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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不熟 6第5章 人情

作者:郎騎寶馬來

6第5章 人情

李洱沒搭理朱可臻,已經掏出手機準備叫人。看他那架勢,是真準備叫來一輛車隊來送朱可臻。

朱可臻急了,他其實沒打算讓李洱去送他。可他知道李洱的性子,知道阻止不了,可也不至於叫來一車隊啊。

他攔住李洱,奪過他的手機說,“咱別搞得跟你嫁閨女似的,車隊就別要了,咱等會兒喊個車過去算了。”

李洱捏著朱可臻的臉,笑著說,“爺可不就是嫁女兒,瞧瞧,多水靈靈的小臉蛋,爺真捨不得啊!”看著朱可臻那豬肝一樣的臉色,李洱笑得更歡了,他轉身開啟大門往外走。令他鬱悶的是,門口竟然停著一輛車。他一看這車牌號不認識,又擋了自家的大門,上腳就準備踹。

只是他剛抬起腳,就聽見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昨天您嫌我的車破,我就換了一輛,這輛您也嫌破嗎?”

李洱那一腳到底沒踹下去,收了腳。他回過頭,看見笑得眉目悠遠的林月笙,仍然是白西裝,打領帶,挺翹的鼻樑下面一雙薄唇勾起,平白地添了幾分邪氣,此時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李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掩嘴輕咳了幾聲。頭一偏,就看見旁邊還停著一輛小貨車,穿著統一制服的人正在往隔壁的院子裡搬東西。

這很明顯是在搬家,李洱在這住了十幾年,隔壁的院子就空閒了十幾年,沒人住過。據說是四合院的主人家早些年移居海外,已經幾十年沒回來過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林月笙會是院子的主人。

林月笙不等李洱開口問就主動解釋說,“這是祖輩上留下的老宅子,我剛回國也沒地方住,準備先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此時他的手裡還掐著半截菸頭,見李洱的目光瞟向他的手,便掏出一盒煙,問,“你要來一根嗎?”

李洱眼饞得不行,搓著手想去接。雖然他不認識牌子,但林月笙的煙確實是好煙,他覺得味道真好。手伸過去一半,快要接住的時候,另外一隻從天而降的神掌,‘啪’地一聲狠狠拍在李洱的手背上。

就一下,手背都紅透了。

朱可臻瞪著一雙細長的鳳眼瞪李洱,李洱就委屈得瞪著大眼,可憐兮兮地看著那盒煙,他還想伸手,朱可臻也不留情,又甩了一巴掌。

李洱更委屈了,搓著手去求朱可臻,“爺不抽,爺就聞聞。”

朱可臻鐵面無私地別過臉,別的好商量,這個他是絕對不會縱容李洱的。他可以每天給李洱洗衣做飯,鋪床疊被,端茶送水,但他不允許李洱碰煙。他看著一臉困惑的林月笙,抱歉道,“不好意思,李子他不能抽菸。”

林月笙歪頭看李洱,李洱就慌忙使眼色,怕林月笙把昨天自己抽菸的事給抖落出來。林月笙眯了眼,笑得更深,對朱可臻說,“我這煙沒問題,成分不是尼古丁,你可以放心。昨天李老闆就試過了。”

朱可臻聽到最後,突然發出一聲爆喝,“李洱!”他一般不會喊李洱的大名,一旦喊了就說明出事了。

李洱縮著身子往林月笙身後藏。就算林月笙出賣了他,他現在也只能找到林月笙一個人依靠了。

當著外人的面,朱可臻也真不好發脾氣。他喊完那一聲李洱,看著李洱那雙主動認罪的大眼,嘆了口氣。

李洱見狀,趕緊從林月笙背後出來,攬住朱可臻巴結,“爺保證,再也不碰煙了,真的,爺跟你發誓。”

這個時候,朱可臻內心裡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這麼個人,你怎麼管,也管不住。你為他好,他知道,可他還是管不住自己。

朱可臻開始心慌,他又開始猶豫,在自己的母親和李洱之間徘徊,到底是去實現母親臨終的遺願,還是留下來照顧李洱,就這麼過一輩子。他從來不排斥這樣的生活,可他也不甘心這樣的生活。他不甘心,那個人欺騙了他的母親,他為他的母親不甘心,所以他回去,要讓那人後悔一輩子!

等他回過神來,李洱已經跟林月笙勾肩搭背。

好在李洱沒真去接林月笙的煙,朱可臻平復了一番心情,臉上已經平靜。

李洱說是勾肩搭背,實是勒緊林月笙的脖子,趴在林月笙耳邊恐嚇,“你剛剛為什麼出賣我?”

林月笙眨眨眼,透著狡黠,還有無辜。

李洱瞬間敗下陣來,鬆開林月笙的脖子。他想到手機還在朱可臻的手裡,還沒有叫人過來,就拍著林月笙的肩膀問,“你有空沒,開車送送我們。”

林月笙直接答應下來,招呼著兩人上車。他自己則是去跟那邊跟他自己的人交代了幾句話。

李洱將朱可臻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又求爺爺告奶奶地將朱小爺給哄上車。朱可臻還是冷著臉,抿著唇不理他。

李洱很後悔,一根菸引發的慘劇啊。

林月笙上車後,就看見李洱無奈地聳拉著腦袋。李洱真的無奈,他總不能去怨人家林月笙,只好聳聳肩跟林月笙報了個地名。反正朱可臻生氣也就是一時半會兒的,過兩天就消氣了。

林月笙在gps上輸了地名,啟動車子。一路上,他就聽著李洱不停地哄著朱可臻,跟哄孩子似的。從後視鏡裡看,朱可臻冰冷的臉色開始慢慢融化,而李洱無賴的表情愈發生動起來。

林月笙忍不住開口問,“為什麼不能抽菸啊?”

朱可臻冷哼一聲,銳利的目光再次瞪向李洱。李洱摸著鼻子,訕訕道,“我有點哮喘,按理說是不該抽菸的。”

“原來是這樣,”林月笙想起外公留下來的藥方裡好像有治哮喘的,便隨口問,“是先天的嗎?我外公家裡世代行醫,往上面還在宮裡做過太醫,我記得外公留下來的藥方有一個是治先天哮喘的。”

李洱擺擺手,神色懨懨的,明顯沒什麼興趣。他的哮喘是打孃胎裡帶出來的,沒得治的病。

反而是朱可臻眼睛一亮,有些激動地問林月笙,“你那藥方有給人試過嗎?效果怎麼樣啊?”

林月笙想起在國外時隔壁家那個如同洋娃娃一樣的女孩,也是先天性的哮喘,按著藥方喝了三年的中藥,似乎……已經好多年沒發病了。他從後視鏡裡看著李洱蔫吧的模樣,搖頭笑著說,“效果應該還可以。”

朱可臻的眼睛更亮了。

剛想開口說你給我一份吧,就被李洱給攔住了。李洱歪著頭靠在車後座上不滿地嘟囔說,“你別給我整中藥了,苦死了。而且你又不在,藥方拿來我也不會熬,熬了也不見得我就會喝。”

朱可臻失落的低下頭。剛才他都忘記了自己這是在去朱家的路上,自己以後沒法天天看著身旁的人了。

車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沉悶。

李洱靠在朱可臻的肩上假寐,青色的眼圈很明顯。

朱可臻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愈發驚慌。這心慌沒來由的充斥在他的腦海裡,像一場濃霧覆蓋了他的思維。

他幾次想開口說,我們回家吧,我不去朱家了。

他多想說出這句話,他想跟著李洱回去。

可他沒能說出口。最後的一段路是他指揮著林月笙開過去的,李洱沒有睜眼,一直閉著眼睛靠在他的肩上。

等到了朱家門口,林月笙停了車,看向後座上的倆人,溫和問道,“需要我幫你提行李進去嗎?”這是客套話,就那一個行李箱,其實根本用不著林月笙幫忙。朱可臻剛準備開口拒絕林月笙。

李洱已經睜開眼,歪著頭,笑盈盈地對著林月笙說,“跟著進去吧,給我們撐撐場面,回頭請你喝酒。”

林月笙有些受寵若驚,笑著答應下來。事實證明,他真的是去撐場面的,主動去後備箱裡提了行李出來。朱可臻想去接過自己的行李,卻被李洱給攔住,催促說,“你趕緊去敲門吧。別管這個。”

朱可臻衝林月笙點點頭,林月笙溫和一笑,拉著行李站在李洱的身側。

朱可臻上前去敲門,來開門的人是家裡的傭人陳姨。朱可臻上次來時見過,陳姨說,“進來吧,先生跟太太在用午飯。”陳姨的態度一般,說不上熱情。

朱可臻苦笑著,這就是朱家,是朱家,但不是家。他回過身對李洱說,“李子,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你跟林先生先回去吧。”

李洱搖頭,很固執的搖頭。他上前兩步,攔住朱可臻,對著陳姨交代,“你去跟朱永說,他今天要是不出來,人我就帶走了!日後他死了,也別再指望有人給他戴孝。”

陳姨面露難色。她畢竟是家裡的老傭人,伺候朱永和太太這麼多年,此時見李洱說話難聽,心中不快。可李洱那兇狠的臉色擺在那裡,她也不敢回嘴,便關了門返回去,不知道她是怎麼跟朱永說的。

等朱永氣勢洶洶出來時,臉色鐵青著。朱永長著一張四方臉,冒目濃厚,常年的應酬讓他的身材走形,整個人看起來臃腫且滑稽。他身後跟著的朱太太倒是保養的極好,只是她這個人看起來讓李洱心裡不太舒服。

朱太太一看見門外的李洱三人,便尖聲嘲諷道,“喲,這是回家呢,還是帶人過來耍威風呢?朱永,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李洱眉頭微皺。他只當是瘋狗在亂咬,不去理會朱太太,目光定定地看向朱永。朱永此時正將目光看向李洱背後的林月笙。林月笙坦然地站在那裡,一手拉著行李杆,一手插在口袋裡,雲淡風輕的模樣。

李洱冷笑了一聲。朱可臻上前去拉住李洱的手,生怕李洱發瘋。他倒不是怕日後朱家給他難堪,他是怕李洱氣急攻心會犯病。李洱的哮喘是先天帶來的,犯一次病,小半年都好不利索。

李洱拍拍朱可臻的手,示意他放心,這才對著朱永一字一句道,“記住!今天是你們求著朱可臻進門的。日後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那就別怪我李洱心狠。我是沒什麼能耐,可要找人摁死朱家,似乎也沒那麼難。”

朱永氣得渾身發抖,還不敢反駁。今天要是李洱一個人來送朱可臻,朱永還敢發飆,可李洱的身後還有林月笙。朱永摸不清林月笙和李洱的關係,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朱永也只能賠著臉說,“這說的是什麼話。孩子回了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絕不會虧待他。”

朱太太抱著肩站在那裡,刁鑽地瞧著李洱。

李洱要說的也已經說完了,拍拍朱可臻的胸口說,“記住,你是個男人,從今往後,別給爺丟臉。”

說完,他拉過行李交給朱可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他走得突然,林月笙甚至沒能反應過來,朱可臻拉著行李看著他的背影,鬆鬆垮垮的身子,走得急促,又倨傲。

朱可臻忍住澀澀的眼眶,別人不懂,可他懂,真實的李洱其實有多麼脆弱。他一雙拳頭握得緊緊的,卻無能為力。

林月笙走過來拍著朱可臻的肩膀安慰他,“放心吧,我會送他回家的。還有,以後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而後在朱家夫婦看不到的視角里,林月笙將自己的名片塞到了朱可臻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林月笙快步離開。他追上去時,李洱正靠在車身上,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且脆弱。

看著這樣的李洱,林月笙原本淤積心中的火氣便散了。剛才他見到朱永時便知道自己被李洱利用了,他其實很煩這種。可他還是照著李洱想的,甚至將自己的名片留給朱可臻。他想,朱永要是不蠢的話就不會為難朱可臻。

兩個人上了車,李洱坐在副駕駛上啞著嗓子對林月笙說,“我欠你一個人情。除了我的壺,你需要的儘管提。”或許朱可臻不知道林月笙的身份,李洱卻是一清二楚的,海外的林氏珠寶正在大量往國內注資,朱家作為老牌的玉石行當,若是能夠得到林氏的注資,等於是起死回生。

所以,李洱其實早有打算。

林月笙開著車,勾起唇角,笑得風輕雲淡,“除了你的壺,我還真沒有什麼想要的。不過,人情不嫌少,你就欠著吧。”