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霍崢的警告

硯知山河意·夏木南生·2,662·2026/5/18

週六下午,西山靶場。   這裡是軍地兩用的射擊訓練基地,環境清幽,戒備森嚴。霍崢有這裡的特別通行證,偶爾會來練槍。今天他把霍硯禮也叫來了。   「試試?」霍崢遞給霍硯禮一把92式手槍,動作嫻熟得像遞一杯水。   霍硯禮接過。他也會射擊——這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很多人的必備技能,防身,也作為一種休閒。但他很少來靶場,更多的是在私人俱樂部裡玩玩。   戴上降噪耳機,舉槍,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   三槍,兩個十環,一個九環。   「不錯。」霍崢在旁邊看著,點點頭,「手穩。」   霍硯禮放下槍,摘下耳機。靶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和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小叔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練槍吧?」他問。   霍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自己也拿起一把槍,上膛,瞄準,射擊。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三槍,全是十環,而且彈孔幾乎重疊。   這纔是真正的專業。   霍崢放下槍,摘下耳機,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霍硯禮跟了過去。   兩人坐在長椅上,面前是西山綿延的羣峯。四月的午後,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聽說你最近在查知意?」霍崢開門見山。   霍硯禮愣了一下,但沒否認:「嗯。」   「查到什麼了?」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她父母的事。她……在國外的經歷。」   霍崢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起。   「那你知道她背上有傷嗎?」他問。   霍硯禮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助理沒查到。」   「查不到正常。」霍崢吐出一口煙圈,「那是內部消息,封存了。我也是在執行任務時,偶然知道的。」   他頓了頓,看向霍硯禮,眼神裡有種複雜的東西:「之前在敘利亞,不是隻有我遇到她那次。」   霍硯禮握緊了手。   「更早一些時候,她在一個邊境城鎮做社區調研。」霍崢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那個鎮子後來遭到空襲。她當時在的一所學校,被直接命中。」   霍硯禮的呼吸滯住了。   「教學樓塌了一半。」霍崢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彷彿看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場景,「她本來可以跑,已經到門口了。但聽到裡面有孩子的哭聲,又折回去了。」   「廢墟裡扒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後來救援隊趕到時,她滿手是血,背上嵌著一塊彈片,但懷裡抱著兩個孩子——都活著。」   霍崢彈了彈菸灰:「那塊彈片離脊柱只有兩釐米。如果再偏一點,她現在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霍硯禮說不出話。他感覺喉嚨發緊,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當地的醫療條件很差,麻藥用完了。」霍崢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是清醒狀態下做的手術。一個戰地醫生,用最簡陋的工具,把彈片取出來,然後縫合。」   「後來我們的人把她轉移出來,送回國內治療。」霍崢看向霍硯禮,「她昏迷了兩天,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那些孩子呢?』」   「知道孩子們都活下來了,她笑了笑,說:『那就好。』然後就又睡了。」   霍崢把煙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裡,動作很重。   「硯禮,」他看著霍硯禮,眼神銳利如刀,「我見過很多人。在戰場上,在生死關頭。有的人會崩潰,有的人會逃跑,有的人會麻木。」   「但像她那樣的——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清醒狀態下做手術,醒來第一件事是問別人——不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嗎,她在手術時,為了不叫出聲,把嘴脣都咬爛了。但自始至終,沒掉一滴眼淚。」   霍硯禮閉上了眼睛。他腦海裡浮現出宋知意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她說話時那種淡淡的語氣,想起她走路時挺直的背脊,想起她施針時專注的神情……   原來那平靜之下,藏著這樣的過往。   原來那挺直的背脊,曾經幾乎被彈片擊穿。   原來那專注的眼神,曾經在生死邊緣依然看向別人。   「她回國後,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霍崢說,「連老爺子都不知道細節。她還是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那道疤,會跟著她一輩子。天陰下雨會疼,累了會疼,可能……看到某些場景,心裡也會疼。」   霍崢站起身,走到靶場邊,看著遠處的靶紙。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沉重。   「硯禮,」他沒回頭,聲音在風裡有些模糊,「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告訴你她有多偉大,多不容易。」   「我是想告訴你,你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那些名媛貴婦,不是那些想著攀附霍家的女人。是一個真正經歷過生死、見過人性最黑暗也最光輝一面的人。」   「是一個心裡裝著別人,裝著責任,裝著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東西的人。」   霍崢轉過身,看著霍硯禮,眼神裡有種近乎悲哀的清醒:「而你,給了她什麼?」   「一紙五年之約。每月十萬她根本不需要的錢。還有……冷漠和疏離。」   霍硯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讓霍硯禮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   「我不是要指責你。」霍崢說,「你們結婚的原因,我知道。你們之間的約定,我也理解。」   「但我只是覺得……可惜。」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看輕了怎樣一個人。」   「而這個人,現在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霍崢說完,拿起旁邊的外套:「我先走了。你……自己想想吧。」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靶場裡迴蕩,漸漸遠去。   霍硯禮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的靶紙。   陽光很暖,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霍崢的話:   「她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那些孩子呢?』」   「她在手術時,為了不叫出聲,把嘴脣都咬爛了。」   「你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你看輕了怎樣一個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不疼,但尖銳。   提醒著他,這兩年多來,他對她的冷漠和疏離,是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他以為自己在施捨——施捨一個「霍太太」的頭銜,施捨每月十萬的生活費。   現在才發現,真正被施捨的人,是他自己。   被施捨了一個重新認識世界、認識人性的機會。   而他,差點就錯過了。   霍硯禮站起身,走到靶場邊,拿起剛才那把槍。   上膛,舉槍,瞄準。   但這一次,他的手在抖。   眼前浮現出宋知意的臉。   平靜的,清澈的,永遠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他想知道,在那雙眼睛深處,到底藏著多少他沒有看到的東西。   想知道那道傷疤發作時,她會不會疼。   想知道想起父母時,她會不會難過。   想知道一個人走過那些生死時刻時,她在想什麼。   想知道……他現在開始想要了解她,還來不來得及。   砰!   槍響了。   脫靶。   霍硯禮放下槍,摘下耳機。   耳邊一片寂靜。   但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然後,在廢墟之上,有新的東西,開始悄然生

週六下午,西山靶場。

  這裡是軍地兩用的射擊訓練基地,環境清幽,戒備森嚴。霍崢有這裡的特別通行證,偶爾會來練槍。今天他把霍硯禮也叫來了。

  「試試?」霍崢遞給霍硯禮一把92式手槍,動作嫻熟得像遞一杯水。

  霍硯禮接過。他也會射擊——這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很多人的必備技能,防身,也作為一種休閒。但他很少來靶場,更多的是在私人俱樂部裡玩玩。

  戴上降噪耳機,舉槍,瞄準,扣扳機。

  砰!砰!砰!

  三槍,兩個十環,一個九環。

  「不錯。」霍崢在旁邊看著,點點頭,「手穩。」

  霍硯禮放下槍,摘下耳機。靶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和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小叔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練槍吧?」他問。

  霍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自己也拿起一把槍,上膛,瞄準,射擊。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三槍,全是十環,而且彈孔幾乎重疊。

  這纔是真正的專業。

  霍崢放下槍,摘下耳機,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霍硯禮跟了過去。

  兩人坐在長椅上,面前是西山綿延的羣峯。四月的午後,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聽說你最近在查知意?」霍崢開門見山。

  霍硯禮愣了一下,但沒否認:「嗯。」

  「查到什麼了?」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她父母的事。她……在國外的經歷。」

  霍崢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煙霧在陽光下緩緩升起。

  「那你知道她背上有傷嗎?」他問。

  霍硯禮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知道。助理沒查到。」

  「查不到正常。」霍崢吐出一口煙圈,「那是內部消息,封存了。我也是在執行任務時,偶然知道的。」

  他頓了頓,看向霍硯禮,眼神裡有種複雜的東西:「之前在敘利亞,不是隻有我遇到她那次。」

  霍硯禮握緊了手。

  「更早一些時候,她在一個邊境城鎮做社區調研。」霍崢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那個鎮子後來遭到空襲。她當時在的一所學校,被直接命中。」

  霍硯禮的呼吸滯住了。

  「教學樓塌了一半。」霍崢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彷彿看到了那個硝煙瀰漫的場景,「她本來可以跑,已經到門口了。但聽到裡面有孩子的哭聲,又折回去了。」

  「廢墟裡扒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後來救援隊趕到時,她滿手是血,背上嵌著一塊彈片,但懷裡抱著兩個孩子——都活著。」

  霍崢彈了彈菸灰:「那塊彈片離脊柱只有兩釐米。如果再偏一點,她現在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霍硯禮說不出話。他感覺喉嚨發緊,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當地的醫療條件很差,麻藥用完了。」霍崢的聲音低了下去,「她是清醒狀態下做的手術。一個戰地醫生,用最簡陋的工具,把彈片取出來,然後縫合。」

  「後來我們的人把她轉移出來,送回國內治療。」霍崢看向霍硯禮,「她昏迷了兩天,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那些孩子呢?』」

  「知道孩子們都活下來了,她笑了笑,說:『那就好。』然後就又睡了。」

  霍崢把煙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裡,動作很重。

  「硯禮,」他看著霍硯禮,眼神銳利如刀,「我見過很多人。在戰場上,在生死關頭。有的人會崩潰,有的人會逃跑,有的人會麻木。」

  「但像她那樣的——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清醒狀態下做手術,醒來第一件事是問別人——不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嗎,她在手術時,為了不叫出聲,把嘴脣都咬爛了。但自始至終,沒掉一滴眼淚。」

  霍硯禮閉上了眼睛。他腦海裡浮現出宋知意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起她說話時那種淡淡的語氣,想起她走路時挺直的背脊,想起她施針時專注的神情……

  原來那平靜之下,藏著這樣的過往。

  原來那挺直的背脊,曾經幾乎被彈片擊穿。

  原來那專注的眼神,曾經在生死邊緣依然看向別人。

  「她回國後,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霍崢說,「連老爺子都不知道細節。她還是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那道疤,會跟著她一輩子。天陰下雨會疼,累了會疼,可能……看到某些場景,心裡也會疼。」

  霍崢站起身,走到靶場邊,看著遠處的靶紙。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沉重。

  「硯禮,」他沒回頭,聲音在風裡有些模糊,「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告訴你她有多偉大,多不容易。」

  「我是想告訴你,你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那些名媛貴婦,不是那些想著攀附霍家的女人。是一個真正經歷過生死、見過人性最黑暗也最光輝一面的人。」

  「是一個心裡裝著別人,裝著責任,裝著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東西的人。」

  霍崢轉過身,看著霍硯禮,眼神裡有種近乎悲哀的清醒:「而你,給了她什麼?」

  「一紙五年之約。每月十萬她根本不需要的錢。還有……冷漠和疏離。」

  霍硯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崢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讓霍硯禮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

  「我不是要指責你。」霍崢說,「你們結婚的原因,我知道。你們之間的約定,我也理解。」

  「但我只是覺得……可惜。」

  他收回手,嘆了口氣:「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看輕了怎樣一個人。」

  「而這個人,現在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霍崢說完,拿起旁邊的外套:「我先走了。你……自己想想吧。」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靶場裡迴蕩,漸漸遠去。

  霍硯禮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著遠處的靶紙。

  陽光很暖,但他感覺不到溫度。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霍崢的話:

  「她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那些孩子呢?』」

  「她在手術時,為了不叫出聲,把嘴脣都咬爛了。」

  「你娶了個什麼樣的人。」

  「你看輕了怎樣一個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不疼,但尖銳。

  提醒著他,這兩年多來,他對她的冷漠和疏離,是多麼可笑,多麼……可悲。

  他以為自己在施捨——施捨一個「霍太太」的頭銜,施捨每月十萬的生活費。

  現在才發現,真正被施捨的人,是他自己。

  被施捨了一個重新認識世界、認識人性的機會。

  而他,差點就錯過了。

  霍硯禮站起身,走到靶場邊,拿起剛才那把槍。

  上膛,舉槍,瞄準。

  但這一次,他的手在抖。

  眼前浮現出宋知意的臉。

  平靜的,清澈的,永遠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他想知道,在那雙眼睛深處,到底藏著多少他沒有看到的東西。

  想知道那道傷疤發作時,她會不會疼。

  想知道想起父母時,她會不會難過。

  想知道一個人走過那些生死時刻時,她在想什麼。

  想知道……他現在開始想要了解她,還來不來得及。

  砰!

  槍響了。

  脫靶。

  霍硯禮放下槍,摘下耳機。

  耳邊一片寂靜。

  但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然後,在廢墟之上,有新的東西,開始悄然生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