的劍,那就是犯了錯,既然錯了,那他必須要付出代價!
玉龍劍直指雲霄,崇樓將玉龍劍抬過頭頂,傲然道:“那就接劍吧!”
莫不醉微笑地看著他,悠悠道:“那來吧!”他有不信的事實,因為崇樓方才一劍,顯然已經將力氣全部消耗了,那他還能靠什麼來出劍呢?
然而,他卻是錯了!
崇樓一聲厲嘯,劍光貫徹而下,宛如一條白色的驚電激射而出,勁風自他劍鋒迸射而出,萬千電光咆哮吞吐,幾乎欲將莫不醉的皮膚撕裂。莫不醉目光倏地一變,他雙瞳間迸射出詭異的驚訝,陡然間右手飛速扣上肩頭,一道金光吐出,迎上了“玉龍劍”。
狂風四下肆虐,將四周的赤紅楓葉激得漫天飛舞,眾人禁受不住這壓人迫力,紛紛躲到遠處,觀望著此處,蕭凌也不躲閃,獨自站立在狂風之中,任由那紅色的迷霧將自己衣衫帶的掠起,目光狂熱而興奮,一個是少年成名的劍神,一個是名垂數年的蜀山掌門,無論是哪一個,都是擠身第一高手的人,他期待著二人的一戰!
蜀山無形劍氣是虛無的,玉龍劍凝光成劍,二者都沒有距離的限制,漫天的光華,都被這兩道劍氣剝奪。
陡然間,莫不醉那無形劍氣倏地一暗,竟被崇樓的劍氣壓了下來,天地間千萬光芒,竟都沒有崇樓這一劍的光輝閃耀。倏然間,那光芒驟然收縮成了一慄,滄海一慄!沒入了莫不醉的肩頭。光芒一縮即盛,瞬間又從他的肩頭爆射出來。
崇樓面色瞬間就如土色,不祥的土色,死亡的土色!
他一劍揮出,全身護住心脈的殘餘內力已抽得一空,全憑他的意志將自己撐住,雙瞳的紫色已是灰淡一片,猶如墳墓的玄紫。
莫不醉左肩被他一劍洞穿,他沉默也許久,嘆道:“好劍法,好劍法……”他弓了弓腰,灰色的長袍緩緩搖擺,苦笑聲中,他一步一步向林外走去,漫天紅影將他身影漸漸遮蓋住,塵土如煙,漸漸瀰漫了半空。
程武大叫道:“蕭凌,還不將他攔下!”蕭凌回過頭,瞥了他一眼,微笑道:“將軍何不寬容些,蜀山派,畢竟不好對付。”程武一愣,愕然道:“什麼蜀山派?”蕭凌看著莫不醉的背影,悠然道:“蜀山派位處蜀中,關係極廣,”他頓了頓,繼續道,“包括醫仙谷。”程武一怔,回憶到當年那場大戰,背後忽地一涼,不再說話了。
崇樓調息半晌,收回了“玉龍劍”,白芒在他指間一閃即逝,他長長吸了一口氣,走到武則天面前,單膝緩緩跪倒,淡然道:“驚擾了聖駕,微臣該死。”武則天緩緩搖了搖頭,淡道:“各自回去休息吧,今日的一切,都過去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帶著眾宮女走出楓林。
崇樓沉吟著,慢慢起身,走出了楓林,向自己的臥房走去。
當崇樓才踏入自己的屋內,一股淡淡的幽香已撲鼻而至,如同微風拂過,香菸觸鼻,在自己的鼻尖輕輕地碰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沉迷在那芳香中。
一個恍惚,他回過神來,只見自己的臥房竟已被人收拾乾淨了,一隻青色的香爐靜靜地躺在桌上,方才那幽香正是從其中散發而出。一名素衣女子正俯身收拾他的被褥,顯然並未注意到崇樓進來。
崇樓眉頭皺了皺,走到桌上,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蒼白的面頰湧起兩團血紅,他放下茶杯,淡淡道:“千葉盞,你是怎麼弄到的?”
那女子被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崇樓瞥了她一眼,她面如凝脂,宮髻柳眉,自帶一股英氣和稚氣,怯生生道:“公子回來了。”崇樓淡然道:“你是誰?”那女子微微咬住雙唇:“是皇上派我來的。”崇樓以手敲桌,冷笑道:“我不需要侍女,你走吧……”那女子一驚,囁嚅道:“可是……可是,是聖上叫我來的……”
她長的甚是美麗,可說話卻似極為急噪,崇樓冷冷道:“你叫什麼?”那宮女緩緩道:“上官……婉兒……”
崇樓搖了搖頭,將青瓷杯放到桌面上,又將酒囊取起,微笑地飲下最後一口酒。
清晨,崇樓穿好衣衫,起床一看,便見上官婉兒早已備好了早餐,守侯其旁,見他起來,柔聲道:“公子,餐點已經備好了。”
崇樓看著餐點,漠然一點頭,隨手抓過一隻饅頭,饅頭很軟,如同他幼時碰到的那純白的雪山,他嘆了口氣,將饅頭放下,走出門去。
方才走出,便見門外一群人四下奔跑著,聽聲音,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崇樓經過一夜的恢復,內息已恢復了八成,當下站在門口,冷冷道:“你們在幹什麼?”那為首之人尷尬一笑,起身道:“侍衛長,咱們在找個宮女,呵呵,打擾了……”
崇樓厭惡之極,懶聲道:“滾!”冰涼的殺氣從他指劍緩緩漫出,猶如冰涼的地獄池水,將幾人的心臟狠狠一拽,幾人驚恐至極,“是!是!”幾聲慘叫,逃得遠了。
崇樓思忖片刻,淡然道:“他們找的,可是你?”身後伊人身軀倏地一顫,顫聲道:“我……我不想待在宮中,我……”崇樓看著她,淡然道:“那你待著,別亂跑。”言罷走出房間,向著大殿走去。
剛拐過一個迴廊,只聽一人悠然道:“烈陽灼熱,何不暫留尊步?”崇樓身形倏地一頓,紫色雙瞳如同激電般射去:“蕭凌?”
一襲灰色長袍從廊內緩緩飄出,蕭凌如同踏雲仙人,卓然而至,含笑道:“崇兄,日光炎炎,可有興趣小飲片刻,東瀛茶道,可是聞名天下的。”崇樓冷冷看著他,漠然道:“沒興趣。”
“這麼說,崇兄是沒興趣咯?”蕭凌嘴角勾畫出一個淺淺的笑意,目光卻漸漸凝實起來,一股狂熱的勁力從他身後的長袍內緩緩噴吐出來,亦如萬裡之外的富士山,高如天庭,矗似絕頂雪峰,一瞬間,他身後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雄偉的高山。
崇樓冷哼一聲,爆發出狂湧的殺氣,二人矗立不動,殺氣卻圍繞著二人漫天飛旋,足下地磚盡數龜裂。
崇樓一聲厲嘯,“玉龍劍”咆哮而出,化作千萬怒電,挾帶著他的無盡殺氣,直指蕭凌!
蕭凌靜靜地看著他狂湧而至的劍氣,陡然間雙手合十,十八道光芒從他身後掠出,六道飛空,六道向左,六道向右,如同綵鳳掠空,飛虹橫架,在他身側飄然飛舞。
蕭凌充滿自信的面頰突然微微一變,雙目顯現出一絲敬畏之色:“大威德明王降世,爾等還不跪迎?”
大威德明王——梵名閻曼德迦,別稱降焰魔尊,有大威德力,能斷除一切魔障,摧伏一切毒龍。 六臂六首六足。鎮守西方。大威德明王,音譯為閻曼德迦,意為摧殺閻魔者,故別號降閻摩尊;密號為威德金剛。又稱作大威德尊、六足尊。為五大明王或八大明王之一。
此王一出,誰與爭鋒?
可惜崇樓不知道這些,當下冷笑一聲,厲嘯道:“遇神斬神,遇佛斬佛!”話音陡然變盛,烈芒撕裂半空,向那光芒縱去。
蕭凌雙目倏地一震,張口怒喝,那光芒凝成一團,變作一團火焰,不斷燃燒,似乎想將這世間燃燒殆盡。一瞬間,崇樓的瞳孔收縮。
那團火中,竟慢慢伸展出六隻手臂,六具面首,怒目瞪視,一瞬間,崇樓幾乎發生錯覺,感覺那手臂竟向自己抓來,但他素來遇強即強,不由口中一聲怒吼,劍光更加猛烈,向那大威德明王斬去。
卻是:
東瀛落魄飲恨水,
十二星辰墜,
一縷玉光合,
劍破滅,
明王現,
龍沉九霄,
靈抽八方。
銀光倏然間從四周掠出,十二道厲光交錯疊合,竟在一瞬間將崇樓劍光夾住。蕭凌悠然一笑:“我這十二柄劍如何?”崇樓冷笑一聲:“螢火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劍光陡然變盛,白色的劍龍更顯出透明銀亮,向那十二道光芒壓去。
十二名黑衣武士只覺壓力倍增,不由汗如雨下,“劍神”之號又豈是白叫,如今他挾怒而發,威力何等之強,崇樓又是一聲怒嘯,劍龍歡嘯更盛,十二人單膝跪倒,已是勉力支撐。
崇樓眉鋒倏地一聳,劍龍陡然消失,那十二人正要撥出一口氣,崇樓竟瞬間又出一劍,十二人齊齊驚叫。崇樓斷去眾人長刀,目光紫芒迸射出,嘶聲道:“蕭凌!”
蕭凌含笑而立,在劍風中卓然站立,竟似不懼他這一劍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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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林翠立 青峰畫山滌幽潭
雲霧迷茫在林中,一尊石桌安靜地躺在地上,等候著遠方的來客。
一杯茶,輕輕地放到桌上。
一襲灰袍在林間緩步而行,蒼老的雙眉,隱不住風霜的侵蝕,那灰淡的袖管中,伸出一隻嶙峋的枯手,一支金黃的燈籠在其手中慢慢晃動,雙目抬起,看著石桌,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笑意。
猝然止步。
灰袍人默默看著石桌,耳邊漸漸響起一陣淡淡的腳步聲,灰袍人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輕輕地飲了一口。
“你來了。”一人在迷霧中悠悠說道,迷霧清淡,不濃不厚,這人站立在迷霧中,竟將全身的蹤跡全部隱藏掉了,呼吸,心跳,一切的一切,竟都被他隱藏了過去,他彷彿已化作了一山一水,一樹一石,隨風而舞,隨水而逝。
灰袍人正沉浸在那茶的芳香中,聞言心神倏地一震,淡然道:“你出手了?”那人微笑道:“劍神之名,名不虛傳。”灰袍人淡淡一嘆,一絲頹廢閃過目間,喃喃道:“你實在不該出手的……”迷霧漸漸濃實,將遠處的林木包裹。
林間瞬間寂靜了下來。
忽聽那人道:“婉兒,出來吧。”隨他話盡,一道青影飄出,一名少女面色蒼白,低聲道:“他相信我了……”灰袍人淡然道:“很好,這麼一來,我們的計劃已經完成大半了……”那人緩緩搖頭:“不,我們雖然已經把溝挖好了,但他不來踩,一切皆屬枉然。”話語漸漸霸氣濃烈。
上官婉兒聽著二人話語,咬了咬櫻紅的雙唇,遲疑道:“我們,可不可以換其他人?”灰袍人一怔,雙眉倏地一凜,冷冷道:“那怎麼行!我們整整籌備了十五年,怎麼可以輕易改變呢?”一絲殺氣慢慢湧上,迷霧中那人悠悠道:“為什麼呢?”
上官婉兒雙眸漸漸現出一絲希冀,喃喃自語道:“他對我,沒有利用,沒有欺騙,沒有戒備……”那人微笑道:“那我們呢?”灰袍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左手向上一抬,一道幽冷的寒光隱於掌心,在迷霧中氤氳流轉。
陡然間,一人拽住他手臂,灰袍人回頭一看,見那人的面龐已經在迷霧中透出,不覺皺眉道:“蕭凌,你幹什麼,怎麼可以讓人看到?”那人面容清秀,霸氣在他雙瞳流轉瀉出,正是“日出聖手”蕭凌。
上官婉兒雙膝倏地一軟,幾乎要攤倒在地,愕然道:“蕭先生……”
蕭凌輕輕一笑,淡然道:“計劃到了後面,就算讓別人看到,也沒多大關係。”灰袍人沉默半晌,緩緩伸手將面罩除下,雙瞳若劍若電,逼射四方,卻是蜀山掌門莫不醉。
蕭凌看著上官婉兒,一揮手,漫天迷霧竟都在他一指間撕裂,不甘地晃動數下,分開了五丈餘的空間,三人一展無疑地站立在迷霧中。
他看著她,嘴角勾出冷冷的笑意:“婉兒,你不會喜歡上了他吧?”上官婉兒面頰倏地一紅,莫不醉在側冷然道:“你若動了兒女私情,你爺爺的仇就永遠都報不了,”兩道幽電射到她雙目,直逼入她的心頭,“你可明白麼?”
上官婉兒咬住櫻唇:“我知道了……”蕭凌看著她,微笑道:“你去吧。”上官婉兒微微點頭,轉身踏著碎步,漸漸消失在迷霧中。
漫天的迷霧,又漸漸合攏了起來。
莫不醉看著他,冷冷一哼:“你不該讓他看見的。”蕭凌看著他,雙目露出絲絲譏諷:“就算讓他看見,又有何妨呢?”莫不醉目吐精芒,二人四目一對,四周迷霧彷彿都靜止了下來。
莫不醉冷冷看著他,卻被他霸氣逼退。半晌,莫不醉緩緩嘆了口氣:“莫某老了,江湖,將是你們年輕人的了……”轉過身子,一步一步,望著林外走去,身形蕭索頹廢。
蕭凌走到石桌旁,端起酒杯,看了片刻,嘴角現出一個笑意,一個冷酷、殘忍的笑意:“你不該多嘴的,你必須明白,這杯酒,可不是為你準備的……”莫不醉身形陡然一滯,一股狂熱的氣息從他胸口瞬間蔓延開,不住沸騰,似乎在不斷吞噬著他的內臟,他霍然轉目,厲聲道:“你……”
蕭凌看著他,悠悠道:“你確實是老了,已經不需要了,不是嗎?”莫不醉爆發一陣狂烈的怒吼:“老夫殺了你!”右手劍氣凝形,漫天風華皆被他一擊引動,向蕭凌轟了過去。
蕭凌默默看著他,笑道:“你何不老實些,這樣可是會更痛的?”一道光芒自他袖間噴吐而出,莫不醉一聲慘叫,踉蹌數步,摔倒在地,一柄沾有幽光的劍柄在他胸口猶自搖擺。
蕭凌淡淡地一笑,走到濃霧之中,仰望天際。
他的身形彷彿已與天地融合一體,這彷彿是自然的得意之作,又彷彿是高山流水,幽林一葉,彷彿天地在他的手中執掌。
淡淡地,一笑。
上官婉兒一路疾行,忽地拐到一處水閣,池中綠菏碧水,一股淡淡的幽香在空中飄動,幾條金魚在水中搖頭擺尾,四下游動。
她肩倚閣柱,嬌軀微微顫抖,淚水順著她雪白的面頰淌下,她終是忍不住雙手掩面,失聲痛哭了起來。
當崇樓那俊俏的面頰出現在她面前,那紫色的雙瞳在他心頭晃動,那重疊的光芒,氤氳流轉的自信光輝,都在她的心頭紮下了根。可是她身負滅族之仇,若不去利用他,決難報仇。念及至此,她不禁又再次失聲痛哭起來,淚水不絕,漸漸沾溼了她的衣衫。
忽聽背後一人叫道:“好啊,你在這裡!”上官婉兒心頭倏地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幾名太監站在她身後,正惡狠狠地盯著她。她驀地想起,自己現在還是偷偷逃出來的,自己一時傷心,竟忘了這些,跑到這裡。
見那幾人一步步逼來,她心頭不禁湧起一絲惶恐,尖叫道:“你們……你們……被過來?!”她雙手緊緊拽住閣柱,指甲慢慢彎曲,竟有幾分裂痕。她心頭不由想到:“若他在,或許就沒事了吧……”
眼看幾人越逼越近,陡然半空亮起一道厲芒,如同灼熱的龍陽,撕裂虛空,向幾人之間掃去,一聲龍吟,那幾人竟在瞬間被震退數步,抬目看去,只見一名少年仗劍而立,紫色的幽光在他雙瞳氤氳流轉,面容間佈滿了自信和驕傲。
為首太監面色慘變:“侍衛長……”
崇樓冷冷一哼,“玉龍劍”在他手中輕輕一晃,冷然道:“馬上給我滾,這宮女我要了。”那太監面色瞬間灰淡,遲疑道:“這……”崇樓一聲怒哼,銀光自劍鋒凝聚,化作白色滾龍,向幾人逼去。那幾人“哇哇”慘叫幾聲,掉頭就跑。
崇樓手臂一歪,白龍瞬間消逝,他沉吟著,待幾人快要走出閣樓時,才道:“聖上那邊,我自會去說。”那人身形頓時一滯,轉過頭來,乾笑道:“侍衛長說笑了……”一掉頭看見眾人都已跑光,心頭暗罵,緊步跑出。
上官婉兒不料他竟半途殺出,一時愕然不語,崇樓見眾人跑盡,面容微微一顫,倏地吐出一口鮮血,軟軟攤倒。她一慌,趕忙跑來,慌道:“公子……”崇樓面色慘白,擺了擺手,他身形蕭索,嘆道:“你真會惹麻煩……”他咳嗽數下,以手撐地。
上官婉兒痴痴呆呆地看著他,只覺他雖然站在自己身旁,但兩人卻彷彿相距萬裡,永遠也靠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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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引秋水 氤氳波盪久虯縵
夜色漸漸合攏起來,一襲殘陽在水面之上晃動,萬千金蛇狂舞不休,猶如金黃的琴絃在伊人指間波盪;水波悠然流轉,在薄薄的迷煙間氤氳迴盪,沉沉的水幕上方,閃爍著幾盞幽冷的螢蟲小燈,點點金黃漫天飛舞,勾畫著殘餘的夕陽月夜。
上官婉兒倚靠在窗臺邊,默默地看著湖面。金蛇舞動,藉著如鏡的水面,在臥房中如同飛閃的燭光,如同飄然起舞的仙子,踏著氤氳流水,漫步於金色殘陽。她將凝脂般的纖手托住桃腮,長長嘆了口氣。
忽聽背後一人嘆道:“殘陽流水,始終是要逝去的東西,又有什麼好嘆氣的呢?”她身形一震,回頭看來,只見崇樓肩披藍袍,面色幽冷,坐於桌旁,手盞茶杯,默然看來。
上官婉兒身形倏地一震,強笑道:“可是現在的夕陽確實很美啊,這麼美的東西消逝了,怎麼能讓人不嘆息呢?”崇樓冷冷道:“可惜,這東西明天會再來。”上官婉兒目光忽地抬起,溫柔似水,盈盈地看著他,崇樓眉宇一擰,皺眉道:“怎麼了?”
上官婉兒遲疑許久,忽地伸出手來,按在了他額頭,崇樓面色一沉,正欲喝罵,忽覺她如雪指間傳來一份波動,衝擊著他的頭腦,波動越來越大,他腦間一痛,只覺道道畫面自雙眸間飛掠而過,欲要抬手格開她手臂,卻覺得手臂如石般沉。
雲似縹緲,山若美畫水如鏡,悠悠芳草間,一名儒衣男子赤足而立,雙手在琴絃間飄鴻如電,優美琴音於他十指間流離而出,一名白衣女子盤膝坐在其側,含笑看著他。
男子手指倏地一止,嘆道:“水碧,過了多久了?”那白衣女子悠然一笑:“三千年了……”她淡淡一嘆,將頭靠在男子肩上,“溪飛,你一曲彈了三千年,真的好久啊,我好睏,我真的好睏啊……”溪飛轉過頭來,三根手指支起她的下顎,深情一笑:“水碧,聽說基皇他派人來了。”水碧笑道:“好啊,讓我們再把他們打跑……”
溪飛呵呵一笑,轉過頭來,淡然道:“當年神魔大戰,王和魔尊戰到激烈處,將輪迴柱擊毀,導致人界與神界隔離開,我們才能安靜地過上三千年的日子,想不到,竟然那麼快……”水碧苦笑道:“你後悔麼?”
溪飛身子微微震了震,他紫色的瞳孔望向遠方,每顆瞳孔間重疊著兩道紫光。半晌過去了,他始終沒有說話,水碧緩緩起身,看著他,看著這名自己倚靠了三千年的男子,望著他那扭曲了紫色的瞳孔,聲音微微有了一絲髮顫:“你後悔了……?”
溪飛沉默著,低下了頭,不去看她。水碧身軀晃了晃,悽然道:“既然如此,曲終人散,溪飛,再會了……”溪飛澀聲道:“你去哪裡?”水碧淡淡地笑了笑,抬起手臂,一道血紅的痕跡在她手腕處:“這痕跡,是當年為了你而產生的,如今,它在也不會出現了……”白衣一展,如同一朵美麗的白雲,飄然而去。
溪飛緩緩抬目,兩道清淚淌下。他嘆了口氣,緩緩起身,一道銀白的光芒自他廣袖中吐出,他看著那道光芒,目光中閃爍著興奮的紫光:“斷月之光,你已有三千年沒取人鮮血了……”他長長撥出一口氣,看向東方。
夕陽漸起,兩道光芒轟然縱來!
他雙瞳一凜,森然道:“戰神、龍神,你們來了麼?”兩道光芒墜在地上,大片煙塵漫天衝起,他手中光芒一掠,將漫天煙塵分割開來,顯露出兩道人影。
左邊那人身著重甲,一柄長刀配於腰際,赤紅長髮垂至足裸,右邊那人手中持著一柄海藍長劍,劍鋒羽白,狂烈的戰氣自二人身上咆哮而出。
溪飛重瞳驟然收縮,嘖嘖笑道:“好!好!戰神,你的狂影刀法大成了吧?龍神,你的真龍劍訣也到第十層了吧?”那重甲人目光四下流離,並不答話,那持劍人淡然道:“水碧呢?”溪飛微笑道:“死了,當年已經死在輪迴柱中了,我在此彈曲,想不到一彈就是千年……”
那重甲人目光收回,注視在溪飛身上:“溪飛,我戰神一向與你交好,既然水碧已死,你便和我們回神界去吧?”溪飛嗤笑了一聲,搖頭道:“你們與魔界大戰,我不想管。”龍神看著他,冷冷道:“水碧真的死了?”溪飛看著他,微微點頭。
龍神森然道:“你知道我的‘縛龍捲’能遙控天下任何龍類,若我一發號令,我保證,她立刻是個死人,連個靈魂都沒有。”溪飛面色微微一變。
龍神將他的面色收入眼中,淡然道:“很好,從你的眼中,我明白了很多事。”溪飛默默看著他,緩緩踏上一步,三人目光,注視到了一塊兒。
殺氣,自草原間傲然飛翔,將死亡的羽翼的伸展到了天空!
一聲龍吟般的嘶嘯,一簇慘烈的光芒漫天衝起,血紅的殘影如同尾翼一般緊隨其後,漫天紛舞,血紅的光芒勾畫天際,劃出一個“真”字,血紅中的暴虐,無聲地咆哮在這巨大的紅字中。
溪飛一聲厲叱,金光爆吐,形若月牙,在半空向那血字切割而去,龍神手臂一轉,血色巨字倏地轉變,漫天暴虐如同一道血色怒龍,向金光濺射而去,兩道光芒撞到一起,瘋狂的殺氣交織著死亡的羽翼,向二人罩來。
溪飛嘴角勾出一個笑意,幹掉了龍神,光憑藉戰神,戰神雖然修為強悍,但行動並不快,水碧的輕巧,足已躲避。
陡然間,一道光芒沖天而去,鮮綠的光芒映照著金黃與血紅,綠色粗暴地擠進血紅,血紅一聲厲嘯,瞬間就鋪天蓋地般地衝擊了過來。
戰神仗刀而立,卻是他加入了戰團。
戰神一到,形勢瞬間扭轉,溪飛紫色的瞳孔瞬間收縮,他已力盡,他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抵抗了,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垂下手臂,默默看著那光芒。
一絲黑影,掠空而下!
一聲巨響,震動了六界!
龍神眉宇一聳,漠然看著擋在二人面前的白衣女子,水碧。
雪白的長衣已粘滿鮮血,水碧削弱的身形晃動了數下,軟軟攤倒,溪飛一聲厲嘯,爬到其旁,一把將其拽入懷中,怒嘯道:“你幹什麼回來?你幹什麼回來?”水碧胸前已盛開了無數的淒厲的血色蓮花,悽然道:“我在你旁邊聽了你三千年的曲,又怎麼會不明白呢?你不會後悔,你只是想讓我走,不是麼?”溪飛只覺全身虛脫,狂叫道:“水碧,你不要睡,不要睡!”
水碧將頭倚在他肩頭,嘆道:“我真的還累,我真的好累,碧兒累了,我要睡覺了,飛哥,到了清晨,要記得叫我哦?”溪飛喃喃道:“我會的,我會的……”水碧“嘻嘻”一笑,緩緩合上了眼簾。
溪飛呆呆地坐著,愣愣地看著懷中伊人。
龍神眉頭一皺,上前欲要抓他,戰神一把將他推開,森然道:“人都死了,你讓他多待會兒不行麼?虧你也是與他同期登臨神界,一點情意也不講。”龍神冷冷道:“若我講情意,王就不會讓我當上主管刑罰的神了,讓開!”
戰神看了他數眼,惡狠狠道:“你瘋了,王也瘋了,你們都瘋了,你會有報應的!”猛一跺足,化作一道綠光,向天際飛去。
龍神冷冷看著溪飛,淡然道:“跟我回去!”手中紅光大盛,將兩人漸漸包裹起來……
紅如迷霧,溪飛漸漸有了睡意,迷糊中,只聽見一人朗聲說道:“二人投入輪迴柱,經歷情劫三生三世。”
又是三生三世麼,不知道這一次,我又能彈多久呢……
波動漸漸消弱,崇樓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伊人,紫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湧現出一絲驚異:“剛才是什麼?”上官婉兒看著他,悽然一笑,從懷中取出一面鏡子。
鏡子不大,呈正八邊形,金龍鍍邊,紋刻著飛鳳龍爪。
崇樓的瞳孔倏地一縮:“梵天鏡?!”
誅天劍,陰陽鼎,金龍甲,溼婆六劍,梵天鏡,追月弩,傳說為神界之主穆沙•基皇的得意副手誅•鏡虛所有。誅天劍斬天劈地,挾天地兇霸之氣;陰陽鼎凝聚天地陰陽,化出天地至寶;金龍甲內藏誅•鏡虛坐騎,金鱗龍王;溼婆六劍毀天滅地,無所能擋;追月弩能於萬裡之外,攻敵無形;梵天鏡能預測三生三世,方才那段畫面,便是二人前世或三世前的記憶。
二人目光漸漸對上,上官婉兒目光盈盈地看著崇樓,她在方才的畫面中,明顯看出,那溪飛的雙瞳是紫色的,與崇樓一樣,而那女子水碧的凝脂般的額頭上,有一個淺淺的傷痕,而她的額頭,也明顯有一個傷痕。
她看著崇樓,目光漸漸柔和起來,此刻,只要崇樓一句話,要她放棄她多年與莫不醉等人的計劃,放棄自身的仇恨,哪怕是自己的血,都可以。
但當她看到那俊美的紫瞳時,目光就變了,因為她看到了崇樓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厲,漸漸變得陌生。
慢慢地,崇樓說道:“你是誰派來的?”
剎那間,上官婉兒瞬間覺得身子一晃,漫天希望都化為灰燼。
崇樓看著她,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若你是聖上派來的,那些太監就不會來找你,你……是不是蕭凌的手下?”上官婉兒目光一變,失聲道:“你怎麼知道?”崇樓冷笑一聲,緩緩起身,藍色的長袍在肩頭緩緩滑落,順著他雙腿在地上磨過,淡然道:“蕭凌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氣味,而你身上,也有,若我沒有猜錯,那是日本特有的櫻花香,對麼,上官婉兒?!”
他的雙瞳漸漸掠出凌厲的紫芒,一道銀亮的白光漸漸在他袖間凝聚,滔天殺意沸騰而起,而他身處於這殺意中,猶如上古殺神。
上官婉兒從未習過武,在他的狂烈殺意下,不由退到窗臺邊,面頰發白。
漫天銀光中,陡然閃出一道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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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舞天下 玉龍吐須翻雲海
它來的那麼突然,彷彿是在思緒中突然擠進的塵埃,彷彿是大海中突然吹入的一點春風,它來的是那麼不自然,那麼的粗暴。
但它一擠了進來,漫天的殺意瞬間就枯竭了。
崇樓默默站立著,紫色的雙瞳透露出冷冰冰的殺意,森然道:“蕭凌?”
廣袖如海,劍眉入髻,蕭凌傲然站定。他沉吟著,淡淡道:“崇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殺一個宮女?”崇樓目光如若銳利劍芒,冷哼一聲,緩緩踏上一步,一道光芒瞬間撕裂虛空,在二人的目光一縱而過,在那一道光芒之下,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灰淡,銀亮的光芒中,一道血紅的劍痕隱藏其中。
二人的目光瞬間被那一道劍芒吸引,那光芒一縱過後,顯露出十二道人影。那十二人身上的氣勢都如同一座高山,十二人便是十二座高山,死死地壓在崇樓的身上。
崇樓雙瞳間閃過一絲驚訝,驚訝於這十二人的變化,前幾日,這十二人若是五個人,他遊刃有餘;八個人他則有些吃力,但十二個人他仍是可以對付的,但如今這十二人,每個人的修為竟已與自己分庭抗禮,而剛才那血紅的劍光。
“真龍劍訣。”崇樓慢慢道。
在方才“梵天鏡”中回憶畫面中,他已見識過那“龍神”的“真龍劍訣”,而今,他也認識那十二人的劍訣。
一聲厲叱,崇樓全身爆發出從未有過的濃烈殺氣,一剎那,他全身皆化作了劍,手臂、雙目、毛髮,全身每一處都變成了劍,漫天的殺意翻然捲起,猶如血色怒龍展開赤色的雙翼,他袖間的“玉龍劍”感應到了主人的滔天狂怒的殺氣,漸漸升起一層薄薄的熒光,越來越濃,從他廣袖中漸漸散發出來,猶如萬千柄銀色利劍,向眾人斬去。
剎那間,眾人彷彿產生了錯覺,那萬千銀劍似乎隨時會向自己斬來!
他紫色的瞳孔流轉了狂熱的殺意,殺意捲動,慢慢凝固起來,凝固在了這山水之間,他已化作了這山河春水,一枝柳葉,一滴水滴,一屢幽幽的春風,天地間的一切,都已經成為了他全身的一部分,或者說,他已化作了天地間的一切。
他已經融合了天地,融合了山水,融合了萬千事物,化作了一柄利劍,凌厲的劍意狂湧而出,凝聚在蕭凌的身上。
隨時準備,放出狂怒的一擊。
蕭凌看著他,臉色漸漸地變了,他感應到了這殺意,這是他從未見識過的殺意。當然,比這更強大的殺意他見識過,而且也安然生存了下來,但這份殺意,濃烈霸道,凜冽而瘋狂。
這是崇樓的殺意,崇樓的瘋狂。
蕭凌看著他,他身後的十二名東瀛武士,個個都服用了極大分量的丹藥,修為之強,已經與崇樓不相上下。但崇樓的滔天殺意悍然翻卷而上,竟然在無形中已經與他們十三分庭抗禮。雖然每個人的修為都足以將崇樓擊殺,但他卻突然感覺自己似乎一點把握都沒有。
即使崇樓真的被他們殺死,但他們彷彿也會與之共赴黃泉。
陡然間,伴隨著一聲怒嘯,崇樓的衣衫轟然捲起,漫天的銀光揮灑而出,猶如隱羽山崖的白翼怒雕般縱身而起,玉龍劍純白的劍氣咆哮衝起,漫天光華都被這一劍引動,一聲嘶鳴,白色鷹身翻然而起,剎那間,崇樓的身形隱藏在白色光芒中,上踏一步,出劍!
在他出劍的瞬間,十二名東瀛*光遊走,順著他的劍光搖擺而上,重疊而潮,猶如白色怒龍身上的層層鱗甲,每片鱗甲,都是死神的鐮刀,都是向崇樓射去的死神的信函。
白芒陡烈,淒厲的嘯聲轟然響起,白色的怒鷹瞬間翻騰,純白的身軀中竟瞬間迸射出無數激昂的怒刺,竟在剎那被拉長,化作張牙舞爪的怒龍,萬千怒刺花作貼身鱗甲,向蕭凌斬去。
劍氣狠辣,這是崇樓最後的籌碼,一劍不成,他將以身殉劍。
蕭凌看著那怒龍般的劍意,心頭不由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他的心頭只有一個念頭:逃,馬上逃!
一退,再退!
他親眼看著這狂湧的劍氣將十二名東瀛武士一劈為二,其勢不止,向他衝來,但他又如何快的過玉龍劍氣,翻卷升騰!
但他快,又如何快的過玉龍劍的速度!
灰影!
一道灰影猛然縱出,正擋在蕭凌的面前,彷彿灰色的巨雕,狠狠撞入二人之間,廣袍一舞,沖天勁力悍然捲起,竟將白龍瞬間擊散,其掌勢不止,向崇樓擊去,
白龍一聲淒厲的嘶嘯,在半空中折過身子,向崇樓飛了過來,崇樓一聲怒哼,紫色的幽芒透過白色的光華,玉龍劍直指北斗,再次斬出!
剎那間,半空墜下一點藍芒,它並不大,但在短短的剎那,它竟瞬間膨脹,猶如一點水滴點入了深洋,將漫天銀白的光華遮蓋,傾天浪潮翻卷吐出,一隻手突然出現在了浪潮中。
手很蒼老,但他很穩定,很堅實,手臂一折,崇樓手中一虛,玉龍劍竟在剎那被他奪去,海藍的光芒頃刻爆炸開,與那人一掌相抵!
二人一掌一劍的勁力轟然撞到,四周房屋瞬間被二人四下激射的內力衝擊,剎那粉碎,上官婉兒站立其旁,被狂湧而到的勁力撞的站立不穩,崇樓雙瞳動了動,移了移步子,站到它面前,激射的內力被他微微傾側的長袍一卸,瞬間四下飄散。
龐大的房舍本就不是為了武鬥而建,藍袍與灰影的內力強悍,剎那將四周一切粉碎,欺天煙塵轟然騰起。
片刻後,煙塵消散,二人凌厲的目光對到了一起,目光中皆是蕩起了一陣波痕。
“星行?!”
“邵大哥!”
烈陽高照,此處的氣氛卻如同極地冰川一般,寒冷刺骨。
雪亮懾人的目光自藍杉人的雙瞳中逼射而出,默默注視在那灰影之上,似驚訝,似感嘆,似自卑,似痛恨。過了半晌,他才緩緩說道:“星行,你……從東瀛回來了嗎?”灰袍人沉默地站立著,淡淡地說道:“恩……你,還好嗎?”
藍杉人冷冷地看著他,目光閃動著,卻漸漸開始柔和起來:“星行,一切都好,你呢?”灰袍人淡淡一嘆,苦笑道:“落魄東瀛,苟活十餘年。”藍杉人看著他,一聲冷哼:“看你樣子,還是當年的水星行麼?”灰袍人默然片刻,失笑道:“你呢?是否還記得當年的你?”
邵傑文默然片刻,悵然道:“對啊,當年的我……”
他迷茫了許久,目光漸漸變的澄澈:“他是元帥的兒子麼?”水星行苦笑道:“東瀛小國,苟得聖手之號。”邵傑文冷冷一笑,全身散發出寒冷的氣息:“七星奪月手,也能以苟得號之?”崇樓眉頭忽然動了動,看向水星行,玉龍劍微微顫抖,細細的龍吟慢慢唱出。
邵傑文陡然覺得自己身後爆發起一陣狂熱的殺意,他不由背脊倏地一涼,這股殺意強烈至斯,讓他感覺到了死神的手掌正抓向自己,他不由轉過頭來,剎那間,萬千光華都陰暗了起來,世界之大,只有一雙眼睛。
一雙孤獨,不遜,驕傲,悲哀,憐憫的眼睛。
彷彿是被人逼到了絕處的餓狼,悲哀地看著圍攻著它的人,但它狼的驕傲、不遜又指示著它憐憫地看著眾人。
這眼神,何等悲哀,何等無助。
彷彿是明明知道災難將要來臨,自己卻無法抵禦,躲閃,只能用這悲哀的眼神來看著一切。
這雙眼睛不由讓邵傑文的心顫抖了一下。
“好劍,好劍法!”水星行插口道,剎那間,光華復盛,將天下皆染。
崇樓的雙瞳掃向水星行。
玉龍劍是絕世好劍,他的劍法是絕世劍法,但運劍之人卻並非絕佳,他聽的出來。
他逼視著水星行,冷冷道:“你用劍?”水星行笑道:“以前用。”崇樓點點頭,以前用,現在不用,化劍為掌的人不多,功力也多不凡。
玉龍再次凝結光華,向他席捲而來。
他這一劍已經沒有了方才指揮天下的氣勢,也沒有了驚絕天下的內力,萬千殺意,都只凝結成了一劍。
萬千世界,都只留下了著一劍!
水星行一聲淡笑,廣袖一舞,玉龍劍已經被他一舉奪過,崇樓笑了笑,這是自信的笑,處於勝利者的笑意,笑完了,他便緩緩攤倒。
上官婉兒心頭一驚,正要搶上,陡然眼角一花,一道黑影霍然掠出,一道紅芒自那人袖間吐出,刺向崇樓。水星行目光一寒,右袖瞬間破裂,千萬怒光齊齊嘶嘯,將那人的赤紅一劍擊散,森然道:“你幹什麼?!”
蕭凌面色微微蒼白,微笑道:“師傅,他可要殺你啊!”水星行冷冷瞥了他一眼,滿面厭惡:“滾到一邊去!”蕭凌一怔,雙目閃過一絲狠辣之色,笑道:“好!”當下退到一旁。
邵傑文默默看著,淡然道:“他方才的劍意,你認得麼?”水星行微笑道:“不錯,好劍意。”邵傑文嘆了口氣:“你想要收他麼?”水星行含笑道:“怕你不肯。”邵傑文默默盯著他,又看了看蕭凌,轉過身子,向屋外走去,嘆道:“老了,終究是老了……”他身形蕭索,但竟不看崇樓一眼。
水星行笑容慢慢收住:“希望樂姐她,永遠不認為你老。”邵傑文身子驀地一震,悽然道:“是啊,但願……”步子緩緩抬起,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眾侍衛中。
眾侍衛本就聽到這巨大的爆炸聲趕來,但見武則天兩大紅人皆在,如何敢上前,只是站立一旁,見邵傑文走來,正不知是否該放行,見蕭凌沒好氣的一放手,當下紛紛讓開。
水星行面色漸漸冰冷,看向蕭凌,寒聲道:“你殺了不醉?”蕭凌知道師傅早看他不順眼,只是因為他是水星行師兄遺孤才容忍至今,當下乾笑道:“師傅,他已經不需要了……”水星行雙目湧起一陣狂怒,他閤眼半晌,將崇樓負起,向宮外走去,悠悠嘆道:“看師兄面子,饒你一命。”
半晌,他又淡淡說道:“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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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化了 笑展龍旗引風塵
月光悠然灑下,將幽寂的山林照的朦朧動人,彷彿是陣陣冷風襲過,彷彿是夜晚的孤狼在月下悲痛的嚎叫。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林中閃爍著妖異的火光,陰影搖擺,濃縮成了一個身影,兩道紫色的幽芒在那身影的上方淡淡閃爍。
崇樓靠在參天古木上,看著那篝火不住地狂舞,零亂的狂舞。他嘆了口氣,支撐起身子,看著皎潔的月光,紫色的光華漸漸散開,化作柔和的春水,化作惆悵的秋風。
太多的仇恨,太多的悲哀,讓他已經無法承受了,無法承受的事情,他已經不想再去想了,於是他只能將這些都化作了春水,化作了秋風。
“你醒了?”一句淡淡的話語從森林的深處飄來,聲音模模糊糊的,又倍似清晰,彷彿是信手拈過一支花朵,彷彿是一陣微風拂過湖面。這句話好象是來自人們的耳旁,又彷彿是四面八方傳來,讓人無法思量那人的位置。
伴隨著聲音的熄滅,一點灰影從林中點出,水星行緩步而出,一頭銀髮長可委地,雙眸若水,一望無底。
崇樓看著他,紫瞳照射在他的臉上,冷冷道:“你是誰?”水星行悠然一笑:“你沒聽你師傅說過麼?”崇樓的紫瞳微微一淡:“師傅,他從來不會告訴我這些。”水星行憐憫地看著他,嘆道:“邵大哥對你,很狠麼?”
崇樓一聲冷笑:“我的劍法,便是這麼狠來的。”水星行看著他,淡然道:“不會,你的青玄劍訣已有數成火候,但青玄劍訣全憑個人悟性,有悟性者,一日足矣,沒悟性者,一生也難以學會,你悟性極高,不過你怎麼會只練到這些?”
崇樓默然片刻,淡道:“當年我無意見到青玄劍訣的劍譜一次。”水星行雙瞳微微一變:“只一次,竟已練到如此?!”崇樓沉默不語。
水星行看著他,忽地笑道:“你願意和我去塞外一趟麼,我有讓你學會青玄劍訣的機會,但不知道你願意去麼?”他的雙瞳迸射出希冀的光華,看著崇樓,漫天雪發順著柔風飄起,似期盼,似邀請。
崇樓看著他,手掌微微一轉,“玉龍劍”已然在手,紫色的光芒自雙瞳暴漲,沉聲道:“能接我三劍,我就去。”水星行淡淡地一笑,微微拂了拂銀髮,左手兩根手指緩緩伸出,淡然道:“來吧!”
崇樓看著他,心頭不由掠起一絲憤怒,憤怒於他的平靜。一聲厲嘯,“玉龍劍”爆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華,化作一條乳白色的狂龍,狂龍盤旋於劍鋒,憤怒的吼叫響徹雲霄。
水星行看著狂龍飛來,嘴角勾起一個笑意,二指在胸前綻放出藍色的光芒,光芒在指間不住掙扎,搖擺,漸漸地,一條勾畫出無數逆轉鱗甲的龍從他指間扭曲著躍出,剎那間,無數紫藍雷電嘶嘯而出,將他的全身籠罩,漸漸吟放出淡淡懾人的龍吟,龍首出爆射出兩道赤光,彷彿是電龍的怒目,瞪著那白色的雪龍。
水星行看著這翻騰的電龍,面容顯露出淡淡的笑意:“此乃寒影閣雷道絕學‘狂龍紫電訣’,此招囊括天地,正是日月光華之敵,老夫生平刃人無數,今日以此招對你,該當無撼了。”
彷彿是九天雷神的坐騎,自仙界咆哮而下,帶動著狂烈的雷電,張舞著它那耀眼懾人的閃電身軀,噴吐著凌厲的驚雷,將四周的樹木震的瑟瑟俱抖,席捲燃燒,瘋狂地將一切都撕裂開來,不斷吞吐著,不斷咆哮著。
白色的狂龍惡狠狠地撞入了他那海藍色的怒潮中,彷彿是怒龍出海,猛獸潛江,在那藍色的海潮中奮力掙扎。
崇樓看著那漫天海潮,雙瞳漸漸迸射出狂熱的火光,彷彿是期待,彷彿是狂燥,彷彿是不屑,然後更多的,卻是一份豪氣!
劍神之號,玉龍執手,誰與爭鋒!
他雙瞳中的火光越發猛烈,越發焦躁,越發興奮,長劍化作圓弧,向那怒潮中飛襲而去。
水星行雙眸驟然一縮,一絲異樣掠過心頭,二指劃了個半圓,電龍嘶聲怒嘯,萬千電光奔襲而出,九天神靈也會為這一擊而驚歎,而嫉妒,人類的力量,竟能達到如此地步,他們不得不因此而嫉妒。
崇樓冷冷看著那電龍,嘴角咧出一個笑容,“玉龍劍”脫手而出,漫天光華都在剎那被引動,月光妖嬈,撫媚地看著這一劍。
紫龍引動著漫天電光,交鳴縱橫地向那光華衝去,光華美麗妖嬈,但如同是一尊水晶像般,被迅捷的電光剎那沖毀,紫龍翹首咆哮,伴隨著水星行的內勁,將那漫天光華粗暴地撕裂。
嗆!
玉龍劍慘然落地。
水星行淡然一笑,二劍已過,他不相信崇樓還有什麼本事能一招敗他。陡然間,半空一人高聲道:“第三劍!”
他雙瞳倏地一變。
第三劍,沒有任何的招數,沒有任何的劍法,只有劍意!
崇樓方才的第一劍,將水星行的“狂龍紫電訣”引出,第二劍,他放棄玉龍劍,將水星行的功力引出,而他的體內內力又正值空虛之際。
劍意貫徹而出!
那彷彿是無塵的一盞幽月,將漫天的優雅都普照的澄澈;彷彿是無心的一記波痕,將一隻柔白的紙船打翻;彷彿是輕輕拂過的一屢秋風,將幾點璀璨的綠葉打落。
劍意透過漫天的煙塵和餘下閃爍交纏的紫電白光,普照在水星行的身上。水星行全身內息流離鬥轉,已將全身護住,但當他發覺到那劍意之際,他不由悲哀的明白,自己的全身無論有多少內力,都是破綻,都是致命的破綻。
他明白,他已經敗了,僅僅三招,自己就已經敗了。
只要崇樓方才一劍,自己必定已命赴黃泉!
煙霧,漸漸地稀疏,漸漸地散開了,崇樓挺拔的身資站立月下,他雙手負背,雙瞳流轉著異樣的光芒,光芒重疊,彷彿是質樸的山水油畫,努力想撥開那淡淡的煙塵,看清楚那迷人的目光,每道光芒中都隱含著一點紫彩。
他似乎已經與天地結合,一林一石,一潭一鬆,皆已化入了他的身軀內,他傲然站立,彷彿已經掌握了天下的奧秘,如同一尊巨山一樣壓在水星行的胸口。
三招敗敵,這是崇樓一生最大的勝利。鎮洋劍仙,當年天下第一的一代高手,竟然僅僅三招就敗給了自己,剎那間,他只覺得全身的內力轟然爆漲,如同炸開了閘口的怒洪波濤,宇宙星陣,都在他體內移動。
紫色的瞳孔默默看著水星行。
窒息,絕對的窒息!
一排白鷺橫空掠上,清晨的太陽在雲霧中迷迷糊糊地升起,璀璨的森林在道道光芒的普照下顯露出撫媚的身資。
水星行站立在山頂,任呼嘯而來的狂風將他披肩的銀白長髮吹散,他的目光看向遠方,迷茫的煙塵中,彷彿有一處通天的山脊顯露出來。崇樓站在他的身旁,兩縷細細的劍鬢微微抖動,他看著水星行,彷彿看著大海,一望無際的大海:“祁連山,到底有什麼?”水星行微笑道:“劍!”
崇樓的雙瞳倏地一動。
水星行看著他,右手緩緩伸展開:“你是個劍客,所以,必須要有好劍法。”崇樓不覺沉默,雙瞳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一重接一重,在他平靜的瞳人中掀起重重波濤。
“所以,”水星行繼續說道,“你必須去祁連山。”
他右手收回背後,溫和地笑了笑:“你外號劍神,你自問,如果聶塵仍然在世上,你們二人相鬥,有多少把握能戰勝他?”崇樓動了動雙眉。
聶塵,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名字了,雖然在歷史的浪潮中,他已經化作了枯萎的黃花,蕩入洶湧的波流,但這個名字始終在他心中。
崇樓沉吟著,慢慢說道:“我發覺,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
二人的目光對到了一起,平和如鏡,沒有一絲波痕,沒有一點波浪。忽然,兩個人齊身大笑了起來。
的確,他們是一樣的人,所以,他們並不平和,崇樓對水星行,是戒備和冷漠,水星行對崇樓,則是利用和欣賞。
崇樓笑道:“好,我隨你去!”他話音才落,心頭不由浮起了一絲苦澀,一道飄柔的身影,在目間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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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遊吟 青玄紫電飲天穹
濃密的森林,堅硬的突石,飛馳的雕翼。
一切的一切,都表現了此處的不同,只有那茫茫的西北草原,遼闊的漫天星斗,辣烈的奇獸飛鳥,才配的上這些。
茫茫的、遮蔽一切的草原中,一道身影漸漸在星斗之下凝聚起來,那人走的很慢,但很穩定,但深沉的草原中顯得很特殊,在這個弱肉強食、疾來快往的草原中,顯得那麼特出,那麼奇怪。
但那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並沒有在意這些,他慢慢地走著,深邃的目光悠悠飄向遠方,目光中很沉穩,很平靜,很安然,呼嘯的微風,不知名的群蟲在草原的深處鳴叫著,嘈雜的聲音中含著濃濃不斷的生命力,在有的人耳中,那是一種美妙的音樂。
當然,這人並沒有心情。
那人的身後,是一條由鮮血鋪蓋的足跡,萬千草原異獸,都喪命在了此人的手中,緩行至此,他的體力,也已經耗費的差不多了,旅客的目光看向遠方,漸漸凝聚了起來,華麗的彩光在雙瞳中氤氳流轉,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他嘴角勾起。
他的前方並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大塊石碑而已,但在幽暗的夜光,那石碑上卻顯露出一絲不平常。
石碑很大,有五丈多高,自頂至底,塗抹著七個大字——星鳳莊,擅入者死!
星鳳莊,擅入者死!
何等豪情,何等霸道,江湖之大,又有多少人能有資格這麼說呢?
旅客疲憊的目光看向地面,石碑的兩側,都劃著一條紅線,紅的燙目,紅的耀眼,以至於有人會產生錯覺,那紅線是不是用鮮血構造成的?
緩緩地伸出腳尖,踏在了紅線上。
剎那間,萬千光華在濃密的草原中激射而出!
旅客笑了,一抹光芒在他袖間彈了出來,那道光芒很平靜,像茫茫星斗中鶴立雞群的明月,散發出溫和的笑容,散發出善良的氣息,沒有一絲霸氣,沒有一點勉強,茫茫世間,只有這一點才是善良的,才是溫和的,才是這世間唯一的孤者。
那萬千光華中,夾雜著數點驚呼:“玉龍劍?”
月光流離,在萬千光華的尖端點了一下,輕輕地一點,無數的光芒一現而逝,又躲藏在了草原之中,揣揣不安地注視著這名孤傲的來客。
玉龍執手,劍神崇樓!
崇樓傲然一笑:“這就是星鳳莊的待客之道麼?”
“星鳳莊不待執刃之客,尊駕請回吧。”一聲嘶啞的聲音自遠處飄來。崇樓森然一笑,淡然道:“閣下不是林炎吧,這塊石頭是他立的麼?”
那人沉寂許久,方才說道:“此石確實是林莊主所立,閣下也是中原有名的人物,何必來此搗亂,星鳳莊雖然居於草原,但也不怕閣下,莊主立石之時曾言,執刃者莫進,即便是當年的寒影閣主,也必須遵循此理。”
崇樓凜凜的目光掃向那石碑,微笑道:“是麼,那如果石碑不在了呢?”那人才聽到此話,便覺不妙,正欲搶出,一道光芒在星斗中怒射而出!
銀光閃爍,化作千萬條流電的狂龍,片片鱗甲,都化作了千萬怒雷,雷聲咆哮嘶吼,夾雜著厲風雷雨,向那石碑掃去,光芒毫無阻滯,在石碑之上一掠而過。
過了許久,那石碑發出一點鳴叫,隨即,一道裂痕自石碑的頂端緩緩伸展,慢慢延伸下來,最終垂到了底端,巨大的轟鳴聲中,五丈高的石碑轟然倒地,掀起了濃厚的煙塵。
一時間,草原寂靜無比,大概沒有人能想到,這石碑竟會被人斬斷。
一聲冷哼,將眾人的思維拉扯了回來,看向那哼聲之處,紫袍如電,一抹光芒在那人五指間氤氳流動,不是崇樓還是何人?
只聽他哈哈狂笑道:“我還不是斬了石碑,也沒見如何啊,哈哈!”他笑的很大聲,頭仰的高高的,為了防止眼角的淚水滲出,在這一路上,他屠盡八方,劍滅萬獸,並非他有瘋狂的殺虐之心,都只是為了掩藏自己心中的苦楚。
離開了京師幾天,他還沒什麼,但當時間擴大到了幾月時,他陡然發覺,自己的心中竟然空落落的,竟然一直是苦澀的,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過來,那麼怯生生的聲音,那個隱藏在自己身邊的奸細,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入了自己孤傲的心房。
狂笑聲中,三道身影自遠處彈來,在半空點了三下,齊齊站立在了地面上,像沉著的石頭,紮在了地上。
崇樓的目光微微變了。
三人自遠處飛來,站立在地,一切彷彿都是偶然,但他們三個人所站位置,剛好是以崇樓為圓心所展開的一個扇形,兩個人正站立在扇角,另外一個人則正好站在圓弧的中心,而這個扇形的半徑,正好是三米,崇樓臂長一尺八,劍長兩米,脫出三米,他一劍之威必將衰落,而若他們進攻,顧前難顧側,顧左難顧右,顧右難顧左。
這麼剎那的思量,已足以威嚇中原了,崇樓一路疾衝,體內所剩內力已然不多,不知能否闖過。
那一瞬間,他腦中掠過水星行臨行前的那句話:“在到達星鳳莊之前,你必須獨自闖過血森林和解刃石,如果不能,就將你的命留在那裡吧。”
一股濃厚的熱氣,自他胸口延伸出,他很想發出怒吼,但他明白,絕對不能,這份力量不多,必須堅持過到星鳳莊內。
那中心之人沉吟地看著他,慢慢說道:“你……”話音未落,一道寒光撲面而來。
三人沒想到崇樓竟然此時攻來,一個恍惚,那寒光已撲到那人面頰,兩聲嘶吼,站在扇角的二人齊齊大袖翻卷,向他身側轟來。
萬千光華,自崇樓指間迸出,金蛇舞動著妖嬈的身軀,三人心頭一驚,齊齊逼出內力,一時之際,三人已是生死之擊。
金蛇齊齊怒嘯,但尾端一撤,竟在瞬間被拉向半空,三人的攻擊剎那落空。
三人俱是一愣,回頭看去,只見崇樓劍光飛射,已縱出數丈之遠。三人一個大意,上了惡當,俱是發出怒吼,向他追殺過去。
崇樓一路狂衝,陡然眼前一闊,一座莊園顯露在眼前,數十人站立在莊園門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手中兵刃齊齊一顫,向他衝來。
崇樓一聲冷笑,手中厲芒陡吐,正擊在足前三寸,藉著一擊之力,整個身形拔地而起,一聲猛烈的呼嘯自他唇間刺出,閃爍的光芒掠出銀鱗風龍,股股狂風分作片片尖銳的鱗甲刺片,向莊園上方掃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牌匾轟然倒地。
崇樓邪邪一笑,身形化作白色的怒龍,向莊內席捲而去!
他一路橫衝,時不時撞出數人,隨著崇樓的深入,他的心中越發驚駭,這位偏西北的莊園中,任何一個人,如果跑到中原都足以掀起一場風暴。
然而這也更加刺激了他那孤傲的心,待得他衝到大堂,全身已掛滿了百餘傷口,但他胸口那股灼熱的力量始終沒消失,見到這高大的堂口,不由產生了一股錯覺,這高大的堂口,正已極為輕蔑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一聲嘶吼,身影一晃即逝,竟已站到那大堂屋頂,怒吼道:“林炎,滾出來!”
雄厚的內力轟然卷出,莊口一晃,三道身影急速飛來,見他作為,心頭憤怒何等之深,齊齊爆怒道:“滾下來!”廣袖突長,帶動著三人全身的內力,向屋頂翻卷轟去,挾帶著狂湧的陣陣怒潮,向崇樓捲去。崇樓雙瞳的紫色光芒化作凌厲的電光,“玉龍劍”幽暗的光芒翻然爆亮,狠狠向下砸了過去。
他整個人已經壓在了玉龍劍之上,他這一擊不但是自己畢生功力,還有自己從屋頂飛下的氣勢,比之剛才更加猛烈!
屋下三人六目齊齊張大,精芒外吐,六隻長袖去勢更加猛烈。
陡然間,一抹綠光擠了進來。
那三人齊齊失聲道:“小心,莊主!”趕忙收懾心神,將功力收回,心神猛一激盪,“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但三人傾世一擊何等了得,仍然向那綠光攻去。
崇樓聞言不由心頭一驚,他向那綠光看去,但光芒盛亮,根本就看不清那人,他本想收回內力,但陡見那三人吐血,心頭倏地一驚,要知此處自己是毀的差不多的,若一收內力,恐怕自己只有任人宰割了。
念及至此,他索性放開心神,向那綠光攻去。
那綠光扭曲了幾下,一瞬間,萬千光芒自綠芒中彈射出來,崇樓心頭一震,一口鮮血自喉間噴出,他心頭一定,不甘瞬間湧起,將那鮮血壓了下去。
一聲轟鳴,一個紫色的身影飛來出來,幾個踉蹌,崇樓以劍支地,面色漲紅,惡狠狠地看著對面。
先前那三人齊齊跳出,守護在漸漸慘淡下來的煙塵四周。
煙塵漸漸散開,一道身影顯露了出來,他身影並不高大,但帶著濃厚的霸氣,彷彿天下都只是他的玩物,他的雙眉已有了灰白,老邁中自帶英氣,一件金色絲綢長袍正披在他身上,他右手五指間流轉著一道綠光,那綠光流轉不絕,一點精芒在那綠光中端晃動。
水星行看著他,淡淡道:“林兄。”
林炎衝他一笑,目光凝聚在玉龍劍上,微笑道:“玉龍劍,你是劍神崇樓?”崇樓看著他,微微頷首。林炎嘴角流露出許些淺淺的笑意,淡然道:“可惜林某人不用劍,不然的話,倒可以與你一較高下。”話語雖然說可惜,但語氣平淡,顯是不覺得可惜,似不屑,似輕蔑。
一團火!
崇樓只覺得一團火在胸中不斷地燃燒,瞬間將他四肢經脈燃燒殆盡,全身的火焰從穴道之中噴吐而出,將他的全身包裹,彷彿就要脫體而出了,將他燃燒成了灰,燃燒成了空虛。
他彷彿已經置身於火場,絕對的窒息將他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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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三千 青玄三音抱撼月
林炎看著他,長袍微微揚動,淡金的細紋自尾端筆直延伸到了後頸,他皺著眉,淡淡一笑:“好強的殺氣啊!”
崇樓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咧:“我將你解刃石劈裂,連斬你數十手下,你不介意?”林炎看著他,嘿然道:“不介意?介意?”
崇樓一皺眉,玉龍劍斜斜指地,冷然道:“接劍!”林炎的金袖倏地一舞,先前那綠光陡然爆漲,變幻成了一張數丈長弓,傲然道:“林某接招!”
天地間什麼最厲害?
神說,能夠包容一切,能夠感化一切;魔說,能夠毀滅一切,能夠征服一切。
凡間,昔日“寒影閣”閣主穆箋卓認為天地最厲害的是無情,無情勝有情,再厲害的武學,一旦牽扯到了情感,就會變的懦弱不堪,故而他的“無情劍訣”橫掃天下;昔日“天下第一劍”青琉璃認為,最厲害的,應該是心劍合一,劍即是己,己即是劍,既可以人御劍,又可以劍御人,故而他的“合人劍道”能夠獨霸江南。
朝政中,武則天認為,最厲害的是領導,讓天下人都臣服你的領導,所以她的“奪心術”能夠讓大唐江山轉名為周;昔日“鎮虜大將軍”蕭羽認為,最厲害的是霸道,能夠讓天下人都懼怕自己的霸道,能夠讓天下人都不敢近自己身的霸道,所以他的“青龍掌法”比穆箋卓還狠,正因為他的霸道!
崇樓認為,天下最厲害的並不是這些,是人的心,天下最硬的物品是金剛鑽,但即便是金剛鑽,也絕對沒有人心的鋒利。
所以他的劍招,很龐大,很耀眼,很美麗,當敵人看到這些時,都會沉迷,都會輕敵,都會恍惚,而這個時候,正是他手中劍刃取敵鮮血之際。
所以,美麗的光芒四下飛射!
崇樓那純白的光芒在剎那刺破蒼穹,將天地的一切都撕裂,撕的粉碎,然後,再結合在一切,在那光芒之下,天地的日月光華,都不過是一點米粒大的光芒,天下的一切,都沒有這一點的光芒耀眼,那一劍彷彿是將天地風雲都引動了起來!
咆哮!
林炎看著那光芒,瞳孔驟然收縮,他猛然發覺,崇樓並沒有留他一命的打算,右手在瞬間拈上弓弦,三道青色的光芒在弓身上不住抖動!晃動!
水星行看著那光芒,神色剎那大變,失聲道:“三羅青絲!”
崇樓一聲低沉的吼叫:“抱月如泉!”玉龍劍半空倏地一劃,彷彿是一盞清幽的明月在空中普照著廣闊的大地,將幽暗的山林照的碧黃碧黃的,冥府白水,自月光中氤氳流淌而下。
他這一劍演化自聶塵“青玄三劍”的第一劍——風雲由我!天地之氣,皆為這一劍引動,破九天,銷蒼穹,確是風雲由我!
林炎的“三羅青絲”卻是其坐吟封龍山,領悟而出,攜帶著通天山脈中的清新曠達之氣,漫山遍野的青葉,皆會成為他的武器,萬千青絲,天下又有誰能抵擋?
兩招方才碰上,崇樓的胸口一沉,一簇鮮血直衝喉嚨,鮮辣欲催,似乎想要將他的喉管撕裂,隨後跑出來,他強運內息,將那鮮血嚥下,然而正當此刻,他的目光已經變成了青色。
因為四周的一切都已經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漫天的青色,漫天的青葉!
崇樓紫色的瞳孔在剎那變化,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殺氣,以往的凜冽,只有深深的恐懼,那是對生命的恐懼。人,只有在真正面對死亡的瞬間,才能顯現出人的品質,而崇樓,對這即將到來的死亡,顯然有著極大的恐懼!
在水碧問他是否後悔的剎那,他難道沒有遲疑過?沒有真正的後悔過麼?難道,他就真的對水碧是那麼的愛戀,能夠為她犧牲出生命嗎?
短短剎那,他的劍光已經沒有了方才的耀眼光芒。
水星行也發覺了他身上的恐懼,眉頭倏地一皺。
林炎瞥了眼水星行,似在嘲諷,似在冷笑,左手一揮,漫天的青影將崇樓包裹了起來,濃密的葉群漫天飛舞,將崇樓徹底地包裹了起來,連同他手中那柄玉龍劍的光芒,都包裹了起來。
水星行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他對崇樓是利用,但他也佩服崇樓的資質,崇樓的武功,而對於強者,他無疑都是尊敬的,慢慢地雙掌合十,向那青影中微微一拜。
在那一瞬間,青色的浪潮中,卻突然射出一道光芒!
光芒不大,只有一隻手的大小,滿月的幽光,都無法與這一道光芒相比,天河盡頭的池水,也沒有這一道光芒的耀眼奪目!
在這一道光芒之下,天地萬物都只是這光芒的陪襯,都只是這光芒的鄙夷的物件,當然,在此處,所有人都不會認為這一道光芒會鄙夷任何東西,因為,它實在太美了,美的簡直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它,任何的詞語,都不配用在它身上,彷彿只有站在一側,都會汙染了這光芒,都會將自己最陰暗的一面顯露出來。
在那一瞬間,水星行彷彿產生了錯覺,那光芒中,似乎走出了一名男子,目如泉,發如墨,衣如雪,靜靜地站立在空中,微笑地看著那青葉。
輕輕地揮了揮手。
漫天青葉齊齊發出歡快的鳴叫,在一剎那被破解掉了,雖然被對方撕裂,但它們彷彿仍然覺得十分歡快,因為,它們死在瞭如此美麗的光芒下!
男子挺拔的身形,在剎那枯萎,一柄長劍自男子腰腹射了出來,雖然知道這是死物,但眾人仍然忍不住齊齊叫了出來。
但水星行與林炎卻沒有叫。
水星行是震驚,徹徹底底的震驚,因為方才那光芒中的男子,正是當年劍斬八方,容貌奪魂的“劍神”聶塵;而林炎,同樣是震驚,不過他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崇樓。方才,他同樣感受到了崇樓的恐懼,一個人,竟然能將恐懼也做的如此逼真,連心跳,連氣息,無不顯露出恐懼,但在瞬間,竟然就如此輕易地破解掉了自己費心多年的絕招。
漫天的青影,被一劍劈開!
青影之下,崇樓的灰袍凜凜搖擺,玉龍劍點向地面,將他的全身照映的如玉般明亮,紫色的瞳孔彷彿天穹的紫蝶,優雅而華美地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
他慢慢上前,玉龍劍點在林炎喉頭,淡淡道:
“你輸了!”
緩緩將劍收了起來,崇樓冷冷地看著他:“已經比過了,想必,你已經不遺憾了吧?”林炎知他嘲諷,但內心的波動卻也止不動地湧動,苦笑道:“林某老了,你確實了得!”
崇樓低低冷哼,雙瞳望向半空。
水星行笑道:“好一場比試!”他踱步其旁,悠然道,“三羅青絲,想不到你苦心多年的絕招竟然被人一招破解。”林炎惱他不給自己留些顏面,當下冷冷道:“三羅青絲,又算得什麼絕招,”他瞥了眼門口,冷冷道,“將牌匾修好,至於解刃石,卸了吧。”
一側三名老者驚駭地看了這一場比試,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三人齊齊向莊外走去。
水星行看著他,微笑道:“混沌道還好麼?”林炎一皺眉:“你想用它?”話未說完,隨即冷哼一聲,“用就用吧,放在我這裡還佔地方。”水星行啞然失笑:“我?我都一把年紀了,用這個幹什麼。”說完,目光瞥向一邊的紫瞳少年。
林炎冷哼道:“隨你,”他目光看向崇樓,淡然道,“隨我來。”當下衣袖一舞,轉身走入內堂。
崇樓一皺眉,邁步跟上。二人走了片刻,穿過一片海棠林,便看見了一間灰石小屋立在林後。
屋子很普通,五十多塊磚頭微能建成,淡淡 的腥臭,表示這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破舊的面貌,與前面的海棠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崇樓紫瞳間流轉著異光,左手緩緩伸向木門,輕輕一推,木門在剎那被開啟,林炎見他開啟了門,也不多言,轉身便向外面走去,冷冷道:“青玄三劍,不知能否敵得過混沌道。”身形漸漸稀疏起來,隱入了海棠林內。
崇樓聳了聳肩,目光瞥向木門後。
黑暗,洶湧而奔騰的黑暗,彷彿是一隻巨大的魔獸,要將走入的人們一一吞噬。
他沉吟了半晌,略一吸氣,玉龍劍自袖中一彈而出,他不再遲疑,大步而入。
木門,緩緩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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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龍映月 秋風嘯穹紫眉中
黑暗瞬間將他包裹住,茫茫天地間,除了玉龍劍那幽幽的微芒,一切都被混沌黑暗給吞沒了,那淡白的光芒,成了他在黑暗中的唯一導航。
黑黝黝的過道中,四周一片沉寂,不知道隱藏著多少敵人,將兵刃收在這黑幕之中,隨時準備在他的身上,來上一擊。
等待!
崇樓默默看著四周,他等待著,在這黑暗中,他雖然看不見敵人,但敵人看得見他,只要敵人向他攻擊,他就有絕對的把握讓他永遠閉上了嘴。
陡然間,他耳邊掠過許些動靜,一絲小小的微笑在他嘴角咧出,這很熟悉,這份熟悉,不由讓他想起了他的童年,在黑暗中的,漫天的傷痕,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黑暗,在他面前濃縮,凝固著。
崇樓紫色的瞳孔倏地一動,在這漫天的黑幕中,眼前的黑暗,實在是太黑了,根本不是四周的黑暗能比擬的。
崇樓笑了笑,玉龍劍揮手斬了過去。
強光在剎那爆射出來,將四周的黑暗撕裂開來,四周齊齊飛出無數兵刃,刺痛了他的雙瞳。
崇樓雙瞳瞬間收縮,玉龍劍按著記憶,按著習慣,輕輕地劃了一劃,一片光幕在剎那張開,將來襲的兵刃全部擋住,伴隨著他的一聲厲叱,他已經在一瞬間出了百餘劍,每一劍都是他的一份內力,劍勢一止,他彷彿已經虛脫了。
一片寂靜。
崇樓看著四周,他突然想明白,在這裡,最可怕的並不是敵人,而是黑暗,徹徹底底的黑暗,他完全可以將你的心臟捏爆,喉嚨彷彿已經被那無形的手扣住。
只有他那粗重的喘息聲,在這黑暗之中起伏。
黑暗彷彿是一隻手,伸入他的腦中,將他的記憶不斷地拉扯出來。
幼時,邵傑文那萬分嚴厲的教導,接連不斷的鞭打聲,他的日夜苦練,偶爾練好了,也只不過是換來了一句冷漠的讚揚。
從小到大,陪伴他的,只有這一柄玉龍劍。
當他滿身傷痕的從地上爬起,敷上破舊的金瘡藥,然後坐在樹下,抱著玉龍劍,說著話,跟玉龍劍說著話。
他陡然拽緊手中的玉龍劍,彷彿這柄長劍隨時會離他而去。
恐懼,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
一聲淒厲而無望的吼叫,從屋子中刺出。
水星行眉頭倏地皺了皺,長長嘆了口氣。
林炎的金綢長袍在方才已經破損了,如今換上了一系青邊紋水服,青色的淡淡邊紋在夕陽的光芒下閃耀,流利鬥轉的紅光與青光混合交雜。他走到水星行身旁,微笑道:“你說……他能過去麼?”
水星行沉寂地看著石屋,嘆了口氣:“你我都已經老了,蕭凌心思不正,不醉死了,明越隱居點蒼,公孫、八尺又都浪跡天涯,如今在我的身邊,只有你,還有他了,我也不確定他能不能過去,我拋了個問題給上天,就看上天如何回答了。”他語氣十分低沉,似在極力壓抑。
林炎雙眉抖了抖,問道:“你的身體,還好麼?”
水星行擺了擺手,苦笑道:“這都是老毛病了……”
二人頓時安靜了下來,透過那茫茫的海棠林,看向那粗糙的石屋。
崇樓用力擊打著木門,卻驚恐地發現這木門竟然打不開了。
一聲怒吼,“玉龍劍”全力斬出,卻也只不過換來了點點的光明。
只不過那一點點的光明,讓他一瞬間冷靜了下來。
反正是走不出去,他倒不如搏上一搏。
光陰飛逝,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陡然右眉一涼,一縷寒光迸出。
他號稱“劍神”全身上下都是劍,當下一聲厲叱,聲化飛劍,殺氣狂湧,向那寒光擊去,他在這黑暗中苦悶數久,心頭一股殺意傾洩不出,見有敵人,已是全力攻出,至於能否擊中,他的理智已經喪失,根本沒想那麼多。
一瞬間,那寒光中掠出幾分光點。
等待著,崇樓就是等待著這個。
那光芒尚未消失,他已一劍刺入,許些溫熱,濺上他的面頰。
此時,一隻柔軟的手,纏上了他的脖頸。
崇樓眉頭一皺,五指勁力猛催,喝道:“誰?”
一絲火光剎那躍起,跳動,卻是一盞小小的油燈。
油燈很瘦小,已有了點點鏽斑,但油燈之下,卻是一隻手,一隻柔白的手,它是那麼的柔軟,潔白,很容易讓人想到無骨之語,延伸上去,只見一名女子正倒在他的懷中,雙手纏上他的脖子,媚眼如月,秋波似水,妖豔奪魂。
崇樓的眉頭一皺,四下一瞥,只見一扇*的石門正在眼前,*肅穆。
他輕哼一聲,“玉龍劍”一聲銳嘯,無數驚電雷龍破空舞動,自劍柄掠出,向那石門斬去,女子一聲嬌呼,起身欲攔,但崇樓劍氣之快,她又騎能追上,電龍剎那攻在石門之上。
驟然間,一道紅光飛射出來,彷彿是一輪飛轉的圓日,在這沉沉的黑幕中,綻放出灼熱的光芒。崇樓一聲怒喝,袖中銀光一抖,破開紅光,向那女子飛斬而去。
那紅光猶如天上受傷的仙子,飄然後退,那女子一聲嬌笑,紅光飛回她的袖中,俏生生地站立在石門前,掩口大笑道:“好好!一成的青玄劍法,想不到林老兒給我送了這麼個玩意兒。”崇樓雙眉一皺,玉龍劍一擺,銳寒的劍鋒貼在她玉頸,冷然道:“開門!”
那女子笑了笑:“青玄三劍,你僅僅領悟了一劍,風雲由我,卻不知道此處正處天地混沌之所在,沒有一樣事物能供你驅使,你有什麼本事,讓我開門?”
崇樓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笑容:“不,有一樣。”那女子“哦”了一聲,嘿笑道:“是麼,是什麼呀?”崇樓灼熱的光芒看向她,微笑道:“火!”
女子目光一變。
一道紅光自火中飛射而出,環繞在崇樓四周,冷笑道:“這火,就是我驅使之物!”
那女子怔了怔,忽地一聲大笑,笑的很狂妄,妖嬈的軀體在火光中不住彎曲,崇樓眉頭一皺,哼聲道:“笑什麼?”那女子看著他,目光很憐憫,很悲哀,纖纖細指在紅唇一靠,笑道:“真是個蠢貨,我早說過,這裡是混沌之處,沒有一樣事物,既然沒有一樣事物,那這火是從哪裡來的呢?”說罷,右臂緩緩抬起,崇樓身子一震,四周火光化作四條火龍,飛回油燈之內,崇樓目光呆滯,滿臉都是不信之色。
那女子微笑道:“算啦,看你這麼可憐,就告訴你,這火,是我所造的,所以這火,只聽我的命令,懂麼?”她頓了頓,“除了風雲由我,餘下兩劍,日月光華,鏡虛風月,你可有領悟?”崇樓沉默不語。
“日月光華,以天地光華為劍,光芒在天地間無所不有,但在這物質初始的混沌之中,一點光芒都沒有,同時,光芒只供給最純潔的內力驅使,日為陽,月為陰,光華引渡,若想驅使光明,必須有些本事。”女子微笑地看著他,悠悠道。
崇樓紫光在雙瞳流轉不休:“光華引渡?”
“不錯,”女子微笑道,“天地之廣大,皆分陰陽陰有水月,陽有光日,二者各走極端,根本就無法給之驅使,既然無法驅使,那就是創造。”
“光由火成,卻需要陰的滋潤,才有這世界上最美麗的光芒,風雲由我,只是將天地萬物強行拉扯來供你驅使,這違背了萬物各有輪迴軌道的天理,威力雖然強大,但反噬甚強,若有不當,恐怕你的小命就不保咯!”女子微笑道。
“創造,引渡……”崇樓默默地看著上方,目光漸漸迷茫了起來,彷彿沉淪在了這話語之中。
“光,乃是世間萬物的創造者,梵天,也是創造之神,陰陽包裹了萬物,卻並不能夠去包括光芒,光是一切的始祖,要想去驅使光芒,你必須明白,絕對不能夠靠陰陽去驅使,而必須要直接創造光芒,去驅使陰陽,至使天地臣服!”崇樓沉默著,雙目緩緩抬起,淡然道:“我已悟。”
女子笑道:“哦?”
崇樓將長劍豎起,淡然道:“我不需要創造光,因為它很創造光,我早已經領悟出了日月光華的主旨,卻並不知道這就是光,對麼?”他晃了晃手中的玉龍劍,看著面前的女子。
女子目光微微一變:“玉龍劍?”崇樓頷首道:“不錯,此劍聚集了天地光華,光就是它,它就是光,我運用了它,便已驅用了光。”
女子目光剎那黯淡,嘆道:“你始終沒有明白……”崇樓冷冷道:“我並不需要知道這些,我只要知道,你是誰?”
那女子用纖指將頭上的百餘青絲夾住,微笑道:“我叫月華。”
崇樓長劍橫於胸前,看著石門,冷然道:“怎麼開門?”月光淡然道:“只有最純潔的光芒,才能開啟它。”
崇樓劍眉微微一凜,沉吟不語。
月光嘆了口氣:“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崇樓看著劍身,紫色的光芒氤氳流轉,一直湧入他內心的深處。
陡然劍,他紫瞳一亮,他彷彿已經推開了一個門,一個他原以為永遠都推不開的門。
女子看著他,笑道:“看來你已經領悟了。”崇樓緩緩點了點頭,將玉龍劍收回袖中,三指一併,橫於胸前,那女子看著他的手,雙眸微微晃動著,彷彿在遲疑著,彷彿在疑惑著。
漸漸地,崇樓的手臂竟綻放出幽幽光芒,彷彿就從此透明瞭一般。
驟然劍,崇樓一聲暴喝,整個人以臂為劍,身為柄,撞向石門,那抹光芒在剎那掠出,透過著石門,消失不見了。
四周安靜了下來,時間彷彿停止了,風也停止了,崇樓與月光的目光,都注視到了這石門上。
剎那劍,這石門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石屋壁沙丘能夠的無數碎石轟然落下,月光花容慘變,叫道:“崇公子救我!”
崇樓一聲怒哼,一把拽住她玉臂,向石門內躥了過去,方才落地,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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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聽潮 九光佛尊臨塵世
這腳步是那麼的突然,彷彿是一陣輕柔的微風悄悄拂過,彷彿是無心的一個小惡作劇,這一切來的是那麼的突然,腳步輕柔,彷彿在向人們示好。
崇樓陡然站定身子,雙瞳的目光猶如凌厲的電光,看向來人。
漸漸地,一道黑影在龐大的混沌世界中凝聚了起來,那人身上很白,潔白如玉,他的長髮齊齊縛了起來,披在後背,目光猶如氤氳流轉的碧池,正微笑地向他看來,一道紅色的光芒在他左手晃動,紅光不大,卻將他全身的潔白都遮掩住了,那紅色的光芒,彷彿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讓任何人的目光都離不開他。
崇樓目光漸漸收縮,這人身上沒有一絲內力流動,沒有一絲殺氣,他的到來,只為向人們宣揚佛祖的慈悲,崇樓看著他,不覺有了許些氣喘,他寧願在戰場上與蕭凌,與林炎,與水星行對戰,都不願意與面前這個對戰,因為他身上的平凡,他身上的溫和,讓任何人都無法向他出手,崇樓雖然殺人無數,但此刻卻突然有了一些迷茫。
那人的身後,卻是一個石道,石壁上無數的碎石鑲嵌其上,彷彿只要一陣風輕輕拂來,就會將這堅固的石牆吹倒,石壁四周插滿了火把,將這洞內照的通紅,那人正站立在火光之內,四周的火焰燃燒不絕,卻彷彿都是此人腳下的塵微,每一道火光在他身側的一丈處全部停住,圍繞在他的四周。
崇樓的目光凝聚到他的手心,冷冷一哼,說道:“寒影閣火道神器——炎烈珠?”那人含笑道:“不錯,這就是天下火焰的始祖,炎烈珠。”四周火光熊熊,將他的笑容映照的分外可怖。
崇樓看著他,左手緩緩提了起來,點點的光芒漸漸凝聚了起來,纏繞在他的手臂之上,彷彿無數乳白的毒蛇,嘶著嗓子,晃動著它那陰毒的目光,注視在那人身上,耀眼奪目!
那人微笑地看著他手中的白光,悠然道:“日月光華是殺不了我的,信否?!”崇樓一聲冷哼,他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要窒息了,那和煦的溫和已經沉沉地壓在自己身上,倘若他在不出手恐怕他永遠都沒有機會出手。
他目光漸漸凝縮了起來,揮了揮手,一如他以往殺人之時,將那抹光芒輕輕地掃了出去,耀眼的光芒瞬間飛出他的指間,在那一剎那間爆炸了出來,精亮的銀光飛速疾轉,彷彿是無數白日裡裹著極陽烈焰的銀白太陽,在此刻釋放出它那令人恐懼的力量。
光芒剛一爆炸,黑暗中殘存的光芒種子在瞬間聚集了起來,天地的光華都被這一指吸引,向那人攻去。
正當這灼熱的光芒向那人飛射去,四周雄雄的火光在一瞬間黯淡了下來,所有的光華彷彿都在一瞬間枯竭,飛速旋轉了起來,向那人手中的“炎烈珠”射去。然而,陡然無數的赤光大漲,那“炎烈珠”綻放出赤色的光芒,瞬間將那劍光包裹起來,飛回珠內。
崇樓的目光瞬間慘變。
那人微笑道:“你想知道為什麼麼?因為我就是佛,佛就是我,佛乃萬物,萬物為佛,既然我是萬物,萬物是我,那麼我又怎麼可能傷到自己呢?”崇樓一聲怒哼:“你若是佛,那我就將你一劍兩段,看看你如何為佛?”那人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雙目猶如鋒利的劍芒,刺在崇樓身上。
過了半晌,那人淡淡道:“我叫水尊。”崇樓不語。
水尊淡然道:“很好,因為你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你少說話,看來你很明白這點!”崇樓一聲厲笑:“是麼?”水尊托起炎烈珠,悠然一笑:“日月光華,皆是以火所成,無論你的攻擊有多麼猛,多麼強健,都只不過是便宜了我手中的這個寶珠,對麼?”他笑的很溫和,崇樓的厲笑聲在瞬間停止,水尊說的是實話,而實話,往往最具有威懾力。
他沉吟不語。
水尊看著他,目光透著凌厲的嘲諷,凌厲的輕蔑,冷冷道:“青玄三劍,風雲由我,日月光華,鏡虛風月,你的風雲由我經過月華的指點,已破開第二層,達到了最高一層,威力雖然強大,但未必就強的過我這混沌道的領導者;至於日月光華,卻根本沒法對付的了我的炎烈珠,所以你擅長的兩項,都不能對付我,要想擊敗我,除非是鏡虛風月!”
崇樓喃喃道:“鏡虛風月……”他紫色的瞳孔已經漸漸變的灰白渾濁。
水尊微微頷首著,淡然道:“不錯,你既然以領悟了日月光華,想必已經能夠創造光,方才月華已經告訴了你,光,是創造世間萬物的始祖,你知道麼,因為人本身就是光,所以你是光,所以,你才會創造光!”
崇樓默默看著他,彷彿看著一個怪物。
水尊雙瞳驟然一亮,彷彿要將崇樓的心靈洞穿,嘿嘿一笑:“但是,如果你無法創造光了呢?”崇樓眉頭一皺,左手三指一併,緩緩靠在肩頭,身子忽地一震,他在一瞬間驚恐地發覺,自己竟然無法聚集光了!
水尊微微冷笑:“在我這陽道始祖‘炎烈珠’之下,你根本就無法創造光,因為只要我這炎烈珠出現在這世界上,它就是所有的光王,所有的光都只會臣服於它,聚集於它的麾下,”他目光倏地一凝,嘿笑道,“包括你創造的光!”
崇樓全身顫抖了起來,額頭冷汗直冒,月華站立在他的身旁,悲涼地看著他。
水尊傲然道:“鏡虛風月,乃是要驅動這世間的萬物,無論你身處在什麼地方,在山谷,便有土地岩石,山崩滾石;草原,有美木靈氣,萬獸飛禽;海洋,有怒濤水波,冰柱浪潮;半空,也有疾風驟雨,雷電龍吟,即便是這天地無我的混沌之內,也有著渾濁之氣,供你驅使!”
“鏡虛風月,以萬物為之?”崇樓沉吟。
“聶塵說話,一向都很怪,難道你不明白,”水尊忽地一笑,“金木水火土,陰陽五行,便是這世間的萬物,即便是光,也不能脫離其中,無法掙脫,你既然已經能驅使光,為何不能驅使它們?”
崇樓忽地一笑,森然道:“我能夠創造了光,為何不能再創造這世間萬物?”
水尊一怔,陡然大笑道:“好,好,你如此地說,那便是徹徹底底地領悟了!”崇樓一揚劍眉,冷笑道:“哦?我為何悟了?”
水尊拍手大笑道:“不錯!不錯!其實每個人都能夠去創造萬物,只看他的命運造化,能否抓住這條命運線而已,你既然已經領悟了,那就請將這扇門開啟吧!”他身子一側,身後的通道便變成了一扇門。
崇樓怔了怔,走到那門前,右手成掌,五指一彈,他已經領悟了創造之理,故而內力一道,已經沒有了用處,伴隨著他的指動,四周的火焰在一剎那全部熄滅,所有的火光都籠罩到了他指間,水尊手心一痛,炎烈珠紅光爆漲,無數的烈火在瞬間蔓延了出來,將崇樓包裹了起來。
烈火熊熊中,陡然射出一道光芒。
它並不十分耀眼,但十分美麗,似乎是女媧補天時遺留的五彩靈石悄然劃過半空,又彷彿是彩色的長虹高掛天邊,將一切的華麗都剝奪了過去。
石門被那光芒透過。
半晌,石門才化作了漫天的灰燼,露出一尊石像來。
它很奇怪,左邊臉是修落,長牙怒目,在憤怒地看著人世間的繁華平和,右邊臉是人面,秀眉俊目,清雅地看著人們,他共有六隻手,左邊三隻手拽著劍刀戟三樣兵刃,右邊三隻手一隻手握著一隻玉瓶,一隻捏著一條柳枝,最後一隻手握著一枚琉璃珠。
這石像很大,雖然盤腿所坐,但已有崇樓肩頭之高,它身上披著一件潔白的長袍,與四周的灰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胸膛之上,卻插著三柄長刀,紅色的油漆雖然已經乾枯,但仍讓人心生恐懼。
“這是什麼?”崇樓眉頭大皺。
水尊目光帶著從未有過的尊敬和恐懼,連回答的聲音都有了一些顫抖,只聽他說道:
“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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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魔嘯空 血染橫空仙佛降
崇樓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神魔……”他念叨著這兩個有趣的字詞,一抹自信的笑容浮現在他的嘴角,這不同於他以往沉穩而驕傲的笑容,這次的笑容,是市井之間的流氓混混所特有的,他從未嘗試過,他笑了笑,看向月華。
月華感覺到他的目光,火光隱隱下,她發覺崇樓的笑容是那麼的溫和,那麼的柔和,不由讓她想到了依靠,愣了半晌,搖搖頭晃去雜念,淡淡道:“他是這個混沌道的首領……”話音未落,她陡然一聲悶哼,櫻唇間濺出數縷鮮血,一個踉蹌,攤倒在地,彷彿被神魔那無上的力量給詛咒了一般。
一時間,燈火雄雄之下,三人都閉上了嘴巴,“神魔”兩個字彷彿帶有無上的恐怖秘力,能夠將不尊它的人類一一毀滅。
崇樓看著那石像,一聲嘿笑,紫色的瞳孔中迸發出凌厲的光芒,右手成印,懸浮於胸口,看著前方。
一聲狂笑,那石像倏地跳立起來,大吼道:“好個劍神,雖然比不上聶老兒,但也有一定成就了,老夫久未動武,今日可以大展拳腳了!”他六條手臂飛快地晃動著,兩半臉一哭一笑,陰慘的火光下,分外恐怖。
崇樓看著他,長長撥出一口氣,微笑道:“聽說你是這個混沌道的首領?”他很少說話,但每次說話都有含義,所以那人不語。
崇樓笑了笑,悠然道:“所以,我想知道你叫什麼?”石像怔了怔,一抹苦澀的笑容浮現在臉上,雙目流露出憤怒而無奈的光彩,淡然道:“我沒有名字。”崇樓一愣,目光漸漸凝聚了起來,鋒利的殺意在剎那綻放開來,他不喜歡別人欺騙他,哪怕是無奈的欺騙!
石像久居此地多年,經驗甚少,崇樓談笑間陡然放出殺意,瞬間就幾乎將他的喉嚨死死掐制住,他的雙目迸發出奇異的光芒,一聲大喝,將他的殺意反彈了回去。
崇樓雙目微微一寒,森然道:“你,到底叫什麼?!”那石像沉默了許久,淡淡道:“承伯。”崇樓的目光化作一條細小的長線,纏繞到他的身上,承伯如若未覺,繼續道:“我是神魔的混合體,擁有刀的瘋狂嗜血,劍的優雅華麗,戟的敢愛敢恨,林木的清新純潔,水的善良柔和,以及琉璃的慈悲之心。”他左臉的修羅之牙咬破嘴唇,鮮血流淌而下,將全身的衣衫都染的硃紅一片,右邊的玉面佛像則充滿了慈悲憐憫之情。
崇樓的心是鐵的,冷冷道:“打敗你,我是否就可以出去了?”承伯微微一笑,淡然道:“憑你?”崇樓緩緩一步踏上,悠然道:“不錯。”殺氣抖盛,白光掠塵。
殺氣來自承伯,白光則來自崇樓雙瞳。
承伯看著他,眼中的憐憫之情越發強烈,而另外一面的嗜血之心也不住翻騰,終於他長長嘆了口氣,頷首道:“你出招吧!”
一瞬間,方才被崇樓奪走光華的火光倏地一亮,將石洞內照的晶瑩澄澈,赤紅的火焰翻騰而起,化作無數妖嬈的火龍,在半空中不住地舞蹈著,不住地咆哮著,火龍龐大的身軀在石洞之上不住拍打轟擊,兩側的碎石轟然摔落,火龍咆哮不息,全身的火焰越發灼熱,通紅的雙目瞪向承伯,一個舞蹈,無數的火焰掃到巖壁上,激起無數白煙。
水尊心知二人鬥法,實力強悍,趕忙拽過月華,閃到一旁,左手取出炎烈珠,欲要抵擋火焰高溫,豈料炎烈珠一聲悶響,轟然破碎,狂亂的火焰翻騰捲起,將整個石屋撞的四下傾倒,崇樓的四周火焰轟鳴,他玉白的面頰上如同粘滿了血液一般,顯出無盡的猙獰。
陡然崇樓一聲厲嘯,周身火龍齊齊咆哮,形成一條龐大的幽藍火龍,張牙舞爪間,縱身撲了上去承伯低低一聲,長劍急速斬出,一瞬劈開火龍,刀、戟齊齊擊出,將兩半火龍擊散。
一瞬間,百餘道光芒迸射而出。
漫天的火花,在石屋內舞蹈翻騰。
承伯一聲冷笑,玉瓶一傾,輕輕滴出一點水珠。
水珠很小,但很純潔,很純淨,它彷彿是一片大海,一片微觀中的大海,它很廣闊,也很美麗,在點點火焰化作的煙花中,它流轉出無數淡紅的赤紅流蛇。
恍惚間,那一點水滴霍然膨脹,無數的水幕轟然翻騰,怒吼聲中,龐大的海浪掀起萬丈怒濤,向那幽藍的火龍鋪天蓋地般的壓下,一瞬間,便將那火龍壓的四下分裂,四下粉碎。
水漫半空之中,猶有數點火花在存在,在半空中拼死掙扎,欲要作最後的困獸之鬥,承伯嘲諷地看去,悠然道:“如何?”他很悠閒,的確,他有悠閒的資本,他腦中幾乎浮現出崇樓那因狂怒而扭曲的英俊的面頰。
陡然間,一聲厲嘯自水幕後轟然捲起,狂亂的殺意帶著赤紅的四顆灼熱流星,宛如天魔鎮世,穿雲裂石!
一道光芒自水幕頂端爆炸了開來,它來的是那麼的突然,那麼的無奈,在它那驕傲的光芒下,一切的抵抗都只是徒勞,那光方才將水幕炸開,又有一道火龍翻騰而出,他咆哮著,鄙夷地看著承伯,似在嘲諷著他的愚蠢。
承伯一聲怒哼,柳枝輕輕晃了一下,他雖然憤怒,但他還很清醒,並沒有喪失理智,他喜歡的是優雅,任何的攻擊都要有足夠的優雅作為陪伴,千萬的柳葉飄然飛出,每一葉都沾上了純潔聖水,不懼怕任何的烈火。
然而,崇樓所等待的,正是此刻。
廣袖一舞,一聲清亮的嘯聲自他袖中掠出,在這葉影之內吟唱著,彷彿在為這出世的一刻而歡騰,而鼓舞,自從崇樓悟出“青玄三劍”的真諦後,再也沒有使用過它,並不是崇樓忘卻了它,崇樓與承伯一樣,注重的是優雅,玉龍劍是天下第一的優雅之劍,要出手,就要出手的驚人,出手的令所有人都歎服!
崇樓冷俊的面頰流露出一絲溫柔的親和,看著玉龍劍,彷彿看著一名久違的友人,一聲長喝,玉龍劍化作一條白隕,筆直刺了過去。
江湖中人都知道,崇樓的劍法是邵傑文自創的“文殊劍法”,但水星行、月華等人卻知道,他的劍法,其實是“青玄三劍”,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最強的劍法,是當年青琉璃的“合人劍道”。
承伯看著那白色的隕石,目光已經變的驚慌,劍、刀、戟齊齊折過來要擋住這一劍,純潔之水轟然翻騰,憤怒地向崇樓撞去,葉影千萬,皆如鋒利刀鋒,向那全身席捲而去。
合人劍道,顧名思義,便是心與劍的融合,共有四招:第一招“煉心化虛與劍合”,便是要與劍融合,大千世界,任你遊走;第二招,“月下臨風與君酌”,便是崇樓最喜歡的一招,優雅,是最要的一點;第三招,“出生入死與刃同”,便是捨棄生死,與兵刃同進同出,同生同死;第四招,“萬古情仇皆無淚”,便是合人劍道的最強一招,意喻與當年穆箋卓的“無情劍訣”相同,捨棄情仇,今生只與劍陪伴。
這一劍,便是這“合人劍道”的第三招“出生入死與刃同”,這是崇樓在林炎那“三羅青絲”的無上威勢之下所領悟,他憑藉著這一招,一舉破掉了“三羅青絲”,這是他最強的一招,倘若無法衝破那滾滾浪潮和無邊葉刀,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打敗承伯,就已經足夠了。
白光如同一枚落入花叢的白色花瓣,飄然消失。
承伯呆呆看著透過胸口的長劍,他呆滯的目光緩緩抬起,澀聲道:“這是……什麼劍法……?”崇樓被他那濃密的葉刀將全身皮肉盡數切割,猙獰嚇人,全身已聚集不起任何的力氣了,他聞言低低一笑,淡然道:“你既然知道聶塵的‘青玄三劍’,難道……你不知道與他齊名的‘天下第一劍’青琉璃麼……”承伯在剎那就呆滯了,低頭半晌,驀地爆發出一睜狂笑,盤膝坐倒,悠然道:“好好,你已悟,我的責任,也已經到頭了……”
一瞬間,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恢復了黑暗和寂靜。
睜眼!
黑暗如同一塊大布將他包裹,崇樓冷冷看著四周,全身的傷痛彷彿都消失了,一抹光芒自袖間激射了出來,半空一劃,如同月牙般的咆哮,向四周伸展而去。
一瞬間,漫天的光華洶湧地向那吞噬過來。
那不是崇樓所創造的,而是太陽的光!
長久的黑暗,讓他幾乎適應不過來;長久的陰潮寒冷,在這溫柔的光芒將他吞噬的剎那,他幾乎要痛哭了起來。他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溫暖的光芒,他想要笑,但在那瞬間,耳邊掠過無數的風聲,數十柄兵刃飛襲而來。
崇樓一聲冷笑,左手二指一劃,凌厲的光芒劈空斬了出來,在黑暗中摸索,他的感覺已經無比地靈敏,輕柔地操控起那道光芒,將那十幾人的喉管一一切斷,那數十柄的兵刃也在半空被一一擊落。
半晌,他才睜開了眼睛,只見四周躺著數具屍體,先前那石屋也已經被他一劍轟成粉末,四周海棠依舊,但流露出了一絲淒涼。
他起身拍了拍衣衫,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灰袍竟然已經破爛不堪,他一抹面頰,容貌依舊,他一皺眉,向外走了出去。
一路疾行,卻不見一人,崇樓的心頭疑惑大起,剛拐過一個迴廊,忽聽一人怒喝道:“站住!”聲音迴盪於半空,將他的雙耳震的嗡嗡作響。
他心頭一驚,清亮龍吟急速掠起,玉龍劍袖中一彈,已轟然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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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血山河 大漠狂沙舞血月
巨大的轟鳴聲平地而起,崇樓身形倏地一晃,紫色的光芒化作凜凜的劍意,向那人投射過去,那人被震出數丈才穩住身形,雙目透過驚訝之色,澀聲道:“你是誰?”
崇樓輕輕一哼,身影微微向前一頓,頭頂一道白光直掠到足低,剎那間,一道雪白的身影迸飛了出來,漫天的光華都被這一擊而引動,天地黯淡之下,那人怒哼一聲,一掌推了出去,狂風平地掀起,化作凌厲的怒吼,風龍驟然現世,怒吼聲中,風龍與白影撞到了一起。
白影雙臂指天,轟然斬下,白色的光影自他掌間斬了下來,一柄凌厲的光劍迸射了出來,那人目光剎那一變:“玉龍劍?!”
崇樓何去理會,劍氣轟然湧上他面頰,那人一聲怒吼,但剛一張口,濃密的勁風已湧入了他的口中,他喉管剎那膨脹,雙目湧出無盡的恐懼。
崇樓笑了笑,一揮手,玉龍劍一聲輕嘯,飛回了他的袖中,他長吸一口氣,銳嘯道:“林堡主何在?”聲若轟雷,在半空迴盪不休。
一聲長笑,一人在遠處長笑道:“誰叫我?”一道灰影翻騰不止,躍至地面,崇樓細細看去,數日不見,他竟然已經蒼老如廝。
林炎目光四下一掃,瞥到崇樓身上,皺眉道:“閣下是……”
崇樓笑了笑,手掌緩緩抬起,一道濃密的光芒聚集在了他指間,他笑了笑:“天地光華凝聚指間,分身疊斬化虛實。”林炎目光一變,失聲道:“你……你是崇樓?!”他驚訝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幾回轉,苦笑道,“一晃十載,你終於出來了……”崇樓一愣,愕然道:“十年,怎麼會是十年?”
林炎苦笑一聲,尚未說話,他目光一掃,哼聲道:“公孫戰,你在這裡麼?”先前那男子怒吼道:“林炎,想不到你堡中竟然還有如此人物,老子失算,不過我有十萬大軍,你又能如何?”崇樓眉頭一皺,冷冷道:“怎麼回事?”林炎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武則天發動百萬大軍,蕭凌為軍師,公孫戰為主將,程武為先鋒,直襲我祁連山……”話到最後,已有苦澀欲累之意,好在他性子沉穩,強行忍住。
崇樓眉頭一皺,正欲說話,公孫戰怒叫道:“那小子,你剛才好強的武功,那叫什麼?”崇樓冷冷道:“分身斬。”
崇樓自從領悟了創造光華之理後,在短短片刻內,領悟出一道武學,便是將天地光華按照自己的形狀撕扯出相應的形狀,他已悟運用之理,故而每一影子都有極強的破壞力,可謂能殺人於千里之外。
忽聽一人悠然道:“分身斬,天地光華化己形,崇樓,你已經能將日月光華運用的這麼熟練啦!”三人身形同時一震,他們皆為當世無敵之高手,竟然被人侵入數丈還不自知,一時六道光芒齊齊注了過去,無邊的殺意膨脹了開來。
一襲青綠的長袍悠悠飄揚,如墨的長髮在半空之中揮灑如雨,面如白玉,唇似彎月,一副如女子的面貌竟出現在了男子的面頰之上。這男子雙腿盤膝而坐,悠然一笑:“想殺我?”
卻是:
綠叢化影,殺氣凝形震蒼穹;
墨客執筆,飄渺逍遙揮八方。
公孫戰一聲怒吼,身形在瞬間膨脹了起來,漫天的狂風在他手掌之間旋轉翻滾,一聲厲嘯,恨恨道:“老夫便要殺你,受死!”那男子雙目倏地一眯,嘿笑道:“想殺我……?”他身影在夕陽之下驟然拔高,驀地怒吼道:“我先殺你!”
漫天的光芒都在瞬間枯竭,只有他指間那濃密的光華頃刻間爆炸了開來,殺意嘶吼,化作展翅高飛的翔龍,公孫戰目光瞬間慘變。
他掌中風龍盤旋怒吼,那男子的光芒跳躍縱橫,彷彿是畫龍圖上的一墨點睛,彷彿是萬千群花中的一枝牡丹,又彷彿是千百峻嶺中的一柱通天懸崖,又似乎是黑幕之中的一輪明月,它並不開,很慢,緩緩向那風龍點去。
公孫戰他瞳孔驟然收縮,那男子這一擊不偏不歪,正點向自己的掌心,也是狂風之中最弱之處,他很想要咆哮,怒吼,將他全身的怒火和內力都爆炸出體內,但那男子這一指帶動天地山河,千萬野獸,風月光華,已經將他的面頰都籠罩住了。
公孫戰驚恐萬千,他不住地後退著,不住地恐懼著。
那男子嘴角咧出一點冷酷的笑意,指間晃了一晃,從指間陡然竄出了一簇光芒,逼向公孫戰的掌心。
公孫戰肝膽欲裂,方才他連拐十二次,躍起九次,那一道光芒竟然始終跟隨著他掌心,無所不在地追隨著他。
他陡然面頰變赤,由掌化拳,全身的勁力轟然打出,轟向那道光芒,他已恐懼萬分,此刻將全身的內力都鼓動了起來,光芒倏地一暗,被這襲天卷地的拳影照的幽暗異常。
但那光芒始終黯淡著,始終不肯熄滅,始終要向那拳心轟去,透過他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他胸口穿透了過去。
公孫戰一聲慘叫,胸口的筋骨齊齊斷裂,身軀猶如斷了線的紙鳶,飛如海棠叢內。
那男子一聲狂笑,恨聲道:“想殺我?”他目光斜斜一瞥,森然道:“你們呢?”目光掃處,正是趕來的大唐士兵,眾兵卒眼見主將竟一招敗北,無不驚恐莫名,林炎看了眼四周,長長一嘆,頹然道:“快走吧!我們去封龍山!”崇樓眉頭一皺,遲疑道:“這裡呢……?”林炎一聲慘笑:“既然都已經被*攻破,星鳳莊就已經不再是星鳳莊了……”
崇樓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那男子,淡淡道:“承伯?”那男子微笑道:“怎麼看出來的?”崇樓一聲冷哼:“武功。”承伯笑了起來,悠悠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月華和水尊是麼,他們……”他詭異地笑了笑,冷哼道,“我也不知道……”
崇樓目光瞬間凝聚了起來,投射在他身上,承伯如若未覺。半晌,崇樓淡然道:“我們要走了,你呢?”承伯微笑道:“有意思,我當然要去。”
林炎目光陡汗寒,厲喝道:“走!”三人衣袖齊騰,躍起半空。
正在半空,承伯心頭忽地湧起一陣驚恐,不知為何,這種感覺,只有在碰到當年創造混沌道的人才有過,這種恐懼就好象是野獸在野外的自然感受一般。不及細想,他一把將林炎、崇樓二人推回莊內,自己則藉著一推之勢飛上牆頭。
崇樓一聲怒嘯,他想不到承伯竟然如此的卑鄙無恥,竟然在這個時候來陷害他二人,光聚指間,他已經欲要發劍而出。林炎斜目瞥見,一把拉住他,向後躍去,崇樓怒吼道:“你幹什麼,他……”話未說完,他們方才所站之處竟然爆射出一道光芒。
這並非是普通的光芒,而是血的光芒。
鮮血在半空之中滲透了出來,滿空之中猶如被一枝墨筆般地蘸住,盡力地揮灑著,綻放出無數優美的血蓮,勾畫出無數完美的弧線,鮮血的圖畫在半空中傲然張開。
血魔出世,天地將亂!
一瞬間,在那無數的血蓮之內,一人足踏萬千鮮血噴泉,優雅地站立於半空。
“好!”承伯站立牆頭,撫掌大笑道,“殘影血劍,‘血泉蓮花訣’,想不到連化血門也來人了!”
那人身上披著一件血色的長袍,沉黑如鐵的斗篷將肩頭以下盡數遮掩住,兩縷劍眉如同漸漸綻開的鮮血,雙瞳赤紅如陽,他面容很秀美,但籠罩上了一層幽暗的血影,如同剛剛從血池之內沐浴而出的修羅。
那人眨了眨眼,微笑道:“我叫血瞳,是化血門的門主。”
崇樓長衫一振,傲然道:“你用劍?”血瞳微微一笑,淡然道:“我用血。”承伯微笑道:“血泉蓮花訣,五行御空,煉魂化虛,可有錯誤?”
血瞳面色陡然一變,凜凜的殺意將他徹體覆蓋,澀聲道:“你怎麼會知道?”承伯長袖一捲,自牆頭飄然而下,悠然道:“天地萬物,無我不知。”血瞳赤紅的雙瞳中射出凌厲的殺氣,冷冷道:“你可知你何日死?”承伯微笑道:“我死?我與天地齊壽,天在我在,天亡我亡!”
血瞳一聲長嘯,四周的屍體陡然翻滾起來,鮮血自傷口迸射而出,聚到他手心,八柄血劍自他掌間氤氳流轉,分外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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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籠風月 光引玉龍斷影夢
崇樓定睛看著那血劍,身子陡然晃動了起來,額心越發地滾燙了起來,隨著血瞳以血化劍,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變的滾燙灼熱起來,在他的體內不住地翻滾起來,不住地沸騰了起來,他腦中忽地一沉,抬眼看去,大千世界的紛羅眾生,彷彿都已經被鮮血沾染上了。
林炎正站在其側,發覺他的身軀竟劇烈地顫抖了起來,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淌下,不多時已將他那破舊的衣衫盡數粘溼,他不由地一愣,拍了拍崇樓的肩頭,奇道:“崇樓,你怎麼了?”崇樓一怔,驀地一聲淒厲的吼叫,紫瞳中掠出道道凌厲的光芒,他指間一併,數滴鮮血飛濺而出,向血瞳飛射而去。
血瞳見他招勢,目光在剎那大變,失聲道:“你怎麼會……”他話未說完,那鮮血依然飛射到了他的胸口,濃烈的煞氣在頃刻間就撲上了他面頰,他那俊秀的面頰扭曲了起來,一聲嘶吼,八柄鮮血飛劍自他掌間旋轉三週,陡然向那血滴飛去,八道鮮血的飛光掠影在半空中劃出八道濃烈的赤紅痕跡,無數凌厲的紅光將半空的光芒都遮蓋住了。
崇樓一聲暴吼,那數點血滴在半空中驟然爆炸,化作了無數張血色的粘稠大網,首尾相連,將那血劍包裹了起來,隨即向血瞳投射了過去。
血瞳的雙目間閃過一絲驚恐,他身影驟然拔起,向後飛速掠去,但他又如何快的過那張大網,瞬間被那血網籠罩住。
這血網似乎有著極強大的吸引力,血瞳被緊緊地包裹著,他死命掙扎,但越掙越緊,他面頰之上玉膚被掙出了無數的鮮血拉痕,他的雙目間掠出無數的驚恐,慘叫道:“血濺術?你……你……你是怎麼……會的?!”他手足並用,渾身鮮血濃重,不知是崇樓的血網本身所有,還是血瞳被拉扯出的鮮血,他叫聲淒厲慘烈,在場諸人無不心驚膽戰。
崇樓紫色的瞳孔漸漸變成了赤紅色,他手臂亂舞,面容間扭曲如鬼,嘶聲道:“殺!殺!我殺!我殺!”他右手高高舉起,在金黃色的陽光下,那點點血滴在這照射下,化出氤氳流轉的五彩光華,美麗猶如琉璃一般。
承伯雙眉一橫,沉吟地看著這一切,焦慮不覺湧上了心頭。
血瞳方才化血為劍,名叫“殘影血劍”,是化血門的絕學,以本人的精血鑄煉成血劍,功力越高,血劍的實力越強,此劍聚集了死者的無上怨氣,威力無窮,傳說若藉助當年“青龍堂”穆鼎雲所鑄的“沉骨劍”的邪氣,其威力足以將天地毀滅;而崇樓方才滴血攻敵,乃是與“殘影血劍”齊名的武功——血濺術,此術化血為天地萬物,催天滅地,一旦碰上鮮血,威力一化十,十化百。
崇樓一聲厲吼,鮮血自指間緩緩淌下,手臂半空一甩,如同看見獵物的野獸一般,向血瞳飛襲而去,血瞳的雙目瞪的通大,放聲驚吼,卻被那血網包裹,動彈不得。
倏然間,半空就黯淡了下來,一道火光出現在了那血瞳面前。
它的出現是那麼的突然,彷彿在惶惶忽忽中陡然出現的,它似乎的明月的傑作,幽冷而明亮;它的出現又似乎是那麼的平常,為這凡塵間的人們而出現的。它也許早已生存在了那裡,但只不過這卑微的人們並沒有發現它而已。
崇樓此刻已經是入魔三分了,這火光出現的雖然詭異,若他理智之際,或許還尚可發覺,但此刻理智皆無,如何去理會,一聲怒吼,猶如雷獸下世,狂湧而上。
那火焰陡然一漲,妖嬈地一舞,將那血液驟然吞沒,火光翻騰舞蹈,在半空中踏著優雅的節奏,舞動著撫媚的身姿,似乎在嘲諷著崇樓,又似乎在冷笑地看著崇樓,似乎在輕蔑地看著,輕蔑地冷笑著,看著狀若瘋神的崇樓。
崇樓感受到了這無邊的嘲諷之意,海棠林瞬間就震抖不息,漫天的神佛被這淒厲的慘叫所感,盡數伴隨著它而發出慘烈的嘶吼,痛苦地看著崇樓,這天地間彷彿只有這一種聲音了,嘯聲在天地間迴盪不休,眾人的腦中轟動不止,幾乎要昏厥了過去,崇樓全身的衣衫在剎那間就化作了漫天的粉塵,裸露出他那佈滿傷痕的上身。
他指間一捏,殘酷的笑意越發濃烈,鮮血半空流轉不止,化作一條火龍,一時天地間的嘯聲更加狂烈,漫天神佛都在恐懼地看著這鮮血凝聚的飛龍,都為之而恐懼,而悲哀,而痛苦。
火光翻騰不止,驟然爆炸般地漲高三丈,化作一條火龍縱身撲了上去,與那血龍交叉纏繞在了起來,崇樓俊俏的面色更加扭曲,鮮血沾染的道道條痕都在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火龍縱足長吼,竟然將漫天那淒厲的吼叫蓋了下去。
崇樓怒吼道:“什麼人?”他全身赤紅,彷彿都被這太陽所燃燒著,燃燒著他全身的鮮血。血龍的身體在瞬間爆炸出無數的尖利矛刺,一聲大喝,向火龍凌空撲下。
火龍吼叫連連,兩條巨龍在這莊園內擊至一起,無數的赤紅光芒四下飛濺,不知是鮮血還是火焰,巨大的衝擊力不斷地衝擊著四周的城牆,頃刻間,巨大而富饒的“星鳳莊”化為了灰燼,火光漫天,顯露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很華麗,九條金色的古龍溫順地潛伏在他的衣端,龍袍若陽,燦爛如光,袍底筆直垂至地面,火光漸漸消散,一道流轉華美的光芒在他指間緩緩滑出。這人的面容十分俊美,甚至比當年的聶塵有過之而不及,潔白的面頰流露出濃烈的慈悲,雙目猶如一汪柔和的清潭,蒼白地看著崇樓。
他伸出腳,緩步在漫天的火焰下行走著,火光漫天,猶如在地獄的葬禮之中,他則是向那人們索魂的地獄來客,火焰圍繞在他的腳尖旋轉,一方面無奈地收取著眾人的靈魂,另外一方面,也又痛苦地流著淚。
他走到崇樓的面前,看著他,輕柔的目光直探入崇樓的心底,嘆了口氣,淡道:“你入魔了!”崇樓驚恐地看著他,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想要動,想要殺,想要在無數的屍體上捧起甘甜的鮮血痛飲,但這人的身上彷彿有上古神魔的無上秘力,將他固定在了這地方。
林炎皺了皺眉,他看出崇樓也入了魔,但他自信沒有能力能讓崇樓冷靜下來,但這少年的出現,彷彿帶來了春天的溫和,春天的善良。他忍不住問道:“你是……?”
那少年的雙瞳悠然飄起,溫和一笑:“我姓鬱,你可以叫我鬱江。”
崇樓面色血紅,玉龍劍在他的袖中流轉不止,鬱江霍然展開龐大的衣袖,兩條金色古龍無聲地飄然而起,將漫天的血光都威嚴地給鎮壓著,嘆道:“睡吧,你就安穩地睡吧,當你甦醒之時,一切都會結束的。”
崇樓的目光中只有那*肅穆的金光古龍,那鮮血的火色被那金色的光芒隔絕於外,心頭不由的一迷,緩緩攤倒在地,鬱江廣袖一揮,崇樓已然躺在林炎的懷中。林炎何時見過此等武學,饒是他久經風雨,也忍不住駭然地退了一步。
鬱江悠悠地看著他,目光柔和,卻彷彿帶著無數的嘲諷,林炎只覺全身上下無不暴露在了此人的目光下。
承伯目光倏地一寒,問道:“醉仙術,你是醉仙島的人?”
鬱江微笑道:“不必知道的,你就不必去知道!”龍袍一舞,向林外縱步走去。
承伯瞳孔驟然收縮,怒喝道:“你別走,先接我一招!”鬱江步履驟止,目飄入雲,悠然道:“出招吧!”背對敵人,是武林中人的大忌,這少年竟然如此輕閒,不由怒火上湧,雙掌合胸,怒道:“元素九周流——雷神之恨!”
半空中龍吟大盛,無數的陰雲在空中漸漸凝聚了起來,陣陣雷聲在雲中不住地穿梭來往,承伯怒喝道:“看你怎麼接我這招!”雙掌驟然推出,陰雲驟開,被一道巨大的雷光狠狠地劈開,向著地面上的鬱江縱身嘶吼。
鬱江目光漸漸凝聚了起來,銀亮的白光在他袖間驟然吐出,在這龐大的雷光下,好象是在鳳凰之下掙扎的蒼鷹,但這白光在與雷光觸碰的剎那,這白光頃刻爆炸了開來,化作一個雪白的吞噬之龍,將龐大的雷光吞噬的乾乾淨淨。
承伯一呆,一個踉蹌,強大的脫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目光流露出濃烈的驚訝,嘶聲道:“煙雨,你這是穆沙•基皇的煙雨劍,你到底是誰?”鬱江身子微微一抖,澀聲道:“你是誰?!”
承伯笑了笑,淡然道:“我叫承伯!”鬱江目光一震,全身凝聚起濃烈的殺意,承伯笑的更加歡了,但他的身上,也聚集起了無數的殺意,二人殺意交錯,在此處盤旋。
半晌,鬱江撤消了無數的殺意,淡然道:“好好保護他……”他大步一甩,向海棠林外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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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芒秋色 煙聚雲朧修空山
等到崇樓甦醒,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承伯的臉。
承伯笑眯眯地看著他,彷彿知道了十分有趣的事情,這目光如同看著玩具的小孩,或者是看著獵物的野獸,很戲謔,很陰險:“你終於醒過來了!”崇樓略微動了動手臂,只覺得全身氣虛神弱,幾乎都站不起來了,他看著承伯那張笑容盈盈的臉,心頭有一種想要一拳打上去的感覺,但他沒有這麼做,他從這笑容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感情,一種對朋友,對兄弟的感情。
孤獨十餘年,除卻一袖玉光,有誰能與之把酒夜談?
他笑了笑,悠然道:“這是哪裡?”承伯走到床旁,端起一盞青色的茶碗,放到自己的鼻前,嗅了嗅,微笑道:“封龍山。”
有封龍山,就有青葉堡。
崇樓向窗外看去,只見窗外悠悠的雲霧漫天飄揚,迷迷糊糊中,這雲霧竟漸漸凝聚成了一個素衣女子,面如雪,衣若月,含笑間立於雲端。崇樓只覺得胸口滿是苦悶,一個激盪,幾乎鮮血滿喉。
承伯看著他,嘆了口氣,將酒水飲下,淡淡道:“青葉堡的千葉盞,千金難得一分,想要麼?”崇樓淡然道:“不用了,我不喜歡喝酒……”承伯長長一嘆,目光間竟也破天荒地地流露出了苦澀之意,崇樓皺眉道:“你嘆什麼氣?”
承伯默默地凝視著他,將險些衝出喉嚨的“紅粉骷髏”四字嚥下,微笑道:“出去走走麼?”崇樓搖了搖頭,斜目瞥見玉龍劍正安靜地躺在身側,隨手抓了過來,指尖在劍鋒滑動數次,指尖一顫,頓時破了個口子。
淡紅的鮮血從指間淌下。
承伯微笑道:“水星行在外面等你。”他話很簡短,但崇樓從其中聽出了掩藏不住的擔憂,心頭不由一動,沉吟了許久,以劍支劍,緩步走出。
一件淡藍的絲綢長袍在肩頭飄然舞動,兩道劍般的長眉已有了斑斑白羽,雙目猶如死水一般地看向雲霧深處,水星行雙手負背,猶如孤獨的寒衣羽鶴,悄然立於茫茫雲霧之中。他的足底是一堆土,一塊木牌正插在土前,上刻四個字——林炎之墓。
水星行默默看著雲霧,乾枯的雙唇緩緩張開:“你知道麼,我現在,很失望……”崇樓一皺眉,他實在不知道水星行現在到底是和他說話還是自言自語。
水星行淡然道:“我將你帶到了星鳳莊,讓你獨自挑戰混沌道,助你勿出青玄三劍,本來以為,你就可以無敵於天下,誰知道,我低估了神魔的力量,想不到你體內竟然殘留了上古魔神所特有的魔血,這……就是魔道所言的‘血濺術’,當日若非鬱江剛好路過,憑藉醉仙術將你魔血剋制住,誰料……”
他驀地轉過身來,兩道明亮逼人的光芒如劍如雷,森然道:“你醒來的第一件事,竟是殺了林兄!”崇樓一怔,心頭氣血翻滾,猛地湧上喉頭,面頰純血沸騰,不由一個踉蹌,幸好承伯在側扶住,他才沒一攤在地。
水星行大步而上,全身燃燒起來狂烈的殺氣,一瞬間,已經從一名羽客化身成了煉獄之魂,他的手臂已緩緩抬起:“便是當年蕭凌斬殺不醉,我也從沒這麼怒過,而如今,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是我第一個完美的作品,原來以為你定能勝過蕭凌,想不到……”
崇樓呆呆地看著他,原來水星行帶他到混沌道,助他悟出青玄三劍,只不過要讓他打敗蕭凌,不讓蕭凌繼續錯下去,一切的一切,無論是邵傑文還是水星行,竟然全是圍繞著蕭凌,那麼自己呢?一個玩具,一個物品,一個幫助他們達成心願的物品?
濃烈的血氣,漸漸纏繞上了他的心頭。
寒光上掠,震徹八方,只見水星行三指捏住劍柄,厲聲道:“如果你贏,讓你走,敗了,留下你入魔的心!”水星行享譽數十年,雖然已封劍數載,但從沒有人敢質疑他的實力,畢竟,他是穆箋卓的徒弟!
崇樓正感傷於自己,心魔已悄然湧上心頭,被水星行那憤怒的殺氣轟然撞擊,不由一口鮮血嗆了出來,猛地心頭一凝,無邊的殺意湧上了心頭,一道嗜血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將毫無抵抗的心給吞噬了,紫色的瞳孔已化作了兩團赤紅的血光,如同燃燒著的怒陽,將天下的憤怒暴烈之氣,都聚集在了他的瞳孔之間。
承伯心頭倏地一驚,他知道林、水二人深交數十年,如今挾怒而發,威力之強,足以裂川斷石,而崇樓身負上古魔血,心魔強大,他一向多長智慧,如今卻不知道該如何了。
水星行一聲嘶吼,海藍色長袍轟然拔地而起,萬千閃耀的星芒在大海般的絲綢中傲然閃動,猶如上古諸神傲然屹立於天地的瞳孔,凝望著世間的一切,漫天的殺氣狂湧而上,諸神在一瞬間都在為這漫天交織的殺氣而感嘆著。
崇樓感受著這滔天的殺意,血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左手三指橫空一揮。
血紅的劍痕漫天飛舞著,濃厚的迷霧被血紅色的劍痕沾染著,瞬間交織成了一條展翼飛龍,飛龍怒吼連連,五丈餘的利翅驟然彈射開了,將封龍山這億萬年的靈氣都遮擋住了,濃重的殺意咆哮而起,飛龍的怒吼響徹雲霄之外,瞬間劃出了一個血色的世界,與水星行的滔天殺意分庭抗禮。
水星行冷冷地看著他,海色的怒濤狂湧而上,崇樓厲笑一聲,飛龍張開充滿腥氣的大口,四柄尖利的牙齒如同四柄鋒利的彎刀,向這瘋狂的海浪斬去。
還未碰上,滔天的海浪瞬間將血紅的刀光衝散了,向崇樓轟擊而去,血色的利芒融成了一團,化作了微弱的一點,在海濤中奮勇直前。
水星行瞳孔瞬間變為幽寒,冷聲道:“不知死活!”
怒濤洶湧,瞬間就加大了勁力,崇樓“玉龍劍”彈射在手,溫存的劍柄一旦在手,他忽然發覺,自己沒必要憤怒,因為他完全不必要憤怒,他一劍執手,當世誰與爭鋒,他不必憤怒,因為不屑,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憤怒!
一道光芒豁然掠出,在血色中頗為耀眼,那是天地間最特殊的光,完全屬於崇樓的光,完全是希望的光芒。光芒破開濃厚的血霧,又斬開藍濤,直劈向水星行。水星行一聲怒哼,藍潮一分即合,將這耀眼的光芒剎那吞沒。
一瞬間,崇樓嘴角掠起一個笑容。
那是殘忍的笑容,那時完全屬於勝者的笑容,即使這個勝利,代表著死亡的陰影!
水星行看到這笑容,心頭不由的一亂,這一瞬間,狂湧的怒潮在瞬間分出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這一瞬間,一點鮮紅的光芒驟然掠出,正是方才淹沒在了藍潮中的魔血。
水星行呆呆地看著這魔血轟來,正中小腹,禁不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雙瞳驟然抬起,已沾染了憤怒的火光,滔天藍潮驟然變銀,化作白銀的劍鋒,向崇樓擊去。
崇樓拄劍而立,笑著看向劍群。
陡然間,一人怒叫道:“快些住手,否則你會終生後……”漫天的海浪驟然停止,承伯向來不說謊話,他敢這麼說,就有這麼說的原因,一時二人的目光都注視到了他的身上,承伯瀟灑地笑了笑:“你們是父子!”
萬千驚雷,當空橫落於這渾濁的世界!
崇樓怒吼道:“你胡扯什麼!”承伯長長一嘆,目光看向水星行足邊,他的足下,殘留著一攤鮮血,赤紅欲燃,這是崇樓的魔血,而水星行腹部的鮮血不斷淌下,兩種血扭曲掙扎,在無聲地鬥爭著,漸漸地,它們都放棄了鬥爭,安眠地融合在了起來。
融合在了一起!
水星行一愣,他陡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已隱藏在了他心頭數十年的事。[詳情見拙著《櫻落東海》]
恍惚中,一片優雅的雲朵飄然而至,一道光芒射出,如同那記憶的,那撫媚的人影。
“是你嗎?鳶仙……”他想要抬起手來,撫摩著那動人的身影,卻發覺再也使不出力了,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他一個踉蹌,向著崖下緩緩墜去。
崇樓呆呆地看著他墜落,卻忘了去扶持。
血霧顫抖數下,最終不甘地被明亮的陽光射透,封龍山頂,又恢復了淡淡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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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盡天涯 忘塵如夢化黃泉
抱月如泉,三兩道清泉自遠處悠悠淌下,躍如珍珠,漸漸匯聚成了一條碧綠的江水,隱如長安的河道內,一艘烏蓬小舟自遠方飄然而來,在這黎明的片刻間,化身為一支羽箭,風帆順風而起,射向長安。一名白衣男子立於船頭,手恥一柄雪白紙傘,長髮下垂,如雪如泉,雙瞳若水,凝望長安,微微蕩起了一層波紋。
男子的身後,立著一名綠袍男子,笑容盈盈,優雅而興奮地看著逐漸逼近的長安城牆,幾次想要開口,瞥了眼白衣男子,卻閉上了嘴。
這天,長安的人都說,消失了數十年的青琉璃,又出現了,只不過比當年俊俏多了。
幽冷深宮之內,一名藍衣女子默默地對鏡自照,她那萬千青絲已有許多化作白雪之龍,優雅而溫順地俯著身子,好奇地看著這女子,雖然因為多年在政治擂臺上的勾心鬥角,已經被那歲月之刀無情地剝削著年齡,但她那面容之間的肌膚,仍然有著豆蔻之齡少女也萬分羨慕的玉膚,手中的桃木梳自發端飄然梳下,來回數次,烏黑油亮的長髮颯然如墨。
女子嘆了口氣,將衣領折了折,緩緩起身,華麗的長袍映襯著她非凡的氣質,顯示了她那尊貴的身份,道:“秋兒,快幫我去拿件衣服來,待會兒聖上還要宣讀聖旨呢!”她叫喚了數聲,卻不見往日乖巧的貼身宮女回話,她羽眉一皺,轉身怒道:“你這……”
卻見一襲白衣,卓然而立。
卻是:
天雪幻化叢影,
相思繞腸;
玉龍遠出明月,
歸人入夢!
她那悠悠的目光看向那人面龐,目光驟然一震,桃木梳墜落於地。
“崇樓……?”嬌呼如幼鳥初啼,在這安靜的宮殿內迴盪數週。
崇樓默默地看著她,看著這名少女,紫瞳中化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微笑道:“婉兒,這麼多年不見了,想不到你依然如豆蔻之齡啊?”
短短幾句話,卻擊中了少女的內心,將她這幾十年在政治風雲場上所建立的屏障徹底粉碎,彷彿是一道柔和的光芒,一道太陽的光芒,將她那如冰的心融化,枯竭了數十年的淚水毫不顧慮地墜落了下來,瞬間就打溼了她那單薄的衣衫。
崇樓走到她身旁,伸出左手來,將她的淚水緩緩抹了過去,嘆道:“別哭了,我這次回來,主要有兩件事。”上官婉兒被他手指抹過處,直覺猶如烈火焚燒一般,飛起一團嫣紅,柔聲問道:“什麼事?”崇樓含笑道:“第一點,主要是來看你,第二點……”他頓了頓,紫瞳中掠出道道凌厲的光芒,冷然道,“殺了蕭凌!”
滔天殺意轟然掠起,無聲地翱翔在這天空中,鄙夷地看著這對男女。
上官婉兒被他滔天殺氣所懾,一時被鎮的不敢言語,卻忽聽他殺意內斂,柔聲道:“婉兒,跟我一起走吧。”上官婉兒心頭倏地一震。
若在數十年前,那個孤傲的少年劍神說這句話,自己必定會拋下爺爺的仇恨,以及被滅族的恨,隨他走遍天涯海角。但現在,自己已經在這政治的泥沼中深陷難出,想要掙脫也難以掙脫。現在長安之中各大勢力衝突不斷,各方面勢力趁著武則天老邁之際,各展手腳,擴張勢力,自己如今已經被各大勢力環環相扣,如今如何能走?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上官婉兒淡淡地說道:“我不能走……”聲若蚊吟,崇樓的面頰剎那死白。
“明天,我們就要造反了……”上官婉兒輕柔地說道,“崇樓,你和我們一起幹吧?”她雙瞳中奇異的色彩層層而出,彷彿撫媚,彷彿引誘,她那雪白的手臂悄然繞過他的脖頸,含笑道:“好不好?”
崇樓紫色的瞳孔逐漸閃過一絲迷茫,他彷彿已經墜落在了萬千花叢之中,沉醉在這千百舞姬的舞蹈之內,沉迷在了這對撫媚的雙瞳中,被這日思夜想的少女剝奪了靈魂。
嗆!
玉龍劍察覺到了這詭異的目光,在崇樓的袖間發出陣陣劇烈的龍吟之聲,似乎在警告著,似乎在告戒著,似乎在嘲笑著,似乎在挽救著他的靈魂。
崇樓被這劇烈的龍吟一震,靈臺剎那一清,雙瞳迸裂出了道道洶湧的火光,手如電龍,瞬間拽緊她的手臂,怒道:“你竟然敢對我用奪心術,你怎麼會奪心術的?你向武則天學的?!”他漸漸轉向狂怒,紫瞳化為赤紅,似乎是煉獄的火舌,咆哮而起,點出火蓮,噴射而出。
上官婉兒呆呆地看著他發狂,看著他憤怒地拽住自己手臂,硬生生地拽出了一道淡紅的印記,淚水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著轉,她拼命地忍受著,但最終,淚水如九天泉水般的墜落了下來,崇樓見她落淚,陡然止住了吼叫,也漸漸鬆開了手。
上官婉兒見他鬆手,抬目一看,只見他滿目皆是蒼涼悽慘之意,這是何等的悲涼?
你試過,身旁親人皆去的那種悲涼麼?你試過,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卻還不知道的無奈麼?你試過,身上負有恐怖的魔鬼,卻又無法解除的時候,是何等的痛苦?你又試過,被自己心愛的人暗算兩次時那種只欲飲刃的瘋狂麼?
上官婉兒看著他,目光倏地一寒,冷笑道:“不敢?我為什麼不敢?你當你是什麼人?一個江湖浪子,一個叛國之人,還是一個已經過了時的侍衛長?”她面頰已開始變的通紅,情緒也漸漸激動了起來,“你難道認為我會真的喜歡你?哼,我如今是武則天身旁最重要的人,即便是二武,也難撼我三分,我為什麼要走?再過一天,我便有大好宏圖,我為什麼不敢對你用奪心術?!”
她每說上一句話,崇樓的心便碎上一分,待得她話語說盡,崇樓只覺自己的心已經盡數龜裂,在剎那間就變成了漫天的冰凌,一一磨滅在這無情的話語中,化作了漫天的飛塵,再也無法回來。
他腳下一個踉蹌,手下意識地扶住一側的檀木桌,俊秀的面頰已然扭曲了起來,紫瞳彷彿是已經鏽鈍了的老劍,再也沒有了往日那狂傲的自信,他滿面皆是悽然,黯然的光華在他的瞳孔中逐漸收縮,逐漸消失在了他心靈的深處。
崇樓驀地一聲厲吼,欺天的光華自他袖間轟然爆炸,華麗的玉龍劍悠然出世,他三指粘柄,右臂一掄,長劍龍吟陣陣,銀亮的光華將宮殿中的四壁都普照的明亮奪目,一切皆已被沾染的雪白,只有一道光芒最為耀眼,在這宮殿中咆哮。
玉龍劍憤怒地吼叫著,劍光自宮頂轟然斬下,屋頂瓦片齊器發出恐懼的鳴叫,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崇樓挾怒一劍,竟然欲將這龐大的宮殿都斬為兩半。
劍光凌厲逼人,筆直斬向那纖柔的人影。
上官婉兒佇立在原地,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似乎在自我嘲解,為自己這麼多年的勾心鬥角而嘲諷著自己;又似乎在欣慰著,為自己終於可以見到他而欣慰,雖然此刻這道劍光,正是他發來的;又彷彿在含笑著,含笑這助她解脫的一劍。
玉龍咆哮中撲上她的面頰,她卻猶自沉迷於自己的精神世界,雙目迷茫而喜悅,如同等到禮物的小孩,又如同迷醉於舞蹈的樂手。
迷茫,沉醉!
卻是:
夢華笑蒼穹,痴人迷醉燈宮舞;
白水看煙雨,逍遙悠然聽月波。
崇樓看著她迷茫的笑容,心頭忽地顫抖了起來,他們兩個人,為何會達到這種地步呢?他看著那纖柔的身影,心頭不覺迷失了起來。
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手臂一斜,劍氣自她臉頰側縱身掠過,狂烈的殺意將她左側的青絲轟然絞殺為人間的一片粉塵。
他看著她,二人的目光對到了一起。
崇樓長嘆,轉身而出。
身形猝然而止!
門口正立著一個人,他那削瘦的身影彷彿將天地的威嚴都遮擋住了,將一切的光明和希望都抹殺了,霸氣混合著笑容,在那人身上來迴旋轉。
或許,他們註定了是一生的敵人,崇樓命劍,化光明為毀滅;蕭凌執掌,化黑暗為溫馨。
崇樓的瞳孔驟然收縮,嘶聲道:“蕭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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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雪初塵 紅綾纏魂思無度
蕭凌一盞紅衫,如同九天熾熱的太陽,在茫茫宇宙中跳躍著,不斷地挑釁著崇樓那飽經苦難的內心。
崇樓見到他的瞬間,往日所有的優雅,所有的矜持,都在剎那消失,只有他那無窮的仇恨,他那久居心頭的憤怒,“玉龍劍”一聲怒叱,彷彿被囚禁已久的野獸,所有的野性,所有的霸氣,所有的殺氣,一瞬間就爆發了出來,凝聚在了這三尺玉鋒之上,向蕭凌掃去。
一劍之威,天地皆懼!
蕭凌笑了笑,毫無畏懼地看著崇樓,悠然道:“我在想,你有什麼本事來殺我呢?”隨著他的笑聲,四周計程車卒在瞬間分開,一道怒藍的光芒頃刻步出,正站立於蕭凌面前,厲聲道:“住手!”他聲音嘶啞,卻毫無顧慮地將全身都暴露在了這欺天劍光中,雙目猶如兩道驚世之雷,筆直刺向崇樓。
崇樓目光剎那一變,他並非因為此人竟敢暴露於他的劍光之下,只是因為他無法相信,此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聯想到星鳳莊的大軍,一個恐怖的念頭湧上心頭,他手臂一抖,劍光驟然消失於那人胸口處。
那人面容掠過一絲笑容,目光在他身上掃蕩數回,點頭道:“不錯,樓兒,數年不見,你功力精進神速啊!”崇樓默然看著他,半晌才澀聲道:“師傅,你怎麼……會在……這裡……?”
邵傑文傲然道:“老夫為何不能在此,”他目光一掃,繼續道,“你如今武功大成,正好來幫我們忙麼?對了,快來見過少主!”
崇樓看向蕭凌,目光有著許些揶揄:“少主?”蕭凌微笑。
邵傑文眉頭一皺,轉身向蕭凌一抱拳,淡然道:“少主請贖罪,小徒不識禮節,就讓他戴罪立功吧?”他話一說完,雙目便抬了起來,卻見蕭凌微笑地搖著頭,淡然道:“軍師,你認為,他會來幫我們麼?”邵傑文一噎。
崇樓長長撥出一口氣,冷冷道:“邵前輩,你是蕭凌的軍師,那麼攻打星鳳莊,也是你的主意咯?”邵傑文劍眉一揚,轉目怒道:“你叫我……”話未說完,一道明亮的光華自他眼前轟然炸開,他一個踉蹌,竟被震退三丈,他張口結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澀聲道:“你敢對我出手?”
崇樓冷冷地看著他:“為何不敢,以前你教我武功,我幫你潛入深宮,相互扯平;你放任水星行將我帶走,欠我一次,方才阻擋我殺蕭凌,又欠我一次,只還你一劍,很公平!”邵傑文怒滿胸膛,正欲衝上去,只覺眼前一花,蕭凌已站自己身前,悠然道:“軍師,請記得一點,他已不再是當年的崇樓!”
邵傑文一愣無語。
崇樓默默看著蕭凌,冷冷道:“看好,我就憑這個殺你!”蕭凌微笑地看著他,而笑容卻在半空之中凝固住。
崇樓的心頭,竟漸漸射出六道光芒,猶如惡狼見血一般,向自己飛速射來,蕭凌縱橫半生,何時見過此等詭異武功,心頭倏地浮現起當年崇樓一劍斬殺自己的十二東瀛殺手的那一幕,雙足在地面轟然一蹬,向後急速飛去。
邵傑文也回過了神,一步搶上,怒喝道:“你若當真敢欺師滅道,就將老夫殺死!”他全身半分內息不用,因為他明白,此刻的崇樓,再也不是當年只聽命於他的崇樓了。
那六道光華驟然半空一劃,伴隨著一道優美的弧線,如虹如電,在蕭凌胸口轟然炸開。蕭凌胸口一痛,被轟出六丈多遠,“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四周侍衛面面相覷,此人一劍轟傷蕭凌,不傷立於劍鋒之下的邵傑文,實力之高,已然超脫了眾人的想象,一時眾人不由皆把他往神仙一路上想去。
卻是:
心月光華飲蒼穹,
劍氣如虹玉如鉤,
美人香肩淚,
胭脂塗抹兵刃鋒,
沙場箭風疾,
破滅十方敵,
分影滅,
太陽淚,
無奈斷情仇。
崇樓緩步而上,劍鋒直取他喉心,傲然道:“我要殺你!”
蕭凌面雖赤紅,衣衫破爛,但他全身那濃厚的霸氣依然沒有消失,他深黑色的瞳孔陰森森地看著他,冷笑道:“你敢殺我麼?”崇樓一聲冷笑:“我有什麼不敢?”蕭凌斜斜瞥了眼上官婉兒,厲笑道:“你想要她做寡婦麼?”
崇樓面色剎那蒼白,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上官婉兒,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蕭凌已經逃出了自己的劍鋒之下。
上官婉兒低著頭,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崇樓在那瞬間,只覺得天地的圍牆在瞬間坍塌,天地雖大,但有什麼地方能讓他開心呢?
崇樓赤紅的目光漸漸轉向蕭凌,嘶聲道:“我要殺你!”整個人在瞬間化作一團光華,一團死亡的光華,他在這一瞬間,全身的殺意都凝結了起來,他的精、氣、神,都在這一剎那達到了頂峰,他這一劍已然將全身之力盡數催逼。
一劍,足夠!
蕭凌看著飛射而來的長劍,面容間沒有任何的恐慌的,他長吸一口氣,五指綻放出了濃密的光華,他經過了這幾年,已將“七星奪月手”練到極至,化名“擒龍手”,位列雷道第二絕學,僅次於“狂龍紫電訣”。
五指疾出,天龍即伏!
卻是:
十年相思十年淚,
英雄淚滿襟,
卻問相愁,
誰與不知,
化身邪魔念不願,
七星貫月破蒼穹,
念與擒龍,
欲斷周唐化幽刃,
九神恨刃,
欲斷魂,
化幽冥。
崇樓光滿全身,如若九天墜落的光華,一剎那已飛射到了蕭凌的面前,欺天光華瞬間爆發,蕭凌未及慘叫,已被他震出數丈遠,掙扎數下,終於是再難爬起,他全身經絡,已被震斷。
崇樓也被蕭凌的“擒龍手”震傷內臟,後退了數步。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這場驚天之鬥。
崇樓沉默良久,走到上官婉兒面前,緩緩道:“希望你,永遠不後悔……”他那紫色的瞳孔看向悠悠天空,雙目掠過一絲孤寂。他悠悠嘆道:“終於,下雪了……”
眾人挑目上望,只見漫天的鵝毛大雪飄然落下,落在了這撒滿鮮血的神州大地之上,那濃烈的鮮辣之色,給這沉寂的宮殿,更增添了許些的肅穆。
崇樓長長一笑,撐開紙傘,望著無邊天際,悠然道:“祁連之外,尚有崑崙、天山,不如一會……”他長笑聲中,雪白的長袍收縮於紙傘之下,飄然而去。
這一孤寂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遠處。
上官婉兒望著這白傘,二十年前,正是這把白傘,化作了九天仙人,踏入了她的心頭;如今,同樣是這把白傘,也將自這茫茫白雪中,離她而去,永遠不會回來了,永遠地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
白雪茫茫,隱藏住了這天地蒼穹,她的心,也如同這天地一般迷茫。
從今以後,她將永遠孤身一人,在這長安城中掙扎著。
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去幫助她。
一滴淚水,從她的眼眶中墜落,狠狠地,墜在了她的心頭。
白雪已然濃厚,將天地的靈氣都束縛了起來,一點雪白的幽芒,在天地間閃耀。
輕微的踏步聲,在他身後響起,回目望去,卻是一襲九天龍袍。
“你來……?”
“找你。”
“何事?”
“希望你能和我去一個適合你的地方。”
“憑什麼?”
“那裡,是個消磨記憶的最好地方。”
“……”
沉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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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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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問誰能與君共飲
晨曦的陽光透過雲層,普照著地獄宏大的神州大地。華山之上,茫茫的迷霧漸漸瀰漫在半空中,猶如一件灰色長袍般將山峰輕輕擁住。黎明的陽光努力數次後,最終還是暗暗地放棄了,撤退在了大霧的外面。鳥鳴清脆,將這清幽的山林,更襯托出了一份閒靜之氣。
華山自古惟有一條崖道,山峰四周皆為懸崖峭壁,莫說是不會武藝的尋常百姓,便是武林高手從此凋掉落,也難有半分生機。
待靠近了山道,這霧氣才略微稀疏了些。奇怪的是,方才在半空中還可聽到的清脆鳥鳴,此刻卻全然沒了蹤跡。在這萬籟俱寂之時,一點金光忽然從山腳潛遊了上來。
這一點淡淡的金光,在這迷霧中漸漸擴大著,慢慢地凝聚在了這一點之上,這一點彷彿是不經意間殘留的一點塵埃,它並不顯眼,倘若人們不太注意,它只會靜靜地凝聚著,期待著將它的光華在瞬間綻放出來。
待那金光近了,才看清這竟是一名金衣男子。
金色的長衫邊角紋繡著華美的金線,不時繡著朵朵金浪,從領口而下,直至褲腳,繡著九條東土金龍。此絕非西方的四腳蜥蜴龍,而是東方自古與皇帝比肩齊名的神龍。九條神龍九尾纏繞於領口,九隻龍頭直垂而下,這件金衫做工精細,而那九條金龍更是隨著男子走動而不斷起伏,彷彿隨時都會自衫上衝天而起一般。
整件長衫除了九條金色神龍外皆是金邊浪花,乍一看去金光四射,這卻並未給長衫帶去任何的花哨,卻使整件衣衫充滿著霸道威嚴。
當這就九條金龍匍匐於這金衫之上時,這件衣衫綻放出了凌霄九天的氣勢和霸氣。古有傳說,龍生九子,而今這九條神龍盡皆臣服,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尊嚴。
狂傲亦是一種實力,只有擁有了相應的實力,才能擁有相應的狂傲。當今之世,除了醉仙之主外,誰又能擁有此份狂傲?
醉仙島主,鬱江。
三日前,醉仙島八寶龍齋的門前,突然出現了一封信,邀請醉仙島主於華山之頂論武。鬱江對此是不屑的,藏頭露尾、賣弄玄虛之輩,一般都沒什麼出息的。但是他不得不來,八月十五的武林大會上,鬱江已決定出現,趁此機會統一江湖。如果此次不去,那麼醉仙島就永遠無法統一江湖。
所以他不得不去。
山野寂靜,冥冥間似乎有一對無形之眼望著鬱江。而當鬱江步出崖道的那一刻,一陣喧譁吵鬧聲撲面而來。在這片崖道出口的數步之閣,鬱江彷彿從寂靜的綠野叢林,瞬間跨入了繁雜的三千紅塵。
在鬱江身前八步處,屹立著一座力樓閣。其中喧譁聲不斷,擲色聲、藝女拉客聲、斗酒比醉聲、草市買賣聲,更有甚著,雞鳴犬吠、牛吼鴨叫的聲音,也穿插於其中。
這樓閣宛如一幅絕妙山水畫上的塗鴉,美人臉上的一塊傷疤,給人一種突兀奇特、焚琴煮鶴的感覺。
在這寂靜的崖道上,突然出現了這麼一種珠光寶氣,卻又鄙陋不堪的樓閣,任誰見了都會有一絲的錯愕。但鬱江卻不然,八步之外的喧譁吵鬧,對於他卻如一縷輕風,一片煙雲,他負手而立,長髮散開,如駕鶴仙人,遙望三千紅塵。
在那一瞬間,他便如那九天之上仙境的主人,以神魔仙佛的俯視螻蟻的目光,靜靜看著。
半晌,鬱江仰首一嘆,輕聲道:“閣下既然能潛入我醉仙島,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書信放到我八寶龍齋前,何以此刻不敢以真面目相見?”當他嘴唇剛張、聲音才吐的時候,方才的喧譁戛然而止,這頓時讓鬱江一皺眉。
這便如同聽曲子一般,雖然這曲子有多麼難聽,但好歹是一首曲子,這麼正唱到*時突然斷去,任誰都會有些不舒服。
就在鬱江皺起眉頭的瞬間,一點白光在他眉間倏然爆開,燦爛的銀芒於半空收攏凝聚,化成一柄銀白色的長劍——絕殺之劍!
鬱江身形不動,人卻隨著那長劍向後退去。劍勢快,退也快;劍勢慢,退也慢。這偷襲劍客劍道高超,能於八步之外眨眼殺至,這其上劍意更是如洶湧波濤般連綿不絕。鬱江退,再退,電光火石間已後退出十餘丈。
那劍客微微冷笑,劍意一卷,劍勢猛然兇烈起來,轉瞬便如狂濤駭浪般席捲而去,彷彿眨眼間便要將鬱江吞沒。正當這一輪劍勢即將催逼到頂點時,忽然如春水解凍、風過花飛一般,凜冽濃密的劍意瞬間消失,餘下的勁力也化為輕輕細風,略微吹動了鬱江身上那件九龍紫金袍些。
就在劍客即將劈出這一劍時,一直沒有動作的鬱江忽然探出手去,如穿花引蝶般躍過那凌厲勝刀的劍勢,二指一併,悄然夾住了那劍鋒。那劍客臉色大變,肩頭一震,欲要抖開那二指,但不料鬱江二指蓄滿真氣,長劍根本無法抽出。
鬱江輕輕一笑,吟道:“華山一梅傲寒開,天下香客盡隨來。春來冬去化千雪,惟我飲醉依蕭然……好一招‘春去冬來劍’啊!”那劍客不過雙十有三,劍眉星目,聞見鬱江言語,臉色頓時大變,渾身真氣湧入劍身,欲要抽劍後退。
鬱江微微一笑,前踏一步,右掌一翻,就聽嗆的一聲,那柄寶劍劍尖已被鬱江折斷。鬱江手握劍尖,含笑而立。
正當此時,他身後突然亮起了三點星芒,三柄二丈長的長槍竟從兩側巖壁上飛旋而去,直取鬱江背脊。而那劍客臉色也同時變寒,飛身而起,方才的斷劍處竟又伸出一段劍尖——春去冬來化千雪,冬刃已斷,春鋒豈能不至。而此時,鬱江的腳底也突然裂開一個大口子,直欲將鬱江吞下。
樓閣出現、聲音忽斷、劍客偷襲、鬱江拆招、以指斷劍、前踏一步、三柄長槍、地裂大口,這一切竟然都被人事先知曉,而這一系列的殺招,顯然都是為了鬱江一個人而準備的。鬱江的性格、反應,已經風向、地形,都已完全被那幕後之人所掌握。
此番殺招,不可謂不滴水不漏。
但這一系列的殺招再陰再狠,再是天衣無縫,那幕後人顯然忘記了一個致命點,那就是當武功到達一個境界時,再強的智慧也是無用。
就見鬱江指夾劍刃,行雲流水般悠然一劃,三柄長槍槍頭齊聲斷卻,倒轉去勢,三柄槍頭倒飛而回,刺入了山壁內。就聽山壁中數聲慘叫,鬱江已掉入那深洞中。而當此時,鬱江卻擲出斷劍,足尖一點劍刃,整個人憑空躍起,身軀向後一折,宛如折翼神鵰般後仰撲出。那劍客拿捏精準的一記劍招也頓時落入空處。
鬱江右手二指一併,遙遙點出。那劍客如避虎狼,迅速抽劍回擋,整個人立於劍後,眉斂起,眼觀鼻、鼻觀心,心觀劍,渾身真氣湧入長劍,單掌憑空一推,那柄銀白長劍便如白虹貫日、天雷突擊一般,化成一道雪白罡氣激射而出。
這一擊威力兇猛,除了醉仙島主、寒影閣主等人外,江湖之上倒沒多少人能擋住這一劍。但恰好,鬱江就是能擋住的人之一。
且見他長袖一鼓,一股悍然劍意散發而出。足下一頓,鬱江單手探出,二指畫了一個圓,凜冽劍氣如神龍矢遊,將那長劍凌空斬碎。
鬱江一擊得手,立時負手而站,看向那劍客。過了片刻,他才悠悠說道:“好劍法……單論劍意,當世能勝你者無幾,若我島中劍無形在此,你們二人定可成為知交好友。”
醉仙島中一共有四大護法,其中之一便是“一劍無情”劍無形。
劍無形,外號“一劍無情”。手執“問歌”,身披“逍遙雪袍”,一手“無情劍法”乃當年穆箋卓傳下的八路之一。他出手有一百三十八次,每次出手,敵人或死或殘,故得了“一劍無情”之名。
想當年他初出江湖,天機堂便稱其為“僅次醉仙島主”。如今得到鬱江親口讚譽,那劍客微微一笑,眼神慢慢潰散開來。
方才的驚世劍擊,乃是他凝聚了畢生精氣,一劍射出,生機已經斷絕。若非憑藉一股意念支撐,只怕早已斃命。此刻心願已了,頓時斷氣。
鬱江輕輕一嘆,面露傷感之色,殺了這痴劍之人,以他性格自是不忍。他轉過頭去,左袖輕拂,那座樓閣頓時被撕成萬千碎片。原來這座樓閣以木架構造,外面罩上宣紙,在這淒冷夜色裡,確實能夠嚇住不少人。
就見那樓閣碎開,頓時露出一名白衣男子。鬱江輕輕揚眉,問道:“方才是春來冬去劍法,不知此刻又是什麼?”那白衣男子咧嘴一笑,輕聲道:“口技。”言罷,他口中突然傳出一陣淒厲慘嚎,咔吱作響,如同鏽鐵摩擦,夜半老鼠磨牙,又似孤狼哀號,野犬*。饒是鬱江功力深厚,亦不由微一擰眉。
就在他擰眉的剎那,那男子胸口突然露出一段劍尖。鬱江縱然神算天下,也想不到此人胸口會突然冒出一柄長劍。就在他一怔的工夫,那長劍已穿過那男子胸口,筆直向鬱江刺來。鬱江長袖一舞,一道白光閃出,卻是他用二指抵住對方劍尖。
這名偷襲者身穿黑袍,頭戴黑罩,根本不知面貌。當鬱江伸手抵住劍尖時,那人足旁影子中突然竄出一道身影,懷間寒芒閃爍,一柄長劍取向鬱江下腹。
影之劍,來自東瀛忍術,後被江湖上第一暗殺組織引魂燈學去。此套劍術能使攻擊者隱身於影子內,神出鬼沒,防不勝防。
鬱江眉尖一挑,右掌劃了個圓,熱勁湧動,兩柄長劍被他真氣鼓動,頓時撞到一起,嗆嗆發響。而當此時,鬱江忽覺背後一寒,不及細思,長袖後甩,九條金龍宛如活了一般,森然霸氣凝聚於五指間,鬱江將手一揮,一道金光繞著他周身一轉,背後長劍頓時被盪到一邊。
那三人皆是一般打扮,眼見這三人三劍聚到一起,劍芒抖動,三劍齊逼一點,直取鬱江。鬱江臉色不變,足下一點,便要躍起後退。
“砰!”
鬱江臉色大變,一股紅潮上湧,整個人腳步虛浮,踉踉蹌蹌歪走三步,才一個站定,看向崖道。就見方才自己所立處,正站著一名白衣男子。方才這人立在鬱江身後,單掌豎起,真氣聚集於掌間,讓自己後退時撞到他掌上。
若是平時,鬱江對於這些自然會有所察覺,但是方才經過一番撕殺,背後又多次被人偷襲,出於本能地,背後總有絲絲寒意,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清楚地料到這點,一擊制勝,將鬱江打成重傷。
鬱江身軀微歪,目光已有了數分迷茫,淡淡道:“你們勝了……”那白衣男子輕聲道:“在下白恨,今奉白水城主之命,特請鬱島主親臨本城,以論劍道。”“請……?”鬱江心頭苦笑,他摸了摸胸口,才淡然道:“我明白了。”
白恨微微一笑,目光慢慢散開,與周圍的一山一水都融合了起來,或者,他本身就是這一山一水,只不過他是一隻山林妖精,詭異地隱藏著自己的妖精氣息。他做了個揖,輕笑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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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朱閣月下劍虹吟
一座潔白的房間內,充斥著森幽的肅殺之氣。
這座房間長寬均為二十多步,白玉砌成的牆面上,掛著五十多柄兵器。放眼望去,有天山派的驚虹劍、塞外蕭家的捲雲點浪槍、江南青葉堡的神羿弓、紫霄宮的輪迴刃,其中更赫然有著唐王李世民的奉天劍以及隋末宇文化吉的暗夜之牙。
且不論前面這些兵器的來歷何如,單憑藉奉天劍和暗夜之牙,便足以讓這房間大放異彩。
奉天劍乃為當年唐初天下第一高手穆箋卓所鑄,此劍上承天命,下攬皇權,可以說,持此劍者與手握玉璽並無二致。而暗夜之牙,更是宇文化吉蒐集天下奇兵鑄煉而成,是當時天下第一神兵,
但這些神兵的風采,卻始終被一柄神兵所壓制。而這柄神兵,此刻正被此間主人抱在懷中。就在這環掛神兵的房間中心,正盤腿坐著一名抱劍青年。這青年長髮垂落,不見面目,雖然無法看清此人面貌,但光憑此人懷中所抱之劍,便能知道此地主人的身份不凡。
多少年了,一直隱身在幕後的他,終於有機會能夠從幕後走出,開始統一天下了。以往身居幕後,多少次驚險之戰、多少次以少勝多、多少次險中求勝,太多太多的多少,讓他的心徹底麻木了。天地雖多,豪傑雖多,亦無人能與他相抗衡。
但是這一次,卻讓他有了一種莫名的心悸。
為什麼?因為醉仙島,因為鬱江。
自從唐初寒影閣被武后擊敗,蓬萊島退隱海外,青葉堡堡主、天下第一莊莊主、東海堡堡主、蜀山派掌教相繼身隕,這四大門派除了蜀山尚且在蜀中苟延殘喘外,其餘三大門派都已滅亡。
而星鳳莊、虎咬門更是被武后大將蕭凌帶兵擊敗,放眼天下,已經沒有一個門派能與武后抗衡了。那時候,他認為時機到了。
但是,醉仙島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雖然當年的赤明帝君羽宏笑和劍神聶塵都已不在了,而現在存在於島上的只有鬱江和他的四大護法。
他清楚的明白這個門派隱藏的實力,所以他並沒有出手,只是在後面默默看著,看著天下大亂,看著鬱江帶領四大護法血殺武林。
天下的人並不知道,各大門派被滅,以及武后失敗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他在幕後策劃。
這個世界太平靜了,平靜的根本不容許任何外來者插足。所以,天下必須要亂,他必須要讓天下再亂起來,才能讓他重新出手。
他已不記得自己究竟甦醒過多少次,又沉睡過多少次。他恍惚間,只記得黃帝車裂蚩尤、姜子牙封神、始王白起大戰天山、唐王玄武門事變,以及……他每次沉睡時的冰冷。
鬱江坐在一輛馬車中,默默思考著。
江湖之上,雖然寒影閣、蓬萊島、天下第一莊、青葉堡等門派相繼消失或退隱。但少林寺內高僧無數、玉眉派中精英甚多,雖然當年他們的光輝被寒影閣等門派遮掩,但是當這些阻礙消失後,他們綻放的光芒並不比蓬萊等差。
然而,當面臨醉仙島橫空出世、席捲江湖的時候,卻沒有一家門派能夠阻擋其去路。絕非是此些門派實力太弱,而是醉仙島的實力太強了。被天機堂贊為“僅次醉仙島主”的劍無形;曾以三十弓手,襲殺蓬萊叛徒王仁以及其三千手下的“千變神君”承伯;一人以毒蠱阻擋了十萬朝廷大軍的“萬靈妙仙”葉紫兒;以及那四大護法之首,連鬱江也不敢輕易招惹的那一個孤傲男子。
醉仙島的四大護法已擋住了天下的高手,而身為醉仙島主的鬱江,從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劍無形的狠、承伯的詭、葉紫兒的媚,以及那孤傲男子的悲,已然讓天下高手望而生畏。而身為四人主上的鬱江,實力又是到了何等境界呢?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一個人敢去嘗試。
若不清楚鬱江的虛實,天下群雄絕對沒有一個人敢出手!
而如今,他們終於開始出手了嗎?
鬱江微微苦笑,白水城,他曾經在密探的情報中聽到過,知道他們想要對付自己,當時還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如此快地出手了。
春來冬去劍、影之劍術、無上智謀,這一切都絕非尋常門派能夠得到的。
此時,馬車正行駛在一座山谷中,淒冷的寒風不時從四周吹來,帶著點點楓葉,不時擊大4在車身,發出細微的聲響。
鬱江身旁,正坐著最初偷襲他的三名黑衣人。那名黑衣人沉默半晌,忽地問道:“聽聞貴島的煙雨劍法有毀天滅地的威力,不知鬱島主學了幾成?”鬱江斜目瞥他,這人雖是黑巾裹面,但雙眸間卻全是期盼。
“痴人……”鬱江心底發出一聲評價,隨即輕聲笑道,“二成罷了。”那三人微微一笑,心頭俱都贊同地一頷首。
這才對嘛!在他們的心目中,醉仙島的煙雨劍法、寒影閣的聖鏡秘術、蓬萊的陰陽斬龍訣,一直是他們挑戰的目標,而這麼目標如此輕易地消失了,他們這等武痴自然會心頭難過。
所以,不是煙雨劍法太弱了,而是鬱江太弱了。
這一路行走,便是半月有餘。
白水城,相傳為太古戰神所建。戰神蒐集了天下異寶,最後建成此城。此城最初本為戰神法寶,內有金木水火土五行城池。當年玄界大戰,此城被他人擊落,墜至人間自為一城。內中有一根通天神柱。
此柱連線城池命脈,柱在城在,柱碎城毀,這便是白水城的破綻,同時也是這白水城的根本所在。
放眼天下,除了當年羽君林默的神魔秘寶神羿弓、寒影閣的輪迴鼎兩件神物外,尚無一物能夠擊碎此柱。
高大的城門和瀰漫的霧氣,隱約中透著幾分神秘,其間忽隱忽現的人影,似是而非的龍吟,無一不讓此城染上了許些秘力。當鬱江從馬車上走下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兩尊高大的石像。這兩尊石像一尊抱劍而立,神情肅穆,一尊負手握冊,眉宇含怒。
鬱江靜靜地站著,負著手,望向那兩尊石像,心頭卻感慨起來,曾幾何時,他腳下佈滿了匍匐著的身影,他們或是凡夫走卒,或是地方官吏,或是江湖豪傑,但當他們匍匐在地時,所謂光線的外表不過是脆弱的薄紙,一觸即破。
只有四個人,他們不屈從於自己的權威。
劍無形醉心劍道,以追求劍道極至為畢生的目標,當年願意投靠醉仙島亦不過是為島中那五分之一的無情劍術;萬靈妙仙葉紫兒,她本是苗疆蠱女,因戀上劍無形才投靠醉仙島;千變神君承伯,自己從來猜不透此人想什麼,不過他倒不必猜,承伯思緒多變,只要忠於醉仙島,他就也不必在乎屬下多一門心思。
至於最後一個人,鬱江亦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心傷到極點,武功也強到極點。
鬱江忽然微微一笑,伸手合十,對著那兩尊石像深深一揖。待他重新立起,看向身後三人,輕笑道:“我這一揖,敬的是建此神蹟的戰神。”話音才愛落,那三名黑衣男子齊聲驚呼,俱都退了一步,面露驚駭地看向鬱江。
此時的鬱江,渾身的氣勢已從最初的重傷疲憊,變成了一種散懶的優雅。這種優雅是散慢而懶惰的,彷彿深入骨髓一般,讓別人情不自禁地也散懶下來,而當這種懶散到達極至時,才猝然發現,這是上位者所慣有的散懶,而其中,亦包含著蓋世的自信。
此絕非夜郎自大,亦絕非自滿驕橫,而是實力到達一定境界時,完全可以目空一切的自信。
直到此刻,那三名黑衣男子才回過神來,怪嘯一聲便衝了上來。鬱江負手輕笑,足下點地,人如浮光掠影般,穿過三人影之劍陣,徑直向白水城中走去。
那三名黑衣男子臉色大變,三柄影之劍交錯一塊,化成數股黑芒倒射而去。
眼見鬱江即將傷於此三劍之下,一抹紅光陡然從百步外激射而來。
這宛如晴空中的一記紫紅霹靂,又似叢林間野獸的兇猛血目,那狂傲孤高,又嗜血暴虐。三名黑衣男子心頭一驚,趕忙收劍回擋。但那紅光於半空中一頓,紅光鬥折,血濺長空,似飛電閃射一般,直襲向三人。
那三名黑衣人都絕非平常高手,任意一個人若走到江湖上,那都是獨霸一方的高手,但是在這如神魔之手的劍光下,他們卻不得不退。絕非是他們不敵此劍,而是此柄魔劍上的血氣太濃太厚,濃烈到讓靈魂都會戰慄的血氣,又怎能不讓他退?
那劍光凌空一抖,一團赤焰翻滾繚繞而起,瞬間加速了數倍有餘,僅是在彈指間就劈到了那三人身前。三人厲聲怒嘯,影之劍齊聲取出,三柄如影似鬼的長劍於半空交錯,三股勁道匯聚到一起,向那劍光逼去。
恍惚間,他們三人竟似乎聽到了一聲淒厲的鷹嘯,那柄魔劍帶動著來自修羅地獄的懾魂殺意,化成一道修羅兇炎,轟的一聲,將三柄長劍盡數擊飛了出去。
那劍光瞬間黯淡,兇炎也漸漸熄滅,顯露出一柄長劍來。劍長七尺有餘,白金色的劍鋒閃爍著嗜血的光輝,三寸長的劍柄上,刻著一頭染血雄鷹。
劍氣如虹、劍意如電、劍身張狂——一劍無情,劍無形。
劍無形一劍退敵,立時飄身後退,長劍斜指足側,雙眉挑起,冷冷注視著那三名黑衣男子,一股狠辣狂絕的氣勢自那長劍中散發而出,彷彿天地只有他這一劍而已。
在他那冷淡漠然的目光下,這三名黑衣人感覺自己的氣勢正在不斷地減弱。劍無形人如其名,渾身的一切都是無形之劍,此刻他雙眸亦是如此,如同兩道鋒利的劍刃,不斷消磨著這三名黑衣男子的氣勢。
在他這劍意氣勢下,這三人已如同螻蟻一般卑微,惶恐而不能自拔。
這三人略一沉默,影之劍術同時現出,三道如墨般漆黑的劍光激射而出。在這剎那,白水城城頭的空間彷彿扭曲了一般,那三道純黑的劍光猶如黑夜的使者,提前將黑夜拉扯而來,淡灰色的霧氣,化成了地府的死亡之氣,漆黑夜色如同一張大網,直欲將劍無形粉身碎骨。
劍無形望著那籠罩而來的黑影,眸中的冰冷突然沸騰了起來,手中的問歌劍輕輕一抖,一道夜色下的血光悄然綻出,一輪劍意轉動,那道紅光如同夜色下無聲綻放出的血蓮。
雖是無聲,卻有奇威。
劍無形舞罷劍法,身軀驟然後躍,劍尖粘住血蓮底部,長聲吟道:“青雲浮游行紫電,霸王執弓燃阿房。英雄一怒憾蒼穹,當世問鼎僅此歌!”輕吟聲間,他已帶著那血蓮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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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劍雖無情取有情
劍無形的身軀直衝九天,劍鋒疾抖,那朵血蓮被劍意激盪,化成一團燃燒著的無窮血氣炎球。驚世劍虹中,劍無形劍挑飛星,於半空中驟然斬落。他手中的問歌劍赤芒大放,將四周那濃烈而龐大的血色攪動起來,席捲起天地的威嚴,席捲起山河的怒吼,瞬間撕裂了這蒼茫夜色,血光吞吐間,如同毒蛇的信子般,在那三人喉頭逐一抹過。
劍光於半空劃了個大圓,劍無形身體亦轉動一圈,待重新落地,他已肅容而立,揖首道:“參見島主。”
方才劍無形與那三名黑衣人交鋒,鬱江已負手站在一旁,此時才開口說道:“他們三人已經行動了,你守在此處,不可讓任何人進去。”劍無形一拱手,木然不語。
鬱江點頭,轉身飄衣步入城內。
鬱江一路緩行,金色龍袍臨風而展,深邃的目光默默透露出許點殺氣,許點溫存。
四周迷霧漸漸稀疏,群川林立,碧池流水,黑瓦金磚,數道山巒自池水中筆直突起,上方佇立著幾點鳥雀,丈寬大街上寥無人煙,偶爾有幾點人影,卻也是一閃立逝,不知是錯覺還是冥域鬼魂。
一路緩行的步伐,終於止住了!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面前站著人,不止一個人,是六個人!
他淡淡地一笑,這笑容彷彿能讓冰川解凍,彷彿能讓春水逆流,彷彿能讓群星失色,他的聲音,也帶著一些迷茫,一些恍惚:“你們是誰?”
他笑容動人可親,但對面前這六人似乎不起作用。他們默默地看著他,冷冷道:“島主若想過見我們城主,需要先過我們這關!”聲音冰冷,彷彿北極冰川般不帶人情。
鬱江看著眼前的六人,清一色黑衣墨髮,目光凌厲冰寒,不由輕輕地一笑,悠悠道:“你們是不會和我動手的。”此言一出,六個人忍不住齊聲長笑,一名黑衣男子冷笑道:“放肆,我們古隱六人還沒有敢不動手的時候!”
鬱江悠悠一笑,輕聲道:“你們可以聽一下!”六人眉宇一皺,微微歪了歪頭,向旁邊聽去,隨七人話語中落,四周驟然寂靜了下來,只能聽到數點蟬鳴。
驟然間,數聲巨響轟然大作,從四面八方爆發而起。六人耳力神通,發覺那巨響聲發自三處,察覺出那響聲出處,六人古井無波的目光微微一變,卻聽鬱江聲音輕輕飄起,淡然道:“你們聽出來了麼?一處,應該是風月閣;一處,應該是城口;一處,應該是六華居。”
他話音一落,六人的目光瞬間慘變,一瞬間,四道身影凌空躍起,兩道身影飛向東面,而兩道身影則飛向了西面,四道身影步如快電,動若脫兔,瞬間就消失在了漫天迷霧之中,再無身跡。
鬱江深邃的目光悠悠晃動著,輕聲笑道:“你們,為什麼還不走呢?”那二人漆黑的身影霍然一抖,那墨黑的長袍彷彿無風自動一般,慢慢擴張開來,彷彿想要將這迷霧全部囊括住,他們的聲音慢慢響起:“他們四個,已經夠了。”
“哦……”鬱江淡淡一笑,悠悠道:“你們當真這麼認為麼?”那兩名長老冷冷一笑,嘿聲道:“當然了!”
他們的聲音驟然轉冷,彷彿要將面前之人冰凍一般,冷冷道:“至於你,準備命赴黃泉吧!”鬱江看著二人,右手慢慢抬起,淡淡道:“看來,他已經到了。”
二人微微一怔,驀地破空之聲翻卷響起,一名白袍男子悄然無聲地出現在鬱江身後,輕輕道:“見過島主,城口已毀滅。”鬱江微微一點頭,目光看向面前的二名黑衣人,淡然道:“無形,幫我攔住他們。”
劍無形微微一揖首,上前拔劍在手,赤紅腥芒翻卷吐竄而出,向著面前二人斬去。那二名黑衣人一聲厲嘯,古城城口被毀,二人怒火不由難以壓抑,見狀雙袖俱振,向那翻卷腥芒抓去。
鬱江再也不理會三人爭鬥,身影一晃數丈,瞬間就穿過了黑衣人的身旁,邁步向前繼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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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仙子繚繞玉龍出
從白水城的城口進去,向東走上一陣子,便能夠發現一處高閣。
風月如華,氤氳似水,輕柔的嬌笑聲中,三道長虹瞬間破開了悽迷的長空,茫茫夜色中,一道優美到了極點的紅光化成了一行弧線,慢慢降落在了這渾濁的人間。
兩道粉色的翅膀緩緩張開,優雅地舒展開她那嬌美的身軀,一張淡紅的長弓慢慢延展開,金色的長髮順著微風在身後飄拂著,絕美的容顏,戲謔地看著面前兩名黑衣老者。
輕輕的,她微笑道:“兩個老頭子,說了你們是無法抓住我的,怎麼還不死心啦?”嬌笑聲中,她全身散發出一種撫媚,一種君臨天下,卻又弱小可憐的撫媚。
她面前那兩名黑衣老者,此時全身已經是大汗淋漓,他們默默看著面前這名柔弱的少女,幾乎想要把她一口咬死。但是他們的眼神是不能殺人的,所以那名少女還是很優雅的一點自己的玉頰,笑道:“來吧,如果你們能抓住我,就把這張弓還給你們!”
說著,她把手中的長弓在那兩個老者的面前搖了搖,就在那剎那,兩名黑衣老者原本平靜的目光頓時如同爆炸了般,他們齊聲發出一聲怒吼,狂袖搖擺,身軀猛然躍到半空,四道長袖蘊涵著上古秘魔的可怕力量,向面前的少女掃去。
這兩名老者是白水城六大長老之一,其暴怒之下所發出的力量,足以擊落上古神魔。但是面前這名金髮少女彷彿沒有感覺一般,依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就在那狂暴的力量揮掃到她面前一尺處,她猛然動了,纖足在地面一點,背後的粉紅翅膀霍然張開,竟然在瞬間就後退了十丈,躲過了兩名老者的狂怒一擊。隨她後飛十丈,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了,她伸手輕輕一擺,笑道:“哎呀,還是不行,快來啦!”
兩名老者的目光更加混亂了,四道長袖化出四條黑色蛟龍,向她轟去。金髮少女忽地“嘻嘻”一笑,猛然嬌軀一轉,一道紅光自她指間掠出,瞬間就射到了其中一名黑衣老者的胸口前。
那老者一聲怒吼,猛然黑袖一捲,一道磅礴的秘魔之力自他面前展開,他有自信能夠擋下世間任何人的一擊。能將真氣化形,幻化成影的人,世間也不過醉仙島主、蓬萊仙主、寒影閣主等寥寥數人罷了。
但他卻忘記了一點,那就是這一箭,是少女從她手中的長弓中射出的。
那一張長弓是上古大神誅•鏡虛六法寶之一的追月弩,所射出的箭矢有毀天滅地的力量,世間也只有誅天劍能夠抵擋。但是這老者,只有一身的真氣而已。
巨大的壓迫感下,那一道紅光輕易粉碎了老者的真氣,瞬間轟中了他的胸口。氣勁呼嘯中,黑袍老者胸口衣衫盡裂,血湧如泉,踉蹌間連退數步,猛然數足入地三分,雙目盡張,氣息全無,已然被這一箭給擊殺了。
另一名老者呆呆地看著那一箭造成了效果,他心頭狂怒,卻不敢上前,他明白追月弩其中蘊涵的恐怖殺傷力,畢竟,這是他老友用性命告訴他的。
金髮少女笑嘻嘻地看著他,面容間流露出一點疑惑,伸手壓了壓硃紅的雙唇,疑惑道:“你怎麼了,不追我了嗎?”不待他回答,猛然又笑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了,那我走啦,你不許再追我!哈哈!”
輕笑聲中,她背後翅膀輕輕拍打著,帶著她向後飛去。
黑袍老者呆滯半晌,猛然回過神來,大叫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悽迷的煙霧中,悠悠飄來少女譏諷的笑聲:“紫葉。”
“溼婆六劍?!”
就在高閣的相反方向,傳來一聲驚恐的大叫。
濃霧之中,一名儒衣男子負手而立,他背後伸展著六柄大刀,長髮飄灑,面貌清俊無比,妖異的清俊。
他默默凝望著面前六柄青綠色的短劍,忽然笑了起來,轉頭看看背後潮溼的霧氣,笑道:“你們怎麼現在才來?我可等你們好久啦!”隨他笑聲,茫茫霧氣陡然劃開,如同潮水般向兩邊退去,慢慢顯現出二道身影。
那二人看著他,雙目半張,冰冷的殺氣從他二人身上流轉而出,慢慢翻卷著,慢慢咆哮著,逐漸轉化為磅礴憤怒的龍濤,向那儒衣男子怒斬過去。
儒衣男子笑吟吟地看著二人,忽地背後六柄大刀一個扭曲,向身前六柄短劍伸去。那二人臉色一變,猛地上前一步,滔天殺氣旋轉扭曲,混合著四周天地的水靈之氣,當空向那男子罩去。
男子哈哈一聲大笑,只見他四周驀然光芒飛轉,環繞著他飛速旋轉起來,隨著這光芒的出現,天地間突然產生了一道無比磅礴的壓迫力,就在這磅礴的壓迫力下,數聲怒吼仰天而起,如龍吼,如虎咆,如鳳吟,如獅嘯,數聲怒吼沖天咆哮,震懾著四周的一切。
那二人目光瞬間慘變,俱是嘶聲道:“溼婆六劍?!”
儒衣男子哈哈一聲大笑,身軀不動,手臂不晃,背後六道大刀不知何時已變成了那六柄青綠短劍,猶如一隻巨大的蜘蛛,慢慢在他身側搖擺,炫耀。
那二人雙拳慢慢握緊,澀聲道:“你是什麼人?竟然能讓溼婆六劍自然認主……”那男子微微一笑,淡然道:“我乃承伯。”
此語一出,那二人面色大變,一人驚道:“是你……你就是混沌道中那個能夠打破……”他話未說完,承伯原本笑嘻嘻的面容倏地一肅,冷冷道:“原來你們也知道,那倒留你們不得!”
冷聲未絕,六道青光轟然從他體*出,他右手微擺,四周水靈之氣幻化出氤氳的光輝,他凌厲的目光霍然閃現,此刻他全身殺氣翻卷,將四周水靈之氣和凌厲目光摻雜在一起,其功力已然到了幻化虛實,殺氣凝形的境界了。
那二人自然明白這男子的恐怖功力,趕忙縮身欲要後退。不料那男子冷冷看來,口中慢慢吐出二字:“愚人……”隨他話落,漫天殺氣驟然提起三丈,向那二名老者鋪天蓋地地罩過去。
那二名老者心頭俱是大驚,趕忙運起身法躲避,在半空連續縱橫了三十六次,當他們方才落地,一道熾熱的光芒猛然掃到他們身上。二人身軀一滯,才發覺那不過是承伯冰冷的目光,才驚的連退數步,滿目驚恐。
承伯冷冷地看著他們,踏上一步,右手隨勢一拂,漫天殺氣逐漸化為金熾之色,就要向這二人攻去。
就在那剎那,驀然一股寒意自他背後襲來,讓他不由渾身一震。
這寒意並不是針對他而發,卻彷彿上天入地無所不在,縱然他遁走七界,遊隱六合,卻也無法逃脫這寒意的範圍。這寒意彷彿已與他背後那人合而為一,舉手抬足,一字一語,都帶著這冰冷的寒意。
慢慢地,他右手頹然垂至身側,輕輕笑道:“你來了。”
半空無語,霧氣繚繞如雲,寂靜似沉水。
他怔了怔,回頭看去,只見六柄溼婆劍的上方,悠悠閃爍著兩道紫色冷芒。
那兩道紫色妖芒微微閃動著,驀然亮了起來,將漫天的霧氣給分割開了來,顯現出一道削瘦的身影。那兩道紫芒在他雙瞳之中晃動著,濁燒著,陡然幻化出一道重影,疊疊相交,竟然是一對重瞳紫目。
那人身上穿著一件赤紅色的長袍,袍衣飛揚飄抖,凜凜生龍威,臉上戴著一張修羅面具,那對重瞳凝望著承伯,一點憂鬱輕輕跳動著,似乎在詢問,似乎在忍耐。
過了半晌,那人閉上了眼,淡淡道:“打也打夠了,可以走了吧?”承伯哈哈一聲大笑背後六柄短劍驟然收回,拔足而去。
二名長老俱皆大怒,正要跳起追擊,陡然那赤袍人紫色妖目對準了二人,輕輕嘆了口氣。在那一剎那,二名老者彷彿產生了錯覺,那赤袍人廣袖彷彿瞬間膨脹了起來,四周的水靈之氣全部都黯淡了下來,而在這同時,天地間的光芒都聚攏到了那人手中。
那光芒盛亮逼人,忽然閃射到二人胸前。這光芒掠走極快,卻只在二人胸前一掠而逝,飄然散入了空氣中。
而那二名長老臉色卻瞬間變了,失聲道:“青玄三劍?!你是……”那赤袍人目光收縮,猶如驚劍般籠去,輕輕道:“你們走吧,我今天不殺人。”
在他話語結束,四周霧氣又慢慢聚攏了來,輕輕將三人之間的空氣籠罩,那兩道紫光悠悠跳動了,陡然一閃而滅,歸於無有。
過了良久,那二名長老互望一眼,都不敢說話。
光芒如雷般的劍法,跳丹似電的劍法,聚攏光輝的劍法,當世之中,除了劍神崇樓,又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