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番外篇(霍崢):4.要守護的「星」

硯知山河意·夏木南生·3,172·2026/5/18

學校的廢墟還在冒著煙。   霍崢帶著小隊趕到時,救援隊正用最簡陋的工具在瓦礫堆裡刨。哭喊聲、求救聲混在一起,塵土飛揚。   然後他看到了她。   從半塌的樓梯口爬出來,背上一片殷紅,血順著衣服往下淌,浸透了後腰。但她的雙手死死抱著兩個孩子,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一個更小些的女孩。兩個孩子都嚇傻了,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咬牙,臉上全是灰土和汗,嘴脣咬得發白。背上,一塊扭曲的金屬片明晃晃地嵌在後腰附近,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宋專員!」當地救援隊的人驚呼。   她沒應聲,只是把懷裡的孩子又摟緊了些,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霍崢他們,穿著制服的中國軍人,她才停住腳步,眼神定定地看著霍崢。   霍崢快步上前,她啞聲說:「先……先帶他們走。」   兩個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接過去,送到安全區域。她這才身子晃了晃,霍崢伸手扶住她,手心觸到她後背溼透的衣料,溫熱的血。   「醫療點……」她聲音很輕,「北邊……臨時醫療點……」   「知道。」霍崢說,示意隊員準備擔架。   她沒再說話,任由他們把她放上擔架,眼睛一直看著孩子們被送走的方向,直到視線被廢墟擋住。然後她閉上眼,整個人鬆懈下來,像是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所謂的醫療點,其實是個廢棄倉庫臨時搭起來的。地上鋪著防水布,傷者一個挨一個躺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條件比想像的更差。   麻藥用完了。最後一點給了情況更危急的傷員。   「能忍嗎?」戰地醫生是個滿臉疲憊的外國人,用簡單英語問她,手裡拿著簡陋的手術器械。   她趴在臨時拼起的木板牀上,臉埋在臂彎裡,點點頭。額發被汗浸溼,黏在蒼白的額頭上。   霍崢站在隔簾外。本該離開去執行下一階段任務,但他腳步沒動。   手術開始。   沒有麻藥,每一刀都是硬扛。他看見她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死死抓住牀單,指節泛白。但她沒出聲,只是把頭埋得更深,肩膀在抖。   醫生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護士遞過一塊乾淨紗布。她咬住了。   時間過得很慢。   霍崢聽見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聽見醫生急促的呼吸,聽見外面傷員的呻吟……還有她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悶哼。   像受傷的動物,但更剋制。   汗水從她脖頸滑下來,滴在牀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背上的傷口被清理、縫合,每一次牽動,她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顫慄。   但他始終沒聽見她哭,沒聽見她喊疼。   中途醫生停下來,問她要不要休息。她搖搖頭,聲音從紗布後傳來,模糊但清晰:「繼……續。」   手術結束時,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護士輕輕拿掉她嘴裡的紗布——紗布幾乎被咬穿,她自己的下脣內側血肉模糊。   醫生給她蓋上薄毯,對霍崢說:「她是我見過最……堅韌的人。」頓了頓,「不是不怕疼,是心裡有比疼更要緊的東西撐著。」   霍崢沒說話。   她昏睡過去,呼吸急促而淺。他站在那兒看了會兒,轉身離開。   還有很多任務,很多路要趕。   但那個咬著紗布忍痛的身影,刻在了腦子裡。   第二天霍崢過來探望。   他在一個用牀單隔出的簡陋「病房」裡,找到了宋知意。   她趴在一張行軍牀上,背上蓋著薄毯,似乎在昏睡。露出的肩膀和脖頸處,纏繞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霍崢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隔簾外,靜靜地看著。   然後,霍崢看見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茫然地看著頭頂斑駁的屋頂。幾秒鐘後,焦距才逐漸凝聚。她沒有動,只是眨了眨眼,彷彿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接著,霍崢看到她極其緩慢地、嘗試性地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每一下微小的動作,似乎都牽扯到背上的傷口,她的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再次冒出冷汗。   但她沒有停,繼續嘗試,直到能稍微側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隔簾外,恰好與霍崢的視線對上。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迴避。那雙眼睛,因為傷痛和高燒而有些溼潤,卻依舊清澈,平靜。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乾裂的嘴脣只發出一點氣音。   霍崢走了進去,從旁邊拿起一個破舊的軍用水壺,裡面還有點溫水。他扶起她的頭,小心地餵她喝了一小口。   溫水潤過喉嚨,她緩了緩,用極其微弱、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   「……孩子們呢?」   霍崢知道她問的是廢墟裡那些孩子。   「都活著。你救的那兩個,已經轉移到後方條件更好的醫院了。」他言簡意賅。   她聽了,沒有笑,但眼中那層緊繃的、彷彿在等待審判般的東西,倏然鬆開了。她極輕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   「那就好。」   聲音輕得像嘆息,隨即又被昏睡攫取。   霍崢輕輕放下她的頭,站在原地。   他看著病牀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女人。她看起來那麼單薄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就是這樣一個軀體裡,蘊藏著如此驚人的意志力。一種近乎本能的、將他人生命置於自身痛苦之上的利他性,一種在絕境中依然保持冷靜和尊嚴的強大內核。   霍崢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沉睡的身影,轉身悄然離開。   他還有很多任務要執行,很多黑夜要穿越。   但從此,他記憶的星圖上,悄然點亮了一顆新的坐標。   一顆落在異國焦土上、傷痕累累卻依然散發著微光的星。   三個月後,北京。   霍崢回京述職,抽空去了趟軍區總院。他打聽到宋知意在這裡做後續康復治療。   病房是單人間的,很安靜。他敲門進去時,她正靠在牀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臉色比在敘利亞時好了些,但依然蒼白,人也瘦,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看見他,她有些意外,隨即露出個很淡的笑:「霍隊長。」   「路過,順道看看。」霍崢把手裡提的水果放在牀頭櫃上,其實不順路,他特意繞了半小時。   她道了謝,放下書。是本阿拉伯語語法書,書頁間夾著筆,邊上有批註。   「還在學?」霍崢問。   「躺著也是躺著。」她說,聲音比在戰地時清亮了些,但仍有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多學點,以後回去用得上。」   霍崢頓了頓:「還打算回去?」   「看安排。」她語氣平靜,「組織需要,身體允許,就去。」   話題到此,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霍崢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留置針的膠布邊角有些翹起,旁邊皮膚上有反覆穿刺留下的青紫痕跡。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手縮進被子。   「恢復得怎麼樣?」他問。   「還好。」她說,「能下地走走了,就是背上還使不上勁,醫生說正常。」   「疼嗎?」   她沉默了片刻,才說:「陰雨天會有點,不礙事。」   又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差點丟了命、背上留下一道十幾釐米疤痕、下雨天會疼這種事,跟感冒發燒差不多。   霍崢沒再追問。他看著她。這個年輕女人,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躺在病牀上想的不是自己遭了多少罪,而是「下次去怎麼能更好地幫忙」。   他想起戰地醫生那句話:「她心裡有比疼更要緊的東西。」   「宋專員。」他忽然開口。   她抬眼看他。   「你在廢墟裡折回去的時候,」霍崢問,「怕嗎?」   問題很直接。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怕。」   一個字,坦誠得讓人意外。   「但怕也要做。」她抬起眼,目光很靜,「裡面是孩子。我聽見他們在哭。」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沒有豪言壯語,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天冷了要加衣,餓了要喫飯,聽見孩子哭要去救。   霍崢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臨走前,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好好養著。以後……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這樣的人。」   她笑了笑,沒說話,但眼裡有光。   是種知道自己要往哪去、為什麼而去的堅定。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消毒水氣味濃烈。霍崢大步往外走,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想,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要往難處走的。他們看見黑暗,不是轉身逃離,而是提著燈往裡走。   宋知意就是這樣的人。   而他霍崢,作為軍人,職責之一就是確保這樣的燈,不會在黑暗裡被風吹滅。   這就夠

學校的廢墟還在冒著煙。

  霍崢帶著小隊趕到時,救援隊正用最簡陋的工具在瓦礫堆裡刨。哭喊聲、求救聲混在一起,塵土飛揚。

  然後他看到了她。

  從半塌的樓梯口爬出來,背上一片殷紅,血順著衣服往下淌,浸透了後腰。但她的雙手死死抱著兩個孩子,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一個更小些的女孩。兩個孩子都嚇傻了,摟著她的脖子不撒手。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咬牙,臉上全是灰土和汗,嘴脣咬得發白。背上,一塊扭曲的金屬片明晃晃地嵌在後腰附近,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

  「宋專員!」當地救援隊的人驚呼。

  她沒應聲,只是把懷裡的孩子又摟緊了些,繼續往前走。直到看見霍崢他們,穿著制服的中國軍人,她才停住腳步,眼神定定地看著霍崢。

  霍崢快步上前,她啞聲說:「先……先帶他們走。」

  兩個孩子被小心翼翼地接過去,送到安全區域。她這才身子晃了晃,霍崢伸手扶住她,手心觸到她後背溼透的衣料,溫熱的血。

  「醫療點……」她聲音很輕,「北邊……臨時醫療點……」

  「知道。」霍崢說,示意隊員準備擔架。

  她沒再說話,任由他們把她放上擔架,眼睛一直看著孩子們被送走的方向,直到視線被廢墟擋住。然後她閉上眼,整個人鬆懈下來,像是繃到極致的弦終於斷了。

  所謂的醫療點,其實是個廢棄倉庫臨時搭起來的。地上鋪著防水布,傷者一個挨一個躺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條件比想像的更差。

  麻藥用完了。最後一點給了情況更危急的傷員。

  「能忍嗎?」戰地醫生是個滿臉疲憊的外國人,用簡單英語問她,手裡拿著簡陋的手術器械。

  她趴在臨時拼起的木板牀上,臉埋在臂彎裡,點點頭。額發被汗浸溼,黏在蒼白的額頭上。

  霍崢站在隔簾外。本該離開去執行下一階段任務,但他腳步沒動。

  手術開始。

  沒有麻藥,每一刀都是硬扛。他看見她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死死抓住牀單,指節泛白。但她沒出聲,只是把頭埋得更深,肩膀在抖。

  醫生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護士遞過一塊乾淨紗布。她咬住了。

  時間過得很慢。

  霍崢聽見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聽見醫生急促的呼吸,聽見外面傷員的呻吟……還有她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悶哼。

  像受傷的動物,但更剋制。

  汗水從她脖頸滑下來,滴在牀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背上的傷口被清理、縫合,每一次牽動,她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顫慄。

  但他始終沒聽見她哭,沒聽見她喊疼。

  中途醫生停下來,問她要不要休息。她搖搖頭,聲音從紗布後傳來,模糊但清晰:「繼……續。」

  手術結束時,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護士輕輕拿掉她嘴裡的紗布——紗布幾乎被咬穿,她自己的下脣內側血肉模糊。

  醫生給她蓋上薄毯,對霍崢說:「她是我見過最……堅韌的人。」頓了頓,「不是不怕疼,是心裡有比疼更要緊的東西撐著。」

  霍崢沒說話。

  她昏睡過去,呼吸急促而淺。他站在那兒看了會兒,轉身離開。

  還有很多任務,很多路要趕。

  但那個咬著紗布忍痛的身影,刻在了腦子裡。

  第二天霍崢過來探望。

  他在一個用牀單隔出的簡陋「病房」裡,找到了宋知意。

  她趴在一張行軍牀上,背上蓋著薄毯,似乎在昏睡。露出的肩膀和脖頸處,纏繞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霍崢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隔簾外,靜靜地看著。

  然後,霍崢看見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茫然地看著頭頂斑駁的屋頂。幾秒鐘後,焦距才逐漸凝聚。她沒有動,只是眨了眨眼,彷彿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接著,霍崢看到她極其緩慢地、嘗試性地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每一下微小的動作,似乎都牽扯到背上的傷口,她的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再次冒出冷汗。

  但她沒有停,繼續嘗試,直到能稍微側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隔簾外,恰好與霍崢的視線對上。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迴避。那雙眼睛,因為傷痛和高燒而有些溼潤,卻依舊清澈,平靜。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乾裂的嘴脣只發出一點氣音。

  霍崢走了進去,從旁邊拿起一個破舊的軍用水壺,裡面還有點溫水。他扶起她的頭,小心地餵她喝了一小口。

  溫水潤過喉嚨,她緩了緩,用極其微弱、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

  「……孩子們呢?」

  霍崢知道她問的是廢墟裡那些孩子。

  「都活著。你救的那兩個,已經轉移到後方條件更好的醫院了。」他言簡意賅。

  她聽了,沒有笑,但眼中那層緊繃的、彷彿在等待審判般的東西,倏然鬆開了。她極輕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

  「那就好。」

  聲音輕得像嘆息,隨即又被昏睡攫取。

  霍崢輕輕放下她的頭,站在原地。

  他看著病牀上再次陷入昏睡的女人。她看起來那麼單薄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就是這樣一個軀體裡,蘊藏著如此驚人的意志力。一種近乎本能的、將他人生命置於自身痛苦之上的利他性,一種在絕境中依然保持冷靜和尊嚴的強大內核。

  霍崢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沉睡的身影,轉身悄然離開。

  他還有很多任務要執行,很多黑夜要穿越。

  但從此,他記憶的星圖上,悄然點亮了一顆新的坐標。

  一顆落在異國焦土上、傷痕累累卻依然散發著微光的星。

  三個月後,北京。

  霍崢回京述職,抽空去了趟軍區總院。他打聽到宋知意在這裡做後續康復治療。

  病房是單人間的,很安靜。他敲門進去時,她正靠在牀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臉色比在敘利亞時好了些,但依然蒼白,人也瘦,病號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看見他,她有些意外,隨即露出個很淡的笑:「霍隊長。」

  「路過,順道看看。」霍崢把手裡提的水果放在牀頭櫃上,其實不順路,他特意繞了半小時。

  她道了謝,放下書。是本阿拉伯語語法書,書頁間夾著筆,邊上有批註。

  「還在學?」霍崢問。

  「躺著也是躺著。」她說,聲音比在戰地時清亮了些,但仍有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多學點,以後回去用得上。」

  霍崢頓了頓:「還打算回去?」

  「看安排。」她語氣平靜,「組織需要,身體允許,就去。」

  話題到此,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霍崢注意到,她左手手背上留置針的膠布邊角有些翹起,旁邊皮膚上有反覆穿刺留下的青紫痕跡。她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把手縮進被子。

  「恢復得怎麼樣?」他問。

  「還好。」她說,「能下地走走了,就是背上還使不上勁,醫生說正常。」

  「疼嗎?」

  她沉默了片刻,才說:「陰雨天會有點,不礙事。」

  又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差點丟了命、背上留下一道十幾釐米疤痕、下雨天會疼這種事,跟感冒發燒差不多。

  霍崢沒再追問。他看著她。這個年輕女人,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躺在病牀上想的不是自己遭了多少罪,而是「下次去怎麼能更好地幫忙」。

  他想起戰地醫生那句話:「她心裡有比疼更要緊的東西。」

  「宋專員。」他忽然開口。

  她抬眼看他。

  「你在廢墟裡折回去的時候,」霍崢問,「怕嗎?」

  問題很直接。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怕。」

  一個字,坦誠得讓人意外。

  「但怕也要做。」她抬起眼,目光很靜,「裡面是孩子。我聽見他們在哭。」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沒有豪言壯語,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天冷了要加衣,餓了要喫飯,聽見孩子哭要去救。

  霍崢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臨走前,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好好養著。以後……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這樣的人。」

  她笑了笑,沒說話,但眼裡有光。

  是種知道自己要往哪去、為什麼而去的堅定。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裡消毒水氣味濃烈。霍崢大步往外走,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他想,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要往難處走的。他們看見黑暗,不是轉身逃離,而是提著燈往裡走。

  宋知意就是這樣的人。

  而他霍崢,作為軍人,職責之一就是確保這樣的燈,不會在黑暗裡被風吹滅。

  這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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